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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花颜:风华医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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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计算有那等好处!若有一日另觅新欢,只需让我即刻死去,便也不算违诺,是不是?”

萧寻吸了口凉气,“他看上了别人,便要你死?”

欢颜定定地看着那星光,大颗的泪珠落下,疲倦地说道:“其实我宁可已经死去,便也不必……不必每天都丢了魂般难受……比死还难受。可我又不甘心。我实在不甘心,我实在很想问他一问,便是人人想我死,他又何必来推我这最后一下?推我……堕深渊,入地狱……”

她捉住萧寻的前襟,忽然呜呜地哭泣起来,竟如孩子般地委屈。

萧寻只觉胸口的湿暖一阵一阵的,透过肌肤一直扎到心口,煎着刺着般难受。

许久,他将她抱起,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石山。

他也像安慰孩子一样,很耐心地柔声安慰:“别怕,别怕!他若推你,我便拉你。我将你拉出深渊,拉离地狱,护着你一直开开心心的……唉,小白狐,从来只有狐妖戏弄人啊,你怎么被人戏弄了?”

萧寻将欢颜抱回屋中时,她已闹得倦了,哭得累了,沉沉地睡倒在他腕间。

萧寻急换侍女过来,将火盆笼到床边,在外候着侍女为她换了衣裳,看她睡沉实了,这才怏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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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夜都睡得有些不安。第二日一早起床便赶过去看时,果然见欢颜宿醉未醒,身体却从半夜起便开始作烧。

奉命值守的侍女明知她是着了凉,连夜熬了驱寒汤给她服了,裹了厚厚的衾被让她发汗,却丝毫不见效果,到晨间已经烧得满脸赤红。

萧寻见状,急请了大夫过来,却道她不仅外染风寒,更兼肝气郁结,应是忧思过甚,抑郁成疾。

竟然病得很是凶险。

那大夫道:“如果小人推测不错,姑娘当在近月曾受重创,连五脏都曾受损,至今尚未完全复原,又失于调理,方至如此症候。”

欢颜虽曾和萧寻一起自山上落下,但那时萧寻全力护着,虽有些皮肉创伤,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伤着肺腑。萧寻想起昨日她提起心上人置她于死地,回忆着这些日子她终日把自己关于屋中,连饭都懒得吃的种种情状,心中极是懊恼。

她重伤之余,若有人小心看护,大约也不至于会到这等田地。

可她凡事从不和他提起,甚至连姓名都不肯告诉他,他又怎么猜得到这些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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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钿誓钗盟何处寻,当初谁料今(九)

他地位尊贵,即便身在吴国,也自有通天手眼觅来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材,当下又找来两位名医,细细为欢颜诊治调理。

如此到第三天,欢颜渐渐开始退烧,人也像有些清醒了,只是懒懒的,终日窝在衾被中不说话。

萧寻已见惯了她这副模样,如今知晓她的苦楚委屈,更是打叠起万般温柔,只在屋中陪她逗笑说话。

欢颜只作昏睡,说一百句都答不了一句,他也不在意。

眼见新帝登基,聆花的地位也定会跟着水涨船高,断断不可能在老皇帝丧期提亲,他左右无事,有的是时间相陪欢颜。

夏轻凰却是不悦。

这日见欢颜睡了,萧寻兀自不肯离去,倚在欢颜常坐的榻边看书,遂上去低低说道:“他们老皇帝的梓宫已经送入地宫,眼见得这葬仪结束,也该预备你和聆花的喜事了!”

萧寻叹气,“聆花聆花,你可就把你这妹子放心上了!”

夏轻凰微笑道:“我把她放心上是应该的,你也该把她放心上才对。”

萧寻静默片刻,然后道:“我何尝不放心上了?你放心,我已约了楚瑜,这几日他便会过来商议此事,尽量来年春天便将聆花迎娶回国。”

夏轻凰嫣然一笑,“你放心上就好。旁的女孩儿么……你喜欢便带回去应该也不妨事。府里上百个姬妾,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萧寻不觉沉下脸,扭头看欢颜睡得正香,才略略放心,皱眉道:“她不同的……这事以后再说吧!你也不许在她跟前胡说,不然,我不饶你!”

夏轻凰闻言,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萧寻看着她离去,低头再要看书里,哪里看得进去?

