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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孤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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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晟面无表情,硬声道:“有些冷。”

这个理由,着实牵强。

白凤“扑哧”笑了,抽出手来,转到商晟身前,两眸含情,妩媚撩人,软语问他道:“晟,你不高兴见到我吗?”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商晟板着脸孔。

“翠薇宫。”白凤不以为有何不妥。

商晟冷颜,“翠薇宫是帝君寝宫,也是帝后居所,天下只有一个女人可以住在这里,就是帝国的后,你知道吗?”

“你为帝,我为后,不好吗?”白凤嫣然一笑,钻进商晟怀里。

商晟却只木木站着,不领美人恩情。

见商晟未置可否,白凤又道:“晟,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商晟望着屋顶。

白凤将头深深埋进商晟胸前,手指在他颈间游走,娇语轻声道:“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商晟身子一震,猛地扳住白凤的肩,“你说什么?”

白凤被商晟大力捏痛,“嗯”了一声,可她见他那副不可置信却又急于求证的表情,心里却是溢满了幸福。“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缓缓地。

怔。“什么时候?”商晟仍是不敢相信。

白凤黛眉轻拢,埋怨道:“怎么,难道你还不承认了?都怪你,行军打仗,生死攸关,却还耐不住寂寞,非要人家去陪,结果……”

商晟暗恼:是谁要她陪?明明是颜白凤追上门来,他碍于需要凤都的助力,才抛了军务,与她缠绵;白凤却不管那许多,她只道玄都王妃季妩嫁与商晟二十年,不曾生下一男半女,恐是不能生育,若她先为商晟生下儿子,再依靠凤都之力,离帝后之位,还会远吗?

——然而这一步之遥,终其一生,不能走到。

白凤握起商晟的手,抚上她微隆的小腹,娇嗔道:“如今都快四个月了,晟,你说怎么办?”——白凤焉能不知商晟的狠绝,只是这孩子,却是她的护身符!

触到白凤小腹的凸起,商晟却如被针扎——玄都王,不久之后的陛下与凤都王珠胎暗结,对天下,总该有个交代。

刚毅的轮廓褪去阴冷,眉梢眼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商晟将白凤打横抱起,白凤娇呼一声,埋头在商晟怀里,粉拳轻落,责他“粗鲁,不怕伤到孩子”。

商晟轻嘘,含笑的眼神令怀中人儿安静,他将美人抱到床上,一夜温软紧掩在锦帐之后……

白凤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昨夜破城,诸多军政庶政急待商晟处理。他不能留在翠薇宫陪伴她,却从尚未逃散的侍婢中挑出了两个机灵乖巧的丫头专门服侍她,还命人炖了安胎的汤药,说是城中杀伐深重,血光冲天,怕冲撞了胎气,要好好滋补。

白凤斜倚玉榻,唇角微微翘起,笑容漫不经心:昨夜,商晟听说她怀了孩子,虽不能欢爱,却是极尽了柔情,信誓旦旦,许她做帝国的后……

突地,腹中抽痛,一阵一阵,接二连三,白凤坐起,欠着身子双手轻揉肚腹,却丝毫不能减轻愈演愈列的剧痛,她眉头紧锁,冷汗涔涔,心中甚是着慌:不好,难道是孩子……不,她必须要这个孩子!

“来……来人!”

白凤“嗯嗯”呻吟,却久久没有回应,无奈之下,她只好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却被一阵突来的绞痛抽空了力气,双腿发软,跌坐榻上。

腹中犹如炸裂,白凤痛得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几欲昏厥,忽而感觉一股暖流自□流出,腹痛稍缓,身子也一下子轻快了不少,她低头一看,霎时心凉如冰——身下,已是殷红一片……

门终于开了,来人却不是侍婢。

白凤泪眼汪汪,哀求来人:“快……,救我……,救孩子……”

……

后来,翠薇宫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钰京城外,可见光火。

白凤至死都不能明白季妩到底哪一点比她好,令商晟如此死心塌地。

她的高傲蒙蔽了心智,使她永远不可能明白,跃马横刀、浴血疆场的商晟,纵横捭阖、睥睨天下的商晟,城府极深、手腕狠绝的商晟,强势如斯、霸道如此的商晟,要的是温柔月光,而不是她,炽如高阳。

万幸青羽已有傲参保护,万幸她将颜鹊支去海都,万幸葬身火海的只是她一个痴情的傻瓜。从头到尾都是她一相情愿,飞蛾扑火,可她还是万万没有想到——商晟居然能对自己的亲骨肉狠下毒手!

