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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若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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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琪又回到那个洞房花烛夜的晚上,这回他是揭开新娘盖头的新郎官。盖头下的夭夭美目流转,笑语嫣然,一如他想象中的样子。似水流年,如花美眷,天上人间,幸福如梦上云端,美满得有些不真切。转眼,他们有了一双儿女,日日承欢膝下,尽享天伦。
祸起战乱,一纸征兵的文书带走了他,留下她和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守候他们曾经带给他们无数快乐的家园。她将她的一缕发丝剪下,缝入香囊,挂在他的胸前。
仗一打就是三年,他侥幸活了下来,回家!
一千个日日夜夜,支撑他活下来的信念就是要回家与夭夭、儿女团聚。三年,不长不短,他的鬓间已生华发,面容憔悴枯稿,早不是昔日俊美的少年郎。近了,离家越来越近了!哦,他们原先的几间婚房变得残破不堪,没事,有他们在就有家。门口出来一个浓艳的女子,是夭夭吗?轮廓很像,他不敢断定。
“大哥,近来坐坐!”女子热情地招呼他。他愕然,这不是他的家吗?她又是谁?
他随她进屋。不错,是他以前的那个家,屋中只有几件常用的旧家俱,其他的摆设已不见踪影。女子仰面睡倒在榻上,用熟练地口吻道:“来吧!大哥是完事了就走还是明早再走?完事就走五百文,明早走一千文,有吃的也可抵帐。”
他听着心底发虚,不祥的预感陡然而生,走上前去又端详了她,情绪失控道:“夭夭!是我,我回来了。你在干什么?”
女子猛然坐起,盯住他看,她也认出了他,羞愧地无地自容,泪水决堤,如洪水肆虐,泛滥成灾。“璎琪,我对不起你,可是我要养活我们的孩子,我试过很多办法,与人浆洗、缝补……可他们总是吃不饱,跟在后头找我要吃的。没有别的法子……”她给他一个解释,他看着那对蜷缩在里屋面黄肌瘦的儿女,嘴唇嗫嚅地动了两下,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想要支撑下一个家,让儿女们不饿死,在民不聊生的年月,除了女人最原始的资源还能有什么。他无言以对,更说不出怪罪怨恨的话,可是他的心头有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下去,从回来后,他没有碰过她,那是一道他怎么也跨越不过去的鸿沟,生生将他与她隔断。
没过多久,他又被征去修筑外城墙,这次他没有回来。她去找他,同去的人说他已累死,葬身在城墙里。她不避及连日的瓢泼大雨,在他葬身的地方嚎啕大哭,直哭了三天三夜,泪干了哭出血,哭断了肝肠。他葬身处的城墙塌方,露出一堆白骨,胸前挂着一个满是污泥的破烂香囊,里面露出一缕发丝。她认得,那是她的头发,那是她亲手缝制给他的香囊。雨过天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她静静地倒在那堆白骨旁……
“璎琪,你快醒醒,你到底怎么了?”小乌龟在雕塑一般的璎琪耳边拼命叫喊。“呃!我觉得自己就是那堆白骨,剜心刺骨般疼痛。我不知道,如果夭夭真被别的男子染指,我是否还能对她一如往昔。”
璎琪心乱如麻,原本心中一些认定的事情突然变得不那么确定了。想象总是那么美好,现实却异常残酷,他与夭夭在弥勒的幻局中做了一对贫贱夫妻,虽然彼此深爱,也在彼此伤害。
“哈哈,你已有所顿悟,可惜尚欠火候,修为不够哇!你有慧根,那我再给你些时日,准你在红尘中带发修行!”弥勒对这次璎琪的反应比较满意。
“佛祖,请问你布下的这四个局,到底是要点化璎琪什么?”小乌龟迷惑不解地问道。
“呵呵,既然你问了,那我再多说几句吧,不然岂不叫你这个跟班的白来一趟。第一个局,情深缘浅,该放手时莫强求;第二个局,不管你与恋人有多相爱,有朝一日,她若将你遗忘,一切回到原点,你在她心中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其实所有恋人最初都是陌生人;第三个局,如影随形,如胶似漆,时候一到,自然分手。从红颜到白发,相守到老,总有一天,有一个要先走。第四个局,相爱容易相守难,贫贱夫妻百事哀,人生的常态。富贵公子实难体会。”