他转身走到床边,看着欢颜的面庞。

纵然面色苍白,形容清减,依然看得出那眉眼的精致。想来在她心上人跟前,更不知该如何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可惜她几乎从不曾在他跟前一展欢颜。

他不禁轻轻握了她的手,低低道:“小白狐,跟了我可好?我会许卿一世欢颜。”

衾下的身子一动不动。

她呼出的气息急促而灼热。

分明又开始作烧。

萧寻出神地凝视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抚向她的面庞,沿着她面部的轮廓轻轻勾勒。

那样惹人怜惜的美好轮廓……

他不觉俯下身,想在她的面庞亲上一亲;可甫要接触她的肌。肤时,却又犹豫,苦笑着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这算是什么呢?

趁人之危?

这不该是他萧寻做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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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钿誓钗盟何处寻,当初谁料今(十)

又隔了数日,欢颜才渐渐恢复过来,却是有力气将萧寻往屋外赶了。

萧寻给她那条不知藏在那里的大蜈蚣逼得站到了屋门边,苦笑道:“瞧着还是你病得半死不活时可爱。你看你没事弄这些毒虫子,能不把你心上人给吓跑吗?”

欢颜不觉变色,伏在枕上半晌,说道:“我以前从没弄过这些毒虫。便是找一些来,都是为了给人治病救命的。”

萧寻笑道:“可是丫头,你若是玩这些,是男人都会给你吓走的!”

欢颜默默看他片刻,目光甚是迷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才道:“我这些日子没管这蜈蚣,它本来就要死了。刚它只是往屋外跑而已。”

萧寻一怔,乍着胆子去看时,才发现逼到自己跟前的蜈蚣真的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松了口气,忙奔回她床边,笑道:“我就知道小白狐不舍得谋杀自己的病人。何况,我这病人好歹还有些用处。既能给你试药,又能在关键时候帮你治病,多好!”

欢颜不答。

萧寻伸入被底,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肩背,柔声道:“我知道你恨那个害你的男子。告诉我他是谁,我去帮你把他抓来给你出气。到时你要打他便打他,要杀他便杀他,要问什么也可以追根究底问个明白……我盼你从此解了心结,过得开开心心。”

欢颜脸色更白,忽然便背转过身,挣开他的手,将头蒙到衾被里。

萧寻猜着她满心必定还念着那男子,心下失望,正想离去时,忽听欢颜在衾被间含混问道:“萧寻,你喜欢我吗?”

萧寻不料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手足无措,竟也红了脸。但他感觉着自己此刻很想她拥入怀小心呵护的冲动,思忖了许久,终于很诚实地回答:“喜欢。好像还喜欢得紧。我若骗你,你尽管放毒蜘蛛咬我。”

欢颜沉默片刻,便转过身,从被中探出头来,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眸还是那种让人沉醉的半透明,浅浅地映着他微赤的面庞。

许久,她道:“那么,你别娶聆花,娶我吧!”

萧寻呆住,立时悟出那日夏轻凰和他的对话,她竟全听到了。

可他来大吴,本就为求娶聆花而来……

他有他的承诺,他有他的抱负,没有一样可以舍弃。

欢颜的眼眸中渐渐蕴上嘲讽和不屑。她冷笑道:“你喜欢我,却不肯娶我?”

萧寻摇头,只觉嗓间干涸得难受,好容易才勉强笑道:“我喜欢你,我也愿意娶你。只是……人生在世,谁能事事遂心?我必须娶聆花,可我也会待你好,一辈子都待你好……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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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钿誓钗盟何处寻,当初谁料今(十一)

欢颜冷笑,“我猜得到你必须娶聆花的理由,有多么地冠冕堂皇,光明正大!当有一天,聆花想杀我时,这理由将会成为你维护他的理由,哪怕我给害死;当有一天,我阻碍你走向预定的道路时,这理由同样会成为诛杀我的理由,对不对?”

她已坐起身,面庞赤红,鼻尖冒着细密的汗珠,身体颤抖,目光却亮得凌锐。

她握紧拳,冷冷道:“他和你,是同一种人。我上一回当,是你们太狠;再上一回当,便是我太傻。”

萧寻居然给她看得心里发虚,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你认为,我和那个置你于死地的情人一样,都在欺骗你?”

“难道没有欺骗吗?”