……

三日后,凤都大将军韩嚭献符商晟,十几万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尽归商晟囊中。因献军有功,韩嚭受封破难将军,与跟随商晟二十多年的破杀将军左都平起平坐,跃为新贵,风头更胜左家,一时荣宠无双。

有传言说,韩嚭与商晟,其实早有交往。

绛红车撵不疾不徐,行驶在帝都的青石街上,大乱初定,钰京虽尚难恢复战前的繁华喧嚣,却已洗尽了血雨腥风,渐渐吹起了初夏的味道。

一只玉手掀起车帘一角,向外张望:来往行人神情安然,无期期惶惶之色,道遇黑甲军巡街,也并不惊慌闪躲;沿街的铺子大多整修完毕,重新开张,因客人并不甚多,店内伙计很是殷勤,将菜名吆喝得响响亮亮……

季妩放下车帘,心内稍宽:至少表面看来,钰京已是人心安定。

玄都王妃一行掌灯时分到达,因三个月前翠薇宫一场大火,整座宫殿化为焦土,季妩便暂时在明华宫住下,相隔不远便是商晟日常处理政务的明政殿,其用意显而易见:他眼下事务繁忙,万机缠身,将妻子就近安置,一来省去许多往返时间,二来,即使无暇抽身陪伴季妩,每每想到她就在身边,心里也踏实安稳。

季妩沐浴更衣,吃过晚饭,听人详述了钰京近况,当然,也包括三个月前翠薇宫那场无人知晓因何而起的大火和“意外”丧生的颜白凤。

季妩相信,那绝不是个意外。

商晟至晚方归,季妩命人端来酒菜,却被他笑着挥退,他贴在妻子耳边轻声道:“不饿,就是乏得紧。”说着张开了手臂,令季妩为他更衣。

季妩摇摇头:再强的男人,也有像孩子的时候。

她边为丈夫宽衣,边道:“我来钰京之前,听说城中死伤惨重,甚是担心,今日却见百姓安居,百废将兴,没想到才只三个月,王便将钰京治理得如此安定。”

商晟嘴角露出一丝得意,握起季妩的手,俯身亲吻——那是因为,他要给她一个清平的帝都,清平的天下。

“不过王该早日登基的。”季妩目光柔柔。

商晟微笑,“不急,我向海都问卜,下月初五才是吉日。”

这年最吉的日子该在上月初十,只因季妩不能从玄都赶来,商晟才退求其次,将日子定在下月初五,卜言上说:初五登基,可享三十年太平盛世,内外无忧。

然卜言又曰:初五,犯血光!

“王,翠薇宫的火……”

季妩手下慢条斯理,商晟却是等不及了,三两下便将衣服扯了,扔在地上,回身抱起季妩。侍女们识趣的退下,掩门;商晟吹熄灯烛,两人滚倒在床。

季妩不及反应,已是天旋地转,“王,我还没换衣服呢。”她慌乱躲闪。

商晟将妻子压在身下,双手摸索着解开她的衣带,“没关系,我来帮你。”

温热的气息吐在季妩脸上,她却用力将商晟推开。

“怎么了?”商晟微微不悦。

“王,那场火,是你下令放的吧?”这是季妩唯一想到的可能。

商晟“哼”了一声坐起,良久无语,似乎在生闷气——他想她念她一年多,她却为了一个与她争丈夫、抢地位的女人拒绝他!

季妩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沉默。

黑暗中,商晟仿佛又一次看见烈火中颜白凤笑容凄绝狰狞,诅天咒地——

“商晟,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凤都颜氏的诅咒吗?”

“晟,不要害怕,我怎么忍心害你?”

“放心,我也不会诅咒季妩,她跟我一样,都是可怜的女人。”

“可既然你狠心杀了我的孩子,那我便要你断子绝孙,你得到了天下又如何,几十年之后,撒手人寰,不还是要将天下拱手让给异姓人?!”

“商晟,你记住我今日的话!”

“哈……哈哈……”

……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恐惧,季妩不在的时候,商晟整夜独坐大殿,被寂寞包围,幽咽风声如诅咒之回响,每每此时,悲从中来——没有子嗣,他二十年拼搏,牺牲了唯一的妹妹,背叛了挚爱的妻子,换来的天下,就只是另一个二十年吗?

不,他不甘心,他必须要有个孩子,他和季妩的孩子。

商晟猛地欺身而上,季妩想将他推开,却奈何力道不及,被死死压住。可玄都王妃从来不是一味的逆来顺手,更不是迎逢王上之人,她有她的坚持。

对颜白凤,季妩提不起恨,即便颜白凤招惹商晟在先,但若不是商晟有意结盟,也不会成她所愿;可对商晟,季妩更提不起恨——他从来都没有背叛过她!

