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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难为-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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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嘿嘿一笑,迅速将银元宝收入了怀里,正要吩咐小二招呼客商们坐下,眼角扫到二楼楼梯口立着的人,忙扬声唤道:“大将军若是不赶着回营,不如在小店用了午膳再走?这会儿风大雪大的,上山的路也不好走……”

“将军?”

赤鹰见阙聿宸对掌柜的招呼充耳不闻,不禁有些担忧,轻唤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刚刚那位,是六王爷吧?他来这里做什么?”

阙聿宸这才回过神,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从方才起一直攥着拳,此刻,竟有些松不开了。

“将军?”

“走吧,回营。”

许是长时间咬着牙、绷着脸,这会儿开口,嗓音很是沙哑。

赤鹰虽不知主子在天字一号房的一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主子铁青的脸色、泛白的拳头可以看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六王爷能带来什么坏消息?

赤鹰心里如是猜,嘴里却不敢多问,跟着阙聿宸三步并作两步走下了楼,快要走到门口时,跨前一步,拉开了客栈的门。

一时间,冷风夹着雪片呼呼灌入大堂,差点迷了众人的眼。

“鸷鹰?”

一道清冽的招呼声,随着风雪一同进来。

“你怎么来了?”

见到来人,阙聿宸先是一怔。继而如常招呼:“可是嫂子她……”

“不是。”

来人含笑摇头,“我只是看到了酷似六弟的马车,可又觉得不该是他,就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那么,是他吧?是六弟吧?”

阙聿宸看着来人,心底五味杂陈。

明明都是兄弟,明明都是血脉相连的手足同胞,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若是不急。你我喝一杯可好?”

似是看出深埋于阙聿宸眼底的忧思。来人展颜一笑。扬手招呼掌柜给他们温上一壶酒,再整几个小菜,送到楼上包间。

“好咧!”

掌柜的立即照办。

小二也小跑着过来合上了门,满面笑容地领着他们往楼上包间走。

待酒菜上桌、不相干的人退散。赵睿耘替两人斟满了酒,垂着眼眸问:“说吧,六弟此行前来,所为何事?我看你眉宇布满阴云,怕是事情不小。可是能让你愁眉不展、心绪不宁的,除了战事,恐怕也就只有家人。而六弟素来不理朝事,南征北战也从来指望不到他头上,那么。就是你的家人了,他们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坐立难安?”

阙聿宸接过他递上的酒盅,闷头饮尽。

一杯不够,再倒一杯。到后来,索性拎起酒壶。朝着口腔大口灌入。

“鸷鹰?”

赵睿耘蹙起眉头,制止他这样的喝法:“我知道你酒量好,可也经不起这么喝,好歹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阙聿宸躲开了他的阻拦,继续闷头大灌,直至一整壶烈性的烧刀子全数灌入他腹内,才觉得僵麻的身体总算恢复了知觉,腾升于腹内的火辣,也刺激得他有了启口的欲望。

“一个时辰前,六王爷他,让我做了个抉择……”

他没有隐瞒,将天字一号房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眼前这位——与六王爷同父所出的兄弟——曾经的四王爷赵睿耘。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在皇室玉牒中,赵睿耘已薨。

如今的他,带着他曾经的皇嫂、现下的爱妻,落户于关山镇,过着闲云野鹤的自在生活。旁人看似清苦,他们夫妻二人却觉得胜过皇宫里锦衣玉食的人生。

“那么你呢?不去管皇兄,不去管将士,只问你自己。”

赵睿耘听完他低低的阐述,竟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如是问他。

阙聿宸蹙蹙眉,抬眼看了赵睿耘一眼:“为何你没有任何吃惊?”

“我吃惊啊!”

赵睿耘小呡了一口酒,砸吧了几下嘴,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吃惊的表情。

阙聿宸的眉头拢得更紧。

赵睿耘见他这副表情,不由好笑:“虽然吃惊,可仔细想想,这种事也在所难免。有利便有争嘛!就像前朝亡于我大同,不也是源于兄弟倪墙?只是最终两败俱伤,为我赵氏祖先抢得先机罢了。”

“可他们,毕竟都是你兄弟……”

“错!利益当前,兄弟也是敌人。”

赵睿耘悠悠再呷一口,抬眼瞟了眼纠结着眉头的阙聿宸:“何况,你该记得十年前的事的。虽然我没揭破,可不代表我至今都没查出来对我与嫣儿下欢情散之人。”

“你知道了?”阙聿宸讶然,“该不会是……”

“兄弟嘛!”

