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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赋-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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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荣不想她反应如此之快,一时竟被她问倒再因不上话来。

子规见其窘态,心里得了意,面上这方再笑出来,陪坐在儒荣身边,也端起自己的小碗来,先吹了吹气,待凉过片刻,才小心地呷了一口。

儒荣羡慕地望着她手里的粥碗道:“这必是好的了,你这一口气吹下去,就放下整盐罐子下去,我也觉不出坏来!”

子规嘴里正含着一口粥,听他这么玩笑,差点喷将出来,于是又抱怨道:“爷也罢了,没得浪费人家一夜工夫么?!”

儒荣呵呵一笑,于是二人安静地喝粥。

用过早饭后,儒荣不免又多问几句:“今儿外头人一定不少,腊八是佛祖证道的吉日良辰,各大寺庙都要于今日柬邀护法施主,善男信女莅临随喜拈香,并品啜供怫的余饯的腊八粥,香客一多,街市上必要拥挤,你真的要今儿出去?就宽两日不行?”

子规不吭声,撅着嘴只顾看自己手上的一排指甲。

儒荣见状无奈只有应允,当下叫来长新嘱咐道:“姨娘今日想去南通一巷看看金银彩帛,你多带些人跟着。若路上有中意的,只管买来,不过途中只可停轿不可下人,到了铺子里将一众闲人清出去才可入内,你总是知道规矩的,我也不用多说了。”

长新自然领命不提,这里儒荣又对子规道:“青儿,你必要自己小心,上回来时已是出过一回意外了,莫不。。。”

子规不待他说完便笑道:“爷又来了!总提那事做什么?要我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我只怕就有神灵庇护,再不得出事了呢!“

儒荣心中担忧,却也无法可想,他总也犟不过这丫头,也就唯有随她去了。

这时天色已不早了,子规伺候儒荣更衣后,后者便准备出门,正巧管事婆子进来回话,厨房里送来腊八粥和早饭。

子规借儒荣正在当地,便对管事的说将韩婆子调出厨房一事,又提及今后不用再往这院里送饭一事。

管事的闻言只看儒荣,见其微微颔首,也就不再多言,自行下去料理。

待儒荣走后,杜鹃替子规装扮已毕,自己也收拾干净,便兴高采烈地预备出发。瘦雪霜姿因不得去,满心满眼地羡慕,看着杜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子规觉出来,微笑安慰两人道:“这次不过是个开头,我跟杜鹃先出去探探,若要行,下回咱们四个就一块去,好不好?”

二人一听这话,方又笑了,瘦雪便问子规:“青姨娘,今儿厨房送来的腊八粥怎么办?”

子规边向外走去,边回道:“给这院里花草树下,每每各浇上一勺,催催妆,来年必开放得更盛更烈!”

一直等到出了二门外,上了轿子,子规的心方才安定下来,总算是出来了,她长吁一口气。

到底谁会与她见面?那纸卷上的字迹她认得出,是少岚手笔,可她知道,苏云东也一定在其左右,少岚能逃得出安府,苏云东一定起了关键作用。

那么今日,他二人与她会面,所为将会是何事?要一起对付安怀阳吗?

少岚知道了多少?关于他祁家,关于她,关于楚家,关于八年前?

这些问题自昨日开始就不住萦绕子规心头,叫她总无片刻安宁,她还要腾出心思来应付梅香和儒荣,当真是有些心力交瘁了。

好在,此时她已成功出了尚书府大门,这尚是第一步,且看下面如何吧。

“长新,现在到了哪儿了?”子规忽然对着轿子外轻唤一声。

长新听见忙回道:“回青姨娘的话,这里是东十字大街。”

子规细细聆听过后又问:“这里倒甚是安静,怎么外头没有买卖么?”

长新听后笑道:“回青姨娘,这里左右街道上的茶坊,毎五更点灯.博易买卖衣物图画花环领抹之类,至佛晓即散,世人皆谓之,鬼市子是也。”

子规闻听后,沉默下来,心中油然而生出些感慨来,这鬼市不正如她,少岚,和苏云东几人一样?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却不敢对人说起一个字,鬼祟行事也就罢了,还得提心吊胆,唯恐被人撞破,那就要小命不保了。

这一切,又是拜谁所赐呢?

