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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夫请垂怜-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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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方夙银的视线,蝉衣知道他看见了自己的那个包裹,便也点点头,“嗯”了一声。

方夙银回身看她,略微叹息,“真的决定要走?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蝉衣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完,她垂了眸子,唇角的笑容若有似无,“师兄,我也不瞒你,这地方我真的呆不下去了。”

方夙银了然,“因为师傅?”

“其实你们都清楚,何必再来问我。”蝉衣走到床边.将包裹系好,然后摸了摸包裹,说到,“我真的累了。也不是当年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丫头,还有精力陪着折腾。如今哦,也就这把老骨头还熬不熬得了了。”

本来听见前面的话,方夙银还皱着眉头,待听到后面,他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脑袋,说到,“你还老骨头,那我是什么?”

“师兄你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不凡,温润君子一枚,永远是谁见谁喜欢。”蝉衣摆出谄媚的模样看着他笑。

方夙银闻言失笑,之后摇了摇头,感叹道,“你就抓紧时间损你家师兄我吧,离开了青水,就没这机会了。”

“可不是。”蝉衣笑吟吟看着他,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让方夙银在原地等着,自己则转到床后的柜子那里,打开柜子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一条银蓝色的腰带来。

“这是……腰带?”方夙银打量了半天,才有些惊疑不定地问到。

蝉衣笑着点点头,而后仰头眯眼看他,“怎么?师兄好像很惊讶。”

方夙银眼中微微动了一动,方笑着说到,“确实很惊讶。我的师妹着实不太像会做女红的女儿家。”

被方夙银一言点破的蝉衣嘿嘿笑了两声,而后将手里的腰带往前一递,问到,“确实是买的没错。哎,你到底要不要?”

“要,自然要!你也难得送我一个东西,怎么不要。”方夙银笑嘻嘻接过腰带,然后拿在手里看了看,势道,“虽然不是你亲手做的,不过眼光不错。”

蝉衣很赞同的点点头,一脸“我选的,那当然”的神情。

方夙银拿着这腰带在身上比划了下,而后收了起来,转而看她,敛了分笑问到,“你不会就只给我一个人准备了吧。”

听到方夙银的话,蝉衣耸肩笑了笑,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模样。而后她再走到衣柜处,打开柜子,再取出一条腰带来。暗红色的底,上面有银色的缂丝,华丽而别致。

“果然还是师兄了解我。这是我去京城后买的,你和师傅一人一条。本来想在你们生辰的时候给你们的,不过估计是等不到了。”说着,她将另一条腰带拿了出来,低眸看了片刻,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神情,“好歹你的我是给了,这一条……想必他也不会要了。”

其实之前在蝉衣把他的这条拿出来的时候,方夙银已经眼尖的看见里面还有一条。而且自小到大,蝉衣这丫头也懒得很,因为自己和容疏的生辰差不了多少,所以她向来是一次性备两份礼物,而且通常都是同一样东西备上两种不同的款式,自己和容疏一人一个。

就因此,他和容疏好些东西都长得差不多,新来的弟子都以为容疏最宠爱的徒弟是自己。实际上呢,两个人不过都是对蝉衣宠溺有加罢了。

所以,按照这个经脸,方夙银自然知道蝉衣不可能只备一份礼物,才会有之前的那一问。

方夙银微微蹙了眉,看着蝉衣想扔掉垃圾一般扔回了柜子的角落。再转过身事,依然笑得明媚灿烂,“今天天气不错。反正我要走了,师兄就陪我把这青水再逛逛吧。”

听到蝉衣的话,方夙银的视线从柜子上移开,再落在她面上,眼底浮起碎碎的暗色,“真的决定要走?哪怕我……和师傅都要留你?”

“师兄想留蝉衣,蝉衣看的明白。”蝉衣扬眸笑,眸色一如既往若水清浅,“只是师傅见都懒得见我了,留我这话估计说服不得人。”

自从那日蝉衣心死如灰般跪在容疏面前,求他放她一份自由后,容疏就再也没来见过蝉衣,蝉衣亦是不会去主动找容疏。只是,蝉衣知道,容疏是不再想见她的。

她自小由容疏带大,骨子里几分性格都是学的他。包括表面上的散漫,包括无法面对的事,都选择得过且过甚至避而不见。

“蝉衣……”

听见蝉衣这话,方夙银似乎要替容疏说些什么,却被蝉衣一笑带过,用轻快的声音说到,“咱们出去走走吧。山上的梅花都开了。”

