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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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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不是膏粱子弟么,难道是马贩子?”

他二人闻言先是一愣,既而相视大笑,张知谨拍着李归鸿的肩头长笑道:“膏粱子!马贩子!”

我过去扯住张知谨的衣袖,把他的手从那个肩上拉下来,阴:“断袖之癖……”

两人立时止了笑,青了脸瞪我,李归鸿眉头微蹙,嗔道:“妹妹真是口无遮拦……”

我向他眨眨眼,侧身靠过去奸笑道:“哥哥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他无奈的望我,苦笑:“愚兄只是把丝绸茶叶贩到西域,再把西域的物品诸如良马、象牙、犀角、琥珀、绿盐(1)、胡桐泪(2)、青琅�3)之类贩进来罢了。”

哦~我恍然,国际贸易啊。

难怪那次给我西域的织品。

“不过,怎么从不见你忙生意?似乎做你们这行的都要去丝绸之路上往来奔波吧?”

“先父在时已做大了生意,传到我手上自是有可靠的人去跟商队,我不须亲自去的。”

“这些话你们不妨晚上回去聊,”张知谨这人没耐心也并不掩饰,“难得试马的好天气,却罗嗦这些没用的!下一个谁来?水妹妹要不要也来试试?”

又是那种讨厌的笑,似摆明了认为我不会骑马。

这人好象以挑衅我为乐,只可惜我穿过来之前是会骑的,虽不象他那样骑术高超,但渡假时去康西草原跑马也从没掉下来过。

微微一笑,向着李归鸿道:“有劳哥哥帮我挑匹温顺的。”

   李归鸿惊讶看我,“妹妹几时会骑马了?摔下来可不是玩的。”

“慢慢跑没事的,再说不是有你照应着么。”甜甜一笑,撇开惊诧的两人,跑过去相马。

挑了匹漂亮的,从马的正面左侧走过去,摸摸它的颈,先联络感情。中规中矩骑上,试着小跑起来。

加速,四蹄腾起,果然是好马,平稳迅捷,步伐轻盈。跑了两圈,忽然童心大起,据说这个种类是世上跑的最快的纯血马呢,我来试试。

放马驰纵,追风逐电,成就感难以言喻。

直到——

事后回忆应是有枯枝败叶之类撞上马头,我骑得兴起竟没注意。

那马发了狂一般!疯狂蹿跃,我顿觉双腿几乎已夹不住惊马!

失声尖叫!

两条黑影迅疾飞过来,腰上一紧,已被当先之人拦腰抱起,后面那人似是跃上了马背。

‘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

李归鸿抱我落在场边,我惊魂未定,眼角挂了一滴惊泪抬头看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珠在阳光下竟是隐隐泛着迷魅的墨绿色光泽,象两珠温润的墨玉,他的手爱怜地轻抚我的发顶,温柔的目光安抚着我惊竦的心情。

“乖,不哭,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着。

顾不得许多,我嘤咛一声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温暖的怀抱,清谧的香气,让我安心。

是的,我喜欢的安全。

他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释然,合了双臂搂住我。

如此自然,似已这么做过千百次。

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除了这个人,这个拥抱。

忽听一声娇笑:“哎呦,我来的不巧!”

迅速分开,他红了脸,想必我也是。寻声望去,还未看清来人,但听得惊喜的叫声:“呀!原来是烟姐姐!我说哥哥岂能……”眼前红霞一晃,一个温软的身体扑过来,挂上我的脖子。

这个热情的熊抱让我有点透不过气,却又不忍就这么推开她。

“你烟姐姐身子弱,偏你就这么粗鲁。”身上一轻,温香软玉已被李归鸿拉开。

我定了神看她,白腻的肤色,秀挺的鼻梁,柳眉杏眼,朱唇带笑。头上梳了惊鹄髻,簪钗篦梳,耳上一对红宝石坠子,流彩轻颤,身上裹了大红羽缎斗篷,脚上红香羊皮小靴。

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我正自打量,这美人已扁了小嘴向李归鸿道:“哥你当真霸道,偏就许你抱得,我就抱不得!”

李归鸿一张脸本已恢复了常色,听了此话蓦地又泛了红,咳一声,面带尴尬转向我道:“这泼皮就是舍妹青鸾,比你小一岁,素来住在洛阳外祖家的,不知今日怎肯回来。”

李青鸾杏眼圆睁,惊诧道:“哥你好生古怪!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我可是同时见到烟姐姐的!即便后来姐姐也是与我更亲些呢,怎么今日倒用你来引见!”