她紧盯着他,眸心里有着清晰的恨和怨,“很喜欢我,但早晚会娶别的女子,放任她欺凌我;很喜欢我,但更喜欢你们的富贵权势,必要时随时可以牺牲我。你们的喜欢也真不值钱!”

萧寻气沮,叹道:“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无耻并无用?”

欢颜冷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还在打算着迎娶新帝的义女。你大约……还正盘算着未来怎样利用妻族的势力让自己在蜀国站得更稳更高……”

萧寻不觉变色,失声道:“你……你早知道我是……”

欢颜望着眼前这俊美潇洒的少年,喑哑一笑,“萧寻,年十八,蜀国国主萧旷嫡长子,虽未册太子,但人人皆知他是蜀国少主。性旷达,好嬉游,却甚有谋略,庆王屡次相害,均被其轻易化解,深得群臣拥戴。此人有鸿鹄之志,心比天高,只怕不会甘心长久向大吴俯首称臣。”

萧寻重新审视着这个从山里捡回来的小白狐,目光也渐深邃幽沉。

他慢慢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姓名,于蜀国子民也也并不陌生,但一般的吴国老百姓,只怕连蜀国国主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少主萧寻和萧寻的个性志向了。

她向来寡言少语,极少与人接触,再不可能是从他的随侍身边探听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从第一次见面听到他的姓名起,她便已清楚他的身份?

欢颜只是淡淡笑着回答:“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我只奇怪,你怎么敢在问我这句话前,就说什么许卿一世欢颜?即便你是蜀国国主,即便你是大吴皇帝,你可以许我一世富贵,一世荣华,也不能许我一世欢颜!萧寻,你许不起的东西,可不可以别乱许诺?别让我……瞧不起你!”

萧寻吸气。

本待揪出那个负心男子来为她出气,再不料他那满心满怀的温柔情愫,在她看来竟跟那男子并无二致,白白换来一场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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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甚时是休(一)

他回思果然是自己太唐突,一肚子郁愤再也发作不出来,只得自嘲一笑,正待寻话来解释时,那边门口已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却是跟着夏轻凰的侍女,面色惊惶地奔来,说道:“公子,不知……不知哪里来的一队人马,将我们宅第团团围了!姑娘让奴婢传话,让公子尽快从东侧门先行离去,那里人少。”

萧寻一怔,问道:“领头的是什么人?可曾和轻凰照面了?”

侍女答道:“是个年轻人,自称姓许;还有个人一直坐在软轿里,并未出面,再不晓得是什么人。他们口口声声说府里藏了他们要找的人,要冲进来搜人,姑娘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

萧寻沉吟半晌,冷笑道:“便是我潜在京郊不曾亲身到京城致祭,我便不信庆王敢这样明刀明枪跟我动手!”

他回头瞧了欢颜一眼,说道:“你说得很对,我现在的确没有资格向你许下那个诺言。一切……日后可见分晓。你好生养着,呆会如果有事,我会让部下先把你送走。”

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侍女,大踏步出了屋子,径奔往大门方向而去。

夏轻凰那个侍女急急追着,一路喊道:“公子,公子,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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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位于大吴以西,其地富饶却偏远。

武成帝一统中原时,蜀国国小力微,其主遂削去帝号,向吴国称臣,每年遣使纳贡;那时武成帝因久战沙场,身体大不如前,又纳了一位绝艳的蜀国公主为妃,遂将蜀国容了下来。

蜀国虽号称是大吴属国,执臣礼甚恭,但这些年屡屡开疆拓地,西方的狄人、北方的赫赫先后归顺。其地域虽小,可国富兵强,已不下于大吴。

如今这位萧寻,正是蜀国国主萧旷的爱子。

他本是正宫所出的唯一子嗣,地位自出世起便无可动摇。但蜀国靳太后偏爱少子王,屡屡提出让萧旷立庆王为皇太弟,待庆王百年后再传给萧寻。

萧旷虽孝顺,可他好好的有自己的子嗣,又怎肯立弟弟为皇太弟?

