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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大理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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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儿的鞋子,不求舒适,只求样式新颖好看。
当年研制出让鞋子挺括的办法后,她就发现这种鞋有些磨脚。后来又试了许多其他办法,都不如先前的效果好。
后来想了整整十天,她做了决定。
既然好看和舒适没法统一,索性舍去其中一个。京城里有那么一帮人,真正有钱,也犯不着自己多走路,平日里和好友同僚在一起,图的就是新颖别致,拼的就是气势上致胜。
她打定主意,专做这种人的生意。
当时她这样做的时候,还有很多人瞧不起她,觉得女人做事果然不靠谱。但是,她就凭着这剑走偏锋的经营手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让当初嘲讽讥笑她的那些人哑口无言。
傅倾饶走进来的时候,不由也赞叹了下。这里推陈出新的速度着实快。距离上次过来还没几天呢,这里就又推出了一款新鞋。相应的,有一款鞋已经不在架子上了,想来是已经卖够了限定的数量,多一只也不再做了。
乔老板雇来的伙计男女各半,因为客人数量少,故而每天在外间招待的统共也才四个人。
冬日的正午正是大家喜欢出门的好时辰。此时店里有三人正在选鞋,三个伙计正招呼着,剩下来的是个中年妇人,见到段、傅二人进店,便笑脸迎了上来。
还不待她开口,段溪桥已经笑眯眯地低声说道:“大理寺的。”说着晃了晃自己腰牌。
乔家鞋庄的伙计见多了大官,此时也算得上神色如常。请两人坐下后,她又看了傅倾饶一眼,这便进到里间,取了茶来沏上。又有客人进店,她迎了上去招待。
段溪桥端起茶盏一瞧,轻挑眉梢,“哟,君山银针?倒也真舍得下本钱。你说这是因为她心虚呢,还是因为她临危不惧呢?”
傅倾饶干笑两声,不好告诉他那是因为自己爱喝。
上次她来的时候乔盈就让人沏的这个茶,端茶的刚巧就是方才那妇人。没想到她记性倒好,隔了几日还能想起来。
前面的三间店面是用屏风和帘子格开的,现在他们在的这间是当中那个,也就是摆放鞋子的地方。另外两间小的屋子是给喜欢做订制的客人准备的,一边用来招待女客人一边招待男客人。
段溪桥见没人留意到他,起身走到招待男客的珠帘旁,撩起来朝里间看了眼,又回头朝傅倾饶使了个眼色,意思让她拖着店主她们,他进去看看。
不待傅倾饶点头,他一个闪身已经进了屋。
他消失的瞬间,一人从里间进到这边,正好看见了他的背影。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的女子,长相打扮很是爽利,嘴角轻轻翘着,不开口说话已先带了三分笑。
乔盈将视线从晃动的帘子上挪开后便瞧见了傅倾饶,那三分笑就变作了十分,招手示意傅倾饶去她那边。
傅倾饶跟着进到里间,乔盈拉了她在身边挨着坐下,“听说大理寺来了两个人,难道就是你跟他?”
见傅倾饶点了头,乔盈恼了,指了外头压低声音气道:“那人猴精猴精的,你什么时候跟他搀和到一起去了?嫌死得不够快?”
傅倾饶苦笑,“姐,我现在在大理寺任职……”
乔盈给了她个白眼,心说你就吹吧,调令都还没下来呢。又见傅倾饶神色丝毫不作假,这才有些慌了,“真事儿?”
傅倾饶扶额点头,乔盈眼珠子转转,“难道是因为昨天那事?”
傅倾饶知道自己昨天做的事闹出了挺大动静,铁定瞒不了她,就低低地“唔”了声。
乔盈气得不行,伸出食指朝她脑门上狠狠戳去,“该!让你再没事瞎出风头!真是嫌命长了!”最后一个音刚刚落下,接着就后悔了,忙朝地上呸呸呸猛吐几下,喃喃念叨:“咱们四儿可是要长命百岁的,看我这张臭嘴。”
“姐,”傅倾饶扯了下她的衣袖,心里头酸涩的紧,“真是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不过姐姐大可放心,段大人为人不错。”
“不错?”乔盈极为不屑地嗤了声,“大理寺的人能有几个干净的?”看傅倾饶神色复杂,乔盈转念一想,推了推她,“哎,你该不会觉得他行事看起来有些像你二哥,所以觉得他人还不错吧?”
