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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孤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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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嗅觉极其灵敏,此时风助血腥,引来一群饿狼穷追不舍。倾之约莫行得足够远了,便将绳子隔断,弃了獐子,绕路折回。

倾之决不是不忍杀生,不然何以对那香獐并无半点怜悯。他只是想起七杀、破军和贪狼,不愿它们的同伴悉遭屠戮,才有此“匪夷所思”之举。然而他现在却后悔了——当被三十四只眼放凶光的饿狼围堵,一人一马,如同羔羊。

他只是有那么点同情,但让他以身喂狼,花倾之还没那境界。他扯下块布蒙住了马的眼睛,抽出背上的破晓剑,严阵以待。

三十四双碧眼对一双墨眸。

一只狼试探地扑了上了,倾之挥剑将它逼退。此时,身下的坐骑愈发不安起来,原地打转,倾之勒紧了缰绳,仍不能控制。其他的狼并没有因为第一个同伴接近失败而放弃,而是三三两两扑了上来。倾之挥剑砍伤砍死数狼,可狼群前仆后继,群起而攻,更有狡猾者咬住倾之的坐骑,欲先将马拖倒。

一时间血雨横飞,白雪染赤。

倾之解决了正面攻击的敌人,待顾及身后,坐骑后臀被两只狼咬住,撕下几块皮肉,鲜血淋淋。骏马吃痛不住,一声长嘶,将倾之甩下马来。马失前蹄,跪倒在地,瞬间三只饿狼扑上去咬断它的喉咙,骏马挣扎不得,丧命狼口。

倾之被狼群包围,手持破晓步步后退,忽的,背后一实,倾之暗道:不好,已无退路,为今之计,只有一搏。

国未复,仇未报,他不能死!

倾之两眼赤红,如被血染,顿时逼发出凛凛杀气,竟将狼群震住,不敢近前。

僵持。

“嗷——,嗷——”叫声苍凉如漠。

狼群扬颈“嗷嗷”回应,倾之知道,那是狼王的召唤。

忽的眼前一团灰白从山坡上一跃而下,倾之不由握紧长剑。看背影,是头高大威猛、孔武有力的成年狼,该是狼王不错。

狼王华丽的转身,冰蓝的瞳孔,残目上一道伤疤,深可见骨!

破军!

倾之不会忘记那道伤疤和那只蓝眸,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但愿破军也没有忘记他,否则,恐他今日难逃此劫。

蓝色的眸子似乎比从前更加冰冷,它安静地注视着倾之,不进不退。

蓝、白、红之间的对峙。

谁也没打算首先发起进攻,倾之自是对破军存了侥幸,而破军却似乎在等什么。终于,令人窒息的等待过去,一只体型较小的母狼施施然出现在倾之的视线中,它口中叼着一只白色小兽。

母狼缓缓的,毫无敌意的走到倾之面前,低头将小兽放在倾之脚边。它蹭了一下倾之的腿,似极依恋,却只是一下,就转身回到破军身边,与狼王并立。

贪狼?

倾之记忆中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成熟而矜持的公主了。

冰蓝色的眼眸带领着它的狼群和妹妹将一人一马一只无名小兽和同伴的尸体遗弃在冰天雪地之间……

倾之失力地瘫坐地上,看见狼群走了,他有些不舍,那是他曾经的朋友,它们走了,再不会回来——因为它们已经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王国;而更多的却是死里逃生的庆幸——终于可以放心地喘一口气了。

白色雾气温热地扑在脸上,带着血腥的味道。

倾之不知道破杀和贪狼是怎么到的玄都,或许它们三个曾经一路追随他,后来追丢了,就融入了当地的狼群,还成了狼王。

“好样的!”倾之心中为破军叫好,只是,他为什么没有看到七杀?

七杀留在了别枝山?遭猎人屠杀?在争斗中丧命?甚至,就是在与破军的狼王之争中……冒出这个念头,倾之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不会,它们是兄弟,不会自相残杀!

兄弟?

亲情?

师父说过,他的父亲与常熙亲如兄弟;而他的母亲,是商晟的亲妹。可就是他父亲的兄弟,他母亲的哥哥,害他国破家亡!

然而狼终究还是比人有情,虽然倾之不可能知道,但七杀是在与上任狼王搏斗中丧生的。其实它本可以放弃,它本不必拼杀到两败俱伤,但为了兄弟破军能顺利当上新的王,为了破军和贪狼能在新的狼群中立足,七杀战斗至死!