自古以来,皇家争权最是无情,兄弟手足一样地你死我活。

真立了弟弟为皇太弟,只怕他归天的那一天,得把自己儿子一并带上了。

故而他虽碍着靳太后的面子,虽然没立萧寻为太子,却令宫中上下以少主相称,其用意当然无人不知。

庆王无奈,萧寻才十三四岁时,便送了十个美人过去,想用美人计迷惑萧寻,盼其耽于酒色,不思进取,方才有机可趁;靳太后闻知,也送了数名美人给孙子;正宫柳后听说,只怕儿子真被引上邪路,便和萧旷商议,也陆续赏了许多美人,却是为了克制萧寻府上先去的那些美人,将萧寻往治国之路上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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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甚时是休(二)

故而萧寻年纪虽轻,但府中的确已姬妾无数,甚至其中大半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来。

表面莺莺燕燕,春光明媚,暗地里明争暗斗,暗涛汹涌。身于其间到底是什么滋味,便只有萧寻自己清楚了。

娶个能镇住自己后院的妃子回去,对他着实是利不是弊。故而他还是很乐意地亲自跑来大吴,打算把大将军夏一恒的女儿给娶回去。

即便夏家这位女儿没有将门虎女的气概,好歹夏一恒还有一群很忠心的部将留在朝中撑腰;再则她还有个义姐夏轻凰,足以让他满府的姬妾避退三舍。

这便够了。

至于祝进利用他少年好胜的心性,借了山中狐妖之说引他入山设伏之事,他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是什么人做的。遇到个不知是救星还是魔星的小白狐,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但此地距京城极近,民阜物丰,并非东山那样的荒郊野岭,稍有动静便能传到京中。庆王敢在这里公然动手,便是真能除掉侄儿,只怕很快便能传到他哥哥萧旷耳中。

便是大吴皇帝,也断断不会容忍属国亲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耍勇斗狠。

匆匆赶到前院,只闻叱喝厮杀声不断。抬眼见夏轻凰正领着随侍和来人打斗,却把他们拦于门廊以外,不肯容他们踏入厅堂半步。

好在那些人似得过吩咐,虽执了刀剑,下手倒也留有余地,尚未出现太大伤亡。

领头之人一眼可见,却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宝蓝锦衣,紧锁着眉站在一架软轿旁,正和轿中之人说着什么。见萧寻大踏步出来,他也只不过淡淡一眼扫过,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很明显,萧寻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萧寻高喝道:“住手!”

夏轻凰因萧寻遇袭之事,看似漫不经心,这些日子着实警惕。何况萧寻隐居在此,并未知会吴国的亲朋故交,一见有人闯入找人,立时猜测他们是庆王派来对萧寻不利的,忙派人通知萧寻离去。如今胡乱打了一场,也看出对方并无杀机,听闻萧寻喝止,忙趁机住了手,跃到一边,只在萧寻身畔护卫。

蓝衣少年皱眉看向他们,负手道:“想住手,还不交人?看我今日拆了你们这破院子!”

他喝令左右:“冲进去!找到欢颜,把他们房子一把火烧了!”

萧寻忙喝道:“慢着!可否请这位公子把话说清楚?你们要找的是谁?”

夏轻凰神情古怪地看向他,“他们要找我们从东山带回的人。”

萧寻一呆。

只有他曾在东山遇险,在夏轻凰他们听来,这些人找的,一定就是萧寻,怪不得刚说话就动起手来。

可认真说起来,从东山一起出来的,并不只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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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甚时是休(三)

蓝衣少年那些手下却也是训练有素、唯主人之命是从,根本不听萧寻呼喝,此时已又冲上来,持了兵器向前推搡。

萧寻正踌躇时,软轿中忽然有人缓缓道:“退下。”

他的声音并不高,平平静静,远没有蓝衣少年的凌厉和愤怒,但那些从人听见,立时住了手,屏声静气退到一边。

蓝衣少年怒意正盛,此却也低了嗓子,低低道:“二哥,欢颜身子还没好,给这些人抓来这许久,指不定欺负成什么样……”

他的喉间一哽,声音已微觉沙哑,自责道:“这事都怨我,不该丢下她……”

轿中男子柔声道:“五弟别急。既有了下落,不怕找不出来。”

萧寻已走上前,说道:“在下姓萧,是此间的主人,想请教二位,到底要在我府上寻找什么人?”

轿中男子淡淡道:“萧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找的是谁,想必公子心知肚明。我们已经寻她一个月了,还请公子尽快交出。”

萧寻便知猜得对了,只觉心中忽然一紧,竟抿了唇没有答话。

夏轻凰见状,冷笑道:“这位公子既然说什么明人不说暗话,自己又为什么遮遮掩掩躲在轿中?难道公子见不得人吗?”

