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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起名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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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念薇假装没看见王雪娥落在香草身上的目光,更是直接忽略了王雪娥带刺又挑拨的话语。
她微微一笑,犹如琉璃般澄透的目光静静地看向王雪娥,轻声道:“母亲多虑了,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张妈妈很好,只是女儿看香草也不错,便让她跟着罢了。”
如此轻描淡写?这不是曾念薇的作风啊。若是从前,她这番以退为进,是哄,又引导的话,曾念薇早就如倒豆子般把所有事情都倒出来了。
看来,这丫头因为芳姐儿的事对她隔阂了不少。
王雪娥心思百转千回,正要开口,打算挽回一番。一个婆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靠着门边气喘吁吁。
王雪娥眉毛一挑,她身旁的刘嬷嬷立时开口呵斥:“哪里的婆子,竟然如此没有规矩!”
那婆子听到叱喝,身子抖了抖,然后迅速地顺过气来,忙道:“大夫人,大老爷、九少爷,还有十一少爷回来了!”
王雪娥闻言大喜,问道:“回来了?到哪里了?”
婆子忙道:“回来了回来了!去了和乐院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呢。”
王雪娥瞬间便把曾念薇的事抛之脑后,忙的站了起来,拉着曾念芳便往外走,去迎接曾启贤父子。
花厅里的气氛一下子雀跃起来,一帮人流水般地往外涌,没有人留意到仍在花厅的曾念薇。
曾念薇呆坐在原位,半响都没有动。宽大的衣袖下,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小小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血肉里,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曾念薇也被这惊喜震到了.
父亲!上一世最终急病而亡的父亲!
弟弟!上一世早早便溺水而亡的远哥儿!
第004章 父亲
京城繁华,各个世家大族盘亘交错,各股势力相互渗透又密集复杂。若说顶级权贵功勋家族,安国公府简家和许家首当其冲。其次便是城东的魏家、萧家,和云家。在这三家中,萧家最为显赫,云家则日渐没落。
不过这五家都是真正沉淀下来,渊源几百年的世家大族。
然京城里,最不缺的便是权贵世家。除了这五家外,仍有的是名门望族,无论是家族渊源深远的功勋世家,又或是新崛起的清贵大族。
只是相对而言,这五家是京城里名门世家中的领头羊罢了。
城西的曾家便在这名门世家中占了一席之位。曾家能跻身名门世家,是因为曾念薇的曾曾祖父曾存元。曾存元自小便有才子之名,一朝高中,飞黄腾达,得到皇帝重用,成为皇帝最信任的左右手。
后来曾存元逝世,皇帝为了悼念他的功绩,给他追封了定安侯,享世袭。
再后来,曾家一代不如一代,再也没出过像曾存元那么惊才绝艳般的人物。到了曾念薇祖父曾默这一代,只有曾默坐到了吏部从四品的郎中,如今也闲赋在家。
曾默育有三子。长子曾启贤是曾默与原配所生,如今住在文青院。儿子曾启言和三子曾启均乃是曾默与继室所生,住在文澜院和文墨院。
文青院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在垂花门前探头探脑,当大老爷曾启贤带着两个儿子出现的时候,便有婆子飞快地报给身后的王雪娥。
王雪娥精细地装扮了一番,此时身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披着银狐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腰下系着杨妃色娟纱绣百花金丝裙。
五官精致,面色红润,一双杏眼熠熠生辉,容色自是有一番别意的娇媚柔弱。
那婆子话刚落片刻,曾启贤高大健硕的身影便出现在垂花门前,看见等在满院子等在雪中的人,他原本微皱的眉头更是一颦。
“这么冷的天,怎的等在这里?”
“大家都惦记得紧,候着呢。”王雪娥脸上红晕散开,朝曾启贤微微一笑,柔声应道。
曾启贤看向王雪娥,又看过曾念芳和曾念薇被冻得通红的小脸,道:“孩子们冻坏了,都进屋去。”
说完便率先进了屋子。
王雪娥牵着曾念芳,尾随其后。
九少爷远哥儿和十一少爷宇哥儿分别被各自的乳娘抱在怀里,也跟着进去。
曾念薇落在最后,远远地看眼前疾步的高大男子,又看被乳娘抱在怀里,裹得紧紧的远哥儿,五味杂陈,心里又是心酸又是激动,眼泪怎么忍也忍不住,滚滚而落。
父亲,弟弟,这一次,我定不会让你们再陷悲剧!
