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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劫美相公-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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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大多是成双成对的身影。我突然暗自生笑,去年此时,一宿未曾阖眼的我,还是萝卜半拖半抱的带上山,如今我却是亢奋的冲锋陷阵,不到目的地誓不罢休。

只因他答应过,今年的纸鸢我们一起放。

这便是我小小的信仰。

等寺门开启的间歇,李今一直急急得挥动扇子,而后长长呼了一口气。“我说你是不是吃了五石散?怎生亢奋至斯啊!”

还不忘咒我两句,“你要是被流放充军,你还没死,押送的衙役怕是先累死了!”

也是,颠簸上山,他的狐裘歪了,头发有些散了,气定神闲的美人怒了。

我指着他哈哈大笑,“就你这身板的确不利于长期流连勾栏,改天给你配两幅益气养精的,好好补补才是。”

他瞪了我一眼,想用扇子拍我的头来着,恰巧寺门此时打开,我轻巧一避,窜了进去。

他无奈摇了摇头,抬腿跟上。想拉我去把心愿纸送给小沙弥,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有些东西,即使求得漫天神佛庇佑,还不如自己保护。

天空湛蓝如洗,我找了个空地,扯开棉线,将纸鸢抛至半空,风摆吹送,渐渐高飞。

李今驻足看了良久,向我伸出手来。“你一个人放两个纸鸢太累了,将大鹏鸟那只交给我吧。”

我把绳头放到他手里,千叮万嘱。“小心点啊,记得一定要让我勾住你的。”

他淡淡一笑,“好。”

两只纸鸢在天上翻滚,翱翔。李今单手在眉间搭棚,观望许久,呐呐地说道。“鲲鹏在乌溪,大夏那四国,又叫做迦楼罗,你真是有心。”

“我还记得去年你画的纸鸢可不是这样的,那个小男孩去哪儿了?”他高过我许多,是以问话时明明口气轻松,若有似无,看起来却还是居高临下,陡然令我生出一种被质询的意味。

这番话里有话,我自是懂得。沉吟半晌,转头看向他,觉得还是要说些什么。

“你知道么?以前我做什么也做不好,大家都不喜欢我,明着暗着都叫我闯祸精。走在路上,天天有人说闲话。刚开始还想着要解释,后来渐渐的伤心了,也就懒得再多说什么。总觉得我与这世人是不大相同的,他们自成一国,这个国家包含了所有人,独独留我在外头,一个人,一座城。我想要等的那个人,是我与世人之间唯一的联系,等啊等,可他总也没来找我。白天夜里很是寂寞。那个时候,就只有萝卜待我好。”

天气晴朗,抬头眺望纸鸢的眼睛经久不受,渐渐低下头来,声音也越说越轻,最后眼眶竟也泛红。

李今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可你不是早就订了亲的吗?有该要喜欢的人。”

他这话令我想起一件事,盘桓心头许久的陈绩,也拨云见雾般地让我认清,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

李今将我的脑袋拔高些,冲我疏然一笑。“地上又没有金银财宝可以拾。我想,是我运气忒差,你等的人也没瞅准时机。真要命。”

四周的人双双对对,欢笑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金色日光淡淡撒遍人世。李今轻轻叹了口气,“唉。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去年小勇哥与我同在此处,却没来找我。今次我等的人,他说要来,祈福会至今,却始终没有出现。其实运气不好的那个人,是我。

地上的,我的影子看起来很落寞,李今轻轻拍了拍我肩膀。“快看,燕子和大鹏缠到一起了哟。”

“啊!”我猛地抬头,一见果真如此,当机立断将两梭的扯线齐齐一把抓,反转打了个死结,用力拉断。

李今愣住,看天上的两只纸鸢不着边际的飞向远处。“你做什么?风筝断了线,不是不吉利吗?”

我却很是开怀,“鸟嘛,总是在天上飞的好,落下来反倒折损了他,如今这样岂不更好,这叫双宿双飞。”

今时今日,我的心愿是随他而去,远走高飞。

鼎炉前香烟缭绕,迷蒙之中似乎看到观音殿的转交之处有衣衫片角划过,我丢下李今一个人急急忙忙冲过去,转交之处,猛然横出一个人将我挡住。

“阿弥陀佛。佛门禁地,姑娘请止步。”

我记得,是上次那个僧人,赶忙同他打商量。“大师,刚才这里有个人,我要去找他,他是我朋友。”

老和尚身姿挺拔,不动如山,死死挡在我身前。“姑娘,既在佛门之地,看到的自然不是俗事中人,无济以为,是姑娘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音量陡地提高,“他才不是和尚!”

