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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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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娘笑了,也是满面春色。

大厨房下人房内,子规百般翻辄,难以入睡。入安府不过第一天,就几次欲令她落泪。原来,自己还不是那么坚硬成石,毅然成木。当见到祁少岚时,便想到了钟儿,自己的弟弟,一时让她意气上涌,心绪难平。若不是这些此刻平平安安,尽享富贵荣华的主子们,自己又焉得如此境遇?

月牙儿微弱的光,将这屋里照得阴阴沉沉,身边正酣睡着的杜鹃,间或发出几声梦呓。子规安静地躺着,却毫无睡意,猛窜出来的仇恨将她的心都烧出洞来,只是第一天,她就这般难耐。眼见得仇人满眼皆是,自己不但不得泄恨,还得尽心尽力去伺候,满足他们。想到此,本是夺框欲出的泪水转瞬间便被怒火蒸干。

她将身子转直,正对着窗外那弯月,恰如父亲笑时的眼,又似母亲翘起的嘴角。空气中隐隐飘散过来的槐花香,让她又忆起幼时,不语凄凉无限情,荒阶行尽又重行。昔年住此何人在,满地槐花秋草生。那宅子,自己的家,自那晚离开,便没再回去过。自己早已无家无族,亲人也全部故去。为什么留下自己,当年她很不明白,命运竟会如此安排?只留下她一人又有何用?空受世间冷眼,不过一介女流。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自己断不能就此落世,若不报这家仇大恨,自己决不可轻易就亡女人,也有女人的用处,女人,也有女人报仇的方式。

当年你既然杀不了我,现在便只得任由我,一刀一刀,将你剖腹剜心,不到杀尽,誓不罢休

第八章 百般小心起微意

第八章 百般小心起微意

春雨涤过,金轮初起,拢芳院内新香动人。宁娥刚一起身,就吩咐琴丝将窗子打开,屋子里一时间便被阳光和花香塞得满满当当。对镜理红妆,云鬓乌且长。琴丝用手轻托着宁娥长可及地的头发,慢慢梳着。阳光直洒在那如缎子一般的发丝上,耀人眼眉。

“奶奶这把头发真是好,如黑油一般样,又多又密,且是长而不开叉,又滑而不涩,可叫奴才羡慕杀了”琴丝对手中的发丝赞不绝口,如珠似宝般的捧着,小心翼翼地梳着。

宁娥对着铜镜细看自己,过后开口说道:“青丝变白发,可不也就是一转眼罢了。”

琴丝不答话,只轻轻挽了个桃尖顶髻,问道:“奶奶看看,这样可好?”

宁娥不甚在意,只点了下头,琴丝又说道:“回奶奶,刚吴申家的来,奶奶正睡着,就没让她进来。”

宁娥哦了一声,问道:“有什么事回?”

琴丝说道:“倒也没什么,就说昨晚一切都好,没什么事儿。还有就是。。。。”说着,犹豫起来。

宁娥回头看着她,有些急地问道:“还有什么事?你今儿倒吞吞吐吐起来了?”

琴丝这才说道:“吴申家的说,外头都问遍了,小厮们也都让吴申挨个审了遍,都没人承认,只怕,真不是咱家里的人。”

宁娥更急,不禁有些声大气粗起来:“胡说不是咱们家的人,怎么就跑到咱家的园子里来了?还落下了那东西?让她跟她当家的说,再给我查若再查不出来,就报给老爷知道她心里应当清楚,若让外头的人来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不落一层皮不能收手不信就试试”

琴丝见宁娥是真急了,忙回道:“是,大*奶放心,我立刻去传话。”

宁娥一时间有些心绪不宁,正好书桐捧着个剔红羲之爱鹅图圆盘进来,看见便问:“是什么?”

书桐忙上前,呈到宁娥眼下,回道:“脑子花儿、甘草花儿、朱砂圆子、木香丁香混的缕香金药。”

宁娥耸起鼻子,嗅了下,挥手让她放到外间桌上,琴丝收拾着镜前的妆品,问道:“奶奶可传早饭?”

