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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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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只觉和湘王挨在一起的肌肤虽隔着衣服,仍柔软得象无边的湖水一般,登时又羞又急,挣脱开去。湘王轻声笑道:“你半夜三更的干什么,还拿着绳子,要捉贼么?”“我,我……你,你原来在偷看我?”云儿惊慌了一刻便恼起来,“哦?我没有啊,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突然醒了。”湘王一脸的无辜,云儿恼道:“做噩梦?做什么噩梦!”

湘王捣着脑袋道:“哦,这个嘛,我梦到你夜半里趁我睡着时偷偷翻墙摔下来,我一着急就醒来了。”“什么!”云儿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你……”只得恨恨地回到自己塌上睡了,心想他如何会做这样的梦呢?他如何知道我要翻墙?

早上起来,床下各处都找不到鞋,也记不起昨夜把鞋扔在了何处。湘王在帐外叫道:“云儿,你醒了么?”他掀开帷帐进来,温柔地瞧了瞧她的脸色,笑道:“怎么,你不准备起床吗?”云儿脸一红,道:“干你何事?”湘王坐在床边调皮地笑:“哦?云儿,你的鞋呢?”

云儿闻言,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却做声不得。湘王一脸坏笑:“昨晚有一只猫突然跳到我床上,后来它又走了,却把它的鞋留在我床上了,我仔细看了看,好象是你的鞋哦。”

他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果然提着一双绣花鞋。云儿只气青了脸,湘王一看她的脸拉下来,阴云密步,登时心疼,云儿泪流满面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讨厌你!”湘王不知如何是好,一方枕头朝他砸过来,云儿叫道:“你出去,我不要见你!”湘王只得黯然出了卧厅,听得身后又是哗啦一片。

自从离开爹娘身边,云儿每晚总是发梦魇,时常半夜惊醒。湘王心疼她,命人在她房内点了四盏罩灯,每日都守在床前待她睡熟方才去歇息。云儿初始并不理会,此后竟是习惯了,渐渐地竟与湘王言笑晏晏,连那梦魇之困也慢慢少了。

早上,丫鬟墨玉给云儿梳头,一样一样地挑簪子。云儿独独喜欢那支玉簪,墨玉掩嘴笑道:“夫人果然好眼光,这支是王爷在本城珠宝行家花掌柜那里一眼瞧中,特地买来送与夫人的。怕夫人不喜欢,偷偷地混在梳妆匣里。若知道夫人喜欢,王爷只怕喜得吃不下早饭了。”

云儿红了脸要拔那簪子,忽然见湘王不知何时进房来,在镜中抿着唇轻笑,云儿生气道:“你笑什么?”湘王只浅笑不语。他今日穿了一身镶黄锻淡青绸衣,外罩青夹衣,更显俊朗,浓浓的剑眉下,一双俊目似大海一样深邃,神采斐然,云儿不觉痴了,再没力气拔那玉簪。墨玉梳好了头,见二人仍是呆然相望,便偷笑着出门去。云儿发觉自己失神,立时心中一阵慌乱,红云满面,湘王莞尔一笑,心头竟涌起一丝甜蜜。

云儿有些气恼,嗔笑道:“怨不得那么多女子喜欢你,你果然生得好看。”湘王轻叹道:“你却不喜欢。”“呸,”云儿啐道:“路哥哥也生得好看。”湘王莞尔一笑,问:“谁是路哥哥?”云儿叹口气道:“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鼎鼎大名的赵子路就是我的路哥哥。”

湘王惊讶地问道:“你见过姑苏赵子路么?”“自然见过,路哥哥也有很多女子喜欢呢。”湘王听她叫“路哥哥”叫得亲热,不由心生醋意,又想赵子路俊雅脱俗,与自己并称“风尘三公子”,云儿喜欢也是有的,便黯然道:“你喜欢他么?”云儿面上一红,欢喜道:“路哥哥人好,我自然喜欢。”湘王立时心如刀绞,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云儿用过早饭,仍不见湘王,在园中找了几时才见他独自坐在湖边,便恼道:“你怎地不理我了?”湘王心中酸楚,只道:“云儿,为何赵子路没有娶你,却让你受这委屈?”云儿红了脸道:“那怎么可以,我才不要嫁给路哥哥,我只把他当做哥哥而已。”湘王心中一宽,大喜道:“真的么?”云儿疑惑地瞧着他,忽然明白他刚刚是在吃醋,咬了樱唇一口啐道:“我也不要嫁你,我也只是……”湘王慌忙掩上她的小嘴,生怕她说出把自己也作了哥哥。

