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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孤儿-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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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沉思不语,初尘又道:“可他们现在却是一个肯为一个舍身赴死,一个肯为一个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你知道为什么吗?”杜蘅看着初尘,初尘道,“因为造成仇恨和悲剧的不是倾之不是去罹不是赵却师父也不是去罹的父亲……”
“那是谁?”
“世。乱世。”
“乱世之中许多事情都不由自主,但既然大家有着共同的敌人,就该是盟友,既然大家生活在一起,就该是亲人。我们六人当中,除了我和行已大哥,植兰大嫂、去罹二哥、倾之和你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不更应该相亲相爱,情同手足吗?”
初尘握起杜蘅的手,后者猛地掣开。初尘叹气,却知这事不是一时半刻一句两句便能说通,于是岔开话题道:“快选件衣服吧,不然他们可等急了。”
杜蘅眼盯着转身挑衣服的初尘,握着被她碰过的手,按向腰间:她之所以变成孤儿,全是花倾之一手造成。她的痛,她需让他也尝到!
“这件如……”初尘话未说完,只见杜蘅弹身跃起,手执匕首当面刺下,初尘倒吸了口凉气,惊慌之下将手里的衣物抛向杜蘅,急忙退身。
杜蘅扯开衣服,二话不说纵身直逼初尘。
众人都在前厅,求救未必有人听见,反会激怒杜蘅,逼她全力以赴,故而初尘不敢呼喊,只能凭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在倾之那里学的不到家的功夫周旋闪躲。绾芳苑的卧房虽然不小,但对初尘来说无甚屏障,处处死角,她只能发力向门口奔去。杜蘅见她要逃,足下一蹬,飞身扑去,轻盈矫捷岂是初尘能比?
就在初尘要夺门而出的一刹那,忽听门外有人道:“尘尘,好了吗?大家都等着你们吃饭呢。”——是倾之的声音。初尘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不过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反身背对将门顶住。刃光如电,杜蘅的匕首眨眼间已至身前!
下意识的紧咬丹唇,紧闭双目。
……
“哐”门被顶住。倾之蹙眉,唤道:“尘尘?”听到倾之熟悉的、略微低沉的嗓音初尘才知道自己没有死,缓缓睁开眼,面前杜蘅双目充血,杀气激荡,尺长匕首正抵在她胸口。倾之听里面二呼不应,心觉不好,双掌推门就要强行进入。
杜蘅双眸凝冰,冷笑着看向初尘——只要花倾之推门而入,傲初尘的身体就会撞向刀锋。短匕名曰“季春”,取春末千红凋零之意,由她父亲锻造而成,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保证刺入身体的瞬间就像是落红拥入春天的大地,不会有半分痛苦,反而有如归的喜悦。杜蘅那双仇恨的眼睛隔着初尘隔着门板,仿佛与倾之直接对视:花倾之,你敢进来,杀死傲初尘的人——就是你!
初尘倚门支撑着身体,用尽量寻常且微带不耐的声音说道:“听见了,听见了,正换衣服呢,你别进来。”杜蘅笑了笑,带着几分讥诮:倒是很识时务。
倾之手扶在门上,凝眉踟蹰——他怎么就能让初尘一个人领着杜蘅去换衣服?怎么就能让她跟一个对他怀恨在心的人单独相处?回想起来,初尘挽着杜蘅离开时对他笑得异常灿烂,那笑容完全麻痹了他。现在,不知门内是怎样的状况。
“砰”沉闷的一声——追逐中不知谁撞歪了花架,花盆落地。
“怎么了?”倾之大惊,猛地推门。初尘身体向前一挺,触到刀尖,仿佛已能感受到匕首的冰冷,她抬头看向杜蘅,后者面带得意之色,手持匕首一动不动。
初尘心急,佯怒道:“碰倒了花架而已,我们这儿换衣服呢!”