宁娥点头,却反问道:“不知道筝妹妹她们起了没有?让萼儿去看看,再去看看岚哥儿,若起了,叫都过来这儿吃吧。”

琴丝便叫道:“萼儿”

这里宁娥起身,书桐伶俐地过来,扶道:“奶奶可是要去院子里看花?昨日雨势不小,我刚进来时,见扫去不少花朵儿呢。”

宁娥边向外走边说:“可不是,只是没办法,花儿罢了,哪里犟得过那大风雨,好时便好,若真到了那严酷境地,也只得随波逐流去吧。”

两人走到院子里,宁娥细细看着那背阴地下的玉簪花,果不其然,只不过几个时辰的风雨,就将其打得颓然不堪,宁娥默然站着,只不出声。

书桐便说:“奶奶,昨日倒巧”

宁娥不解,反问道:“怎么个巧?”

书桐答道:“若不是奶奶昨日让她们掐些下来,调弄铅粉,今日地下,可就不止这些了”

宁娥恍然,也点头赞同。

书桐见状,又说道:“所以奴才觉得,花当开时,最重要是有自己的效用,若只是呆立枝头,那不过是三二天的事罢了,再者,也不见得就有人赏识。若是摘将下来,或是供瓶成诗成画,或是制香成烟成缕,但总有一用,也能让人目之而不能轻忘。”说完,眼睛微瞟宁娥脸色,看其反应如何。

宁娥闻言倒觉大为有趣,掉过头来细看这丫鬟,说道:“书桐,想不到你竟有这番见识,平日里,只见你不声不语的,倒不知,说出话来,竟这般有理成论”

书桐忙低头回道:“奶奶高抬奴才了,奴才不过是随嘴一说。若论起来,奶奶是何等才学,奴才的话,奶奶不当作笑话,就已经是奴才的福气了,哪里还敢说有理成论?”

宁娥不禁笑了,伸出手去轻按了下书桐的手,说道:“这丫头倒会说话,我也不过是会看几本书,会写点不上调的诗罢了,有什么才学,说出来,倒没得惹人笑话。”

书桐见也笑,便也随着笑道:“奶奶哪里话奶奶的诗,是连老爷都夸的,若要说惹人笑,倒是那起没眼力界,又满嘴里说不出好话的人,才是要招人笑呢”

宁娥听后,忍俊不住,嘴角上扬,心花共开。书桐见状,也随着笑了起来。

“大*奶听了什么好话,就这么高兴起来?”宁娥一回头,正见其筝和其兰二姐妹,同穿着一样的月白缎绣蝶鸟四季花卉纹袍,软银轻罗百合裙,各自扶着丫头,慢行进院里来。

宁娥瞧见便由不得赞了一声:“好一双姐妹倒正是一对并蒂莲花”

其筝面泛微红,说道:“说起来,这衣服还是没出阁时,我们俩一块儿做的,我走时便让兰妹妹给收着,这次回来再试,竟想不到还能穿得。”

宁娥笑着说:“能穿就赶紧穿,下次回来,怕是腰身就要穿不下了。”

其筝脸色微变,嘴里说道:“大嫂子怎么也跟二嫂似的,说起这种笑话来了?兰妹妹还在这儿呢”

宁娥方觉失言,又见其兰偏过头去看花,便接着说:“可真是我的过错了怎么样,兰妹妹,我这儿的桃花可开得还好?”

其兰见问,便说道:“开得倒娇艳,只是,大嫂,你这么爱诗的人,怎么不在窗下种些芭蕉?雨打芭蕉,画意诗情,岂不是正好作诗?”