赵睿耘不以为然地笑笑:“一个兄弟对我与嫣儿下迷药,另一个兄弟因此而赐我与嫣儿死罪。当然了,前者或许是为了成全我与嫣儿,后者则是为了维护赵氏皇族的颜面。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不怪他们,甚至要谢谢他们!毕竟,我和嫣儿执手相伴总是事实……”

阙聿宸越听越惊骇,委实没想到,十年前差点让皇上和四王爷手足相残的罪魁祸首,竟然也是他们的兄弟,莫非……他心头一震,猜到了最为可能的人选。

“六王爷……”

“也许我们都小瞧了他,也忽略了他。”

赵睿耘把玩着手里的酒盅,轻笑道:“老虎窝里养的残狼,终于露出其真面目了,十年蛰伏,也真是难为了他……”

阙聿宸微挑眉头,不是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赵睿耘朝他安抚一笑,说道:

“原本,我好不容易和嫣儿摘离了皇室纷争,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去淌浑水的。不过,我实在不想看你如此纠结……所以,鸷鹰,我明日便启程回逐鹿,你放心,我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只是,拿手头那桩秘辛之事,去换得你家人周全。十年前,你不顾一切助我与嫣儿,而今,是我还你这份人情的时候了……”

128 年关

最终,阙聿宸没有答应赵睿耘的提议。

坚持不准赵睿耘回逐鹿城。

“既是我的事,让我自己来解决。”

就算赵睿耘手头所握的那桩秘辛之事,能和六王爷谈妥不为难他的家人,他也不准他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睿耘眼下的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如果仍要让他卷入这场皇室纷争,他当初瞒着皇上、死活不说宁歌曾对他下欢情散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要知道,正宗的欢情散,只有赵睿耘会调。以前只他一人,如今亦是。

十年前,赵睿耘被人发现在刚入皇家、还未与皇上圆房的皇后g上,且和皇后一起,皆身中欢情散。

可想而知,皇上亲眼得见这一幕后,有多么震怒,冲动地想要当场砍了相拥于g上的两人。

当时的他,就在皇上身边,拦下皇上失去理智的举动,并分析了现场的异常:若真是赵睿耘给皇后服的欢情散,为何他自己也会中药?还等着皇上来砍杀?

皇上这才冷静下来,命人彻查此案。虽然案情扑朔mi离,甚至直到刚刚,他才从赵睿耘的口风里猜到是谁。难怪这么多年下来,皇上和六王爷之间,总是暗潮涌动、猜忌不断。他以前只道是龙椅难坐,而有幸得坐那把椅子的人,总会比旁人多分心眼。如今想来,有这么个危险人物就在近旁,不防的才是傻子。

可一码归一码,哪怕十年前的皇上就已猜到造成兄弟倪墙、女人出轨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哪怕倪墙的兄弟真是受害者,也容不得赵睿耘在自己眼皮底子下晃了,遂一道暗旨,将赵睿耘逐出了皇宫、驱离了逐鹿,并不允他携带任何傍身物品。

至于失去贞节的皇后,为保皇室颜面,对外宣称是新婚夜暴毙,si底下则一杯毒酒了结了她。此种情况哪能入皇陵?自是白布一卷,让人草草埋葬。

阙聿宸不认为毒酒入身、呼吸终止还能得救,可赵睿耘苦口婆心,甚至还下跪求他,只得冒着试一试的念头,带着赤鹰偷挖出了徐嫣儿的尸体,运出了逐鹿城。想不到还真被赵睿耘给救活了。

这才知道,欢情散里有味药,能和万千毒药相生相克。徐嫣儿中欢情散在先,后被赐毒酒,一刹那失去呼吸,实则只是假死,只要再灌入欢情散,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惜,身体却被毁得不轻,缠绵病榻五六载,足足调养十来年,如今虽能起身下地,也依旧虚弱不堪,特别是一入冬,更是大病小病不断。

也正因此,他更不会让赵睿耘去冒这个险。

再三考虑后,他决定亲自回趟逐鹿城,回趟家。

在六王爷拿家人威逼他更改抉择、或是迫使他做出有违良心之事前,他得与母亲和妻子,见上一面。以及,抱抱出母体后、还未与他父子相见的儿子……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是夜,他与赵睿耘一宿未眠,彻夜长谈,并理出多个方案,以便随时启用。

哪知,翌日一早,就在他准备策马回逐鹿城时,刹北告急,说是金狼国大举入侵。

一时间,他脱不开身。

遂从铁鹰骑里抽出了武功排名靠前的六人,由赤鹰带领,风驰电掣地赶回逐鹿城,要他们在暗中保护他牵挂于心的人。

年关,也真的来到了……

……

逐鹿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已经纷纷扬扬地下了三天了。

城里城外,白茫茫一片。气温也一降再降,冷得让人离了炭火就做不了事。

“呼!手指头都快冻掉了!”