李今赶来站在我身后,“无济大师有礼。”

无济和尚伸手一拦,“姑娘请回吧!”

“你!”我单手指着他,气得不行。

阿爹说过,要尊重别人,各人立场皆有不同,凡事要学会忍让。可我绝不会看错,那个背影是我的小伙计。他明明来了,却不相见。

无济和尚声音厚实,缓缓说道。“姑娘可曾听过一个故事?”

“曾有个年轻人,他口渴得很,手边恰好有一杯茶,岂料滚烫之下根本不能入口,更无法端起。佛说,那不如放下。”

“放下?”听到这里,我真是气得七窍生烟。“你让我放下?”

“老子活到现在,自问没什么信仰,不懂大智慧,道理却还是晓得的。你要我戒贪嗔痴,要我放下,那必须先获得,先有体验啊!老子的小伙计说我要是嫁不出去,他就娶我的。他还没娶我,你让我放下,怎么放啊?!好歹也要等我成亲生娃,吵架冷战一番,然后才能大彻大悟,福至心灵,突然就‘啊’地一声,放下了!解脱了!…我们什么都没干,怎么放!”

无济和尚许是没料到会有如此一番歪理,听完半晌都接不来一句话,只傻傻看我撒泼。

我一口气宣泄完,抱着舌战群儒的打算,预备再接再厉。“释迦牟尼佛未曾悟道之前,乃是太子,他有钱有权,还有一个老婆。他有更高的追求,他要悟道。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小伙计。

李今一直未曾开口,此时身后方传来他淡淡的声音。“那或许,是他放下了呢…”

这番话,无形之间将我积聚的力量打散,像戳破所有美梦的尖刀利刃,令人泄气,令人惆措。

“是么…”我恍恍惚惚,失魂落魄之际有些站不稳,一只手搭在石栏杆上,看山寺外的桃花还未盛开,大殿内的爱侣有影皆双。令人怀念的是,彼时他环着我的双臂,站在我身后,笑容拂面,陪我放纸鸢,看我气急败坏,看我落寞彷徨,他看到了我心中那个躲起来的小兽。抱着受伤的我下山,温柔无双。

从遇见到离开,整整一年。

耳边回响的是适才李今念的那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不远处,桃枝上花骨团苞如繁星点点,隐约枝头,只是花尚未开,仍需等待。等到人走茶凉,开花结果终有所往。

正文48 甜水乡战事——兵临城下时

踏着清凉下山之后,我与李今沿着白瓷湖走了一会儿,湖畔靠岸的船家在木桶里装了一些鱼,凑上前来讪笑道。“公子,大发善心放个生吧。”

李今看我闷闷不乐,便掏了银子买下那些鱼儿。

他捧着木桶坐到船头上兴高采烈的戏鱼,我在旁边稍稍看了两眼,忍不住说道。“这些鱼都已经半死不活了,赶紧放回水里吧。”

他手肘搁着腿,掌心托着下巴,侧脸睨我。“放回去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船夫们再捞上来骗钱?!说得好听那叫放生,说得直白些就是自欺欺人。世人也不过是挂个行善的名号求个心安罢了。”他顿了顿,轻轻揉了揉我脑袋,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呀,就是太天真,看问题不能总看表面。”

我觉得他说得也对,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词辩驳,只知道倘若萝卜在这里,一定会将他们放到水里去。

李今说罢,起身和船夫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船夫们多是沿湖岸而居的渔民,连连感叹今年湖里钓不到什么鱼,往年那些手臂粗的是没了影,鲤鱼也快死净了。说着,一边遥指着荷花塘那片水域说道。“公子你看那儿,鲤鱼都翻肚子浮在上头呢。”

李今垂着头,不住摸鼻子。“是吗…”

我好奇地探过头去,“你又盘算什么?”

他唇角微提,“我忖着移山填海是好买卖,地皮拿来造房子,好卖大价钱。”

“无耻。”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住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很狗腿地试探他。“那个,要是真造了房子能便宜些让一套给我吗?”