季妩知道商晟这一年多在外征战,他们夫妻分离,他想她想得怕要发疯,可她还是无法将颜白凤之死置若罔闻,与丈夫纵情欢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她们同是痴情的女人,所幸,季妩得到了丈夫的爱。可她如今三十又六,韶华不返,美人将暮,而她的丈夫却即将成为天下至尊,拥有四方,此等恩爱,尚余几时?

季妩太了解商晟,他虽会一时屈服于形势,却其实爱憎分明,对所爱,倾心倾命,对不爱,弃如敝履。她愈了解,便愈担忧:相比男人,女人凋谢得实在太快太早,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

“王,今晚我不想……”

季妩话未说完,商晟便轻轻咬住她的唇,将舌头探进她嘴里,季妩紧咬牙关,使他不能深入。商晟愈不得手,愈心痒急躁,手上也不分轻重,只听“哧哧”的声响,不知是锦褥,还是季妩的衣裳,又被撕破。

季妩心情沉重,又反抗不得,索性一动不动,默默承受,直到商晟感到脸侧冰凉,用手一抹,才知季妩脸上已湿了一片。

“你……”

商晟立即停了手,心下又是后悔,又是疼惜,轻轻将季妩拥在怀里,用手梳理她凌乱的头发,柔柔抚慰。他知道季妩外柔内坚,却从不知她这般固执——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拂他的意。可他不是有意伤她,他的肆意也只是因为对那个诅咒的恐惧,除了对妻子,他还能对谁宣泄?

商晟将头枕在季妩颈间,亲昵摩挲,“季妩,我们得要个孩子,我想要个孩子……”那语气,似讨好,又似委屈。

季妩心中忽的纠结:结发二十年,她未有所出,一个女人若不能生养,便是对丈夫最大的亏欠,即便放在寻常人家,也要遭尽白眼,可商晟给了她尊严、地位和二十年不曾改变的爱,她还有什么好固执、好坚持、好矫揉造作!

“王,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从前总没时间陪你,往后,你我夜夜同眠……”

“王……”

“季妩,我要你,一辈子……”

……

那晚未及欢爱,商晟便枕在季妩怀里睡熟了,而季妩却是彻夜难眠。

刺杀

【章三】刺杀

“晟。”

空旷的大殿中,声音显得格外扩散,仿佛从心底慢慢膨胀开来,充满胸膛,不留间隙。

商晟转过身,看见季妩,她穿着明日登基大典的朝服,端庄,高贵,月色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宛如天神。

商晟笑的有些寂寞,“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我自己都快忘了。”

季妩郑重道:“我不会忘记。晟,光明盛大者也,从今往后,你就要如日月一般,照耀天下苍生。”

商晟凝眸,深情望着妻子:她,永远是最懂他的人!

明日初五,即是登基之日,可商晟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迷茫——位极至尊,天下一人,想实现的已经实现,要满足的也都满足。远离极北,不闻朔风,还有什么能鞭策他踌躇满志?宝剑入鞘,止息杀伐,还有什么能鼓舞他热血沸腾?可他才只有三十九岁,虽不年少,却仍是可有一番大作为的年纪,但如今,他失去了目标。登基前夜,商晟独自来到空旷清冷的日曜殿,问御座上不存在的君,问大殿上不存在的臣,问自己已经不存在的野心,以后,他该做些什么?

是季妩为他解惑,他既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该不负天下,不负卿!

商晟心中豁然开朗,抬头笑道:“季妩,你过来。”

季妩见商晟想通,释然一笑:她的丈夫,从来就是个英武睿智的英雄。

季妩提起裙角登上九层丹樨,来到商晟身旁,微微一笑,唤道:“陛下。”

商晟浑身血脉为之喷张,不想那声“陛下”自季妩口中唤出,竟是如此深情,如此动人,早知如此,他定会早十年打下这座江山,只为听她唤一声“陛下”。

将季妩揽入怀中,轻吻她的额头,商晟笑道:“今夜还不是。”

季妩仰望,柔情似水,“你在我心里早就是了,从来都是。”

商晟凝视季妩的双眸,笑容亦变得舒缓漫长。

“来,坐下。”商晟兴奋地拉季妩同坐御椅。

“不,不行,”季妩慌忙挣开,站在一旁,道,“那是陛下的御座,我不能坐,这不合规矩。”

商晟上了倔脾气,皱眉道:“我说行就行,谁敢说个‘不’字!”