宁娥摇摇头,说道:“那雨打在芭蕉上,也不知怎得,听进耳朵里,都是凄风冷雨似的,罢了,听不得。”

其筝闻言,想起大哥自大嫂过门便一直在外作官,近来更听闻已在京里纳妾,心下不免为宁娥抱屈,想来也难怪她听不得芭蕉滴雨,便开口对书桐说:“今儿的花掐了没?我看这桃花倒好,不如摘几枝下来供瓶,还有这瑞香,也开得俏,韵波,将那朵红的掐来,与我簪在鬓旁。”

书桐也上前,劝道:“昨日雨大,今儿早起地还没干呢,小姐奶奶们小心这湿地下站久了有恙,不如回屋,饭也已经摆上了。”

众人依言回屋,书桐摘下几枝桃花,也跟着回来,琴丝一见,忙捧过一只青花鸳鸯卧莲纹瓶,将那花摆好,放至里屋案前。

宁娥先坐,示意众人也坐下,却见不得少岚,便问琴丝:“岚哥儿呢?”

琴丝上前回道:“萼儿回来说,跟着岚少爷的朱瑾姑娘说,爷还没起身呢,让这里先用吧,等爷起来了就在自己处用,过后再来问安。”

宁娥点头说道:“这也罢了,小孩子新到一地,怕是昨晚择席,也没睡好,让他多睡一会子也好,那我们先吃吧。”

其筝见乾娘也不在坐,便又问道:“怎么二嫂不在?”

宁娥只淡淡地,琴丝上前回答道:“二奶奶惯是在自己那边用过才来的,大小姐不必等了,先用吧。”

其筝见这般说,又瞥了宁娥一眼,却见其若无其事,只吩咐琴丝,将各人喜爱的菜色,摆至面前。

其筝一见面前摆的一碟木樨银鱼鲊便笑了,说道:“大嫂子真叫心细,还记得我爱这个呢”

宁娥尚未开口,但听得背后一人笑道:“可不是该心细大嫂当家,是老爷也放心,也当面夸过的呢”

众人回首一瞧,原来是乾娘,正穿一身红地莲花牡丹纹妆花锦袍,翠蓝缠枝莲纹妆花绸裙,堆着满头珠翠,站在众人身后。

宁娥忙叫座,嘴里又说道:“才还提起你呢,你这来得倒快用过饭了吧,琴丝,给二奶奶上茶”

乾娘坐在一旁,接过金徽递过来的帕子,掩了掩嘴,说道:“你们用吧,我只看着便罢。对了,其筝妹妹,昨儿睡得可好?”

其筝答道:“睡得倒沉,只不知兰妹妹惯不惯?”

其兰只笑不开口,将桌上那碟肉瓜齑挟来过粥。

乾娘正要问,忽得一眼瞧见其兰头上带着跟其筝一样的镶宝蝶戏双花金簪,脸色一沉,也不开口,接过琴丝送上来的茶,重重地放在了身边的小机上。

宁娥明明听见,却不理会,只对其兰说道:“兰妹妹有些日子没去园子里转转了,今儿天气倒好,不如我们大家齐去,看看那秋千架还能不能打。”

乾娘闻言,将头扭向一边,说道:“二爷也许今日就到了,我就不去了,反正,你们人多,也不缺我一个。”

其筝忙打圆场:“二嫂可不能不去,少了你,我们没笑话听,就打起秋千来,也是无趣的。二嫂你来,让妹妹细瞧瞧你今儿带的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儿。”说着起身到乾娘身边,端详一阵,又不住口地夸了一阵。

乾娘这才好些,重新坐下后,复又端起茶盏来,对众人说:“要打就快,一会儿太阳辣起来,倒把些白净净,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硬晒成田间农妇了。”

宁娥笑道:“说的是,还是你关心妹妹们,我们这老脸没皮的,倒不打紧。不过二爷今儿回来,可不能把你也晒坏了。”

乾娘扭身一哼,众人皆笑出来,于是吩咐收拾桌子,齐出门去。

众人正沿游廊一路赏花,宁娥扶着琴丝落在后头,突见地下正穿梭拿着食盒的丫头中,有一圆脸圆身子的,倒眼熟。过后便想起,是昨儿新来的,还是自己给起了个名儿,叫杜鹃。

宁娥一时好奇,便让琴丝叫住她,随口问道:“可是昨儿新来的?在大厨房还惯不惯?”