沅珠沿着抄手游廊,从前进院走回后进院,拍掉随风落至肩头的雪片,搓着手呵着热气叹道。

“可不是嘛!今年虽然入冬迟,可一入冬,就来势汹汹,也不知这场大雪要下到什么时候去!”

沅墨听到动静,掀开了厚厚的门帘子,边招手示意沅珠快进去,边说。

“好在听了小姐的话,大厨房早早就囤起了余粮,要是这会儿才开始囤,咱们兴许都要饿肚子了。对了,小姐呢?我得去向她回禀老夫人的话。”

“这会儿在西厢房里逗小少爷玩呢,你先暖暖身子,免得带一股冷风进去。”

沅墨塞了个手炉给她,又给她倒了杯姜红茶。

沅珠喝了一口,“哟”了一声,笑眯了眼:“墨姐姐对珠儿可真好!一进来就能喝上暖烘烘的姜茶。”

“该谢主子才是。是主子吩咐的。”沅墨被她两眼放红心的模样逗乐了,笑着申明。

“是不是珠儿回来了?”

西厢房内,传出卫嫦的询问声。

沅珠将茶一口饮尽,拿手背抹了抹嘴角,一溜烟地跑到西厢房门口,脆生道:“是奴婢回来了!奴婢怕马上进来,带入冷风,这不,在外头暖了一会儿,多谢小姐让墨姐姐准备的姜茶,真好喝!”

“别贫了,进来吧!”卫嫦笑着道。

沅珠这才搓了搓手,掀起西厢房的门帘子,走了进去。

室内虽然没起炭盆子,可烧着暖炕,又紧闭着门窗,相比外屋更要暖馨几分。

此刻,卫嫦和刚满两个月的儿子,在暖炕上玩。

小家伙仰面平躺,她则盘tui坐在旁边,手里晃着一个拨浪鼓,一会儿在左上方摇,一会儿在右上方摇,让小家伙辨音源。

看到沅珠进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让沅玉将小家伙抱起来,拿小勺喂他喝了几口温开水,而后抱到一边检查尿布,见尿布还干净,就抱着他把出了一泡尿,裹回尿布后,抱上了摇篮,哄他睡觉了。

卫嫦也下了暖炕,喝了一杯水,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问沅珠:“老夫人怎么说?可还同意我的提议?”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如今大雪纷飞,什么时候停也不知道。幸而年货囤得早,不仅府里的吃穿用度,要送入宫里和她娘家、以及其他三五户交好的世家的年货,也都已备妥,随时都能拉送各府。

至于府里的年夜饭,听府里的老嬷嬷们说,往年都是大圆桌上摆满一桌,盼着将军能回来过年。若是赶上了,老夫人喜极而泣,母子俩和乐融融吃团圆饭;若是没回来,就只老夫人一人,独对一大桌子的饭菜,看得她们一干下人都眼眶发酸。老夫人虽然也会拉着身边的丫鬟婆子坐下一道用,可毕竟主仆有别,丫鬟婆子哪好意思放开筷子大肆朵颐。到最后,饭菜冷了,老夫人也就没兴致再用。

这样的年,大抵也有五六年了。不过,今年,府里添丁增员,一派欢喜。

满月宴时挂上的大红灯笼,到这会儿都没摘下。说是老夫人的意思,到腊月二十三那天,家家户户掸尘送灶,再换一批全新的挂上去。

虽然添丁增员了,可偌大的府,共进年夜饭时,仍旧只有她和婆婆两人坐主桌,多少冷清了些。小家伙虽然算人头,可压根还不会坐,说不定年夜饭开席,他呼呼睡得正香。

于是,卫嫦琢磨着今年过年来顿不一样的年夜饭。无论阙聿宸能不能赶回来团圆,她都不希望府里一到年三十,就一派冷清寂寥。

“老夫人说都听小姐您的。您觉得怎么安排好,就怎么安排,她没意见。”

沅珠转述完阙老夫人的意思,笑着补充自己的看法:“奴婢是觉得,老夫人对小姐提前一个月囤货、备年礼的主意很满意,这会儿索xing放权给小姐,全由小姐安排了算。”

卫嫦正在弯腰做体侧运动,一听这话,差点岔气,她该不会自揽差事上身了吧?不过就是个提议,怎么就成了由她来安排了?