“是啊!我觉得第四个局对璎琪的触动最深!”小乌龟道。
“所以说他有慧根,假以时日,必成正果。了却尘缘,等汝归来!去吧!”说完消失不见,山谷中回荡着一串串爽朗的笑声。
小乌龟四处寻找,早不见了弥勒佛祖的踪影。“佛祖回家了吗?璎琪,我们也快走吧,我都快饿死了。”小乌龟拍拍饥肠辘辘的肚子道。
“真像死了一回又活了过来!唉,你这个吃货。”璎琪怅然若失道。
“自找的,谁叫你爱上桃花源里的那只妖,还是只心有所属的妖。”小乌龟挖苦道。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陷进去了,越想挣脱陷得越深,无法自拔了。”璎琪幽幽道。
“不说了,儿女情长的,听了半天了,快回去吧!”小乌龟不耐烦地摆摆手。
回到金鳞湖,璎琪舒心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
这日,小乌龟火急火燎地赶到长乐殿找璎琪。
“璎琪,别悠哉乐哉的啦!快,快,快过来看看,出事了!”小乌龟急道。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还是你乌龟壳让人拨了?”璎琪笑道。
“小爷我这会没功夫跟你寻开心。老桃王出事了。我刚才从巡湖夜叉那里拿到柳儿送来的琉璃瓶,从桃花源出来的时候,我就交代过她,有事传信给我们。你快看看!”小乌龟正色道。
“什么?”璎琪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急得一把拿过信就看。
原来,老桃王当年从隐山村中驱逐过几个好吃懒做的村民,其中一个应明月城中一家黑心米店老板之邀,把老桃王的真身作为奇货送给米店老板开分店装典门面用的,换取赏钱。信上说老桃王命在旦夕,请璎琪速去营救。
璎琪又急又气道:“迂腐!他千年的道行,吹吹胡子瞪瞪眼就能让那些喽啰吓得魂飞魄散,岂能容得这帮不三不四的人在头上屙屎屙尿?他非守着什么宁死不伤人的什么狗屁准则,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还要我出手相救,简直愚不可及,迂不可及!”
小乌龟睛珠愚不可及一转,摇头道:“非也!璎琪,你想的过于简单了,若是他使用法术,传扬出去,必有好事者说那片桃林里有妖怪,你觉得还会有那片桃花林吗?说不定早被人一把火烧了。快去救吧,别发牢骚了,怎么说你与他也是翁婿一场。”
璎琪想想也对,点点头,老桃王正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那片桃花林才舍身藏拙,不与人斗,小乌龟这点说的不错。“夭夭呢?夭夭总不能看着父亲赴死不顾吧?”璎琪问道。
“不知道!别杵在这废话连篇了,快想想法子怎么救。”小乌龟火冒三丈。
“我得请二哥一同前往,他精通医术,定能派上大用场。看我怎么收拾那个始作俑者和那个粮店黑心老板!”璎琪说着跑到素心殿拉上瑾瑜,二话不说就冲出宫门,门口的侍卫见璎琪气势汹汹的样子,哪敢拦阻,直接放行,后面跟着跑地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乌龟。
“我说,你们二们,等等我!别欺负我腿脚不麻利哈。”小乌龟气喘吁吁道。
“我说你能再慢点吗?再慢老桃王真就一命呜呼了?”璎琪不耐烦道。
“你把我拖出来,到底所为何事?”瑾瑜开口问道。
“江湖救急,二哥!你还记得桃花源里的那只桃妖吗?她父亲遭遇不测,等着我们前去救援,你可愿意出把力?”璎琪道。
“这个自然,快走。”瑾瑜毫不犹豫。
三人先去桃花源找桃夭夭,柳儿跑出来迎接他们,说夭夭不在,去明月城万通米店想办法救老桃王了。
三人急忙飞往明月城,从空中俯瞰,很容易就找到那家门口鞭炮残渣堆积的万通米店的分店,一棵巨大的桃树如同垃圾一般与那堆鞭炮残渣放在一起,旁边站着不知所措、眼泪汪汪的桃夭夭。
“夭夭,这是怎么回事?”璎琪飞身至她身旁,叫道。
“这是我阿爹的真身,水土不服,那帮人把他从桃花源里挖走了,弄到这个地方,没几天他就不行了。”夭夭哭道。
“二哥,你快看看,还有没有救?”璎琪急忙把瑾瑜推到老桃王的真身前。
“看样子,伤到元气了,枝叶萎靡,色泽不正。我们去找奇香师多宝儿看看有没有办法了。”瑾瑜言下之意是他无力相救。