杜鹃吃了一惊,抬眼见是大*奶在问,吓得跪了下来,回道:“大*奶小的。。。。”

宁娥见其说不出什么来,便准备挥手让其走开,这当口却忽听那丫头说出一句话来,竟让她立时停下脚步,愣住神细想起来。

第九章 彩架女儿别样思

第九章 彩架女儿别样思

“杜鹃多谢大*奶,昨儿得亏大*奶,子规姐姐才逃过一罚”

宁娥本是无意随口问杜鹃几句罢了,想不到,竟惹对方说出句意料之外的话来,让她惊讶,逃过一罚?救人?救子规?她抬头看看前面正行着的众人,又想了一下,轻声对杜鹃说道:“这会儿人多,午饭后,你叫子规一个人到我院里来。”

杜鹃有些糊涂,却也被宁娥的态度吓住,只得点头称是。宁娥又低下头去,再细细嘱咐一句:“悄悄的,别叫别人瞧见,一个人也别叫瞧见。”

正说完,前面其筝回头,喊了一声:“大嫂”

宁娥立刻向前急行二步,答道:“来了”

待行至众人身边,宁娥轻喘一口气,乾娘见了,笑道:“大嫂真个身娇体重起来,就这么几步,竟累了不成?”

宁娥也笑道:“你们几个,走得倒快,定是怕那太阳辣起来,晒坏了。我早说了,我是不怕的,就走慢一点,也无妨。”

众人一笑,此事混过不提。

春日艳阳,微风拂面,园子里正是一派好风光。百芳吐蕊,万艳争辉,见这边,繁花似锦,凡桃俗李纷纷扬扬,又那方,柳绿花红更兼鸟语花香。恰正是: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见那玉液池内,可不正有几对鸳鸯戏水,碧绿清澈的池水,五彩斑斓的爱侣双双相随;太湖石边,游廊下,也确是燕子穿梭忙着筑巢,老燕觅食,雏子待哺。春日里,千种生长,万般生机。

众人不免看着这个,又望望那个,流连难行。乾娘见那廊下有一丛蔷薇开得红艳艳的,便对金徽说道:“见那花开得倒好,你去掐几朵下来,给咱们娘几个带吧。”

正说着,见一婆子手捧一盘各式鲜花过来,跪下回道:“奴才见奶奶小姐们过园子里来玩,便准备了这些来孝敬主子们。都是园子里的新鲜花儿,刚刚摘下来沁在那新打出来的井水里,请奶奶小姐们赏玩。”

宁娥走上前去,见那盘中满是蔷薇、丁香、鸢尾,也有几枝正红的山茶,便说道:“难为你有心,你是单管园子里花草的陆妈妈吧?”

婆子忙点头回道:“是奴才。”

宁娥正准备再说,乾娘却只管径直走上前去,从袖口内掏出些香茶和碎银子来,递给那婆子:“既然大*奶夸你有心,那我便赏你些。”

婆子喜不自禁,双手接住,又磕头称谢不已。宁娥不发一言,只将那山茶拿起,琴丝见状,便替她带在鬓旁。金徽则将那婆子手中的盘子接来,呈于乾娘面前,任其挑选。其兰不屑,扶着宜青,走开去看一旁尚未抽枝的茉莉,其筝接过乾娘递来的一枝鸢尾,却说:“才在大*奶院里带了朵瑞香,也罢,兰儿你过来,我替你带上,这花的颜色,我瞧倒正对你今儿的气色。”

其兰却还是不动身,其筝只得上前,亲自与她带上,又细细端详,说道:“我说就是适合,大*奶,二奶奶,你们来看看,衬着这黑油的头发,雪白的小脸,是不是好看?”