倾之眉心挤出深深的“川”字,心下已有七分确定初尘身处险境,可听她话外之音,他冒然进入恐怕情况更糟。“好,你们慢慢换。”语速平缓,语气无奈,听去毫无异样——倾之稳住杜蘅,转身急急去找植兰和小花儿。
“没想到你也身怀武艺,可惜平平。”杜蘅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初尘以为这话很是中肯,没什么好反驳。“他似乎很关心你,不知道你的死给他造成的痛苦能不能抵过我父兄之死给我造成的痛苦。”杜蘅孩子气的笑着。
初尘也笑,“二者不能相比,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如果我死了,倾之一定会如你所愿的十分痛苦。”杜蘅微露惊讶:你告诉我这个不是找死?初尘续笑道:“我还可以告诉你,倾之的丧妻之痛丝毫不能抵减你丧父丧兄的痛苦。”杜蘅恼怒,初尘面无惧色,“我最后告诉你,你会哭,倾之会哭,只有商晟会笑。”
只有商晟会笑。是使亲者痛而仇者快!良久,杜蘅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终于松开,因紧咬银牙而绷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了起来——虽然花倾之跟她称不上“亲者”,但幼年亲眼目睹黑甲军暴行的杜蘅却早将商晟划为了“仇者”。
她收刀入鞘,转身“哼”道:“你跟花倾之一样,巧舌如簧!他巧言欺我父兄,现在你又来哄我!去罹定是上了当才跟他称兄道弟,我才不傻!”
初尘脱力地苦笑:任性,这样的话只能算是任性了。她心口怦怦直跳,脚跟虚浮,眼前发黑,这才开始后怕:她才十六岁,没活够,更没爱够。
杜蘅回身,板着脸“威胁”她,“你不会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花倾之吧?”
初尘撑着一口没有泄掉的气,镇定道:“先梳妆吧,他们都等我们呢。”
“小姐?”倾之半路瞧见窈莹,匆忙嘱咐几句,将她拉来。
“进来吧。”屋内初尘道。
小花儿侧头跟躲在一旁的倾之交换了下眼色,将门推开,见杜蘅已换好了件雪青色衣裳坐在妆镜台前由初尘为她梳妆。想到倾之嘱咐她时那副心急紧张的模样,不由暗自抱怨自家哥哥也太过敏感多疑、小题大做。
“我来吧,我梳得发式最好看,小姐说是不是?”小花儿边进边道,背手身后朝倾之摆摆,示意无事。倾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难道是他多心了?不,他始终觉得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饭席间眼神不着痕迹的在初尘与杜蘅之间游走,杜蘅还是那副冷冰冰谁都不理的样子,初尘则很符合女主人身份的端庄得体,也丝毫无差。然而,一定有什么被遗漏了。
一定有。她感觉到了他的怀疑,甚至心虚地拒绝了他今晚的要求——倾之拥着薄衾,翻身看向与他分被而眠,面朝里睡的初尘——他们很少是这样的睡姿。
“初尘,睡了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初尘睁开了眼,却不做声:她心知倾之所疑,却并不想将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他——杜蘅并非真想伤她,否则她也不会毫发无伤,她只是想吓吓她,只是心中痛苦压抑至极后一种不择对象的爆发,其实无害。所以何必告诉倾之呢?徒然令他担心。况且万一他因此对杜蘅防备过甚,必使得双方的矛盾更难化解,这是初尘绝不想看到的,所以,既然她现在安然无恙,那就当什么也未发生过吧。
倾之不知道初尘是否真的睡着,但他知道即便真发生了什么,要初尘如实相告恐怕也难,于是他叹了口气,贴过身去,在她耳边轻轻道:“过几天我要和左鹜、邬哲一同将杜家父子的人头送去钰京,少说也要走一两个月……”
停了片刻,“那你带我一起去。”初尘翻过身来。
倾之勾唇,他就知道这话一准奏效。一手从底下抄过去揽了初尘的腰,一带,将她搂得更紧,另一手捏了她的鼻子,笑道:“坏丫头,明明没睡也不理我。”
“不是快睡着了嘛……”初尘扯个小谎,又毫无困意地兴奋道,“带我去吧。”
倾之手□初尘的头发,以拇指一下下轻轻捋过她的眉骨,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总能让她格外安心。“我这次与左鹜、邬哲同行,带着你多有不便。”
“那我不与你们同行,扮作其他身份尾随你们如何?”
尾随黑甲军?倾之翻下白眼:不被当成奸细绑了才怪!真是个荒唐的主意。
“就知道你嫌我是个累赘。”初尘推开倾之,翻身仰卧,不理他了。
倾之“呵呵”笑笑,反正睡不着,索性起身掌了灯,又躺回床上,头枕着交叉的双手,也是仰卧。“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带回来给你。”
“你只要把自己毫发无损的带回来就行了。”这要求真不高。
“我,呵,尽量吧。”轻松的口吻。
初尘侧支起身子,乌黑的头发滑过秀美的锁骨,柔顺地垂在丰盈饱满的淡色抹胸前。她看着倾之,认真纠正道:“不是尽量,是一定!”