“可我说‘不行’。”季妩却比商晟更固执。

商晟语塞,他拗不过妻子,只好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御座上,拍拍扶手,弹弹锦垫,靠靠椅背,怎么都找不到个舒服的姿势,心里直把当初制作御座的工匠骂了八百遍——既然是给一个人坐的,要这么宽大做什么,没着没落!

季妩见丈夫被拒后的急躁与不安,直似个孩子,不由抿嘴偷笑,不防备被商晟“偷袭”,猛地一拉,跌倒在他怀里。

商晟双臂紧紧环着季妩,得意道:“不坐也坐了,还有什么好说?”

“陛下!”季妩却是恼了,“陛下想陷我于大不敬之罪吗,还是想让天下百姓,朝中笔吏对我口诛笔伐!”

商晟眉间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敛了笑容,却仍紧抱着季妩,不肯松手。

他在妻子耳边轻喃:“季妩,你知不知道,我打下这天下,就是要与你分享,要与你并肩而立接受天下臣民的朝拜与敬仰。我不是今日心血来潮,而是自我发下问鼎天下的宏愿,就有此想。如今,你却叫我一个人坐,还有什么意思?”

……

商晟松了手,季妩却没有躲开,她不知道如何拒绝,可她知道不能接受,因为她是个女人,她无法面对世俗的指斥。

“陛下,我……”

“季妩,不要让我成为孤家寡人。”商晟抱着妻子,贴在她酥软的胸前,语气委曲求全。

……

“好。”季妩无法拒绝。

商晟心中窃喜,亲吻季妩的长发,嘴唇黏上那丝丝柔情,便依依不舍。

季妩觉得此时此地似有不妥,轻轻推开丈夫,转移话题,问道:“我听说海都王上疏,愿举家移居海上。”

商晟抿了一下嘴,唇上还沾着季妩的发香。

“确有此事,你以为如何?”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海都自来地位与众不同,而且此次海都并未参战,也算是帮了陛下。”季妩虽知夺天下必有杀戮,却实在不愿丈夫造孽太深。

商晟深知妻子用心,不然他也不会将下令搜捕花倾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事情紧紧瞒着季妩。

“早在老海都王傲占在世的时候,就命人在海上建造大船,我听说其上亭台楼阁,山石草木无所不有,更有海雾缭绕,如同仙境,傲参这是以退为进呢,不过,我怎么可能放他到海上逍遥?”商晟露出一个难以揣度的微笑。

季妩心中一紧,难道丈夫也不打算放过傲参,欲一并除之?

“陛下的意思是……”

“削其兵权,降为渤瀛侯,封邑渤瀛及周边十城,你看如何?”

季妩这才松了口气,莞尔道:“陛下仁慈。”

商晟拥妻在怀,心中得意:海都势弱,本就不成威胁,他也无意冒冲撞神明的危险将傲氏赶尽杀绝,只是卖个便宜人情,博妻子一笑,何乐而不为呢?

商晟心情大好,便向妻子炫耀起另一件得意之举,问她道:“季妩,你可知明日谁为司仪官?”。

季妩摇头,“不知。”

商晟笑道:“是狐韧。”

狐韧?季妩心下疑惑,“就是曾经诬告陛下谋反的狐韧?”

商晟呵呵一笑,颇为自得,“那可不是诬告。”

……

翌日。宏音大奏,云旗翻飞,乐填填如有风雷,明晃晃光比日月,钰京城,人似云浪,充街塞陌,举城欢庆新帝登基。四百年的常氏帝国如一页薄薄书卷,被风揭过,淹没于浩繁卷帙,悠悠沧海,无舟可渡,无人问津。

从今往后,是商姓的天下!

玄都王以军功扬名,以武力夺天下,此刻,三十万玄都儿郎擂鼓助兴,击刃当歌,阅兵台下人山人海,一人发号,万众齐声——

“陛下!”

“陛下!”

“陛下!”