初九这日,宫中大宴,湘王一日未归。到了子时侍卫才来报王爷回府了,云儿见湘王有七分醉意,心中暗喜,想今夜可趁此良机越墙出府。湘王多喝了两杯,果然有些困倦,见云儿此时仍未入寝,只道是自己深夜未归,才至云儿如此辛苦,心中竟是缠绵,心疼道:“你莫要劳累了,早早歇罢。是我不好,回来太晚了,日后你莫再等我。”

云儿怕他看出破绽,紧张难耐,只瞧着湘王说不出话来。湘王瞧她一脸痴然,更是怜惜,吩咐墨玉服侍云儿歇了,自己守在床边。云儿只急得燥热,又不敢露声色,只催湘王早早歇息,湘王正是欢喜,不肯走。云儿捺下性子,佯做入睡,湘王果然为她放了围帐,自己也去睡了。

待更鼓敲了两下,云儿悄然起床,果然湘王酒力上涌,睡意沉沉,对云儿从他塌前绕过也丝毫不察。云儿避开巡夜的侍卫,摸到围墙边的一棵杨树下。这棵杨树枝杈最多且是易于攀越,云儿寻了半月才定下它。女儿家何曾爬过树来,这一回真真苦煞人!

攀上墙头时云儿已是香汗淋淋,顾不上衣衫尽湿,扯住绳子只望沿外墙攀下去,岂料那栓绳子的枝桠受不住拉扯竟是忽然断了。云儿身子一轻,连绳带人掉下来,只吓得惊呼一声,却在半空中被人抱住,悄没声息地落到地上。

黑夜里什么也瞧不见,云儿不知那人是谁,因是惊吓,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人轻声道:“你没事罢?”他身上郁金香的气息飘入鼻息,云儿几乎晕过去。那人不见她做声,慌忙道:“云儿,怎么了?”云儿悠然醒来,咬牙恨道:“你为何在这里?”那人轻笑道:“我为何不能在此?”云儿顿时委屈万分,恨上心头,又气又恼,晕了过去。模糊间那人抱着她走到街道上。

云儿在他怀中抽泣,那人放下云儿,酸楚道:“如果伤心,你就大哭一场好了。”云儿恨道:“为什么?你到底想怎样?我要去找哥哥!”湘王黯然望着她道:“云儿,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在外面流漓?叫我又如何放得下心,再者,你孤身一人,又要去哪里找?我替你找不好么?”

云儿怔了半响,泪如泉涌,湘王但觉心酸,只将她揽在怀中心疼道:“我来找好么?你留在我身边,剩下的事情我来做,你莫要走了……”心下竟是悲苦,云儿的愁苦竟是入了他的愁肠,百转千回,悲苦缠绵。

云儿渐渐平息,绻在他怀中叹息不语。湘王见她心境已平,心中竟也跟着平和下来,两人坐在路边大石上,云儿偎着湘王竟无聊得咬湘王的手指。湘王一时愕然,复又欢喜,指尖痒痒地泛起无数甜蜜来,便痴然任她轻咬下一排排细小的牙印,心中只盼云儿咬腻了会顺便在他脸上也咬一口。

不远处灯火通明,喧闹声中夹杂着器乐的咿呀。云儿喃喃道:“那里好亮,半夜还有那么多人。”湘王抬眼望了望,微笑道:“傻丫头,那是人醉生梦死的地方,”“你去过吗?”云儿忽然问道,湘王面上一红,云儿又道:“我们现下去瞧瞧,我也要看看那么热闹的地方。”

湘王苦笑道:“那不是你去的地方,傻瓜。”他轻轻贴着云儿的头呢喃道:“有你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去那儿,到那儿的男人是没有魂的。”

云儿怔了怔,一口啐道:“呸,我道是什么,是妓院么?明日我换了男装,定要进去瞧瞧。”湘王立时沉下脸道:“小丫头家,去看什么,那里哪有干净的地方?”

“哼!”云儿不服气地道:“要是路哥哥,就会陪我去呢!”湘王立时酸得打翻了陈年老醋,良久才轻叹道:“云儿,你如何识得赵子路,可说与我听吗?”