倾之休息了一阵,才想起脚边还有只毛绒小兽,拎起它的后颈,仔细打量。

白色,卷毛,不错;

形如狮虎,状大如牛,没看出来;

有灵性,通人语……

“喂,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卷毛小兽似遭轻慢,不满的“嗷”了一声,四爪蹬空,徒劳挣扎。

倾之却敛了方才的孩童顽劣,神情严肃:难道这真是传说中的卷荼?母兽哪里去了?而狼群徘徊不去就是为了保护这只灵兽?“卷荼现,天下乱”?……

颜鹊自由散漫,不敬天地神明,倾之受师父影响颇深,也不信鬼神之说。

即便深山中确实有卷荼这种动物也不稀奇,而一只怀孕的母兽因为某种原因来到山外也有可能。在野外,母兽遗弃幼仔的事情时常发生,而狼群连小孩子都会“认养”,何况是只小兽呢?

只是,倾之颇为不解,破军和贪狼为什么要把这个捡来的便宜“儿子”扔给他?难道以为这回捡回来的也是他“妹妹”,所以才要还给他?

总之,头痛。如果不带回去,这小兽必然是要冻死饿死的,如果带回去……看左鹜的意思,万一小白毛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卷毛小兽挣扎一阵,见没有引起倾之的注意,便委屈起来,呜呜讨好。倾之皱皱眉头,将小兽抱进怀里,轻挠它的肚皮。小兽被抓得舒适惬意,便闭上眼睛睡了,却不知倾之此时所想:皮毛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肉质想必也极鲜美……

待到大队人马找到倾之的时候,已是深夜。

颜鹊几乎是摔下马来,看见倾之一身是血,大惊失色。

“青儿,你……”心疼是不必说的。

倾之忙道:“师父,我没事,这是狼血。”

“小兄弟遇见狼群了?”左鹜也翻身下马。

“是。”倾之点点头,简明扼要地解释道,“我被狼群围攻,马被狼咬死了,我也伤了几匹狼,幸而将其击退。”

“击退狼群?”后面的黑甲军有人啧啧称赞,有人口气质疑。

“到前面看看。”左鹜令道。

行已、去罹见倾之没事,才放了心。尤其行已,若是倾之有个三长两短,不用说无法向父亲交代,就是作为兄长,也要自责一辈子。

倾之失了坐骑,行已本想与他同乘一马,却见师父已将倾之托上他的赤驹,还不许后者反抗,低喝道:“好生坐着!”

倾之虽感激师父关心,只是想着回去之后少不了一顿唠叨,怎么也不能从劫后余生中高兴起来。

前去查探的人回来说果然在前面发现了一匹马和十三匹狼的尸体,难免又是一阵赞叹,什么“英雄少年”,“只身屠狼”云云。

倾之趁着周围嘈杂,拍了拍腰间的小皮袋——里面睡着卷毛小兽,低声道:“你若通人言语,就乖乖地不要出声,否则小命不保,我也救不了你。”

巧合吗?他觉得那小兽好似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囧照一张

好吧,下面这只,非白色,非卷毛。

形如狮虎,状大如牛?人家还小……

有灵性,通人语?咩一个看看……

还有,人家卷荼滴眼睛应该素银色……

这小家伙应该是一只小囧猫,嘿嘿,不过这囧囧有神滴小表情深得瓦心,哦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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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间计

【章八】反间计

残雪点点,红梅飘落,蓝衣青年立于花下,花瓣萦绕,远观如画。

“大哥这是要葬花?”

蓝衣青年转过身来,二十岁的容貌,剑眉星目,温泽敦厚。玄都春末也不算多么温暖,但对于习武之人一件单衣也就够了。不厚的衣着之下,可见他猿背蜂腰,高细而不单薄。行已看看手中铁镐,镐头还当真“应景”的沾了几片落梅。

“师父让我把酒起出来。”兄弟之间玩闹惯了,行已一笑置之,也不恼去罹。

去罹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沉吟片刻,凝眉道:“我们要走吗?”

“走,为什么?”二弟这话没头没脑。

去罹遂解释道:“师父的为人大哥也知道,食不厌精,衣不厌华,处处细致讲究。他既说过这酒要梅花十落方能凝其精髓,冷香四溢,就必定该会窖藏十年。如今满打满算才只五年,怎么就舍得起出来了?”

行已确实不曾想过,论起见微知萌、见端知末的本事,他实在比不上去罹和倾之。行已笑道:“师父自有他的主张,我们也管不了,倒是二弟找我可是有事?”