宁娥点头称是,又说道:“这花颜新色娇,也就兰妹妹带罢了。”

乾娘正将那红色蔷薇捏在手中把玩,听闻此言,却笑了,说道:“大*奶怎说这话?我却不解,怎见得兰妹妹就带不得红?”

其兰被触动心事,不免心中大怒,正待发作,其筝一把将她的手握住,抢先开口说道:“大*奶原不是这意思,只是说兰妹妹与这花适合罢了,倒是二奶奶这话,我却更是不解。盘子里这支花,原是二奶奶给我的,想是二奶奶觉得,我也带不得红?原本各色花开出来就是让人带的,今儿带红,明儿便可带紫,不过一时取乐罢了,究竟当不得真的。”

乾娘见其兰满面怒容,顿觉昨夜的郁气已消,对其筝的话也一笑而过,并不作理会。宁娥也说:“罢了,既都已带上,那就走吧,前面再过一个弯儿就到秋千架了。”

果然,一移过廊角,众人都觉眼前一亮,大片樱花,正在盛放,粉云蔽日,落英缤纷。昨日雨后,本是泥泞,却又早已被那新下的飞红盖上,如一块粉毯,织得密实,让人不忍驻足其上,原来那秋千架,便是设于此处。

众人皆被吸引,立于树下,细细观赏。乾娘先开口说道:“这扫园子的倒也知趣,且不将这此落花扫去,不然,露出泥来,才真叫难看。”

宁娥点头,也说道:“可不是这倒提醒我的,你那荐红院,好像也是如此行事。”

乾娘说道:“真个的,我那儿海棠若都开起来,也不输这里。”

其兰冷不丁来了一句:“只是可惜,花的品种杂了些,不能同时开出来。”

乾娘回头,笑对其兰说道:“妹妹这话说得倒对,这花和树,还是纯些好,品种杂了,是不像样。”

其筝将其兰推至秋千下,说道:“你打,我来送送你。”

乾娘一笑,对宁娥招手:“大*奶,那儿还一架呢,你上去,我来送。”

宁娥更笑:“那怎么使得,你这娇生样儿,我可不敢使唤你。罢了,琴丝来吧。”

一时间且看,綵架傍长河,女郎笑且歌。身轻如过鸟,手捷类抛梭。

众人玩乐一回,个个香汗淋漓,乾娘先下来,坐至一边的卷芳亭内,笑说:“筝妹妹,我们几个都算起来,也不抵你一个打得好。你且小心着点,站稳了身子,摔下来可不是玩的。”

宁娥也跟着坐下,说道:“是啊,韵波,你手轻着些推,看你家小姐摔下来就坏了”

韵波抿嘴笑道:“大*奶,二奶奶,我家小姐哪还要我来送,自己荡得可好着呢。”

其筝不闻他人语,只觉身轻如燕,正可飞上青天,阵阵风声从耳边掠过,自己成了飞鸟一般,将万种烦恼一时全抛下,愿只随身边落花漂去,任他哪里,是哪里。

其兰在一旁看着害怕,直叫道:“筝姐姐,快别打这么高了,看着人心直发慌,头都晕了”

其筝还是不答话,只管自己玩了个够,泄尽胸中闷气,方才肯下来。再一看,旁人都已坐进卷芳亭内,不言不语地都只看着她。

见她终于愿意下来,宁娥松了一口气似地说道:“这筝妹妹,还跟在家时一样,打起秋千来,就像换了个人,端的是假小子一样。”

乾娘也点头说:“大嫂说得在理,确是这般,看着她打秋千,倒叫人心都揪起来了,不是为玩,像是争命呢。”

其兰对她招招手,说道:“好姐姐,快过来歇息歇息,看你打得这一头汗”