傅倾饶全没防备会听她提起二哥,交握的双手瞬间捏得死紧。
她慢慢垂下头,极轻、极轻地说道:“怎么会。在我心里,哥哥们是最好的。”
乔盈心下也是黯然,有些后悔刚才没刹住嘴。
傅倾饶的哥哥是何等风流的人物?就算是现下他们都不在了,也不是大理寺那帮混人能比得了的。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某人柔和的眉眼……
骤然回神,乔盈扯出个紧绷的笑容,硬生生转了话题,“在哪儿都是待着,好一分歹一分全凭自己把握。只是你这个状况,在京城实在太危险了。官衙是绝对不能住的,改天我给你找处宅子。”
她沉静下来后泼辣之色顿时去了大半,倒多了几分娴雅。
傅倾饶刚点了下头就听出门边有动静,见乔盈又要开口,忙用食指竖在她的唇前示意不可多言,又扬声说道:“多谢乔老板款待,您这儿的茶可是比大理寺的好喝多了。”
“我怎么不记得你在大理寺里喝过茶了?”
门外突兀地响起声音,赫然便是段溪桥。
乔盈猛然站起身来,傅倾饶拉住她,越过她去撩开帘子,惊疑不定地望着门口的段溪桥,“大人,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段溪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朝掀帘子出屋的乔盈看去,面庞却还是对着傅倾饶,“谈生意谈到了屋子里……有什么事非得避开人说?”
乔盈知道这话讽的是自己,抿了抿鬓发,笑道:“段大人这话说的……谈得投契了进屋说两句悄悄话有何不可?难道段大人就没遇到过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段溪桥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投契?本官可没听说乔老板和谁走得近过。”
傅倾饶虽和他认识不久,却看出他这笑容绝不是发自内心,忙拿起桌上的君山银针往他手里一塞,“我就不信大理寺有那么好的茶!”
温热的触感入手,段溪桥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刚刚自己问的那句话。
这么一打岔一停顿,方才的话题就算揭过去了。
傅倾饶刚松了口气,乔盈婷婷袅袅地朝二人走了过来,“段大人可查出什么来了?咱们小本生意,关上今天的门就没了明天的饭吃,您若是查好了,我还要继续卖鞋呢。”
段溪桥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傅倾饶无奈至极,心说这下麻烦了。
果然,段溪桥忽地笑了,什么也不说,端起茶盏往椅子上一坐,也不喝,就一直在那边使劲撇茶末子。整个屋里没别的声儿了,就他那儿啪嗒啪嗒地乱响。
傅倾饶心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和女人较什么劲儿?匆匆朝乔盈示意了下,扯着段溪桥的袖子就把人给拉了出来。
刚出了屋门,段溪桥就不干了,往冰凉的墙上一靠,冷森森地看傅倾饶,“怎么着?和人说了一通悄悄话,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傅倾饶知道自己能把他拉出来算是他给了面子的,于是乖乖任他发脾气,没敢答话。
看她这低眉顺眼的模样,段溪桥心里头舒坦些了,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勾勾手指示意她跟上,“你猜我在乔家鞋庄找到什么了?”不待傅倾饶答话,他接着说道:“是刘大人订鞋的单据。还没开始做,昨日刚下的订单。”
傅倾饶愕然。
这么冷的天还腐坏成那副样子,那双脚被砍下来可是有好些天了,怎么昨日还去订鞋子?不管人是不是还活着,一个没了脚的人订鞋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本人要的。
那订鞋之人又是谁呢?
段溪桥很满意她的反应,“先前陛下派刘大人出京办事,后来就再也没了他的消息。我们查了好几日,都没有查到最后看到他的是人谁,他出宫后的行踪竟是成了谜。如今出现这样一个订单……我看乔家鞋庄肯定有问题,怕你跟那老板娘待一起有危险,故而赶紧把你叫出来了。”
段大人本以为傅倾饶会感激不尽,谁知对方反倒笑了。
“不会的不会的,乔盈可是正儿八经的好人。”傅倾饶断然说道,继而沉思,“既然不是她这边出的问题,那会是谁来订的鞋呢?不如我们去问问她?”转身就要往回折返。
段溪桥拉住她,漂亮的眸子半眯着,审视着她。
见过吃里扒外的,没见过吃里扒外到这个份上的。
一个小小的下属,竟然宁愿质疑他的判断也不去怀疑一个鞋店老板娘……
“切莫打草惊蛇。陛下并未说起刘大人出京所为何事,又吩咐此案要暗中调查,难道你要违抗圣意?”