云儿将逃荒路上之事说了,忍不住轻叹道:“我现下甚是想他。”湘王无语,心痛之极,若云儿心中只有赵子路,却没有自己,该当如何?心中甚苦,乱成一团。只轻轻挽着云儿走过一盏又一盏灯笼,忍不住道:“云儿,在你心中,我和你的路哥哥是一样的吗?”云儿低头踩碎一颗土砾,轻声道:“路哥哥待我如亲妹子一般,在这世上,除了爹爹和娘亲,他便和哥哥一样亲了。你,我也不知道,只是和路哥哥却是不一样。”

湘王闻言轻叹一声,道:“云儿,你当真不懂。但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云儿瞪着他道:“我每天都见到你,除了你,还是你,我每日想什么事也都有你在里头,怎会是心中没有你?”湘王怔了怔,心头一阵乱,不禁莞尔苦笑,却不回声。

两人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灯灭了,月亮升起来。清风白露,穿过晨曦的阳光,佛晓了。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疾奔的马蹄声,眨眼间这声音便到了近处。云儿还待观望,东街巷里突然冲出一匹马,踏着晨曦的阳光,这马奇快无比,刚看清马上驮着一人,它已冲到眼前,马上之人方才瞧见街道上还站着两人,一惊之下大吼一声勒马僵,却晚了,这马半空腾起,一声咆哮。云儿惊慌中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湘王托着她如大鹏展翅般冲天而起,腾挪两丈,挥出浑元罡气硬生生将马逼回一丈,这才躲过那马的奔势落在地上。

马上之人高声赞道:“好轻功!好内力!”声如洪钟,云儿只觉如打雷一般,但见他甚是魁梧,五大三粗,头戴倌帽,浓眉大眼,一脸虬须,手执一柄铁锤甚是英雄。他朝湘王一拱手道:“多谢英雄手下留情,没有将马打杀了。在下卤莽,冒犯了。”他声音响亮甚是豪迈。

湘王淡然笑道:“这样好的雪域千里驹,打杀了岂不可惜?”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眼力!在下若非今日有要事在身,定当下马谢罪。待事了了,这马便送与你赔罪。”

湘王微笑道:“人说虬髯客英雄豪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好马须配英豪,天下英雄无人比得过虬髯客,在下不愿夺人之爱。”

此时只听得呼喝声此起彼伏,不知从何处又奔来十几骑人马,远远近近地朝此处奔来,当首之人奔到跟前勒马喝道:“虬髯客!你竟也寻了帮手!”其他人纷纷骂道:“哼!都道虬髯客英雄,我看也不过是胆小之辈!”

湘王眉头一皱,暗道:“金陵竟有如此多之江湖人物争斗,这虬髯客是江湖中出名的侠客,看来这帮人来者不善。”云儿看那虬髯客十分豪迈,心中甚是佩服,便不服气道:“这些人好不讲理,几十人合打一人,还道人家去寻了帮手,哪有道理!”

虬髯客仰天长笑:“尔等鼠辈,哪里用得着爷爷寻帮手!尔等听着,我们奔到西郊林外去打个痛快,莫在此扰了百姓!”他转身朝湘王道:“兄台好功夫!好品貌!金陵城里竟有这等人物,天下能在三步之内用内力将这神马逼回一丈的,仅有一人,我虬髯客甘拜下风。我知你是何人,我虬髯客能结识你,不枉此行!你既不要宝马,他日定要寻你痛快饮上三日三夜,如何?”湘王莞尔道:“恭候佳音。”

虬髯客拱手道:“后会有期!”言罢大喝一声驾马飞奔而去,眨眼间无了踪影。这二十多人一阵乱骂,也拍马追上。云儿出神地瞧他们去远了,竟长叹一口气。湘王知她心思,微笑道:“你莫担心,虬髯客乃江湖豪客中的奇人,历来打斗不曾输过。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而已。”

云儿惊奇地瞧着湘王道:“我听路哥哥说过此人,怎地他倒说你胜过他?你这般文雅,哪里打得过他?”湘王一阵轻笑,柔声道:“天下的事本就说不清,你岂不是更柔弱,我却也争不过你。”云儿脸一红,心中竟隐隐有一丝甜蜜。

第5章

第四回无双初会梦中人徐虎血溅花雨楼

今日庙会,出门之人甚多,花雨楼的客人比平日又拥挤些。掌柜的咽下一口茶水,听得店小二叫急忙迎上前,招呼门口的年轻人:“无双公子,今日怎地来早了?”

那公子年约二十,生得俊眉朗目,气宇轩昂,身后跟着一个青年长随。他莞尔一笑,收了折扇道:“怎么,不行么?”掌柜赔笑道:“岂敢岂敢,凭着南宫家的威名,花雨楼怎敢不敬?”

那南宫无双微微一笑,明亮的眸子越过众人头顶朝三楼望去,掌柜的忙道:“今日要委屈公子了,楼上雅座已有客人占了,到掌灯时分才可与公子,公子请多包涵。”那无双似是并不意外,俊朗逼人的面孔只是神往地轻声道:“是什么客人?”