李今哈哈大笑,笑完说是自己有买卖要谈,将我赶了走。

其实和他接触下来这段时日,我知道脱身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将我赶走,瞧他适才心有戚戚焉的模样,那是一个大大好的时机。但凡若是我自己主要要求退场离席,这厮必然拖拉拽带坑蒙拐骗好一番折腾。

小时候我也曾这样,阿爹狠狠打了我屁股,说这种性格叫自私,最好全天下都围着自己转,一定要改。打完屁股不算数,还罚我去祠堂里跪了一夜…

如今,我算是深有体会。

离开他之后我并没有即时回家,而是直接去找了小勇哥。

他家门前的抱鼓石脚下生出许多杂草,于红尘里生出一丝荒凉。

我轻轻叩了门之后,出来的却是苏奶奶。她说小勇哥不在,言辞闪烁之间,又带着几分欲言。

这段时日,我隐隐约约也猜到一些,之前他忙东忙西,三天都不大见到人影。如今日日上门来陪我打牙祭。可见衙门里,多半是呆不成了。而这做不下去的理由,自然是为了我,为了那次公堂上的‘不识抬举’。

苏奶奶握着我的手,有些颤抖。“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也不大好说…不过,不过我家孩子的心意是实打实的,小汝你可要记着,好生记着。”

她像是怕我逃走一般,死拽着我的手往屋里拉,我轻轻拍了老人家的手好一阵子安抚。“奶奶,我要去找小勇哥哥。你不是说他大早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嘛…”

老人家终于放开我,门关上之后,一声叹息不偏不倚。

他既然不到衙门述职,我一时实在想不起他能去哪儿,只好一个人沿着墙角走,还没走出大远,不过是绕道了他家的后门,那面掩埋翠竹的矮墙。墙内梨树还在,墙外之人却是一摊烂泥般跌落在地。

我冲过去将他扶起来,“小勇哥。”

他没有半分清醒,浑身酒气,我轻轻推搡他两下,也只听见几句低低的胡话,别无反应。夹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拽,他却拨开我的手,眼睛微微睁开一丝缝,没头没脑的说着。“小汝,你到底与我生分了…”

我无力一笑,“你说什么呐…”

他的目光涣散,墙内梨树稀落的暗影倒映在他脸上,斑斑驳驳。

“我和他打架,你每回都是帮着他。”说着,脑袋倏地耷拉下来,声若蚊呐。“每回都是…都是挡在他身前,怕我伤着他么…这么心疼他么…主动替我上药,其实无非是挡着我,我知道的。”

他这番说话,说得我怔怔地无法言语。

以前隔壁街坊的孩子打架,无论自家的孩子多有理,作爹娘的一定先忙着向别人赔礼道歉,替人包扎。看起来是明事理的,其实谁家的爹娘不护短,不过是挡在前头怕孩子再挨打。

我总以为掩饰的很好,总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其实骗不了别人,只能骗骗自己。

小勇哥虽然日日来寻我,可我俩之间仿佛存在一层薄冰,尖冷易碎,谁也不敢碰。我未曾料想他也会有一天过着我曾经如履薄冰,患得患失的日子,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总是盼他过得比我好。可此时此刻,他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他说,我不要听你说这样的话,我情愿你闹,跟我胡闹…

现在即使我想对他撒娇,业已做不出来了。为何呢,这是为何呢…我想是纸鸢飞走了,不单单因为扯线的人自己松了手,更或许是风吹,自然而然,它就飘向远方。世情总是如此,难以预料,无所估计,肚子饿得时候喝完杂粮粥也是甜的,山珍海味面前多一盘膏蟹也尝不出甘甜。可见繁华落尽之处才送上甜蜜,终是多余。

我将他扶回家中,他仍旧是满口胡话,额头上的汗擦拭干净了又会再冒出来,昏昏沉沉,睡得很辛苦。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煎熬,这让我心里很难过,他白日饮酒,自甘堕落,是从来未有过的。

这一夜,香烟迷蒙,他始终捉的我的手不放,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小汝,你是当真同我生分了。”

凄凉,哀怨,无可奈何。

此番来找他,是因为李今在山上所言提醒我,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谁。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好些,拖得越久伤的越深。薄冰再薄,也总是伤人的。可关于‘退亲’两个字从将他扶回来乃至第二天凌晨,也没说出口。