“奇香师?多宝儿?”璎琪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我在明月城做游医期间,听说过她的名头,半人半仙半神半魔,她的香很神奇,但是要想求得必须付出她要的代价。”瑾瑜道。
“事不宜迟,快去吧!”桃夭夭看见了希望。
“你们先去,我去办点事,随后就来找你们。”璎琪道,他自有打算。
瑾瑜与小乌龟抬着老桃王的真身,夭夭紧跟其后,快步行至一处装典颇为神秘的二层小楼。一楼上方有一块鎏金牌匾,清清楚楚地刻着三字——奇香楼。奇怪的是,店主似乎并不象其他商铺那般热衷于招揽生意,店门紧关,此时正值碧云天,西风紧,北雁南北,满地黄叶堆积,竟显得有些冷清萧瑟。
第八十四章 奇香楼中奇香师
奇香楼的店门口跪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口中念念有词道:“香师姑娘,我求求你,开开门!多姑娘,行行好!”见无人回应,他使尽浑身解数,用力拍打朱红色的木门。
“你懂不懂规矩,再这般胡搅蛮缠,我家香师永不会接待你。”里面的一个女子不耐烦道。
瑾瑜上前问道:“奇香楼本是制香售香的地方,为何店门紧锁,这岂是待客之道?”
小乌龟气道:“难不成是店大欺店?”
里面的女子道:“大家稍安勿躁,来此处的客人在多求的非凡香,我家香师每日只接待十位客人,里面的出来了,才能放进去一个,今天还有最后一个名额。排在后面的请明天早点过来!”
“不行啊,我阿爹可等不及了,还请姑娘通融一下?”夭夭急道。
璎琪已赶了过来,大声道:“你们不就是为了多收几两银子吗?钱我们有的是,快点让我们进去。”
“哼,口气不小。我家香师缺钱吗?也不打听仔细了再来,多姑娘卖香从不以钱论香,你们要的香她多半有,她要的报酬你们却未必付得出。”里面的女子嘲讽道。
“要什么我都给,只求香师救救我爹!”夭夭急得泪如雨下。
“再不开门,小爷闯进去翻你个底朝天。”璎琪火冒三丈道。
吱呀一声,朱门开启。
“嘿嘿!还是璎琪你厉害,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小乌龟跟着得意洋洋道。
门里面出来一个心满意足的妇人,“哈哈,我的夫君永远不会背叛我了,太好了!”妇人疯了一样,只知重复这一句话。
“咦,她的头发呢?这个妇人刚才进去的时候还是满头秀发,光可鉴人,怎么出来就成了不及耳的短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罪过罪过啊!”衣着光鲜的男子诧异道。
“元公子,请你进来吧!”跟在妇人后面出来一位黑衣少女,听得出就是刚才在里面说话的人。
璎琪不管三七二十一,夺门而入。
“哎,不行啊!香师定下的规矩,怎可违背?快点出去!”黑衣少女气道。
“规矩是人定的,我家老爷子危在旦夕,你们真要见死不救?是墨守成规还是根本就没本事救?”璎琪哪吃她那一套。
“让他们一起进来吧,本香师今天破例一次。来的都是贵客!”从内室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是,香师!几位客官请随我来。”黑衣女子收起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
几人一进门,却见迎面走来一位二八佳人,娉婷婀娜,一袭紫衣上窄下宽,裙摆着地,肤白如雪发黑如墨,冰肌玉骨中透着妖娆魅惑,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幽深的眸子充满了神秘莫测,仿佛带了层层面具,却让人无法猜透哪一层才是她的本真面目。
“呀!这只老桃精元气大伤,你们几个同来的,把他挪到墙根处,我用补元香先帮他补补元气。”多宝儿道。璎琪、夭夭连忙点头称好。
安排妥当后,多宝儿道:“这香可暂保他性命无忧。做生意总得讲个先来后到,今天让你们进来已属破例。待我处理完元公子这单生意,再与各位详谈。”她根本不给别人留有说话的余地,以压倒一切的气势暗示众人她才是这里说一不二、不容挑衅的主人。
听说老桃王暂时无虞,璎琪、瑾瑜、夭夭与小乌龟也松了口气,不再坚持,只静静坐在一旁看她如何做生意。
“那个妇人的头发呢?”元公子再次人追问,同进来的瑾瑜、璎琪等也觉得奇怪,都疑惑不解地看着多宝儿,希望她能给出个答案。