“老夫人真这么说?”她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沅珠拍拍xiong脯,保证道:“是。老夫人还说,‘人手什么的,尽管支使,但有支使不动的,就按规矩处置,绝不姑息!’”

额滴娘喂!卫嫦扶额,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小姐,奴婢也觉得老夫人是打算将内宅的事全交小姐打理了。”

沅玉见小家伙睡着了,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加入了主仆三人的讨论队列。

“是啊,小姐,这不是该高兴的事吗?小姐怎么瞧着不大乐意?”

沅珠看到卫嫦的神se,不由纳闷。嫁到婆家才半年,就获得了婆母的全心信任,还取得了内宅的管理权,这不是该求之不得的事吗?怎么自个儿主子,竟有些不乐意?

卫嫦当然不乐意了。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

她自认自己不是管理的料,否则,也不会读了四年的行政管理,最终还得靠写文维持生计。当然了,“喜欢”占去了一大部分原因。至于专业,过是看着分数合适,又觉得那个学校合眼缘,才顺手填报的。

而今,才嫁来阙家半年,还没怎么跟婆母学习呢,就要担任内宅ceo了。

卫嫦的小心肝儿,顿时扑腾得厉害,生怕一不留神,就做错了决策,继而败光了婆家的基业……啊呸呸呸!这都还没上手呢,怎么就灭起自己威风了呢?!rs!。

129 三进宫

初雪一连下了五天方才停歇。

雪后,日出,给人以久违的暖馨。

府里府外接连响起的“唰唰”扫雪声,打破了连日来的宁静。

卫嫦晨起后,喂饱了孩子,洗漱更衣,刚来到前进院陪婆婆享受雪停后的第一顿早膳。

婆媳俩边聊着年夜饭的筹备事宜,边喝着鸡汤熬的菜粥,好不惬意。这时,院外传来前院陆管事的声音。

没一会儿,珊瑚掀起厚重的门帘子进来。

“老夫人,夫人,陆管事刚来禀报,说是宫里来了马车,奉太后之命特来接夫人和小少爷入宫领赏。”

“领赏?”

卫嫦和婆婆对望一眼,眼里皆透着纳闷。

“可有具体说什么事?”

阙老夫人皱了皱眉,问珊瑚,想了想,吩咐道:“让陆管事进来回禀。”

“是。”珊瑚退出膳厅,招手唤进了候在院外的陆管事。

“禀老夫人、夫人,是太后身边的公公,奉太后之命,来接夫人和小少爷入宫,只说是太后要当面封赏,并未说具体缘由。不过,据那位公公的意思,该是夫人养胎养得好,太后想亲眼看看小少爷。”

陆管事详尽地阐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太后身边的公公,说夫人若是还没用完早膳,尽管慢慢用。小的看情形不像是很急,便让丫鬟好生伺候着在前厅里喝茶吃点心。”

阙老夫人听完,心下总觉得怪怪的,哪怕太后再疼宠哪家的命妇,大赏小赐不断,也从没听说大雪冰封的天气,还要让命妇抱着刚出生才两个月的娃儿入宫听赏啊。可太后贵为天子之母,她的话又不可能不听。

阙老夫人看向卫嫦的眼里,满含担忧:“歌儿……”

卫嫦柔笑着安抚:“娘不必担心,太后既然只是想见见佑佑,媳妇抱他入宫就是了。顶多在安寿宫里陪太后用顿午膳。差不多过了午时就能回来了。年夜饭的事,等媳妇回来再与婆婆商讨。”

“这会儿谁还担心这茬事啊!”阙老夫人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娘是担心你在宫里……”

上回随她入宫赴太后的六十寿宴,竟然毫无征兆地提前生产,好在母子平安。可这回,不止媳妇,连孙儿也得跟着入宫,这大冷天的,就不能搁到年后或是开了春吗?