“噢。”去罹这才想起正事,从身后摸出个米袋,笑得颇为讨好,“师父叫我下山买米,大哥帮个忙吧。”

“你有事?”随口一问。

“也没有……”不好说。

“那为什么……”不自己去?

去罹不容分说抢过行已手中的铁镐,“大哥就别问了,我帮大哥把酒起出来。”难道要他说卖米大伯家的姑娘对他殷勤太盛?

行已皱皱眉头:去罹虽小他两岁,但平日里成熟稳重、冷静从容却绝不输给他这个大哥,为何今日一反常态?行已哪里想到,去罹再稳重,再从容,遇到大胆求爱的玄都女子也着实招架不住。

“好,你当心点,别碰坏酒坛。”

“知道,大哥放心。”

去罹见行已离去,松了口气,他将镐头往地上一杵,心道:难道真的要走?师父家业在南,必不会在玄都久居,而他们已经在丈雪城住了五年。这五年,除了必要的时候打理生意,交结权贵,师父最喜欢留在梅园教他们读书练剑。有时去罹甚至觉得,师父留在丈雪城不是为了交通南北,买卖有无,而是为了有个安顿的地方教徒授业。

错觉吗?他总觉得师父的身份隐藏着几分神秘。相貌俊雅,风度超然,挥洒金银如土,嬉笑权贵之俗,绝非普通的行商坐贾,也不像一般的游侠剑客,那一身气质,与生俱来。并且师父年过三十,却也不曾听他说起过家中妻室……

倾之远远瞧见去罹在树下愣神,细长睫毛一低一抬,转身进了颜鹊的房间。

颜鹊正在想事,见是倾之,便问:“你怎么来了?”

倾之负手掩门,问道:“师父,我们要离开玄都了吗?”

颜鹊挑了下眉毛,凤目飞彩,“你怎么知道?”

“师父埋在树下的梅花落还不到时候呢。”倾之一语道破。

颜鹊失笑:还真是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倾之的眼睛。当初他见倾之小小年纪便心机深重,不喜反忧,担心这孩子一辈子为聪明所累。可商晟心狠手辣,老谋深算,倾之若没有些韬略算计,自保尚难,何言复仇?况倾之虽颖慧而不自作聪明,能极智而不倨傲无礼,乖巧懂事,能谋能策,也颇讨师父欢心,于是颜鹊那份担忧之心便也日渐淡了。

“对照夜军营地所在,我一直耿耿于怀……”照夜军之于商晟有如猛虎添翼,为长久计,必要先将这双翅膀剪除!

倾之欣喜,“想必师父已有结果。”

“不错,照夜军的营地在折天峰之北。”折天峰已是极北,极北之北……

倾之略思,“师父可是在烦恼如何才能拔除照夜军?”

颜鹊点头,“折天峰终年积雪,山势险峻,只有一条栈道可以通往山内,但关口处重兵把守,恐难突入。即使侥幸进入,凭一人之力如何对抗一军之兵?”

倾之微一笑,“要除照夜军,其实无需我们动手。”

“此话怎讲?”

倾之跪坐在颜鹊对面,问道:“师父忘了商晟是如何拿下钰京城的了吗?”

“当然记得。”

“虽然当年照夜军遭到了守城士兵的强弩抵抗,但攻陷钰京仍属首功。而如今商晟已然是钰京的主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人且如此,何况禽畜?留着照夜军难道是给将来反他之人大开方便之门吗?商晟以武夺天下,必然以己为鉴,更加警惕后人效仿。若我所料不错,他恐早有解散照夜军之心,只是现下缺一个煽风点火之人。”

颜鹊拧眉,“说下去。”

“商晟身边最得宠的武将是当年玄都破杀将军,如今的天执左将军左都,和临阵倒戈投靠商晟的凤都大将军,如今的天执右将军韩嚭。比起左家,韩嚭是新贵,不过势头却决不在左家之下。”他在颜鹊身边,消息也格外灵通。

颜鹊不由紧握拳头,说起韩嚭这叛徒,他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

倾之续说道:“照夜军是左都一手带出来的,如今左都官拜天执左将军,人在钰京,可军中恐怕仍是左家亲信居多。师父既说过韩嚭气量狭窄,最不能容人,那么利用照夜军大做文章,大造声势,岂不是打击左家的天赐良机?”