“那个妇人求我给她一炷回心转意香。她与她的夫君年少结为夫妻,也曾情投意合,鱼水融洽。可惜等她人到中年,丈夫嫌她年老色衰,在外头另结新欢。俗套而又真实的故事。她除了这一头秀发,全身上下拿不出任何东西换我的香!就算我同情她,我的香也不能白送,拿了香就要留下点东西。”多宝儿依然冷冷道。
“元公子,说吧,找我求什么香?”多宝儿切入正题。
“我想求香师给我一炷起死回生香,令那个早年被我辜负的苦命女子莺莺还阳。”元姓公子道。
“对不起,元公子,逆天改命的事,恕难从命!本香师帮不了你,还是请回吧!”多宝儿脱口而出。
“不,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求求你,帮帮我!自她走后的这十年来,我r日受着良心的折磨,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求香师给我一个补偿她的机会。”元公子苦苦哀求道。
“哼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当年为了功名前尘抑或不得已的苦衷抛弃了人家,如今又何苦在我这惺惺作态,一副痴情的样子做给谁看?”多宝儿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瑾瑜心中暗道:“又是一个陈庭烨!”想着梅落尘娘亲的遭遇,他心中涌起阵阵不快,他最不齿这种酸文假醋,找足了理由,明明是负心薄情在前,如今飞黄腾达了,又做出一副再续前缘的痴情种的模样。如果不是这种人的存在,梅落尘如何会生活在私生子的阴影下,人前人后始终有抬不起头来的自卑。
“当初我与她也是两厢情愿,我家祖上也是士族大户,奈何到我这一辈没落了。我是那种性格温和并富于感情的男孩子,风度潇洒,容貌气质算得上出挑,意志坚定,脾气有点孤僻不合群。凡是不合于礼法的事情,我会克制自己不去做。有时跟朋友一起出去游览名胜古迹或是参加饮宴,在那杂乱喧嚣、纷扰吵闹的地方,别人都无休无止地起哄,个个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而我只是表面上逢场做戏敷衍一番,很少参与,始终保持稳重,可以和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相媲美。”元姓公子悠悠地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在没遇到莺莺之前,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但未近过女色,生活自有另一番精彩,仗剑天涯,快意恩仇,诗意江湖。遇到她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想忘也终不能忘!与我接近的人喜欢问我为什么不近女色,我回答他们的是,我不想象登徒子那样留下不好的名声。我喜欢清丽脱俗的女子,却始终没让我碰上。出众的美女,我也会上心,凭这点就可以知道我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他们这才理解了我。”
“过了没多久,我外出游览。蒲州的东面十多里处,有个庙宇名叫普救寺,我就寄住在寺庙里头。当时正好有个崔家*,将要回长安,路过蒲州,也暂住在这里。崔家*是郑家的女儿,我的母亲也姓郑,论起亲戚,也能攀上亲戚。这一年,蒲州区的辖官死在任上,有宦官不会带兵,军人趁着办丧事进行骚扰,大肆烧杀抢劫。崔家的财产很多,又有很多奴仆,旅途暂住此处,不免惊慌害怕,不知依靠谁。在此以前我跟蒲州将领那些人有些交情,就托他们求官吏保护崔家,因此崔家没遭到兵灾。过了一段时间,军队安定下来了,不再做乱。郑姨母非常感谢我的恩德,于是大摆酒席款待我。她在堂屋的正中举行宴饮,对我说她是个*,还带着子女,不幸正赶上军队大乱,实在是无法保住生命,弱小的儿子年幼的女儿,都是多亏了我才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这恩德一定要重报。现在让他们以对待仁兄的礼节来拜见我,希望以此报答我的恩情。””她便叫她的儿子拜见。儿子叫欢郎,大约十来岁的样子,是个容貌出众的男孩。接着又叫她的女儿出来拜见,可她的女儿过了好久也不出来,推说有病。郑姨生气,说元公子保住了她们一家的性命,不然的话,崔氏女早就被抢走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受罪呢,还讲究什么远离避嫌,过了好久崔氏女才出来。穿着平常的衣服,面貌丰润,并没有特意装饰,环髻下垂到眉旁,两腮飞红,面色艳丽,光彩焕发,非常美貌动人。我非常惊讶,为之倾倒,急忙跟她见礼,之后她坐到了郑姨的身旁。可能是有点怪是郑姨强迫她出来与我相见的,因而眼光注视着别处,显出很不情愿的样子,身体似乎支撑不住似的。”