段溪桥把人揪回来后,心思也活泛开来。
“唉,刘大人现在是死是活,还真难说。”他深深叹了口气。
傅倾饶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顺口接道:“但凡有一线生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放弃,要尽快找到他才好。”
段溪桥等的就是这一句。
“是这个道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刘大人常去的茶楼探听消息,你去另外一处寻他。若说什么地方能够藏着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还不被人发现的话,非那里莫属。不过那种地方你去早了必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一定得半夜去才行。”
傅倾饶听他说得严重,顿时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了,肃容问道:“是什么地方?”
段溪桥卯足力气狠狠地拍了拍她的肩,笑得十分人畜无害,“乱、葬、岗。”
傅倾饶:“……”
☆、第4章 乱葬岗
寒冬的深夜,冷冽至极。随便一阵风吹过,都好像能将寒意尽数塞进人的骨头缝儿里,激起一个耐不住的哆嗦。
傅倾饶裹得像个球儿,本来袖着手靠树睡得正香,结果就被一股子冷风给吹得打了个大喷嚏,醒了。
京城有宵禁,又会关城门。虽说入了夜再过来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可段溪桥问起时便不好找借口了。索性在傍晚时候出了城,窝在这里静等。
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地上洒满银辉,运气不错,是个月光皎洁的好日子,无论找什么都方便许多。
傅倾饶揉着腰一路小跑,几里地下来,身上渐渐有了暖和气儿。
望着眼前情形,她知道,目的地到了。
大片大片的白骨大喇喇地铺在地上,衬着清冷的月光,无风都能感受到十二分的冷意。四周静到森然,偶尔有点轻微响动,都让人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尸虫在啃食死肉。
虽说小时候就见过好多死人,可傅倾饶还是头一次半夜里独自一人看到这副壮观景象,着实被激得汗毛直竖。
方才冷到嗅觉都不灵敏了,此时暖和过来才发现,腐肉的臭气熏得人直欲作呕,白日里那一双断脚的气味比不上这儿的万分之一。
傅倾饶扶着身边的一棵树,停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忙从怀里拿出块帕子蒙住口鼻。
这乱葬岗据说是百年前□□皇帝建国之时开始形成的。□□皇帝手段刚硬,带人打进京后准备血洗京城。幸亏护国公极力相劝,血洗一半后终是收了手。
大量死尸无处安置,初初登基又无暇顾及,只得将尸身丢到这儿堆放着。到了后来,这处就也渐渐成了气候,但凡在宫里头死得不明不白的,都心照不宣地往这里丢。
时常有人嚷嚷着这里不管不行了,必须要规范起来,却始终没人敢接手。久而久之,成了如今这副尴尬局面。
先前听了段溪桥的话后,傅倾饶本不愿来这里,后仔细想想,他说得也没错,若说丢弃那样一个人哪儿最合适,莫过于此处。就也收起了抵触,老老实实做好了准备来这里查探。
她拿出准备好的布套子套在鞋子外面,拿带子系紧,见四处无人,这才使出轻功立在白骨中的石头上,细细察看。
有不少尸体面目损毁,若是时日久长的,她便不去理会,偶有一两个时间尚短,她就看看是男是女,是否有脚。
看好一处便挪个位置,一圈儿下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虽说没找到人,可她却是松了口气。
——没有看到尸体,至少说明人还有活着的可能。
正要脱下布套离开,突然,静籁之中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只一下,再听又没了声息,仿佛刚才的也是她的错觉。
但傅倾饶知道自己没听错。
她回想着大致的方向走了过去。有一个巨石,呈倒立的凹字型。底下空隙处有一人浑身染血,胸口正轻微地起伏着。
他伤得很重,面目青肿看不出本来样子,但是身材颀长肌肉紧实,显然是个极年轻的男子。
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他有脚。
所以傅倾饶不想救了。
谁知这人什么来历?保不准是江洋大盗被仇家给砍了丢在这里的。
傅倾饶正打算扭头就走,那人却猛地睁开了眼。
暗夜里依然极其清透的一双眸子,好似寒冬里的冰凌,闪着凛冽的光华,冷冷地直穿人心底。
傅倾饶一个恍惚,总觉得许多年前,自己好似也看到过这么一双眼眸。
于是瞬间就心软了。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坏人,最起码,绝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她试图背他起来,可伤他的人下手极重,他流了很多血。额头滚烫,虽然睁了下眼,其实人根本是半昏迷着的,手脚发软完全使不上力。偏偏他又很重,于是她扶到一半还没挪到背上人就滑了下去。
想想也是,他身材高大,虽然很瘦,可那都是实打实的肌肉,加起来的重量十分可观。
“真要命,你说你就不能稍微轻点儿吗?”