颜鹊打量着倾之,十五岁的少年,眉间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竟能有如此计谋——利用韩嚭的专宠打击左都,利用商晟的疑心消灭照夜军。借商晟之刀毁其羽翼,既拔除了照夜军,又造成了君臣猜忌,朝内不和,恐怕老谋深算如商晟也想不到会被一个孩子算计。此借刀伤人之法,连环相扣,天衣无缝,够巧够狠——花少钧的儿子,商晟的外甥,父亲的智,舅舅的狠,算是被倾之一人占全了。

“我与左家素无冤仇,这次倒是便宜了韩嚭。”颜鹊似有不甘。

“恃宠而骄,位高势危,师父想杀韩嚭报仇,还怕没有机会吗?”

倾之笑。

颜鹊笑。

颜鹊心情大好,指敲桌面咚咚作响,“主意不错,不过唯恐我们的身份不便与韩嚭结交。”

“这事也不用我们自己动手,”倾之以指蘸水,在桌上画了几笔,道,“韩嚭的势力控制着北方到海都的要道,南北商贾,想要行贿的大有人在,可如何才能攀附上天执右将军呢……”抬起头来,笑里带了点坏坏的玩味,“师父财可通神,想必不难办到。”虽然倾之仍还不知道师父背后的“靠山”究竟是谁。

颜鹊凤眼微眯,再次打量自己清清淡淡浅浅笑笑谋篇布局胸有丘壑的徒弟,疏懒一笑,悠闲地摆弄起桌旁瓶里的插梅。

梅花,又是一落。

晚饭时候,颜鹊令行已取来了封藏五年的梅花落,各自满上。行已,去罹都喝了一点,唯独倾之年幼,不能饮酒。

“美酒历而弥香,终究还是早了点。”颜鹊品着,心觉有些可惜。

行已察言观色,心道:二弟说的不错,看来师父果然有意离去。

去罹话不多;倾之安静吃菜。虽酒色清澄,最是冷月清辉,也最是流萤妩媚,不过饮酒,于酒于他都还嫌“早了点”。

饭后说笑一阵,颜鹊早早遣了三个孩子回去休息。去罹却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倾之。

“二哥有什么事?”倾之正在铺床,也没回头。

“三弟,你说实话,你和师父究竟是什么人?”

倾之转身见去罹神情严肃,不似玩笑,一瞬间心思兜了几转,最后仍是道:“二哥问的稀奇,师父是渤瀛尚家……”

“渤瀛尚家为什么要知道照夜军营地所在?渤瀛尚家又与前凤都将军有何深仇?无需以此搪塞。”顿了顿,他道,“你和师父的话,我都听到了。”

原来如此,倾之倒也不急,“二哥说得对,还有吗?”

“我早就猜测师父身份不同一般,而三弟恐也非出自寻常人家,你不觉得大哥对你的爱护中多了几分恭敬吗?”

倾之被点破,并不着慌,“那二哥觉得我们该是什么人?”

去罹蹙眉,“你们是凤都人,还是锦都人?”

“我们都是与商晟有仇的人,哪里来的重要吗?”

“当初你救我,劝师父收我为徒,就是看好了我与商晟有仇?”

“……”倾之知道,去罹不会容忍为人利用。

“看来是了,”去罹苦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倾之低下头去,心虚道:“二哥,有件事我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你,不过既然你问起……”

“告诉我!”

倾之目光坦诚,“二哥疑得不错,师父是凤都人,而我是锦都人。”

去罹心中一震,“恐怕不止于此。”

倾之平静道:“师父是凤都殿下,我是锦都公子。”

锦都……公子?

“你是锦都王幼子?”

“是。”

“当年从我父亲手下逃生的孩子?”

“是。”

“杀死我父亲的人就是……?”他实在叫不出“师父”二字。

“是。”

“赵青!”咬牙切齿。

“我叫花倾之。”字字有声。

“好好好,花倾之,”去罹心中百味杂陈,止不住微微颤抖,“你究竟存了什么心思,为什么要让我拜杀父仇人为师?”

“我……”无可辩白。

“想利用我对商晟的仇恨?”

倾之缄默。

“你没什么好说的,是不是?”去罹此时倒真希望倾之能说些“念你我同病相怜”的话出来,哪怕是骗他。

“不错,就是因为你与商晟,也有仇。”

去罹又悔又恨,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倾之冲上前抓住他,急切道:“二哥去哪里,做什么?”

“别叫我二哥,”去罹猛地甩开倾之,“我不配有你这样的弟弟,锦都公子!”