“我问姑娘的年龄,郑姨说她今年有十七岁了。我慢慢地拿话开导引她,但郑姨的女儿根本不回答,也不理睬我。宴会结束了,我却从此念念不忘,心情再也不能平静,想向她表白自己的感情,没有找到机会。崔氏女的丫环叫红娘,我私下里多次向她叩头作揖,趁机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丫环被我吓坏了,很害羞地跑了,我很后悔自己的冒失。第二天,丫环又来了,我羞愧地道歉,不再说相求的事。”
“丫环于是对我说,‘你的话,我不敢转达,也不敢泄露,可公子你为什么不凭着你对她家的恩情向他们求婚呢?’我说‘我从孩童时候起,性情就不随便附合。有时和妇女们在一起,也不曾看过谁。当年不肯做的事,如今到底还是在习惯上做不来。那天在宴会上,我几乎不控制自己。这几天来,走路忘了到什么地方去,吃饭也感觉不出饱还是没饱。恐怕过不了早晚,我就会因太过思念小姐而死了。如果通过媒人去娶亲,又要‘纳采’,又要‘问名’,繁文缛节多得很,少说也得小半年,到那个时候,恐怕我也不在人世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丫环又说‘崔小姐为人正派、谨慎,很注意保护自己的名节,即使你是她所尊敬的人,也不可以用不正经的话去触犯她。不过,她喜欢文学,常常思考推敲文章的写法,您可以试探着做些情诗,看看能不能打动她,否则,我也想不出别的主意了。我非常高兴,马上做了几首求爱诗交给了红娘。当天晚上,红娘又来了,拿着彩信纸交给我说‘这是崔小姐让我转交给公子你的’。”
“我看那篇诗的题目是《明月三五夜》,那诗写道‘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我立即明白了诗的含义,当天晚上,是二月十四日。崔氏女住房的东面有一棵杏花树,攀上它可以越过墙。十五的晚上,我把那棵树当作梯子爬过墙去。到了西厢房,一看,门果然半开着,红娘躺在*上见到我很吃惊,害怕地问我‘公子,你怎么来了?’我对她说是崔小姐在信中召我来的,你替我通报一下。”
“不一会儿,红娘又来了,连声说道‘来了!来了!’我又高兴又害怕,以为一定会成功。等到崔小姐到了,就看她穿戴整齐,表情严肃,大声数落我,‘哥哥恩德,救了我们全家,这是够大的恩德了,因此我的母亲把幼弱的子女全部托付给你,为什么叫不懂事的丫环,送来这些个淫乱放荡的诗词给我看?开始是保护别人免受兵乱,这是义,最终乘危要挟来索取,这是以乱换乱,二者相差无几。假如我不说破,就是包庇你的欺骗虚伪行为,是为不义;如果我向母亲说明这件事呢,又就辜负了你的恩惠,不厚道;想让婢女转告又怕不能表达我的真实的心意。因此借用短小的诗章,愿意自己说明,又怕哥哥有顾虑,所以使用了旁敲侧击的语言,以便使你一定来到。如果不合乎礼的举动,能不心里有愧吗?只希望用礼约束自己,不要陷入淫乱的泥潭。’说完,马上就走了。我愣了老半天,不知道怎样才好,只好又翻过墙回去了,于是彻底地绝望了。”
“一连几个晚上,我都靠近窗户睡觉,却睡不着,神思恍惚地快要死掉。忽然一晚有人半夜叫醒了我。我惊恐地坐了起来,原来是红娘抱着被子带着枕头来了,安慰我说‘来了!来了!公子,你还怎么还睡得着觉呢?’说完把枕头并排起来,把被子搭在一起,然后就走了。我擦了擦眼睛,端正地坐着等了半天,疑心是在做梦,但是还是打扮得整整齐齐,恭恭敬敬地等待着。不长时间红娘就扶着崔姑娘来了。来了以后,我看崔氏女显得羞涩和顺美丽,跟从前的端庄完全不一样。我记得那天晚上斜挂在天上的月亮非常皎洁,静静的月光照亮了半*。我不禁飘飘然,简直疑心是神仙下凡,不象是人间能有的感觉。过了一段时间,寺里的钟声响起,天要亮了。红娘催促着崔氏女快走,崔小姐娇滴滴地哭泣,声音委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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