五更鸡鸣之时,天渐微光,我靠在床沿上,被他握了一夜的手臂有些僵硬,耳边听到的却不是一日之计甜水开始忙碌的人情世故,而是鼓雷大作般的轰鸣,像一口巨大的钟鼎被人用最沉重的器皿狠狠敲响,那回音震的心都颤然。

我挣脱他的手起来推开窗户,小勇哥悠悠转醒,痛苦的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外头是鸡飞狗跳的奔走,孩子啼哭,老少仓皇,自顾不暇。就这么张望了片刻也搞不清究竟发生何事,却看到四娘携家带口,背着包袱行色匆匆。

“四娘。”我赶忙唤住她。

她与雏秀才赫然停住,赶到我的窗前,一脸惊讶。“你怎么还不走?打进来了,快点跟我走。”

小勇哥猛然跳下床,“什么?”

四娘吩咐雏秀才带着老父老母先行,在郊外的破庙会合。我拉着她的手从窗户拖到屋子里,她气喘吁吁地说。“快走吧,徐大人的兵马昨天夜里守在碧玺村,今早正撞城门呢…”

“那白大人呢?”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转头向小勇哥说道。“你先带奶奶走吧。”

他皱起眉头,“做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装作自然道,“阿爹临走前有个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我要走也要带着,你们别管我,我回家一趟,很快就能赶上你们的。”

四娘大怒,“不行!碧水渡首当其冲,是入城的门楣,你这是疯了吗?”

“我…”

“这种事情我来吧,你爹留给你的是什么?我替你回去拿,你带奶奶和四娘他们先走。”小勇哥目光矍铄,似穿透人心魂般。

我定了定神,说道。“小勇哥,你除了带奶奶走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嗯?”四娘不明所以。

我握住他手臂,“你去找我哥,调兵。”

他一愣,看我的眼神有淡然有欣慰。“好。”

四娘见我决定一人回去,坚决要陪着我。“秀才带着爹娘走了,我陪你去。”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

碧水渡上不见兵荒马乱,却是人烟萧索。

该走的走,该逃的逃,只剩下一些空荡的屋子。

甜水乡不过是个小地方,没有重兵把守,若是有人胆敢要攻城的话,也不过是顷刻瞬息,手掌之间的覆/雨翻/云。

我慌张地冲进家门,草草收拾了些东西,和四娘预备出门时,听到马蹄践踏黄土的震动,能造出如此声势,可见兵马浩大。

四娘不住催促,“姑奶奶,赶紧啊。”

“好好。”我嘴上应着,将最重要的东西揣在心口。

大功告成总算是松了口气,跑路却远没有那么幸运了,打开门之时,大队人马已到了我家门前。

四娘‘啊’地一声拉着我赶紧跑,马儿在我们跟前许是受了她叫声的刺激,蹄子高扬,喘着粗气之时不住嘶鸣,险些踢到我。

马上之人勒住缰绳,马头粗暴的疯狂碾转,吓得我踉跄间后退数步,胸口前的铜镜‘哐当’一声落地。

惊魂未定,却见金诚午对着马上之人讪讪道。“三公子…”

他黑发紫衣,凌驾白马之上,眼神如风雪飒飒,是冰刀尖刃,口气不急不缓,冷冽无情。像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他居高临下地对着金诚午说道。“别问我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

我心一沉,四娘显然也弄明白了发生什么事,突然变得底气十足,破口大骂。“你个混蛋,亏得你受伤人家收留你,你是故意到我们甜水乡来的细作,下流卑鄙无耻!”

他闻风不动。

我赶紧拉住四娘,“你别乱说话。”

金诚午颇有几分猫哭耗子的慈悲,冲我和颜悦色地说话,一边向旁边瞥了几个眼风。“姑娘,你们的县官大人可是个好人,他说,只要我们放过老弱妇孺,他就让我们入城。所以姑娘还是赶紧走吧,在下可以当作没看见。”

跟着,又玩味的看着萝卜,目光像是深思一般的打量,猜测他的心思。都说猜不着主子心思的奴才不是好奴才,但是猜着了还要公然表明是卖了主子一个面子的就绝对不是一条好狗。我觉得金诚午很有做下人的天份,但凡是过火,自作聪明下场都很是堪虞。他恬不知耻地提出要和我捉迷藏,“我数到一百,你们赶紧跑,一百之后跑得出去就放过你们,如何?”