方夙银深深看她,而后点点头,温柔笑道,“好的。”

青水建在山顶,比山下要更冷几分。若说山下入冬没多久,那山上则像是严冬深寒一般,前几日还有大雪纷纷扬扬的下来,将青石路铺上厚厚一层雪,许多掉光了叶子的树枝也被砸了下来,一根根躺在地上,以一种垂死腐朽的姿势。

而今日是雪后第一个睛天。浴话说,化雪之时比下雪冷,所以蝉衣裹紧了孤裘,才跟着方夙银出了门。

出了门,两个人沿着惯常走的路往后山走去。一开始本是有说有笑,可是在无意听见几人的窃窃私语后,蝉衣却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说没有?月纤姑娘真的会成为我们的掌门夫人。”小道两侧一个呵气跺脚的弟子一边练着功,一边同身旁的人说到。

弟子乙“嗯”了一声,说到,“我也听说了。好像那天掌门还让左思陪着月纤姑娘下山买一些东西,似乎是红绸什么的,看来喜事将近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像咱们掌门这般风华无双的人物,怎么会到现在还不成家,原来是等着月纤姑娘啊。我说,月纤姑娘对咱们掌门还真是痴情,为了他去赤火做了这么多年的卧底,带回了赤火的秘籍,着实为难她了。”

弟子乙闻言只是低着头,似乎不太像应和他的话,只是兀自说到,“掌门对月纤姑娘着实纵容了些,那些秘籍看起来多,其实练习起来无非也是一些浅层次的东西。”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月纤姑娘没有用么?”之前说话的那个弟子听见这话不乐意了,“她一个姑娘家,在敌人那里呆了这么久,能带回这些就不错了。”

弟子乙皱眉,“我什么都没有说。”

“是啊,你是没说什么,但你表情就是这个意思,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弟子似乎很是推崇月纤,对弟子乙的表情很是不满意。

似乎看出这点,弟子乙也难得和他再争,只是在转过身,独自温习起刚练习的功夫。

看着弟子乙这般,那弟子以为他终于是被自己说服,当下很是高兴的笑了几声,说到,“说真的,由不得你不信,你知道昨夜在哪儿歇息的么?在月纤姑娘的房里。哈哈,你不知道今天去收拾的那两个弟子,一个个出来都是什么表情。我瞧着咱们掌门论起感情的事儿来,不一定比李师兄慢到哪里去。”

歇息,月纤的房里,收拾。

无意经过的蝉衣一脚踩在一根枯枝上,突如而来的脆响就像此刻她心底的声音。清晰而决绝。

叁 东岚卷 情不知所起 第四十三章 我永远比不过一个死去的人

“蝉衣?”

在听见那两人开口的时候,方夙银就后悔不该带着蝉衣往这条路走。不该听到的,倒真是一个字不差的听到了。

蝉衣此时眼前心底一片空茫,就像是被大雪覆盖的严严实实的山顶,寸草不生,唯有冷风呼啸,将她一刀一刀再凌迟而去。

心都灰败了,可是疼起来还是和死过一次一样。

半天听不见蝉衣的回答,方夙银转过身,拿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担忧道,“蝉衣,你没事吧?”

蝉衣回过神来,没有焦点的视线晃了两下,终是落在他面上,“没事。有事也没事了。”

方夙银心头微微揪起,而后低声问到,“还要继续逛逛么?”

蝉衣笑,笑容却很浅薄,“继续呀,还没走完了。”

方夙银心忧,却不放心蝉衣,便还是跟着她一路走了下去。

从中午走到傍晚,从冬阳微暖走到夜幕高悬,方夙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都累了,而蝉衣却似乎一直不知疲倦一般,脚下一步接着一步。

从后山再走回派中,到了蝉衣房间,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身看着方夙银,凤眸中落下星子碎碎的光芒,“谢谢师兄今天舍命陪小女子咯。”

蝉衣的语气依然轻快,就好像下午失魂落魄走了大几个时辰的不是她一般。

虽然面对的是一张笑脸,方夙银可还是觉得心疼的紧,便抬手拢了拢她的狐裘,柔声道,“下山后要自己照顾自己,我若有时间,定会去中原看你。”

蝉衣应了声,听见他又问,“还是去满城么?”