掌柜的道:“是个魁梧的大汉,拎着一柄大铁锤。”无双眼睛一亮,满面喜色地追问道:“他等的人来了么?可有女子跟着?”掌柜心中暗道:“这几日江湖上哄传虬髯客将在京城宴客,多少江湖仇家蜂拥而至,今日如此多之人打听那大汉宴饮之处,无不是仰慕虬髯客之名,意欲结识或是挑战想一举成名,怎么这南宫家的少主却打听湘王爷,难道要去惹湘王爷么?”口中笑道:“老汉倒不曾瞧见。”无双似是失望地轻叹了一声,还礼道:“老先生自去忙,我到二楼上坐便是。”

小二引着无双在二楼上寻个隔间坐了,点了几样酒菜,长随小声道:“公子为何不直接上楼去瞧?”南宫无双玩味半日手中的酒杯,叹息一声道:“虬髯客何等人也,湘王与他同饮,必然谈论些江湖之事,依她的脾气怎会耐得住?我等在此处便是,若上天有意,自叫我与她相见。”长随看了看四周又道:“公子候了半月不回岳阳府,只怕二老爷挂念,如今连大小姐都日日扮男装会文吟诗无心回府了。”

无双淡笑道:“金陵乃天子脚下,连女子都赋诗会文,大小姐自是新奇,由她去罢。”长随面带难色道:“二十八庄每年一次的聚会之日将近,公子再不回去,只怕……”无双不语,只管倒了一杯酒饮下。“渭水有伊人,芬芳断我肠。露沾美人裙,绵绵思不尽。啊啊……遥遥见红袖,我心乱三江。执手偕老去,世世共婵娟…。啊啊……世世共婵娟……”台上卖艺的老先生将那柳琴拨得愈是缠绵,伴着柔媚的女音飘忽不定,无双的心便乱起来。传说此赋乃当日湘王初见云夫人竟痴然动真情,作下此赋,后来流传开,因它缠绵清丽,吟唱起来甚是动人,便广为传唱,成为当时酒肆、宾宴之常曲。

云儿听那二人吟唱此曲,当着干宝的面有些羞赧,便故意不听那曲子,打起瞌睡来。干宝见她朦胧欲睡便道:“我叫店家开了客房,夫人歇息一会罢。”云儿摇摇头,这时从楼下忽然飞快地奔上来一个矮瘦的汉子,背着紫色小包袱,钻进来一声不言地坐进角落处。这二楼上就此一处有三面隔墙和暗屏风,最是僻静避人,别人瞧不到此处,坐在这里却可将整个大厅一览无余。云儿特意寻了这里瞧人,莫非此人也操了同样心思么?

这汉子面色阴沉,一双细眼在他二人身上扫了一遍,亮晶晶地盯了盯干宝,缩进最昏暗的角落里,整个人瘫在椅上,不,是躲到了桌子后面。一个男人不去看身旁美若天仙的少女,却警惕地盯住另一个男人,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是他正处于极度危险和恐慌中。干宝疑心地看了看楼下,果见有一奇丑无比的老儿气咻咻地踢翻了几张酒桌,店小二已然吵闹起来。那老儿不耐烦地甩开伙计奔上楼来,震碎屏风,寻了几个隔间,终于发现这个隐蔽的角落。

云儿吓醒了睡意,因为屏风轰然倒地,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儿满脸愤怒地站在眼前,好象云儿刚刚杀了他全家。说他丑实在不为过,年约六旬,头顶光秃秃地去长满癞子,面色黑如锅底,鼻孔朝天,细小的眼睛不知被什么浸泡过,拼命地挤在一起,脸上一道一道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两片嘴唇外翻,又厚又大,切切有两盘。但他移步时的敏捷便如十八岁的少年郎。干宝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挡住云夫人,但他还未到跟前,那老儿已消失。干宝面色大变,这丑老儿竟在自己迈步的一刹那从身旁掠过,凭此身手在江湖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一阵阴风扫过,在场之人心头俱是发冷,那丑老儿的手臂突然暴长,手上竟戴着尖利的狼牙寒铁套,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劈破桌面轻巧地宛如伸入水面一般,刹那间,桌下的矮汉子似蛇行般滑行而出,轻身跃过众人头顶,动作之快便如疾风闪电,但是他在半空中便看到胸前有一只狼牙铁套在等着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后退了,可是他身形已老,无法改变姿势,要直直扑向狼牙,被戳出来五个血窟窿。云儿惊骇之下不敢睁眼看,干宝拉着她退出十步,站在围观的众人里。岂料那狼牙即将扑来时,矮汉子的身体竟骤然变软,收缩得又细又小,竟从丑老儿的臂下空隙里蹿出。