看着大步迈入厢房的背影,曾念薇心神微定,正要跟上去。
前方王雪娥牵着曾念芳,走在游廊里,突然脚步一顿,记起了什么似的,目光往后一扫。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刘嬷嬷立即会意,快步走到曾念薇跟前。
“哎哟,我的好姑娘哟,怎么跑到最后来了。大夫人正待四处找您呢!”
刘嬷嬷把曾念薇抱过来放在王雪娥跟前,笑道:“我的好姑娘哟,快快跟大夫人去见大老爷。”
曾启贤在丫鬟婆子的服侍下换了居家的淡青色长袍,又用温水洗了脸,此时正喝着泡好的六安瓜片暖身。
四岁的远哥儿和三岁的宇哥儿端坐在黄花梨背靠椅上,怀里各自抱了小暖炉。
王雪娥一手牵着曾念芳,一手牵着曾念薇进了厢房。
见王雪娥进来,远哥儿和宇哥儿都起身向王雪娥行礼。曾念薇和曾念芳则给曾启贤行礼。
王雪娥把曾念芳交给刘嬷嬷,自己则亲自为曾念薇除下斗篷,娇美的脸庞看着曾念薇,目光却是撇向曾启贤,轻声问道:“老爷这次回来的倒是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嗯。许家出了些事,赏梅宴提早结束了。”曾启贤头也没抬,随意答道。
“原来如此。提前回来也好,这些天总是下雪,若是等到过两日,积雪融化之时再回来,那便更冷了。”
王雪娥望向曾启贤,目光神情,柔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别有一番婉约动人。后者手里捧了兰花白瓷茶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带回来的书卷,随意地嗯了一声。
见曾启贤不解风情,王雪娥眼神中失落一闪而过,把解下的斗篷交到丫鬟手上,再抬起头来复又是轻柔的笑。
目光不经意在曾念薇脸上划过,王雪娥不明所以地看向刘嬷嬷,才道:“薇姐儿怎么了?”
本来就轻柔的声音放得更是轻细,道:“眼眶怎么红了?”
一旁的刘嬷嬷打趣:“莫不是大老爷回来了,四姑娘太过开心了?”
两人话语一起一落,众人的目光便纷纷落在曾念薇身上。
王雪娥一颗心完全扑在曾启贤身上,这会儿才注意到曾念薇的不妥。
不过,果然是相处多年的好主仆,这一唱一和的,立马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清了。
曾念薇此时不打算和王雪娥玩什么心眼,她现在满眼满心都是父亲和远哥儿。
曾启贤皱着眉头看向曾念薇,朝她招招手。
上一世,她总觉得父亲更偏爱姐姐,因此不甚喜欢父亲。除此之外,他留给曾念薇的印象便是严厉。
父女间并没有太多的沟通,幼时的对话仅限于“梅姑你怎么就不能跟兰姑好好相处!”又或是“课业做得如何?可有不懂之处?”
等曾念薇再大些,父亲便一直卧榻不起,而后抑郁而亡。
重生的这段时间,曾念薇虽觉得要挽救父亲上一世的悲剧,可没有更深的触动。
见到父亲的这一刻,她知道她错了。她低估了父亲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原来一直以来,她竟然如此渴望这份能再次拥有的父爱。
曾念薇红了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到曾启贤跟前。
曾启贤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六岁的小女童,一身淡青色苏绣梅枝对襟上衣,同色的散花百褶裙,粉雕玉琢地立在跟前。
小小的身子,倔强地挺直了小腰肢。
孩童娇嫩得弹指可破的小脸上,一双犹如琉璃般澄透的大眼哭得通红,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曾启贤心里叹了口气,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问道:“梅姑怎么了?”
第005章 委屈
原本还只是红着双眼的女童,听到这话,突然哇得一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小手胡乱地抹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曾启贤目光瞟向神色微变的王雪娥等人,脸色微沉。
只有曾念薇知道,她情绪如此激动,是因为走过了疲惫不堪的上一世,又重回到充满虎狼的如今,所有的来不及、又不敢对外倾诉的彷徨和迷茫,在这一时刻,以放声大哭的方式宣泄出来。
上世的不甘与愤恨,这一世的未知和责任,都重重地压在她肩上。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挺着,无时无刻不告诫自己,要强大!再强大!只有这样,她才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亲人。
而如今,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靠之人。所有的惶恐与不安,委屈和遗憾,在再次听到梅姑这个称呼之后,一触即泄。
梅姑是她小名,承载了她记忆里所有美好的回忆。从前云氏便唤她梅姑。
她没想过,能再次听到这个称呼。
上一世她没印象,原来,父亲也是如此唤她。
凭这个称呼,曾念薇便知道,父亲,是她可以依靠之人。
犹记得,当年她歪在云氏怀里,天真又无邪:“母亲母亲,梅姑为什么叫梅姑?”