傅倾饶抱怨了句,只得把事先准备好的长绳拿了出来——她怕万一真是瞎猫碰到死老鼠救到没了双脚的刘大人,必然要背他回去,于是带了根很长的结实绳子。
将绳子在男子臂膀和身后捆了几下,她蹲下。身把人托到背上,牢牢地与自己绑到一起,然后起身……
傅倾饶无语了。
这重量,真够带劲的。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他扯下来撂到地上,用绳子绑住双脚一路拖着回去。
谁知她这念头刚刚闪过,对方就低声唤了句“阿娆”。
他低沉的声音里掺杂了太多的无奈与伤痛,硬是将平平淡淡的两个字说出了万千柔情。
傅倾饶深深叹息了下,心说能把一个名字叫得让她一个陌生人都动容的,应该是好人吧。
得,背就背吧。大不了等他醒了再和他算总账。
翻城墙的时候很是费了些力。
城墙有几丈高,若是不带着人,她来去自如。如果带着瘦瘦的老学者刘大人,也完全没问题。可如今背着这么个重家伙……
她咬了咬牙。
拼命试试吧。左右后半夜路上人少,以她的身手,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
回到住处的时候,傅倾饶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带着伤者一起侧躺在了地上。后面那人撞击地面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她也没了力气去看他是不是磕着了头,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缓了好半晌,她才解开系带将他推到一旁,踹掉鞋子上的布套,爬起来点灯。
这是她租下的临时住处,小院子里只有三间屋,其中一个是单独的厨房,另外两间连在一起,平时休息和看书用。地方不大,而且只交了两个月的租金——不过是回京述职期间有个安身的地方,本也没打算长住。
先前她在任职之处也只是租了个四间屋的小院儿,前面是客厅和厨房,后面是她的卧室和书房。平日里只雇了一个老妈子,每天送来每日三餐,另外负责浆洗外衫打扫庭院。其他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做,比如清洗中衣亵衣,比如收拾屋子,比如……烧水洗澡。
独立了那么多年,这些事情做起来早已得心应手。也正是因为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她身边一直备着许多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倒是用上了。
烧好热水备好布巾拿出伤药,再将男人半抱半拖地拽到里间的床上,傅倾饶才意识到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她是个假爷们,可眼前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且还是全身上下都带伤、必须扒光了才能好好上药的男人……
其实她倒无所谓。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在生命面前,什么礼教之类的全是扯淡。
她怕对方介意。
用力戳戳男子,她问道:“我扒光你给你治伤,你不介意吧?”
也不知是真听到了还是疼得难过,男子轻轻地发出了个单调的音节。
傅倾饶权当他是答应了,小心地给他褪了衣裳,清洗干净伤口,细致地上了药。
也不知谁和他有那么大仇,各个伤都是往要害处招呼。好在这人身体底子不错,功夫也够强,每个致命的伤都偏离了些许,硬是把命保下来了。
也算他运气好,现在是冬天,伤口恶化得慢。如果在夏季,就算是傅倾饶将他救回来了,都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等到把他收拾齐整,鸡鸣早已不知道叫到第几遍,天都微微亮了。
见他呼吸沉了下来睡得深了,傅倾饶大大松了口气,也顾不得把自己收拾干净,歪在旁边的榻上就睡了过去。
……
一大早,傅倾饶挪动着沉重的步子,打着哈欠进了大理寺。
前一日恰逢休沐,大理寺里只剩下些当值的人。这天可都是到齐了的。大家眼睁睁看着新来的七品评事顶着俩斗大的黑眼圈摇头晃脑的打瞌睡,心里头一阵阵替她担心。
“哎,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找点事情做忙上一忙?他这副样子,万一被左少卿大人给抓住了,可没好果子吃。”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吗?”