难怪安怀阳要祈骸骨,告老还乡,这许多亏心事做下来,午夜梦回,不知有多少冤魂孤鬼要寻了他去,他躲开这地方,也算是求个清静。

可惜,自己就偏偏要扰了他这美梦清觉,子规冷冷地想,直接送他去该去的地方,见那些旧日故人才好!看看他脸皮是不是真京炼成不破之功,等见了脸,又不知该有何话狡辩了!

子规正想着,恨到咬牙切齿,就听长新外面提了一句:“青姨娘,南通巷到了,姨娘且于轿上瞧瞧,看哪一家好?”

子规纷乱的思绪惊被打断,忙就将帘子打起,向外微窥,见果然还如儿时记忆中一样,街道两侧屋宇雄壮.商铺门前广阔森然,来往人并不太多,却皆衣着华丽,轿马齐备。

“我初来京中,哪知道什么是好的?长新,劳烦你带我走上一圈,我且看看再论。”子规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知道,纸卷中指明的那家铺子,就在这巷子中间位置。子规尤记得,娘最喜欢那里的金银器,说是手工精致,难得佳品。

轿夫一步步慢慢向前移动,子规的心就快跳出腔子去,终于,她看见了八年来未曾再见到的三个大字:瑞喜坊。

“瑞喜坊?这名字听上去喜气得很,长新,就这家吧。”

子规一声吩咐,长新便命住轿,且立刻派人入内打点。

子规坐着慢等,半日后方才见杜鹃从后头车上过来,将轿前幕帘打起,将她由轿上搀扶了下来。

“因青姨娘的话,我已命人将无关闲人散了出来,掌柜的在里面亲候姨娘,姨娘请吧。”长新俯首低语,见子规下来,便于前头带路。

子规慢慢踱进店铺之中,抬眼所见,各色金灿灿,银晃晃的玩器,不外乎金杯银叠,金粉盒银薰球之类。

掌柜的觉出子规意不在此,遂道:“这位贵客看来没有看中之物?这样吧,我里间还有几件好的,请跟我入内一赏如何?”

子规点头应允,因里间窄狭,只叫长新长童带家仆外头守着,不许无关人士进入,杜鹃正要跟子规进去,却听子规笑道:“才进来,我见你眼也瞧得直了,巴不得一件件细看过来吧?不如你在这里,慢慢看,若有喜欢的,就挑上一件二件的,当我送你,作将来的嫁妆可好?”

杜鹃先是愣住,后听得嫁妆二字,脸也羞红了,话也难说出口,背过脸去只是不肯。子规再笑而劝道:“看这丫头傻呆样儿!难不成你就一辈子不出阁了?现在正是好时候,趁着没人,好好选选,我就在里间,有事叫你就是了。”

长新嘿嘿笑了,也对杜鹃道:“姨娘既这样说,你只管挑吧,难得有这样福气呢!”

杜鹃啐他一口:“有你什么事?好好看着门口吧!”

长新看看长童,二人眼中皆是笑意。

子规将众人挡于门外,终于独身一人,跟着掌柜的来到了里间。

一进屋内,子规别的不见,先就看见一柄玉笛安放于桌上,碧色冽人,如久寒之冰雪抟成,隐隐约约,直将屋只的热气都吸净了。

不知何处门扇顿开,一个玉色身影翩然出现,子规向后退了几步,情不自禁地将手安放在自己胸口上:“东哥哥!”她用极细微的声音,叫了出来。

那掌柜的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屋里只剩下子规与苏云东二人,前者之唤,后者如闻所未闻,却接着她的声音,也低低地说了一句:“恭喜你!”

子规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直直看着对方,半晌方才缓缓吐出四个字:“喜从何来?”

“嫁作人妇,还不为喜?”苏云东毫不留情的回答,将子规的心也撕裂了,血这就泊泊地流了出来,可她竟然感觉不出疼。

嫁作人妇,这四个字提醒了子规,眼下她的真实处境。是啊,在外人看来,她可不就是嫁给了安家大少爷,当朝一品尚书大员安儒荣,作了人家的一房侧室了吗?!

可是,子规一汪盈盈秋水,直洒向苏云东身上,柳眉深蹙,于内心深处自问:东哥哥,也是外人?他也算外人?如今竟然连他,也不肯相信自己?也要误会错解自己?!