母亲轻轻一按她的额头:“你父亲最是喜梅,梅姑梅姑,是他对你最好的祝愿,如梅清傲,纯白无暇。”
母亲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地笑:“梅姑可是父亲第二个小宝贝。”
曾念薇知道的,母亲最喜的是兰花。而她姐姐的小名叫兰姑。
听到父亲唤她梅姑,心底所有的不安和心酸,泉涌而出,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地往外冒,曾念薇怎么也控制不住。哭着哭着,又想起早逝的云氏,和如今处境堪忧的姐姐,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曾启贤看曾念薇哭得肝肠寸断,彻底沉了脸。
王雪娥知道曾念薇因落水的事,对她有怨,可她没想到曾念薇会在此时闹事,竟然在曾启贤面前哭得如此伤心。
王雪娥双耳被哭声震得嗡嗡直响,心里恨不得马上过去堵了曾念薇的嘴,叫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和善地劝着曾念薇:“薇姐儿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哭得肝肠寸断的?”
王雪娥擦掉曾念薇脸上和成一团的眼泪鼻涕,轻声安慰:“怎么了?这莫不是见到父亲太过开心了?”
“好了,薇姐儿别哭了哦,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那样就不好看了。”
王雪娥又是哄又是抱:“母亲那里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椰奶冰丝砂糖裹小金桔。”说完,看向一旁的大丫鬟青梅,“还不赶快去拿来。”
半刻钟的时间,花厅才消停下来。
毕竟是六岁的女童,闹腾了一场,曾念薇也哭累了。最后捧着一罐青花瓷白底装着的椰奶冰丝砂糖裹小金桔,歪在曾启贤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
一众人被曾念薇哭得心神俱疲。
从前只知道四姑娘性子霸道蛮横,又冲动暴躁,整一个小火药包。谁点着了能跟谁拼命。
如今众人都长见识了,四姑娘不但是个小火药包,还是个小哭包。眼眶一红嘴巴一扁,眼泪鼻涕齐齐往外冒,哭声能震得耳膜嗡嗡乱叫。
曾念薇也是很冤的。
上一世她是打落牙齿和血往下吞,倔强了一辈子。
只是刚才,惶恐不安,遗憾又委屈,欣喜又激动,一大波复杂的情绪把她淹没了,一下不能自已,才哭得如此狼狈。
小姑娘原本哭得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她六岁的小身体里装得是一个成人的灵魂。可看到眼前王雪娥一众人怎么也掩饰不了的黑沉脸色,她改变了主意。
曾念薇歪在父亲怀里,贪恋地汲取了父亲宽阔的膀弯里的温暖,一下一下地抽泣。
曾启贤虽是几个孩子的父亲,可毕竟没有亲自带过孩子。在他印象里,孩子们都是乖巧懂事,不用他去操心。唯一让他头疼的便是曾念薇,最是刁蛮任性。
在他的认知里,连一向倔强又霸道的曾念薇都哭成这样,必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雪娥也料到曾启贤的想法,脸色更是不好看。她进门来这几年,千辛万苦地操持文青院,对曾念薇更是下了十二分的心血。今天曾念薇翻脸不认人,又哭又闹,把她这几年来好不容易树立的慈母形象毁于一旦。
曾启贤轻轻顺着曾念薇的后背,由于没有哄过孩子,整个姿势显得有些僵硬。
“梅姑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曾启贤问道。
他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接着句:“受了什么委屈了?与爹爹说,爹爹为你出头。”