……

山呼海啸,震耳欲聋,惊心动魄。

日曜殿。新帝商晟玄服墨袍,目光坚毅,神情庄重,与帝后季妩携手入殿,二人并肩登上九层丹樨,共临天下。

帝后虽为天下女子至尊,可与帝君平起平坐,新后季妩却是旷古一人,司仪官狐韧一时目呆,直到商晟一计冷厉的眼神送过去,他才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回神,展开手中诏书,朗声颂道:

“极北苍茫,天地寒荒,唯帝星以降,鹰聚以翱翔,风发以啸张。北平狄乱,西靖边王,代天伐罪,武德远扬。常氏无道,黎民何辜,吾帝北兴,解民倒悬……”

商晟余光瞥一眼季妩,轻握一下她的手,后者敛眉轻笑。

而此刻,殿角一名侍卫,低垂眼目,手握剑柄,利刃微鸣。

“……帝德昭兮,光明盛大,有日之姿,有月之章;帝名广兮,远播四方,有文之治,有武之功;帝政仁兮,兼爱无疆,有君之仪,有父之祥……”

剑出,人跃,踏人如梯,长剑刺破空气,细鸣凄厉,直取商晟。

季妩倒抽一口冷气,不能呼吸,手上却忽传来绵厚之力,她紧张地看向商晟,后者面不改色,眉睫不眨,直视宝剑湛寒锋芒,稳如山岳。

“来人,护驾!”左都惊呼。

蜂拥而上的侍卫却根本碰不到刺客一片衣角,他,快如闪电,有影无形。

只剩五步之地,季妩扑入商晟怀中,用身体挡在他胸前,后者依然纹丝不动,镇定自若,只是双臂抱紧了妻子——若有万一,必先保她毫发无伤。

“锵!”

半路杀出一支长戟,架住刺客利刃,将他生生逼退,落于大殿中央,被众人包围。

商晟轻拍季妩,在她耳边柔柔道:“好了,没事了,有我在,别怕。”心中懊恼:此次料事虽详,却是百密一疏,惊吓了季妩,万不该的。

季妩缓了口气,抬头望向商晟,后者微笑安慰。她转身端坐,看殿中刺客杀气腾腾,包围他的侍卫莫敢近前。

那人抬起头来,季妩恍惚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可她怎么会认识一名此刻?

“韩嚭,你个叛徒,你背叛了我姐姐,背叛了凤都!”刺客大骂。

季妩恍然记起,那人,原来是凤都殿下颜鹊,十年前,那画中的少年!

持戟护驾,驳开颜鹊宝剑者正是原凤都大将军韩嚭。他一身戎装,英姿焕发,立戟于身侧,丝毫不加分辩,只冷声吩咐侍卫,“拿下!”

卜言曰:初五,犯血光。故商晟早有防备,日曜殿周围布下了百千亲卫,如铁壁铜墙,滴水不漏。

颜鹊被不断涌入大殿的侍卫层层包围,他目视商晟,后者微微勾起唇角,笑容颇为挑衅。颜鹊不堪欺辱,奋力冲出包围,目标仍是商晟。而此时商晟、季妩身前早站了三排侍卫,便是不用刀枪,只凭血肉之躯,亦是颜鹊绝难突破。

可颜鹊早已没了理智——从得知大姐白凤惨死那一刻起!

“商晟,你还我姐姐命来!”

颜鹊大喝一声,冲向人墙,而人墙却在此时默契的闪向两边,银色长剑如毒蛇吐信从后窜出,颜鹊措不及防,未能躲闪,剑中肋下,大痛钻心。

这出剑的,竟还是韩嚭!

颜鹊咬牙:叛徒!

剑近,人退,眼看就要被逼入包围,束手就擒,颜鹊心知不妙,虚晃一剑,逼退韩嚭。

“哧”,剑出,血涌。

趁将落未落,众人等待最佳时机捉拿刺客立功,而都不愿轻举妄动之时,颜鹊先一步发力,翻身以剑拄地,人弹起,纵出人群,于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飞出大殿。

韩嚭手上长剑仍沾着颜鹊的鲜血,他向前一挥,令道:“放箭!”

血滴向前划出如虹的弧线,极度优雅。

殿顶数百弓箭手待命已久,一声令下,矢如飞蝗,扑向唯一的猎物——颜鹊!

韩嚭嘴角笑意残酷,满目杀机:颜鹊殿下,谅你插翅难飞!

颜鹊左躲右闪,踏飞箭如云梯,与墙上弓箭手搏击,杀出一条血路,令人叹为观止,连商晟都不得不赞服。只是可惜,等待颜鹊的,却是三十万玄都苍狼,身负重伤的颜鹊,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大殿很快被清扫干净,只是人们心头笼罩的血云却不是轻易可以挥去的——登基当日就出了这样的大事,究竟是何兆头?难道不详?众人心中忐忑不已。

韩嚭仍立于帝君身侧,傲视群臣——他今日两度护驾,功不可没。

而破杀将军左都微抬眼睑,看向得意洋洋的韩嚭,眼神复杂——漏放刺客,总责大殿安全的他,和负责殿前侍卫的他的弟弟左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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