“混蛋!你们这些小人!”四娘的火爆性子一贯如此,点着了就停不了,我却知道她其实是替我鸣不平。

“一。”

“二,三…”

我想到一些事,所谓出门两日劫粮纲恐怕根本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为徐敬业后方军队需要粮饷,昌黎府是平州首府,他送到那里,与徐敬业的人交收。而他埋伏在甜水乡这么长时间,或许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夺下甜水。

甜水乡是北方与江南的承接,过了此处,破天翼关就是江南。江南之地乃鱼米之乡,是国之粮库,夺了江南重镇等同于半壁江山,即使不取京城,王朝一样时日无多。

我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顷刻都化作虚无,虚空的让人无法接受。四娘在身旁怒骂他是头白眼狼,是埋伏甜水,暗杀郭氏的奸细,他一律不置可否。

可我始终无法相信,戏台里心疼女童卖不出糖年糕的小伙计怎么会是坏人?

傻傻的站在原地,我盯着他,他却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我。

金诚午不可思议夸张地喊道,“一十八,一十九,二十。你们还不走?”

此时萝卜右手边的人突然冲后方士兵说起污言秽语传来,“以前人家都说呀,这女人呐,没到手之前冰清玉洁跟圣女似的,神圣不可侵犯。可谁要是睡了她,她立马就死心塌地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哄笑声不止,极尽猥/琐。

我与他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他却无动于衷,看戏般对金诚午说道。“怎么,你就打算止步于此,他们不走就一直这么耗着?”

我蓄了一池的眼泪,咬牙忍住,不死心地上前问道。“你说过卖身契永远有效的。”

可你离开我,骗了我…

他乌黑的瞳孔波澜不惊,垂下眼睑,吩咐金诚午道。“问她,到底要多少钱…”

四周突然静下来,针落有声,这番话轻轻淡淡,却足够人人都能听见。眸子里的柔情不再,他的样子比李今生气的模样还冷上三分。

我怕自己落下泪来,弯腰去拾海棠花铜镜,却被四娘一手拍掉。“你他妈还捡,还要不要脸了,走啊!”

我被她拖走,睫毛再也挡不住眼泪,落下一滴,我用手擦走,谁都没看见。

正文49 甜水乡坟茔——九死一生局

数数声不绝于耳,“九十四,九十五……”

眼看大限将至,我和四娘就像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鱼肉,慌不择路其间,并未能跑出大远。

身后金诚午的声音蠢蠢欲动,他挥动了一下马鞭,发出嘈嘈无耻的笑声。“呵呵,兄弟们上啊,捉到了带回去大家轮着玩。”

“九十八,九十九……”

说着,一只长箭破空划过簌簌风声从我俩身旁飞过,跟着又是一支,我听音辨位,不假思索地推开四娘,却不曾想自己闪到了腰,虽然躲过这一箭,肩膀上的衣衫还是被勾破了,露出大半个肩头。

我反手拉住长箭,勾刺黑翎,是穿云箭,一般于矛头上淬毒。凑近鼻子闻了闻,淡淡麻香,中箭则昏迷不醒。麻药外还覆上磷粉,乘风而来,烧出火光。

我用力将箭折断,丢到地上,看不远处熊熊而来的兵马卷起尘土飞扬,夹杂着各种低俗不堪的笑谈,我当机立断道。“四娘,我们兵分两路。”

她有些惊慌,“为什么?不要,我们一起走。”

“我让你走啊!”我忍不住叫出声,“快走,分散他们兵力。你去找秀才,快!”

她恨恨地咬牙,别过头去。“臭丫头,无论如何我在乌云台等你。”

“好。”我说完率先跑走,取羊肠小道,往西山而去。留下一条长直官道给四娘,好容她摸去郊外与家人团聚。

我不能再连累其他人。

不出我所料的是,追兵果真没有去搜捕四娘,他们几乎全部冲着我而来,一直在后头跟着。我用了最大的全力,一边跑一边后悔,后悔以前没好好跟阿爹学轻功。

巷陌曲折,我专挑歪歪扭扭的小巷子钻,兵马大军无法全部深入,只好三三两两紧跟着追涌而来,算是这紧迫的当口唯一喘息的机会。我孤身一人,东躲西藏,左窜右逃,只为了好跑去衙门后头那座坟山,也就是我与棺材子比试的地方。

我已经打定主意,与其被人折辱,还不如死了好。其实若是死在萝卜面前,倒也很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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