李归鸿沉声道:“你烟姐姐生了一场大病,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待会与你细说。”

李青鸾一愣,随即漂亮的眼睛水汪汪地溢出怜惜,扑过来抱住我,“姐姐……”似有些哽咽,“姐姐怎可忘了我呢……要忘就忘掉哥哥罢……”

再次被李归鸿拖走。

莞尔。

一转头,见张知谨正负了手站在不远处,举首望天,精劲的侧影竟有一丝落寞。

“慎之,”李归鸿唤他,“还未见过舍妹吧?”

“张知谨张慎之?!”李青鸾眼睛大亮,“可是那任侠之名遍澶州的张公子?早闻得与哥哥倾盖相交,今日终于有幸得见了!”

张知谨一笑,唱了个肥喏。

李青鸾桃腮带笑,盈盈一福。

李归鸿一手执了我,一手执了青鸾,笑道:“看来今晚必要畅饮一番了,一来贺慎之得骏,二来庆沉烟折梅,三来为青鸾接风。”

“什么得骏?什么折梅?”青鸾好奇。

“这个么,说来话长……”

—————————☆—————————

自青鸾来后,日子过的飞快。

我惯例的读书画画时间都被她剥削去不少,每日里粘在我身侧,同吃同坐,同行同乐。

一时要放风筝——在晴明无风的日子……

一时要坐了冰车去湖面上玩——冰裂落水,获救;

一时要砸了冰面垂钓——非说上次落水时见到鱼了,捧了手炉坐守两个时辰,感冒。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天真烂漫,活泼可人。

‘

李归鸿现在几乎已无和我单独相处的机会,且青鸾心直口快,经常语出惊人,也亏得他涵养好,若是张知谨那性子早就抓狂暴走了。

我发现青鸾看张知谨的眼神很不寻常,大有文章!思量他们倒是很相配呢,便寻了机会私下向李归鸿暗示,李归鸿含笑望我道:“如若成了倒真是一桩美事,只恐……还不知慎之意下如何。”

我撺掇他去打探,他应了“寻个机会罢”。

—————————————

转眼过了年。

这日午后,天色阴霾,象欲哭无泪的脸。李归鸿拿了个拜帖过来,含笑道:“妹妹看这个。”

我接过,见是张洒金云笺,上面龙飞凤舞的书了“绿蚁红泥”四个字,略沉吟,已知所以,笑道:“张知谨要请你喝酒啊?”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4)

青鸾凑过头来看了,奇道:“吃酒也罢了,这又无款的,姐姐怎知是张知谨?哦,想是姐姐熟识他的字迹。”

李归鸿也正疑惑着看我。

一笑,摇头道:“字如其人,这等张牙舞爪狂荡不拘的笔法,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李归鸿颔首,“书画同源,果是不虚,改日还要请妹妹写幅中堂给我。”

含笑应了。

其实解析字体只占了五分,另五分却是猜的。我几乎算是禁足幽居,李归鸿做事谨慎,纵然交游颇广,我见过的也只有张知谨,况且他何等细心体贴,旁人的请柬又何必巴巴拿来刺激我呢。忽然心头一亮,眨眼笑道;“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怎么许我白日出府了?”

他眼眸光闪,深笑了望我道:“王枢密罪黜,已携家眷迁回老家了。”

谁?哦~那位非要娶我的王公子,他父亲倒台了呀。

“但还是不可太过大意,一会妹妹戴了帷帽我们坐马车过去。”

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环节,我正凝思不得,青鸾已贴过来,拉了我的手道:“姐姐帮我选衣裳去!”

注释:

(1)绿盐即硫酸铜矿,产于世界各地,以中亚地区最为上乘,主要用于治眼疾。

(2)胡桐泪,产于波斯、非洲、东南亚及我国东南沿海,为胡杨树脂的结晶体。

(3)青琅置惫墒诘刂泻!⒑旌<奥浪危却Q笾参锷汉魉纬傻难沂鲆┎挠谩#�1)(2)(3)俱为唐宋时传入中国的物品。

(4)《问刘十九》,唐,白居易。

花青一 第12章 折腰争舞郁金裙

张知谨住的似乎并不近,我们驾了马车,已走了些时候。

这车外观看起来并没甚抢眼之处,内部却异常舒适精巧,身下是厚厚的殷红对鸟纹织锦茵褥,背后倚了牡丹团花隐囊,车厢壁上居然安置了袖珍梅瓶,瓶里插了枝龙游梅,满车清香。

青鸾挤在我身边,一时也不安宁,拉着我眉飞色舞地谈论襦裙与面妆的样式,亏得这是我穿来之前所学的专业,正得其所。

她今日穿了靛蓝孔雀团花锦缎短襦,下着玫红湘裙,外罩银红梅纹花笼裙,腰束五彩丝绦,臂上石榴红帔子,肩上罩一袭大红猩猩毡鹤氅。头上盘了螺髻,遍插嵌红蓝宝石银篦,耳上一对红玉耳珰。

艳若桃李,明彩辉煌。

青鸾喜欢纯度高的颜色,对比强烈的搭配。

李归鸿坐在对面,并不插话,只含笑看着我们热烈地交流亘古不变的女性话题。

一件月白文尚葛袍勾勒出他挺拔隽朗的身材,腰间系了银红刻丝绲带,垂了羊脂比目双鱼佩,镂空麒麟银香球,外披一件石青大氅。即便不张扬,仍是能吸引人的目光。

我喜欢他穿白,象一枝梅,温润俊逸,傲骨内敛。

张知谨并不值得我刻意打扮,便只随意穿了青莲散花短襦,绛紫暗纹长裙,腰上一条桃红长绦,披一件花青菱纹鹤氅,只多笈了两支紫玉簪饰,算是对主人的尊重。

今日就看青鸾罢。

终于到了张知谨府前,我们所乘的马车,似乎并不方便在闹市行的太快,想必青鸾早坐的不耐烦,马车尚未停稳,她便欢呼了“可算到了”,起身准备下车,我看向李归鸿,他也正望过来,相顾莞尔。

忽听得耳畔一声裂帛,忙挑了车帘看下去,只见青鸾正提了裙子,哭丧着小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好好的一幅银红花笼裙下摆竟扯出了两尺余长的口子!

定是她跳的急了挂在了车的某处。

见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李归鸿忙安慰道:“不妨事,慎之自家兄弟,不须介怀。”

“便是他才不行……我、我要回去换过!”小脸涨红。

“那要到何时才能再折回来!”李归鸿确是不了解女儿家的心态啊。

说实话,这条口子隐在裙摆的裥褶里,不留神看并不算太明显,而又有多少男人会注意这种细节呢,可对于女孩子来说,在喜欢的人面前穿了有瑕疵的服装,这种心理感受非常不好。

隐隐觉得那宅院里已传出了脚步之声,恐怕是张知谨要接出来了!

我急忙伸手向青鸾,喝道:“快上来!”

她懵懂着拉住我的手,飞快爬进车厢。

我迅速拉起她外层的花笼裙,双手用力,每隔尺许撕出一条长长的口子,直撕至腰下将近二十公分处,包括最初那条。

青鸾似是被我的行为震撼住,竟然忘了反抗,李归鸿也呆在一旁,不知我要干什么。

花笼裙是唐时就出现的款式,以细薄透明的面料制作,上饰织纹或绣纹,是一种半透明的花裙,穿时罩在其他的裙子外面,很有层次感。

我把撕出的每片下摆打一个球状的结,均匀分布,纱裙一条条卷短在脚踝略上处,露出了里面的玫红湘裙。

巴洛克后期和洛可可中后期,都流行过把外裙束起或打开,露出里面衬裙的时装效果。当然西方的轮廓型和审美观不可照搬,只是引申出的灵感,算是对面料进行二度创作,略改变整体线型而已。

最主要是为了因地制宜遮丑掩饰啊。

处理了裙,又拉出她围在臂上的帔子,在两端也同样打了结,看了看,在其中一侧略上的位置又多打一个。

检视,无误。

微笑着看她,“好了。”

青鸾睁大眼睛,惊异地低头看自己,看看我,又转头望向李归鸿。

李归鸿眼睛亮亮的盯着那裙子,含笑望我一眼,最后向青鸾点首道:“极好。”