第十二章 可惜阶下飘荡梅

第十二章 可惜阶下飘荡梅

听到苏云东亲口说出恭喜自己,子规心上翻腾迭起,行动遂百般难以支持,身子软下来,略歪倒便趁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扶住桌面的手,微微打着颤。

自从接到对方的信号,子规便一直于心里计划谋算,想着该怎样,才能出来与其相见。这花掉了她太多的心力,再加上梅香下药一事,她几乎无暇考虑其他。

等真的到了这里,她才有些恍然似的反应过来,该说什么呢?该如何跟对方说出自己一路以来的辛苦,和心酸呢?

东哥哥能理解的,他一向是最理解和支持自己的,不是吗?

只是子规没能料到,不久前还在安园中与她携手相慰的东哥哥,如今竟变得这么冷漠,和无情,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自己是个陌生,不,比陌生还要难以忍受,竟当自己是个他心里鄙夷之人!

恭喜?恭喜她嫁为人妇?

苏云东冷冷看向子规,见其单手托头,垂首不语的模样,亦不出言安慰,只是看着她,面色严峻,眼神犀利。

她的头发已经绾作发髻,几根金钗斜斜插于其间,于风情中显露身份,身上自是精致绣工,绫罗绸缎,虽则看不出内里皮料如何,可袖口和裙边露出的毛边,还是能叫人一窥其中富贵。

这还是他心目中的青儿么?苏云东心里的火,就快要将他自己也烧成了灰。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他吃了多少苦,是他不愿回想更不愿提及的,可如今,她成了别人的侍妾,成了安大少爷的侧室,成了另一个男人身边的女人。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想要的,也是唯一看重的人,可是如今,再无可能了。

苏云东的沉默与逼视,让子规浑身如被刀剐一样疼痛难忍,她是要强而倔强的,外人面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服输跌软,可他不一样,他是自己当作亲人一样的呀!

“东哥哥!”子规抬头望向苏云东,口中哀哀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轻唤,立即便使苏云东回缓过来,他自知是已经失去她了,可她叫他,他还是不得不应。

他知道自己爱她,可她呢?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苏云东这句问,几将子规的泪也催下来了,她极力控制自己说话的声音,好让对方能听得出自己的决心:“我当然知道!我是楚青,楚门后裔,从来没变过!”

苏云东眯缝起双眼,还是犀利地逼视着子规:“那么,现在算是如何?楚安两家联姻么?”

这话有些过份了,子规被刺激地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里怒火也烧了起来,硬梆梆地回道:“联姻?可笑之极!我不过是继续在清西县没做完的事罢了!入了安家 ,我没想过能全身而退,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我也一定要报仇到底!”

这决绝的回答似乎让苏云东满意了几分,他掉转开视线,望着子规身边门帘,又问了一句:“那如今可有进展?”

“刚刚对付完安儒荣身边一个姨娘,一个丫头,安儒荣对我还算信任,一般事也并不回避于我。只是。。。。”说到这里,子规有些犹豫,琴丝被拖出房间时那一幕又从她心头再现,她张了张口,没能把话说完。

苏云东也不再追问下去,像是知道她有苦衷似的。

“那天街上,我好像看到少岚了,纸卷上的字迹也像是他的,是不是你帮他逃出安家的?他知道了多少?如今他人在何处?”子规见对方不开口,也不再有非难自己的意思,遂一股脑将心中疑问倒出。

苏云东还是不肯看她,视线在屋里四处乱绕,就是不落在她的身上:“没错是我带他出了安家。少岚可怜,听说自己大哥死了,非要回家,以至于跟安怀阳吵得不可开交,就算安怀阳将他父亲抬出来也没能吓住他,他一定要回去,安慰他母亲。”

“所以安怀阳将他关起来后,朱槿就去找你帮忙了?”子规再问。

“是的,我听说你被安儒荣带去京城,正准备也离开安府来这里寻你,”话说到这里,苏云东有些抬不起头似的,子规也不敢看他,二人皆向自己脚下望去。

“朱槿哭成泪人样求我,说这是少岚最后的希望了,他们几个都知道安怀阳在打算着些什么,可毕竟如何,谁也猜不出个准信。少岚心上隐隐看出,自己大哥的死与安怀阳脱不开干系,因此才决定离开,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子规闻听后大吃一惊道:“那你就全告诉他了?东哥哥,你可别忘了,当年的事,祁家也是有份的!”