蝉衣笑,“像我这种无家可归的,大约也只能去满城了。那是个好地方呀,山清水秀男儿俊女儿俏的,又有大把银子赚,挺适合我的。”

听到这话,方夙银微微颔首,笑着说到,“回满城也好,我找你也方便。就在烟森楼呆着吧,跑的远了又得满天下寻人。”

“哈哈,师兄放心吧,除了烟森楼我应该是不会去别的地方的。烟森楼住着可不用给银子,蔷薇姐大约很想念我的。”

夜里的风冷飕飕吹过两人之间,说话时吐出的白气一瞬就被散了开。蝉衣扯Bbs?JooYoO.NET着狐裘仰头看了方夙银一会儿,忽然唤了他一声。

“师兄。”

方夙银低头,月光深处,那一双幽冶清澈的眼睛一路记忆里一直以来的模样,从来不曾变过。

看着蝉衣的脸,方夙银若有所察的笑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朝两侧摊开。

蝉衣轻笑一声,往前一步埋进他的怀里,抬手抱住他的腰,曼声笑道,“师兄要成青水唯一一根顶梁柱了。”

方夙银合拢了手,将她圈在怀里,“是啊,你要累死师兄我。”

蝉衣再笑,笑容里似乎带着点伤感,“明天我就走了,师兄保重。”

“嗯,你自己也保重。别让我看见你瘦了。”收紧了手,方夙银闭眼叹息。

头顶的天空今夜似乎格外的黑,明月被藏在云后看不见,唯一的几颗星辰将微弱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却点不亮任何一颗心。

送走方夙银后,蝉衣靠着门框站了片刻,脑中浮现出白日里听到的那些对话。

“听说没有?月纤姑娘真的会成为我们的掌门夫人。”

“好像那天掌门还让左思陪着月纤姑娘下山买一些东西,似乎是红绸什么的,看来喜事将近了。”

“掌门对月纤姑娘着实纵容了些。”

“你知道昨夜在哪儿歇息的么?在月纤姑娘的房里。”

她的头忽然疼了起来,心头某处也仿佛应和着头疼一般。

这种疼化作一股执念,催着她回身进屋点了烛火。然后在一直燃着的火盆中取出一小块炭,装进一个小巧的花马铜质手炉中,又套上了布套,塞进袖子里,方又出了门。

她要去寻容疏。

这大约是蝉衣提出要离开青水后,第一次去见容疏,主动的。

从蝉衣的房间到容疏房间并不是很远,可是,这一路她还是走了很长,或者是,她走不快。

到容疏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冻的脸都僵住了,却在这夜色中没看见预料中的温暖的灯光,而是一片黑暗,无声的吞噬着容疏的整个房间。

蝉衣停住脚步,忽然想起那弟子说的容疏在月纤房间过夜的事,一时觉得抱着手炉的手都似乎僵了。

伴着这个猜测,她转过头,果然看见月纤房中点着灯,那灯光并不明亮,却莫名的刺着人眼。

她就这样看了许久,终是看见房门打开,有个身影走了出来。哪怕隔着浓浓的夜色,哪怕离得并不是很近,蝉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正是容疏。

容疏似乎在想心事,几乎是走到了蝉衣面前才发现她站在雪中,纤细的身姿纵使被狐裘裹着,仍是单薄的很。

乍然看见蝉衣在这里,容疏倒是吃了一惊,忙几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蹙着眉道,“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干什么?”

蝉衣在夜色之中对着他笑,眼角眉梢似乎都落了雪意,““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有些话想问你。

大约是真的要走了,蝉衣对容疏连一声“师傅”似乎都懒得再叫。

容疏迟疑了一下,大约是觉得不能老让蝉衣在外面站着,就点了点头,要她进来。

两个人进了屋,容疏点了灯光,回身看见蝉衣脸都冻白了,便去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蝉衣没有接,她只是隔着灯光看着容疏,开门见山道,“你要娶月纤么?”

绕是做好了准备,突然听到蝉衣这话,容疏还是顿了一刻,才淡淡道,“娶或不娶,你人已经不在青水了,有关么。”

蝉衣勾唇而笑,面色惨淡,“和师徒无关,能不能和我的感情有关。”

容疏没有说话。

看着容疏这般,蝉衣也没力气争问,只是用一种轻若羽毛的声音说到,“我明天便走,走之前无非是问个说法。你也无须再敷衍或者逃避,之后你我二人谁都不欠谁。”

不知道蝉衣说的这句话中,是哪一句触到了容疏的心,只见他眸光深邃而幽静,将她的影像印在瞳孔之中,“蝉衣。”

蝉衣摇头,“你不用唤我,若你真的不想留我的话。”说完,她也不等他回答,直接问到,“你对月纤好,是不是只因为月缦的关系?”