曾念薇抽抽噎噎的,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知道,父亲向来是刚毅内敛的人,极少说些软话哄人。如今父亲发了话,她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刚开始她哭,的确是情绪失控,可后来,就有些算计的意味在里头了。没错,她就是要把王雪娥在人前一派贤妻良母的形象,撕裂一道口子。
曾念薇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王雪娥,又偷偷地看了一眼父亲,抽抽噎噎复又低下头去,没有说受了委屈,也没说不受到委屈。
可她这些小举动,没逃过在场所有人之眼。
王雪娥气得吐血,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道:“薇姐儿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母亲自也会为你做主。”
话一落,曾启贤一个眼风扫过来。王雪娥脸色全白了,心里恨得滴血。
曾念薇自是看到了王雪娥的神情,心里正痛快着。看来,父亲与王雪娥之间,也并没有众人所说的那般深情。这样也好,便于她对王雪娥出手。
曾念薇知道不能一下子掰倒王雪娥,她见好就收,低低道:“父亲,梅姑没有受委屈。”
她顿了好一会,才又接着说:“是梅姑,梅姑见到父亲,太过开心了,一下不能自已。”
曾念薇是真的想念父亲,这一点,是真正没有掺杂着算计。
小女童犹如琉璃般澄透的眸子,定定地看向自己,眸光干净纯粹,细细碎碎地折射出璀璨的光亮。
曾启贤心里一动,几不可闻地又叹了口气。伸手摸摸曾念薇脑袋,道:“如此便好。”
“若是心里有委屈,随时都可以跟爹爹说。”他又道。
曾念薇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理解事情的方式,聪明人说话,向来不需要说得太满。有时候说得太直白,反而落了下成。
就像这一次,她虽然并没有说自己受了委屈,可言语举止却明显地指向王雪娥。这样一来,让父亲更加相信她是受了委屈,能让向来跋扈的自己有冤不敢诉的,必定是大事。
人们都愿意相信,孩子是不会撒谎的。而王雪娥的地位更是微妙,她是继母。
她这样一闹,使得王雪娥慈母的形象大跌,又在父亲心里种下一颗质疑的种子。
至于她受没受委屈,如此一闹,现在可完全由她说了算。对于王雪娥落入她手中的第一个把柄,她要慢慢筹划,再还她一份大礼。
说到底这件事,赌的就是谁在父亲的心目中地位更重。
这一局,她赢了。
第006章 弟弟
曾念薇在一大群的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换下蹭了一身眼泪鼻涕衣裳。再次来到上房,花厅一片欢欣。
宇哥儿腻歪在王雪娥怀里,手舞足蹈地说赏梅宴上的趣事。
才将将三岁的小娃子,说话都没太利索,却摇头晃脑说得兴奋,“。。。。。。好多树,好多花花。。。。。。好多人。”
宇哥儿掰着手指头数:“。。。。。。有哥哥,姐姐。。。。。。还有跟我一般大的弟弟和妹妹。”
宇哥儿忽然想到什么,裂开嘴笑,道:“还有个很漂亮的妹妹。。。。。。妹妹可好了,给我糖糖。”
天真无邪,娇憨又可爱,属于孩童独有的稚嫩嗓音,在花厅中欢快地荡漾。
“下次母亲也去,宇哥儿。。。。。。宇哥儿叫妹妹也给母亲糖糖。。。。。。”
“好。。。。。。好好。母亲下次一起和宇哥儿去看花花,看妹妹,可好?”王雪娥叠声应道,笑容满面。这一次,她倒是由心底发出的喜悦。
宇哥儿从王雪娥怀里滑下来,蹭蹭蹭跑去拉曾念芳的手,昂起小脸,道:“十姐姐也去,那里有好多花花。”
整个花厅,母慈子爱,手足互亲。
王雪娥的目光更是柔成了一波春水,欣喜又骄傲地望着宇哥儿,连曾启贤都带着些欢喜地看童言稚语的儿子。
好一派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王雪娥素来长袖善舞,为人八面玲珑,化解尴尬调和气氛这些事,她从来是个中好手。
王雪娥最会拿捏人心,善于利用手中的筹码。她清楚地知道,她手中最能打动曾启贤的,便是曾念芳和曾博宇这一对双生儿女。
看现在曾启贤的脸色,她做到了。
无论曾启贤对王雪娥的感情如何,作为一个父亲,儿女便最大的谈资。
曾念薇从来就没有小看过王雪娥。单是她换身衣裳的功夫,王雪娥就生生扭转了局面,果然好手段!