想归这么想,阙老夫人又岂会不知太后的意愿没人能拂,只得无奈叹息。拍拍卫嫦的手背。叮咛道:“总之。务必留心些。一过午时,娘就派马车去宫门口等你们母子。”

“好。”卫嫦依言应道。

她心里不是不困惑,可这个时候,困惑担忧无济于事。

太后的意愿。谁敢违抗?又不是不要命了。哪怕真的不要命了,也不能拿府里上下跟着受罪。何况,她自忖没得罪过太后,理该不是什么坏事,最大的可能……

卫嫦蓦地想起前些日子传出喜讯的季宁岚,该不会,太后召自己入宫其实是她撺掇的吧?要知道,乔贵妃产下死胎被锁冷宫,贵妃之席。自然也就缺了一位,底下的妃嫔人人有望晋升,而有了身孕的季宁岚,更是筹高一码。可肚子里有货,不代表生产时也安然。若是再来个乔贵妃,皇上不气得失心疯才怪。于是,才想到了自己……会是这样吗?毕竟,自己早产两个月还能诞下如此健康壮硕的儿子,已是逐鹿城一大奇闻了。

心里如是想,表面还算镇定自若,免得婆婆更加担心。

不紧不慢地喝完碗里的粥,卫嫦抹了抹嘴角,起身向阙老夫人道了再见。

回到后进院,洗漱更衣,换上得体的出行服,又披上白狐皮做内衬的斗篷。

同时,让沅玉、沅珠也替小家伙换上了她亲手缝制的外出服,红底绿袄,滚边缀着白狐毛,衬得小家伙的肤色越发白皙。外头再罩上一个带帽子的襁褓,能将人整个裹在里头,短时间外出,该是不会冻着的。

保暖措施做好,也该是时候出发了。迟了,没得让太后以为自己在拿乔呢。

沅玉和沅珠自然随行。

顺着抄手游廊途经前进院时,阙老夫人带着珊瑚和翡翠也出来了,愣是要将她们母子俩送到府门口。

好在衔接前后两院的径道,积雪都已被下人扫干净,初升的旭日才照了一会儿工夫,就已将扫净雪的地面照得一片清爽干燥了。

卫嫦见不滑脚,就没拒绝婆婆的好意。冬天嘛,难得出来个大太阳,就当是散步,晒晒太阳也好。

阙老夫人将媳妇和宝贝孙子送上安寿宫派来的马车,又在底下塞了一锭银元给此行前来的宫人,言辞恳切地托付他好生关照。

宫人推拒了几下,也就收下了,嘴里应着:“阙老夫人放心!奴才省得的!”

很快,华贵的马车,隆隆地驶离了阙府。

卫嫦拨开窗帘子,探头朝阙老夫人挥挥手:“娘,外头冷,赶紧进去吧!”

“好好,你们自己当心。娘这就进去。”

阙老夫人嘴里如是说,可一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里,才带着翡翠和珊瑚转身进府。

……

马车驶入东乾门,没让卫嫦几人下车,而是径自来到安寿宫门口。

“太后怕阙夫人和阙少爷受凉,特地嘱咐我们将夫人送至这里。”

下马车的同时,在阙老夫人处受了不小好处的宫人,笑眯眯地解释。

卫嫦点头回以一笑:“有劳公公了!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公公多多提点!”

说完,沅玉极有眼见力地将一个塞着几颗银裸子的荷包,塞到了宫人手里。

“夫人太客气了,这都是奴才应当做的。”

宫人嘴里客套着,手上却未有任何推拒。

想来,这种事平时做得也不少。亦或许,这几颗银裸子还入不了他的眼呢。卫嫦心里哂笑。

经过了几道花拱门,来到太后日常所居的殿门口。沅玉和沅珠,替卫嫦和小家伙分别脱去罩在身外的斗篷和襁褓,由她亲自抱着小家伙,由值守的宫女领入了殿内。

“太后,阙夫人与阙少爷到了。”

卫嫦低头躬身地跟在领路的宫女身后,适时接道:“命妇阙季氏,给太后请安!”

说着,就要行跪礼,被太后出言制止了。

“诶!不必多礼,快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生瞧瞧你养的白胖小子!”

卫嫦谢过后,低着头来到太后身边,将怀里的小家伙呈给了太后看,心下不住腹诽:这宫里能生养的女人多了去了!干嘛就觊觎我家的……

可想归想,嘴上哪里敢说。偷抬眼角飞快地觑了太后一眼,见她一脸祥和地端详着小家伙,半晌,才赞道:“哀家早就听说阙夫人养了个好儿子,虽是早产儿,可养得比足月儿还要白胖,早就心痒痒想看看来着,今儿一瞧,果真是!瞧瞧这小脸蛋儿,都肥嫩得能掐出水来了……”

卫嫦心里琢磨着太后的话,这究竟是出自真心的赞呢?还是拐着弯在套她话呢?刚想开口谦虚几句,又听太后说:“你和岚妃是姊妹,也该听说她怀孕的事儿了吧?”

这一听,卫嫦心里有了几分谱,看来真是和季宁岚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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