青鸾终于展了笑,拉着我小心跳下车去。

——————————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华灯初上时分,觥筹交错,玉馔琼浆。

青鸾的新造型并未引来某人目光的过多流连,似乎他看李归鸿的时候还多些……这“粗人”完全不懂欣赏女性的细节装扮啊,真是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张知谨果然是高阳酒徒,新丰、兰陵、杏花汾酒以及李归鸿带来的葡萄酒,他一盏盏灌下去,面上毫无酒意,竟是个千杯不倒的。李归鸿也还好,颊上略带点润红,眼睛倒是越喝越亮。青鸾两鬓绯红,眼波流转,娇笑莺声,正应了那醉美人的形态。我略喝三两杯,已觉面上发烫,便偷着不举觞了。

有丫鬟婆子拿了注子注碗从旁专司烫酒,酒烫过,就不须用五脏六腑去暖它,最宜寒冷时节。那葡萄酒,夏天加冰块倒也罢了,却不适合春寒料峭,忽想起爱尔兰咖啡的做法,于是叫人取了火烛,把琉璃杯里的红酒加热一下,再入口就暖了。

李归鸿笑,“果然又出了新花样。”

青鸾笑嘻嘻伸过手,抢先喝了。

张知谨忽然挺身而起,朗声道:“这么斯文地饮酒有何意思……”

一寒,果然来了……我就知道古人宴饮但凡有几个人,尤其是狐朋狗友相聚,岂有不射覆行令折腾人的!

要命。

却听他接着道:“知谨不才,愿舞剑助兴!”

哈,好同志啊!

带头鼓掌。

他扫我一眼,粲然一笑,向堂下走去。

大家嬉笑着跟出来,才到廊下,但见琼装素裹,苍茫一片,竟不知何时已飘起了六出飞花!

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早有凑趣的小厮捧上剑,他伸手拿过,仓啷一声宝剑出鞘,“唰”挽个剑花,纵身跃入庭中。

不得不说古人舞剑真不容易,虽不象功夫片中那样只见剑光不见人,却是要边舞剑边唱歌,我细辨,正是杜甫的《酒中八仙歌》:

……

李白一斗诗百篇,

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

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

脱帽露顶王公前,

挥毫落纸如云烟。

……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吟啸朗朗中气十足,虽在庭中又是舞着剑,声音仍是稳稳地送入廊上众人耳中。

直待收了势,但见他面不改色,气不长出。

彩声四起!

青鸾跳过去,大赞,既而说要堆雪人,拉了要他陪。张知谨望过来,见我和李归鸿都露出怂恿的笑容,一笑,应了。

欢声,叫声,堆雪人,打雪仗。

红颜绿鬓,白雪青竹。

有风从旁吹过,李归鸿接过丫鬟递上的大氅与我披了,又不动声色挡住我立在上风口。

心里一暖,轻轻靠在他身上。

晚风吹过来,略有些云里雾里的眩晕,朦胧中似乎听到青鸾银铃般的声音:“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头依在他的肩上,笑。

虽是古代女子,倒比我还有行动力呢,青鸾加油

——————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陌生的房间。

原来是张知谨家的客房。

梳洗罢,走上回廊,正见李归鸿从隔壁房间出来,见我笑道:“妹妹昨晚睡的还好吗。”

“头疼!”我嘟嘴道:“以后我再喝酒你一定要拦我~”

他一笑,伸手为我揉太阳穴。

‘

一个青衣小厮小跑过来,施礼道:“早餐已备下了,有请二位去用吧。”

我们跟着他,李归鸿随意道:“怎不见慎之?”

那小厮笑答:“少爷清晨就出游了,专门吩咐了不要叫醒各位。”

“啊?”李归鸿停了步,“怎走的这样急,这次又是去何处?”

小厮一笑,“李公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少爷游历四方,何曾事先有准地方的。”

李归鸿也是一笑:“倒是忘了,”随即问:“可看见李小姐?”

“您是说一起来的那位穿红的小姐?听说我们少爷出游就赶去了,也专门吩咐了不要叫醒二位……”

“什么?!”李归鸿圆睁了眼,“便只她一人?!”