其筝心中痛快极了,脸上也大放光彩,由着众人说,不发一言,坐了下来。韵波忙将茶递上,其筝接过来一口喝干。

其兰便又说道:“大嫂说你是假小子,真是一点没说错,瞧这蛮样儿”众人见说,再看看其筝,一时不禁都笑了。

其筝用汗巾儿轻轻拭了拭脸,说道:“这时候了,还不见岚哥儿?兰妹妹,我们找他去,看他托懒干什么呢”

宁娥也说:“我也该回房了,只怕管家婆子们有事要回。”

乾娘站起来就走,边走边说:“就我是闲的,也罢,我也回我那院儿去了。”

众人遂散,各自走开。

一时午饭已毕,各房皆在午休,满园里安静下来,悄没声气的。子规揣着深意,小心翼翼地穿行于林间,一路避人,总算到了拢香院。

一进院门,便见书桐正坐在廊下,见她进来,立刻打起帘子来,示意速速进去。

子规深吸一口气,行入房内。

宁娥正端坐着,手拿一卷书,看得入神。忽见有人进来,才将书放下,身边桌上,一只青玉长方体炉正冉冉吐出芬芳,淡香袭人。

子规行至她面前,跪了下来。

宁娥开口问道:“早起听杜鹃说,昨日我救了你一回,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日我不记得找人到大厨房传过你什么话。”

子规低头回答道:“回大*奶,昨日晌午,孙嫂子只找不出个人来切一封书腊肉丝,我便说我切得好。谁知切完后。。。”

一旁的琴丝忍不住急问道:“想是切坏了?你一个粗使丫头,哪里使得刀?”

宁娥不满地扫了她一眼,说道:“不用理会,你继续说。”

子规抬头看了琴丝一眼,又低下头去,说道:“切完孙嫂子倒没说什么,就叫端上去了。”

宁娥闻言一惊,不免与琴丝对视一眼。

子规又说:“过会子得闲,孙嫂子便要审我,说我来历不清,怎么刀工如此之好?只是正巧,小螺子来了,便贴着她耳朵说了二句,她就又放了我,只说我是大*奶挑来的,想来,应该是干净的。”说完又抬起头来,眼对着在上的宁娥的眼睛,再次开口:“大*奶不信,只问杜鹃便知。”

宁娥将她细看一遍,沉吟片刻,问道:“你们过来,可有别人看到?”

子规回答:“没有。孙嫂子午饭后就家去了,说是家中有人回来了。旁人便也都散了,再无他人看到。”

宁娥将身子俯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昨日的那一封书,现在我想起来,倒是切得利索干净,厚薄一致,不想竟是你切的,那刀工,不像新手所为。听钱妈妈说,你家里原是在路口开个小茶铺,管各方路人茶水,想来不过粗茶淡饭,怎么,将你的刀工练得这么好?莫非。。。。”

子规忙磕头下去,回道:“回大*奶,小的原是跟父母一起开个小酒馆,只是时气不好,父亲染上时疾,亡故了,才将酒馆盘了出去,与母亲二人共撑一小茶铺度日。谁知不日母亲也不幸亡故,小的不得已,才转到人牙子钱妈妈人里,卖几个钱,好安葬母亲,也给自己寻个下处。小的刀工,原是由父亲亲手教习,又是从小练起,才得今日这般熟练。”

宁娥听毕,沉吟不语。子规心中百般翻腾,面上却只硬撑无事。

当此僵持之时,忽听得宁娥说了一句话,让地下跪着的子规,也不由吃惊地抬起了头来。

第十章 与君初见惊槐香

第十章 与君初见惊槐香

宁娥听完子规的话,思索片刻,说道:“琴丝,前儿仿佛听人说,千禾街上封老爷家,逃走了个厨娘。。。。”

子规立刻抬起头来,眼眶带泪地求道:“小的并不是逃出来的厨娘,实为卖身葬母,大*奶尽可明查”

琴丝看着宁娥,心想这厨娘的事儿可从未听大*奶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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