对上初尘那双“严肃”的眸子倾之只能连声道“好”,而后他微微弯起嘴角,眼睛里溢满了温柔,看着她,说道:“你也照顾好自己。”
“我在家里能出什么事?”初尘随口溜出一句,心觉不妙:好像绕回去了。
“那你告诉我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跟杜蘅。”果不其然。
倾之愈加执着地想知道,初尘愈加坚决的不想告诉他——无关杜蘅,她讨厌总是被他捂在心口,一味“呵护”,更加讨厌“坦白招供”、“认软服输”的感觉,而她现在的姿势“居高临下”,占尽优势,初尘决定使出她对倾之百试不爽的杀手锏——美人计。睫羽轻扇,眼波流转,莞尔一笑露出酥骨的妩媚。倾身腻在倾之身上,双手在他胸口不安分地摩挲。她喜欢那种坚实和跳动的感觉。
往常她有事求他或有事隐瞒时也会如此,通常不是大事他也就依顺了她,可这次关乎她的安危,这点定力,倾之自信还是有的。
伴随着肢体的缠绵,初尘细语嘤嘤道:“我们两个女人,你担心什么?”说着头枕在他的胸口,手往下走,“你说我们之间能发生什么苟且之事?”
“噗——”
听到“苟且之事”四个字从初尘的兰舌贝齿间自然熟稔、别有“幽愁暗恨”地飘出来时,倾之终于忍俊不禁,以手揉额:真不像是侯府千金、大家闺秀说出来的话。然而那确乎是傲初尘能说出的话——她曾当着韩家提亲的人又是“磨镜”,又是“断袖”,气得老父傲参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些无奈、有些认命地任初尘一双柔荑在他的中衣下游走,所经之处一路火辣,不觉体温升高。忽的,一阵羞怯又畅快的麻感从头顶到脚趾传遍全身,每一根毛发都充满了血,兴奋地叫嚣。没有办法继续追究杜蘅的事了。
“傲初尘,你捏哪里呢!”倾之大叫,拉了被子将两人裹在一起。
里面,初尘蜷着身子“咯咯”的笑。倾之被“激怒”了,不管手上力大力小,将坏笑的那人拎上来,扳过她的身子,欺身而上。其实这是他今夜本想做的,其实初尘也十分配合:毕竟要走一两个月呢,到时肯定会想她/他……
师徒决裂
【章十八】师徒决裂
“砰砰砰,砰砰砰。”大力的砸门声。
正在耳鬓厮磨、浅倾低诉间的倾之和初尘不由看着对方,同时说了句,“谁啊?”大半夜的扰人鸳梦,也太没有自觉。不用多费心思猜测,就听门外一声压抑怒气的低喝,“花倾之,你给我滚出来!”——是颜鹊,为子归山兴师问罪而来。
倾之用手抚了抚初尘的眉骨,“你先睡。”翻身下床。
“赵师父生气了。”初尘一把拉住倾之——她太知道舅舅的脾气。
倾之拂开她的手,边穿衣边道:“放心,师父能将我怎么样?我听他骂,任他打,让他顺顺气便是了。总不会出人命的。”说完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倾之只字不提,可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初尘却心知肚明:她的舅舅是那种爱憎分明,眼不揉沙的人。率性潇洒又固执单纯,虽然谋划复仇多年,但剑上沾的无一例外都是敌人的血。而子归山三千义士之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原谅。
初尘见倾之利落地穿好了衣服,熟练地挽好了发髻,就要出门,慌忙起身道:“你跟他解释清楚……”本在两人缠绵间被拉扯,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的白色纱衣滑落。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倾之不会解释,他不会解释整个计划中牺牲的只有杜家父子,也不会解释子归山其余人等安然无恙。可是话到一半却无言了:解释什么呢?在舅舅看来,不该杀的人杀两个和杀三千没有差别。这点倾之十分了解。或许他真的不会解释,但初尘发现自己没有劝他解释的理由。
解释吗?倾之暗自摇头,踟蹰了一下却仍是道“好”。他上前拾起落在地上的纱衣披在初尘肩上,“春夜寒气重,别着凉,早些睡。”垂眸,吻了她的耳根。
看倾之掩门而去,初尘捂着犹自发烧的耳朵,全无睡意,决定坐等。
颜鹊带倾之去的是锦都王宫中连倾之也只曾耳闻不曾到过的密室——从前安放百花杀的地方。密室里壁灯悄燃,灯油以深海鲸油熬成,据说能燃百年。
大理石地板上遗留着百花杀嵌入的痕迹,那“锵”的一声鸣响仿佛被锁在了这天日不见,却也因此未遭洗劫破坏的密室里,囚龙一般旋绕至今。
颜鹊抬手虚扶上空置的剑架,犹还能感受到古剑神兵浩荡澎湃的正气。斜了一眼花倾之,颜鹊问,“知道这是哪里吗?”