苏云东冷然一笑:“我自然没忘!当年一事,我是不可能忘掉的!”他最后的重音落在我字上,子规脸有些泛红,知道对方还是疑心自己。

“我只说我要去京里,少岚一听正好,他这样逃走,自然不敢回家,因知道安怀阳必不肯罢休,怕他去家里找麻烦。思来想去,他也唯有进京寻找自己的父亲。因此我二人一路过来,前几日刚到得京城。”

子规听完苏云东的解释,沉默了片刻,过后方道:“祁良仁前些日子来找过安儒荣,是不是就为了这事?”

苏云东摇头:“应该不是,少岚在这里的事,祁良仁没对旁人提过,他也担心安怀阳不放过少岚,因此将少岚藏在自己府里,一般人都不知道。”

“应王的人,前几日也来过尚书府,”子规又道,“不知道所为何事。”

“过了年便是太后寿诞,应该与此有关。”苏云东的回答,忽然将子规心中弥漫许久的迷雾拨开,她立刻抬头向苏云东望去:“应王想要入京!”

苏云东专注而痴迷地看着子规,好一双流盼双波,凤眼明眸,从小他就最爱这双秋水剪影,静若澄波的瞳仁,总是将他自己的模样照得无处可遁藏。

“东哥哥!”子规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又叫了一声。

苏云东复又低下头去,口中只浅浅嗯了一声。

“安怀阳到底是担心什么?应王入京,对他是利是弊?”子规于自言自语中拼命想将纷乱的思绪理清。

“当年安怀阳借张家的银子开道,又哄得父亲的老师周散清替他作假,再利用祁家与应王交好相熟的关系,到底他想。。。。。”子规说到这里,突然心中豁然开朗,她想到两个字,可这两个字实在太过惊恐吓人,她一时竟不敢脱口成语。

苏云东也想到了,他替子规说了出来:“想必有人要造反!”

正当二人被这两个杀伤力巨大的字震得心神俱裂之时,屋外传来杜鹃的笑声,又是不好意思地声音:“好姨娘,屋里有什么好的?这外头真真是叫我分辨不出好坏来了,样样都好,怎么选呢?我眼也花了,心也乱了,姨娘若是挑好了,或者也出来替我看看可使得?”

子规口中只得嗯嗯两声,再接不上他话,转头回来,就见苏云东突兀地杵在自己面前,离得太近,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和呼吸,一起一伏,一入一出。

“东哥哥!”子规有些慌神,除了儒荣,她没与别的男人亲近过,可经过儒荣,她亦不是当年青涩小丫头,她知人事,晓得男女之事,因此看出苏云东此举,是别有用意,不是自然而然做出来的。

苏云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他明白形势已颓,自己无力挽回了,可他就是于心不甘,青儿是他的,从小就是他的,现在呢?

子规后退一步,欲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苏云东不让她逃避,猛地拽住她的衣袖,一字一字地问道:“你爱不爱他?”

不爱!话已到子规嘴边,可她的口腔肌肉忽然就不受她控制,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就是不能将这两个字吐出口去。

苏云东慢慢松开她的手臂,他眼里的悲伤和失望,让子规觉得这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刚才那一刻的恣意,与软弱。

“你们府里有个郭婆子,她是我一个兄弟的娘,有事你可以找她传话,她是个好人,信得过。”苏云东丢下这句话,转身就从后门离开,子规怔怔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觉得自己无耻卑鄙极了。

掌柜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座银六方盆金桃树盆景,又一尊金嵌松石铃形佛塔进来,并不开声,眼神示意子规挑出一样来。

子规无力地挥挥手:“你看着办吧。”

长新见杜鹃说过话后,半日竟听不到屋里子规的声音,也不见她人出来,心里不免诧异,正要再问,子规却自己出来了。

掌柜的在她身后跟着,笑成花样的脸上,见牙不见眼,口中不住道谢,想必是做成一笔大生意。

子规脸色并不太好,强堆上笑来到杜鹃身边,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柔声问道:“看上哪些了?我替你再细辨辨。”

杜鹃爱不释手地不住摸娑地一根鎏金飞鸟纹银簪,又不停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对竹节形金手镯,口中喃喃道:“可愁杀人了!姨娘来得正好,看看哪样更巧些?”

第十三章 犹自青青君始知

第十三章 犹自青青君始知

子规见杜鹃问及自己意见,遂就其手中并桌上各自扫过一眼,然后不假思索地回道:“要做嫁妆,自然是成双成对的好些,要那对镯子吧!”