先前那人摇了摇头。不过他心里也有点数。现在明显不是人事调派的时候,能过来的基本上都是背后有人的。
另一人昨日当值,见过傅倾饶来的那一趟,便神秘兮兮地说了几个字。先前那人就也释然了。
得,自己是白操心了。人家的后台就是左少卿大人,还怕什么?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整个大理寺都知道了傅倾饶和左少卿大人的潜在关系,就也没人去担心她了,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个安静的屋子,方便她“休息”。
傅倾饶很给大家面子,四下无人的时候,直接趴到桌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她睡饱了心满意足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段溪桥那黑得锅底似的一张脸。
“行啊你。敢情我费尽心思把你弄进来,就是为了让你过来睡觉的?”
☆、第5章 十分整齐
秦点暮在的时候,段溪桥说发现傅倾饶心细如发是意外之喜,当真一点也不为过。
刘大人失踪之事,起初知晓之人不过是皇帝、秦点暮与他三人而已,就连刘家人,都由皇帝出马将此事盖了过去。
大理寺卿不在京中,秦点暮另有要事去做,皇帝就将此事全权交与他负责。
事情来得突然完全没有丁点眉目,刘大人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查了几天都没有理出头绪,只知道京城之内暂时谁也信不得。可是很多事情单枪匹马去做着实困难,无奈之下去了酒楼,边饮酒边想对策。
结果就遇到了傅倾饶剖腹取子那一幕。
他稍作打听,就知晓了她是回京述职的官员之一。当晚寻了她的上峰饮酒闲聊,便知她为人一向正派且做事认真,而且最关键的是,她自上任后几年内根本没离开过那里,刘大人失踪之时她也根本不在京中,没有任何作案机会。
一个清白的、做事干脆利落的、敢于剑走偏锋的助手,正是他所需要的。
第二天一大早,段溪桥就走了路子,将傅倾饶给弄了过来。
谁知这小子太不给面子,头一天上任,竟是睡着了。
这让他情何以堪!
“当值期间无视条例怠慢公务……你,可知罪?”
傅倾饶被他悠悠然的一喝惊了一跳,腾地站起身来,胳膊都压麻了也顾不得去理,抬手就揖,“大人还没给我分派今日之事,何来怠慢之说?”
段大人被气笑了,“敢情昨日的案子已经结案了?”
傅倾饶因了披着男人的外皮怕人发现,一向浅眠,虽说刚醒,脑子却也还活泛,当即说道:“虽说案子未结,可下官也是因了公事彻夜未眠,还望大人见谅。”
段溪桥望着她眼下那俩大黑眼圈,口气和缓了一点点,“哦?”
“深夜之中下官未敢点灯,在乱葬岗里只能就着月光查看,足足一个晚上方才完成。”她这话说得不假。若不是她功夫够高眼神够好,就那么一大片地方,寻常人看上一整晚能查完就不错了,那还得是月光亮到极点的情况下的保守估计。
说起这个,段溪桥终于有些动容,“你昨晚当真去了?”
“是。下官特意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出的城,今日一早回来的。”
段溪桥顿时神色复杂起来。
他昨日下午稍稍留意了下傅倾饶的去向,见她没事人一般回了家,只当她没打算去乱葬岗,就也没再留意,转去了乔家鞋庄那里盯梢。
谁会想到这傻小子真的大晚上的去乱葬岗了?
看到他这样子,傅倾饶松了口气。又暗叹幸亏昨夜没找到刘大人,不然的话,她当真左右为难,带着老人家半夜溜回城内也不是,将人丢在那里也不行。
段溪桥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好,索性将此事略过不提,反倒说起另一件事来,“昨日我去乔家鞋庄盯了会儿。”
傅倾饶也去过一趟鞋庄,刚好乔盈不在。后想着乔盈清者自清,不怕他查,就也没去她住处去寻。
此刻她也不知道那订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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