话未了,但闻兵刃出鞘声起,却是护在软轿周围的几名武者齐齐拔剑出鞘,向夏轻凰怒目而视;连蓝衣少年眸中都闪过一抹杀机,右手按到了剑柄上。

他自恃身份尊贵,轻易不肯与人动手,眼前打得再混乱,都只负手站着,可这一刻仿佛也已怒不可遏,并悄悄地瞥向软轿,神情间有些担忧。

夏轻凰愕然,再不知自己哪句话激得他们如此愤怒。

但轿中男子静默片刻,却喟然叹道:“的确是我失礼。扶我下来!”

随侍之人见他并无怒意,紧绷的脸色这才略略松驰下来。一旁有人打起轿帘,却是那蓝衣少年上前,亲自扶出那人,口中尚道:“二哥,小心脚下。”

那人缓缓走下,却是一身浅青色的宽袍大袖,很朴素的质地裹于修长的身段,隐然有种超然物外的出尘感。他的容貌极俊逸,眉眼都是罕有的沉静雅秀,连萧寻都有些自愧不如。

但浴在阳光下,他像很不适应,皱眉低问旁边的少年:“现在阳光是不是很烈?”

少年神色一黯,答道:“嗯,今天天气好,阳光是烈了些。”

夏轻凰迷惑地抬头看了看太阳。

冬日的太阳,便是再烈,又能烈到哪里去?

她再看向那人,只觉他的双眼黑白分明,干净得一尘不染,正定定地看向她,却又像根本没有她。

因着那双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又什么都能看到的眼睛,他被一大群人簇拥在中间,依然显得那样寂寞,那样沉静,那样……让人心痛。

那眼睛,那样乌黑漂亮的一双眼睛,竟然,是一个瞎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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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若连环,恨如流水,甚时是休(四)

这对兄弟自然便是许知言和许知捷。

因为国丧的缘故,那日许知捷也穿着白衣,被庆王的人误当作萧寻追杀。他藏了欢颜,自己好容易引开敌手,返回寺中急唤人一起到山中寻找时,天色都已经昏黑,欢颜早已不在原地。

他寻了一整晚没寻到,第二天急忙回宫告诉许知言。许知言怕他这时屡屡不见人影给人疑心,遂自己托病不出,暗暗调了许多人马,差不多把小小的东山翻转过来,哪里找得到人?

而萧寻和刺客们打斗留下的血迹更让他们心惊胆战。

后来找到送他们出山的樵夫,知道欢颜是带了病人自己离开的,这才略略放心,猜测欢颜痴迷医术,等将那人救回,多半便自己回来了。谁知左等右等等不到她回寺,而再往下打听,更知道她救的人已渐渐复原,她是在离开客栈的半路被人带走的,猜着必是欢颜姿容美丽惹的祸,再不晓得会落到怎样的境地。故而好容易找到这里,眼见得这小小的宅院竟然藏龙卧虎,潜着那么多的高手,连许知言都是满怀疑惑,任由许知捷让手下硬闯,却是想看看此间的主人到底是怎样了不得的人物。

萧寻这时已回过神来,向许知言微笑道:“我府上的确寄居着一位从东山一起过来的朋友。但她来去自由,在下从不曾约束。请问二位又是她什么人?”

许知言轻轻一笑,答道:“她在我们身边长大,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妹妹,我们的……家人。”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已经温柔,慢慢将头偏向回廊的方向。

他的眸光虽定定的没有神采,面庞却是柔和含笑。

一如此时的天空,蕴了冬日阳光的煦柔,高远而明净,似可包容世间一切悲辛酸苦,灾厄困顿。

萧寻一回头,已经看到了裹着斗篷含泪走出来的少女。

她正抱着肩向那对兄弟凝望,完全没有看向他。

她只是他的小白狐,却是他们的朋友、妹妹或家人。

“欢颜!”

许知捷已惊喜地呼唤一声,飞奔过去将她拥住。

“五公子!”

欢颜笑了笑,一眨眼,泪水却飞快地滑落下来。

许知捷将她拥紧在怀里,伸手便抚向她的脸,神情已是不善。

“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他一指萧寻,问道:“是他欺负你吗?”

欢颜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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