长新和杜鹃罢了,倒是长童听出子规话语中竟带三分酸楚,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其面色灰暗,黯然失神的模样,心中便有些吃惊生疑。

子规觉出长童的异样,特意掉头冲他笑道:“出来半日,原也累了,没别的事,不用担心多虑。”

长新见天色亦不早了,又听子规这话,趁机赶紧劝道:“青姨娘,要不咱们就回去吧?今日腊八,迟了街道上人多,路不好走,再者,府里事也多,哪儿少得了管事人说话?”

子规此时大事已毕,也就点头,长新遂叫掌柜的将东西包好送到轿内,因是熟客,店中皆有帐号,将这笔挂上,年下一总清算即可。

子规回程路上,两耳再不闻窗外琐碎,长新倒是白担心了一场,他原以为,这姨娘和杜鹃那丫头,只怕又要停下来买些吃食小物之类。

杜鹃此时心思全在臂上那对金镯子上了,于欢天喜地中,也不理会他物了。

原来苏云东,竟是那掌柜的救命恩人!子规心想,这世上的事,说巧也实在太巧了。

“恩公曾救我于险途,那日我押着两车货物,由蜀州入京,不想途中遇见歹人,幸得恩公与几个弟兄们出手相救,不然只怕就要人财两失,这条小命再也留不到今天了。”

那掌柜的悄悄对她说的话,此时又再回响于子规耳边,一时之力,可于他日见报,再彼时之谋,亦可于今日见背。

安怀阳当时与自己父亲可谓亲如手足,父亲身为当朝太子,即今日之天子的师傅,甚受器重,而安怀阳初时跟随应王,后因父亲提携,方才归至太子麾下。

为何太子登基后,便立刻对父亲痛下杀手呢?子规心中细想,这必是安怀阳从中作梗,背后告密,将本是自己所作所为,暗中串通应王一事推到父亲头上。为求皇帝能够相信他的鬼话,安怀阳只怕不仅与应王口径一至,还找来周散清作证,弄了些不知什么虚假的把柄,许是些文书信件之类,为保父亲,楚门一族被歼灭干净,无回辩还手之力。

子规一路走,一路想,待回到尚书府里,已将整件事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楚明白。

“青姨娘,到了。”长新提醒一句,子规慢慢由旧事中苏醒过来,好,很好。子规缓缓下轿,又于垂花处换上肩舆,杜鹃便在这里下车,一路跟随,及内花厅后,子规方才下了肩舆,缓缓步进了自己的小院。

“青妹妹回来了?今儿你倒托懒了,外头来了多少客人,梅姐姐又称病不肯出来,只得我一个劳碌鬼儿,忙得我腰都快断了。这不,赶过来瞧瞧你回来没有,若回来,快找二幅药膏给我,就算救苦救难了!”

子规一听声音便知是其棋姿来了,待入内一瞧,果然是她,正笑盈盈地站在外间屋子中央,一身新鲜花样皮袄皮裙,和顺如三月之春风一般,望着自己。

“我倒是谁,原来是姿姐姐。罢了,姐姐这话说得妹妹心焦起来,如何能劳动姐姐?妹妹该打。不过呢,今儿出去倒有不少收获,长童!都捧上来给姿姨娘瞧瞧,姐姐看中了,只管拿走,只当是妹妹给姐姐陪了不是了!若不中意,下回我再去挑好的回来,孝敬姐姐如何?”

子规一开口就要送自己东西,棋姿倒有些意外,她原本不过是半带玩笑半认真的,没想到真能落了好处,又见长童将东西呈上来,件件金光闪闪,精致绝伦,除了杜鹃手上的镯子和掌柜的里间送来的两件宝贝之外,子规还额外买了些玩器,因掌柜的算是帮了个大忙,再者安家本自钱多财旺,子规也就乐得做个顺水的人情。

子规眼见棋姿瞧得眼珠不错的,挪也挪不开,心里好笑,嘴上只说一句:“姐姐慢慢挑!”便进去里屋换衣服了。

待换上家常衣服,又卸下头面后,子规再出来时,棋姿一付挑准了的模样,手里拽住个鎏金鹦鹉卷草纹云头形银粉盒,爱不释手,把玩不休。

“妹妹快看,这上头的鹦鹉做得多少细致可爱!看这翅膀上的纹路,一丝不乱,难为这匠人如何想来?当真是巧手!”

“姐姐喜欢,只管拿去,正好我叫瘦雪将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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