“您尽管放心,李小姐是眼见着我家少爷出门才追的,也就前后脚,定是赶得上的。”

这,算不算私奔啊……

花青一 第13章 手捋红杏蕊

从张家牵了两匹马,李归鸿和我在附近寻了一圈,一无所获,毕竟他们离开是在两个时辰前,此处又是四通八达的交汇枢纽,想“捉奸”都无法准确判断他们到底走了哪个方向,只得坐了马车悻悻回家。

我见他沉着脸,眉头微蹙,不觉伸出手在他眉间轻抚,安慰道:“放心吧,有张知谨在,定不会让青鸾吃亏的……”转念一想,如若让张知谨占了便宜算不算吃亏呢?咳,这话却不能出口。

他淡笑,不言。

我望着他,徐徐道:“看你们也是不拘礼法之人,倒是有几分魏晋名士的狂放隐逸潇洒不羁,难道竟要在这件事上泥古拘礼起来?青鸾颇有盛唐遗风,大胆追求幸福很好呀,你莫非竟是个假正经的礼教卫道士么,那我可要鄙视了……”

他闻言转头,眼波潋滟,略带惊异,随即握住我的手:“只是不知准确的下落,我有些担心……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随她罢。”

满意微笑。

马蹄声碎,銮铃清脆。

静了片刻,他忽开口:“妹妹自病后,和过去很是不同了。”

心里一突,他,要说什么?

“若是过去,妹妹决计不会说刚才那些话……”

“过去的我是怎样的?”咬住下唇,心里莫名紧张。

“过去的沉烟端庄沉静,知书达理,决不肯行差踏错一步。”

我垂了眼帘,心象被锤砸了一下……

却听他接着道:“但我却更喜欢现在的妹妹……”

啊?他说什么?!

“虽说妹妹无论什么性子我都喜欢,但现在的妹妹洒脱不羁,聪慧有趣,偶尔有些顽皮,偶尔有些鬼主意,却是更好了……啊,怎么哭了?”他俯近,轻轻捧起我的脸。

“嗯……都是你不好……”我拉过他的衣襟拭泪,他莞尔,张臂把我揽在怀里。

霁。

到家后他还是差人四处打探,仍是不见那二人的踪影,想是去的远了,只得作罢。

——————————————

习惯了青鸾粘在身边,这忽然没有了,总觉得连房舍都空了许多。

张知谨也不在,害我连较劲也没了对手。

笑。

经常遥想,这二人不定正在何处游山玩水,做一对神仙眷侣,羡煞人呢!

李归鸿的其他朋友,冯公子之流,俱是一群任侠少年,倒还时常约他交游宴饮,只这些人他却并不介绍我认识,想是自有他的道理,我便在深阁恢复了白日读书画画修身养性、夜晚飞檐走壁进行体育锻炼的闺秀生活。

只是那宝相寺却没敢再去,虽然那人,我觉得他对我没恶意,但毕竟是第一次失手,不故地重游也罢。

被告知王峻罪黜的那日,我那个没抓住的念头,后来终于想起:既然王家倒了,婚事作废,我,是不是就该回到“舅舅”家呢?不是说我自小是在他家里长起来的吗?也许还是有些感情吧?尽管他们对于现在的我根本就是陌生人……

但是,不想回去。

李归鸿自是不提,我想他是在故意装傻回避。

装傻谁不会,我也很擅长。

————————————☆————————————

天气日渐暖起来,弹指已是春风时节,空气里弥漫着温软的味道,梨花吹雪,小桃羞红,沾衣杏花雨,吹面杨柳风。

我爱院中繁花似锦,便叫人在花树间摆了张花梨躺椅,春光明媚的午后就躺在那看书晒太阳。

这日洗了头发,从椅背上搭过去晾着,香风杂了落英红雨,扑簌的落了满身满地。

我拿本《诗经》躺在椅上看,班驳的花影随风轻摆,一时落红无数。何必还专门收了去埋呢,出世了叫“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入世便为“化作春泥更护花”,杨万里也有句类似的“踏作花泥透脚香”,只是我一想到杨万里的熊掌踩上去,还香,就觉毛骨悚然焚琴煮鹤呢。

微笑。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和风暧昧地抚过,留下桃瓣嫣红。

合了书放在一旁,昏昏欲睡。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迷蒙着,又想起诗经的句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诶?这个声音好象是李归鸿?

努力睁开半只眼,真的是他,不知何时过来的,正立在我的躺椅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闭上眼,手里的纨扇轻扑两下在他袍上,“别挡我补钙……晒太阳……”

他不说话,在我旁边坐下,抽了我手里的团扇,轻轻给我扇着。

“嗯……谢谢,不用了……你也睡去罢……”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花瓣落在面上,痒痒的,想拂落,却庸懒着抬不起手。

似是他帮我拂了,嗯,真好。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唇上有点痒,又落花了,这次怎么不帮我拂了?

微睁开眼,跃入眼帘的是李归鸿弯长的睫毛,浓密的垂着,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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