倾之进门之时就将密室环顾了一番,“瞳室。从前安放百花杀的地方。”他虽未来过,但锦都王宫恐也只有这一处他从未来过。加上那剑架,不难猜测。
颜鹊像是自嘲的一笑:不错,他的小徒弟从来精明过人,这点小小推测还难得住他?
“在这里,你的父亲将百花杀交给我。那是一柄通体纯黑的古剑,不像破晓在舞动时能泛出银色光芒,{奇}那种黑至为纯粹,{书}包容而不是吞噬一切,{网}制止而不是发起杀戮,博爱而不是刍狗苍生……”颜鹊像是说给倾之,又像是自顾自说。
倾之垂目听着,也只是“听着”而已:对于“仁”他没有特殊的信仰和抱持,甚至有些些的不屑——他亲眼见过金戈铁马践踏后的锦官,腥风血雨洗染红的花丛,他知道刀光剑影短兵相接中一切的“仁义道德”脆弱得不堪一击。直到颜鹊回忆道“那黑色很像你父亲的眼睛”时他才抬起头,露出些许的动容。
“可这仁,”颜鹊转身怒对倾之,“已被子归山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倾之心下了然,反应平淡,“师父是想问弟子子归山的事?”
“是,三千性命,你有何说法?”
垂目,沉默,掀眸,“没有。”倾之道。
真的……没有任何解释?原以为他会给他个说法,给他一个原谅他的机会,也给他一个留下的理由,因为白姜说——
“你看到了,花倾之不是商雪谣,商雪谣是猫,花倾之是兽。他杀死三千同乡为的只是向商晟那个卑鄙小人邀功请赏。不要再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会复仇,呵,笑话!你有没有想过,商晟无子,花倾之可是他最近的血亲。他为什么要造反?哄高兴了商晟天下一样会是他的,没有必要和我们一样冒险……”
“……颜鹊,你太天真,从他甘为商晟挡剑的那一刻起,如果是我,我就知道花倾之已经变了,甚至我怀疑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打着‘复仇’的幌子行攀附商晟之实。只有你,才会这样不加防范,听之任之。子归山三千人死在花倾之手上,不用逃避,至少有你一半的责任!……”
“……好了,该走了,是你该离开的时候了。不要再自欺欺人的妄想依靠花倾之,他有他的‘前途’,他的荣华显贵,不会为你放弃。我们回彤梧,带上初尘,她将是新的王,号令凤都,一呼百应……”
“颜鹊,你还在犹豫吗?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花倾之!”
“自然是相信婆婆。”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白姜。然而面对倾之,颜鹊再三自问:真的,真的变了吗?看着他,那孩子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一如他带他走上未知的逃亡之路时那双抓了桃花回头对他微笑的眼睛,漂亮,黑白分明。
白姜说:“人心是最易变的,快得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变的。”
她还说:“眼睛是最骗人的,背弃信义之人的眼睛都是最善说谎的。”
而最令颜鹊不寒而栗的是这句——“你总以为花倾之是花少钧的儿子,他该像他的父亲,可你忘了他还是商晟的外甥,骨子里,也流着跟商晟一样的血!”
颜鹊想到倾之对黑甲军屠男掠女的冷漠,想到他算计照夜军时的云淡风轻,所以,他,花倾之,一样可以冷漠无情地纵火子归山,一样可以谈笑间用所有曾经对敌的手段反戈一击……颜鹊心底生寒。
“竖子所为,不啻商晟!”颜鹊的颤抖不知更多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终于说出这句话了,倾之心下苦笑:他早该知道,他和商晟才是一路人,跟师父,根本“道”不同!既然说开了,倾之也直言不讳,“弟子却是佩服商晟的手段,手段无分卑劣高尚、轻贱高贵,只有行不行得通,和能不能达成。”
“花倾之,你姓花,不姓商!”