倾之跨一步拦在去罹身前,“你要找师父报仇?”他不能让他去,为了师父,更为了去罹。

“是又如何!”去罹双目红赤。

倾之劝道:“你不是师父的对手,况且他是你师父!”

去罹冷笑,“花倾之,你好算计,你让他收我为徒,让我受了他的恩惠,你以为这样我们之间的仇恨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你以为这样我况后去罹就可以死心塌地帮你们复仇了吗?我告诉你,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谁也不能改变!”

去罹推倾之一把,后者踉跄两步撞在门上。

“可你父亲杀了我大哥!”

去罹猛地震住,脚下不能挪动。

……

“怎么了?”颜鹊、行已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却见去罹、倾之,一个腾腾怒气刚被压下,一个神情郁愤才始发作——两人似在争吵。

倾之叹口气,咽下喉中哽咽,“如果师父没能杀死你父亲,那我八年前就已死在你父亲剑下。况后封手刃锦都王两位公子,大功一件,扬名天下,”讥讽,“如今你也就不是一个为人收养的孤儿,而是丈雪城中的况后公子!”

颜鹊心惊,行已色变:怎么……坦白了?

去罹冷冷扫了一眼颜鹊,诘问倾之,“你既早知我是仇人之子,为什么不当初就杀了我?何苦来你认仇人之子为兄,我认杀父之人为父!”

去罹不顾三人反应,转身离去,背影绝然。

“去罹。”颜鹊沉声道。

去罹头也不回,冷道:“恩是恩,仇是仇,这五年的教养之恩,日后我况后去罹必思回报;然而今日义绝,再见便如陌路,凤都殿下,等我报完恩,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

“那等你报完恩再说!”颜鹊也扭上了脾气。

行已见去罹心意已决,心急道:“师父,你劝劝二弟……”

“让他走!”他早说过况后去罹不能收为己用!

夜色深重,去罹形影单薄,却毅然决然,如同五年前初遇那次,走地坚决。

行已不舍,却无奈师父发下狠话不许阻拦,他也只能目送去罹远去。

去罹这一走,带走的只有身上单衣和一身武艺,虽此两件,然已足够,因而行已并不为去罹日后的生计担忧;只是人非草木,五年情谊一朝斩断,其痛如折手足!而最难过的该是倾之,虽他劝师父收去罹为徒时是以去罹与商晟有仇为由,可行已知道,倾之是真的把去罹当兄弟。

行已此刻甚至害怕面对倾之的绝望与无助,可师父正在气头上,当初又力主不收况后去罹,此刻必然不会安慰倾之,有些话,还必须由他这个做大哥的说。

行已深呼吸,转过身去,却呆立当场——一扇空门,哪里还有倾之的人?

“师……师父,倾之不见了!”

苦肉计

【章九】苦肉计

“你还要跟我多久?”去罹忽而站定,明月一身。

倾之从树后走出来,月下松间,少年身影相对而立。

“二哥……”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二哥’。”他们中间隔着两层仇恨,岂是一声“兄弟”就能化解?

倾之劝道:“既然你父亲杀了我大哥,你不该还我一个哥哥吗?师父也一样,虽然他从不肯说,但他心里也是想补偿你的。”

去罹心下凄然:是这样吗?

“呵,”苦笑,“我赔不起,更承受不起。”

倾之也知事以至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动去罹,他赶两步拦在去罹身前,手捧长剑,“夜路危险,二……”生生咽下那个字,“多加小心,你的剑。”

去罹目光复杂,爱恨交错,“这剑是‘他’送的,我不会要。”他再也不能承他们的情,否则这一辈子都妄想还清。

……

明月惊风,皓白双目森森渗出嗜血光芒,悄悄接近……

林风惊悚。

“小心!”倾之一声惊呼将去罹推往一边。

潜伏已久的野兽从阴影中猛然跃出,快如闪电。月光下它皮毛耀白,银牙血口,如狮似虎,挟裹腥风。

去罹仓促之间反手抓住倾之的衣服,往身侧一带。倾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中剑也掉了,却堪堪避开了猛兽的正面袭击,躲过一劫。

二人目光刹那交错——生死攸关,兄弟同心!

白色猛兽一击不中,喉中低吼,山林震撼。它紧盯去罹和倾之,抬起前爪,轻轻按下,伺机而发,优雅得悄无声息,危险得置人死地。山林寂寂。

一声雷吼,白兽纵身扑向去罹,去罹倾之朝相反方向闪开,白兽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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