曾念薇目光移开,看向远哥儿,不由得眼睛一酸。
远哥儿怯怯地坐在一旁的背椅上,瘦弱的小身子硬是挺了直,犹如黑曜石般的双眼亮如星辰,目光羡慕地落在宇哥儿身上。
曾念薇心里又酸又涩。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远哥儿。许是难产的原因,远哥儿先天便有些瘦弱,虽不如宇哥儿那般圆圆胖呼呼的惹人爱,可一张小脸继承了父亲母亲所有的优点,犹如黑曜石般璀璨的双眼,挺鼻,薄唇,完完全全的小美男娃子。
却是少了该有的气度和骄傲。
堂堂的侯府嫡长子,竟被养得如同寒门的庶子一般自卑懦弱。曾念薇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难受至极。
她身旁的香草轻咳了一声,曾念薇回过神来,小步而入,给曾启贤和王雪娥行礼。
曾启贤见她已经平静下来,遂点头示意。
王雪娥心里一噔,警觉不少,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地询问了几句。
曾念薇乖巧地一一作答。
众人见曾念薇不再闹腾,心里都松一口气。没一会,便又围绕着宇哥儿笑闹起来。
今日曾启贤父子归来,众人欢喜,也没讲究太多规矩。
曾念薇寻了远哥儿身旁位置坐下。
远哥儿腼腆地冲她笑笑,轻声问候:“四姐姐。”
远哥儿生怯又疏远的笑容,生生刺痛曾念薇。她按捺下冲过去紧紧把他搂入怀里的冲动,回以一笑:“远哥儿可好?”
声音竟是她也没料到的哽咽。
远哥儿一愣,半响才疑惑道:“四姐姐问得好生奇怪,远哥儿一直很好呢。”
曾念薇笑笑。
过了一会才又问:“远哥儿也跟父亲出门了,赏梅宴可有趣?可也有漂亮的妹妹给远哥儿糖?”
远哥儿抿着唇,目光四落,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曾念薇。
半响才道:“我和宇哥儿一桌。。。。。。我们并没有与父亲同席。”
“给宇哥儿糖糖的是另一桌的妹妹。”远哥儿小脸微红,道:“我。。。。。。我没有过去。”
世家名门之间,交往走动,大都是通过宴会,邀请各个家族,借赏花咏梅诗词歌赋,觥筹交错之间,达成心照不宣的约定。
宴会也分好些性质,如同这次的赏梅宴,便是承国公许家借庆贺请封世子成功的名头而办。这许家倒也是有些意思,越过父辈,爵位从许老太爷头上落到了孙辈。
因此,赴约的各个家族,都捎上了家里的少爷姑娘,好与许家那位世子混个脸熟。
这种宴会,倾向家宴,世家之间彼此熟悉,交流走动。通常是大人一头,孩童一头。孩童这一边,又分设男女桌,由可信的小厮丫鬟带着。
可各家的少爷姑娘,一个个尊贵骄纵,好不容易出趟门,心都飞了,哪里坐得住?哪里看得住的?因此孩童这一头,通常没坐一会,就闹哄哄,四处乱跑。
曾念薇看着笑得腼腆的远哥儿,她似乎可以看到,一群乱哄哄闹腾的少爷子弟之中,只有远哥儿怯怯地坐在一旁。
曾念薇说不出的心酸。
远哥儿却没想太多,他的目光在曾念薇身上落了又落,又道:“四姐姐今日怎么不与芳姐儿和宇哥儿玩耍?”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曾念薇一窒。
她很快反应过来,反正她刚刚才又哭又闹了一场,大家明里暗里都知道现在她与王雪娥不和。这一刻,曾念薇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六岁的孩童。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委屈地扁扁嘴,喃喃道:“母亲不疼梅姑了。”
顿了一会,情绪变得飞快,咬唇不屑道:“哼,我不要跟他们玩了!”
远哥儿虽小,此刻也多多少少明白:四姐姐和母亲闹了矛盾。
他有些不安地扭了扭小身子。
曾念薇看向远哥儿,软软地乞求,道:“远哥儿,以后我跟你玩,好不好?”
远哥儿一呆,目光几落,最终点头。
曾念薇则是欢喜得捻起一口红豆酥糕,一口放入口中,不理会身后丫鬟婆子的惊呼。侯府的姑娘,就连喝水也讲究一小口一小口啜,优雅尊贵最是上道。
远哥儿抿着唇冲她笑笑。
曾念薇一派生动。不经意垂下的眸光却没有忽略他衣袖下攥得紧紧的小手,小小的身子甚至微微地颤抖。曾念薇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她小霸主的形象太过彪悍,以至于只是近距离说说话,都让远哥儿不适应。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切徐徐图之。
像今天就很好,因为与王雪娥有怨,连带不喜曾念芳和曾博宇,不会让人觉得她一下子对那边疏远而觉得突兀,又可以自然地拉近她和远哥儿的距离。
曾念薇很满意,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父亲便赌赢了一局,又顺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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