“弟子当然记得。”
“你的父亲性情宽仁!”
“仁?”倾之冷笑,“就是他的仁慈和软弱让锦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什么?”颜鹊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倾之说出的话,“你再说一遍!”
倾之吸了口气,“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以为他不抵抗,常熙和商晟就会放过锦都的百姓,可结果呢?母亲为他殉情,大哥惨死箭下,窈莹幼年流离,黑甲军屠男掠女,滥杀无辜,后又有苛捐杂税、徭役频调,自亡国之后锦都百姓可曾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吗?他的仁慈换来了什么?只有国破家亡!临阵退缩,还自以为仁慈,我当真想不明白父亲活了三十多岁为何还会有这种天真的念……”
“啪!”
耳侧生风,仿佛听到声音时脸侧已经火辣生疼。
颜鹊下手不轻,倾之唇边已带血痕。他不是从没生过徒弟的气,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又最爱自作主张,没少惹他发火,可十几年了,他从未打过他。
颜鹊有三个徒弟,扪心自问,他只将倾之视如己出。但当他语出轻蔑地评价他的父亲时,颜鹊狠狠地甩了倾之一个耳光,为了此生唯一与他或可称上惺惺相惜的花少钧,也为了无论如何子不言父过的人伦天道!
这一掌不是师父教训徒弟,是替花少钧教训儿子!!
倾之捂着脸,吸了下鼻子,没有遏制眼泪,更准确些说,他没有躲闪师父那一掌,他情愿挨打——因为想哭。这番话,不是今天才想到,也不是今天才想说,从他孤独的守在别枝山的日日夜夜他已经在想这个问题,却从未想通。
对父亲,他敬他爱他怀念,可他心中也有怨气和委屈。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初父亲没有放弃,现在会是怎样?也许母亲还活着,大哥也还活着。
如果……
也许……
是师父的诘问给了他说出这些的机会;是师父的巴掌给了他宣泄出来的理由。固执的,他将自己被耳光打断的话补完,“(念)想!”咬着牙,带着笑。
颜鹊只觉气得眼前发黑,浑身战栗。
门被推开,初尘以为是倾之,起身相迎。门口,晚风吹拂宽大的白色衫袖,带着银色面具的人仿佛不是走,而是飘了进来。好似幽灵,初尘不由退后两步。
“你是谁?”她向衣柜边挪去,那里放着倾之送给她防身的匕首。
“是我。”白衣人声线嘶哑。
“是你……”虽然衣服换了,但那种苍老又鬼魅的声音她不会认错——是引她发现母亲的牌位,引她探明自己身世的神秘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人对她的身世了如指掌?什么人竟知道她母亲的埋骨之地?什么人令她的舅舅敬重信任却三缄其口?什么人,那面具后的眼睛总令她觉得,她对她,有所企图!
白姜道:“你的舅舅叫我婆婆,你也可以叫我婆婆。”
“婆婆?”初尘蹙眉:这是什么辈分?然而旋即明白,也许“婆婆”只是一种尊称,代表着某种超然的地位。大概,也许,是凤都的某位地位极高的长辈。
“婆婆深夜来访,找初尘何事?”她心存警惕。
看不见,但感觉面具下的脸在微笑,白姜和蔼道:“我是来带你走的。”
初尘心下一凛,“走?去哪里?”
“凤都,彤梧。”白姜道,“颜鹊,也就是你的舅舅已决意离开,你跟我们一起回凤都吧。你是凤都王的女儿,该担负起复国的使命。”
“舅舅要走?”她知道子归山的事很严重,但未想过会这样严重。真如倾之所担忧的那样吗——他身边信任的人、爱护的人会一个个离他而去?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更不能走。她答应过他,此生此世,不言离弃。
初尘微笑,“我不会走的。”背手伸向柜里,握住将黎。
白姜似是看出了初尘防卫的意图,笑道:“孩子,不用紧张,我不会武功,无法强迫你走。但你要想想清楚,不走,总有一天你会追悔莫及。”
蹙眉,“初尘驽钝,请婆婆明示。”
白姜慢慢靠近,“你知道商晟是怎样的人吗?至亲的妹妹可以利用,至爱的妻子可以背叛,相恋二十年的情人可以一把火烧死。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言,花倾之像极了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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