丑老儿暴喝一声,将隔墙击得粉碎,店伙计举着刀棍,却无人敢上前,因为每个人都很爱惜自己的命。丑老儿咆哮道:“把东西拿来,便饶你狗命!”那汉子并不答话,如猴儿般上窜下跳,眼见打不过便一脚踢翻板墙,躲在板墙后瞧热闹的众人吓得抱头乱蹿,汉子抓起两人砸向丑老儿,自己却跃入混乱的人堆里。只听两声惨叫,那二人被戳出五个血窟窿,丑老儿怒火冲天,纵身跃入人堆,抓住乱蹿的人掷出去,要找到那逃奔的矮汉子。被他抓住之人不是破了五个血窟窿就是被撞到柱上只剩一口气,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逃下楼的便纷纷躲进桌下。

忽然,一楼和二楼上都空无一人,连那卖艺的也早没了踪影,只剩下丑老儿自己站在楼梯处。

众人躲在桌下,听那丑老儿踢翻桌椅,不时传来惨叫声,各自吓得直哆嗦。干宝发现和那矮汉子躲在同一桌下,立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矮汉子阴冷地扫了一眼,干宝突然记起江湖中的“黑雁飞”来,黑雁飞乃一奇人,为人阴冷自私,视财如命,专替江湖中那些被武林正派追杀、不敢露面之人传递书信消息,因此得名“黑雁飞”,此人要价极高,但又极守行规,从不泄露消息,行踪诡秘,从未失手过。因他之过使不少恶名昭著之徒藏匿行踪,逃脱追杀。

黑雁飞小心翼翼地挪挪身子,忽然他手中一抖,竟用细绳将一个紫色包袱捆在云儿身上,干宝大怒,纵身一记“阴风腿”扫过去,那黑雁飞如泥鳅般从桌下滑出去,干宝还待追,只听“砰”地一声头上桌子碎成三半,云儿正拉扯身上那绳子,丑老儿一双蒲扇大手张着尖牙扑过来,口中喝道:“把东西拿来!”

云儿惊骇地爬起来就跑,干宝纵身拦住丑老儿,几张桌子顷刻之间碎个干净。桌下之人立刻涌向唯一的隔间里。在这样可怕的打斗中,竟然有人还在悠闲地坐着饮酒!各人只顾自己的命最要紧'奇+书+网',大家涌进去找个桌子就钻了进去。

南宫无双早听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仍然不动不摇地坐着喝酒,他无须逃命,因为他是南宫无双。长随忽然看见涌进来一群人钻进桌底没了动静,不由皱皱眉头。南宫无双冷笑一声,又一个小丫头也慌张张地跑进来,她掀开每张桌布都看见人满为患,最后终于掀到一张没有人的桌子,她立刻躲了进去。

南宫无双一怔,那小丫头正坐在他的脚上,还摸了摸他的腿,爬出来吃惊地掀开桌布探头瞧南宫无双。刚才她只顾逃命,根本没注意到这张桌子前是坐的有人的。她乌溜溜地瞪着南宫无双眨了眨,南宫无双一眼瞧见她竟目若呆鸡,只痴然瞧着这宛若天仙的丫头怜爱地唤道:“云儿……”听见门口的咆哮声,云儿已钻进桌底,她拼命扯身上的绳子,怎知那软绳越扯越紧,竟勒得越发紧了。

丑老儿吼道:“臭丫头,出来受死!”他劈头击那桌子,却被人凌空抓住手臂,对面的年轻人冷冷道:“前辈要喝酒就说一声,何必劳烦大驾!”丑老儿一怔,哼道:“哪儿来的黄毛小子!”双掌翻转瞬间使出三式大力掌攻到无双左心,长随叫道:“公子小心!”

南宫无双冷笑一声,顺手拈起竹筷便似一柄长剑,招招幻化无穷,看似有形却无形,丑老儿暗吃一惊,厉声喝道:“南宫家与你有何干系?”

无双瞧见云儿从桌底爬出来,身上竟捆着一根软绳,登时心疼。一时大意,丑老儿的狼牙铁套竟逼上面来,无双急忙侧身,推竹筷直插丑老儿双目,丑老儿倒退两步,瞧见那小丫头背着包袱跑了,只气得暴跳如雷,却被无双紧紧缠住。

却说虬髯客了了长江头舵帮的恩怨,果真下拜帖至湘王府,相约次日午时花雨楼同饮。湘王如约而至,两人英雄相惜,坐在三楼的雅间里直饮了半坛杜康,忽听得一阵哈哈大笑,一白发老者越窗而入,他旁若无人地抱起桌上的酒坛嗅了嗅,搀得咽下口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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