容疏隔着烛火看着她,许久,才点头,“是的。”

蝉衣笑,眸底却愈发凉,“所以你一直爱着她?”

容疏顿了顿,方回了一个字,“是。”

“这么些年,难道从不曾忘过?”

一阵静默,容疏墨黑的瞳仁轻轻一缩,有些微哑的声音落在她耳间,“一直没忘。几年,或者几十年,我都不会忘。对月纤好,也确实是因为月缦。你或许听夙银说过,月纤是月缦的妹妹,月缦在临死前将她托给我,给我四个字‘待月纤如她’。所以……有些事无法拒绝。”

听到容疏这段话,蝉衣垂眸安静了片刻,才回到,“你的无法拒绝,就是娶她?”

容疏再一次以沉默回答了她。

轻轻苦笑了一声,蝉衣觉得似乎也不用再听到什么切实的回答了,事到如今,一切已然清楚。

这段感情纠缠了她这么久,如今终于是该放下了。

而他们两个人,吵过,冷战过,伤害过,难得这般心平气和下来,就算只是最后一次,似乎也够了。

将那些杂绪全部压了下去,蝉衣凤眸微启,如水眼眸中染上一丝迷离幽凉,伴着她微低的声音,似乎将整片夜色都吸引了去,“我现在才知道,我永远比不过一个死去的人。”

这一瞬间,容疏似乎也如置身屋外,僵了身形。

“师傅。”

静默之中,蝉衣忽然唤了他,一如既往的语调,就好像一直腻在他身边的蝉衣,从来不曾变过。

有一刻,容疏很想抬手去抚.摸她的发,如同之前的那些年一样。

可蝉衣没有给他机会。

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微微踮起吻了一下他的唇,轻轻的触碰,明明恋恋不舍,却仍是在下一妙决绝了起来。

“师傅,再见了。”伴着低若游丝的一句话,蝉衣转过了身,白色狐裘和屋外的雪色连成一片,直到融入其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叁 东岚卷 情不知所起 第四十四章 深夜之火

蝉衣一路朝房中走去,夜里的风吹起她衣裙的下摆,本就随意挽着的头发也被吹散了开,一支玉髓簪子落了下来,滚过狐裘,落在脚边。

蝉衣止住步,先是低头看了看,见簪子没有摔坏,似乎松了口气。而后,她蹲下身子,抽出手将那簪子拾了起来。

将簪子收回袖子之中,她又举步朝屋中走去。大约是因为夜黑不知道那簪子到底摔坏了没,她的步伐比之前急促了几分,一段路很快就到了房中。

推门,摸黑点上灯,她先回身关了门,才走到灯下,掏出那支簪子细细的看。

之前果然是夜色重了看不清,此番仔细一看,这簪子簪身部分有细细的一条裂缝,很明显是刚刚摔在地上砸出来的一道印记。

蝉衣有些心疼。

她首饰其实并不多,几条手串,几支发簪朱钗,几朵花钿,便已经是全部。就算全部装起来了,连一个包裹的底都垫不住。

想她在漓城烟淼楼的时候,那些金银首饰,珠宝玉串,快将那红漆描金彩绘五屏风式镜台给塞满,而现在自己有的这些一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只是,按理说,她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奢靡的生活,贵重的首饰,精致的衣裳,为什么偏偏对这些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东西念念不忘?

或者是,她并非是对所有的东西都念念不舍,不过最在意的也就这么一支玉髓簪子罢了。

为何?为何?

不就是因为这玉髓簪子,是容疏曾经亲手给她插在发间的么?

她想起那日她满心委屈憋在心底纾解不得,而容疏小心翼翼的将这样一支玉髓簪子插在自己的头发中,她伸手要去取下,却被他一把握住。

“一支玉髓簪子,为师觉得极衬你。”

那日她问完后,他的回答她现在都记得清楚,一字一句,那一种语气,那一个眼神,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明明已经要死了心,却还是要保留这最后一点,哪怕是触手不及的温暖。

蝉衣摇头苦笑了一下,纵使不明白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思,却还是想要把簪子收起来,却在晃眼的时候似乎看见了什么,让她眸中蓦地一亮,连连再将簪子送到灯下。

灯光如豆,并不算是很明亮,但照亮这一支玉髓簪子已然是足够。

蝉衣就着那不甚明亮的光仔细的看着这支簪子,纤白手指,红玉润润,端的是极衬的一抹颜色。

轻轻转动,再转动,将裂缝对准灯光,蝉衣清透的目光忽的一沉,不明的清淡拂过她的眼底,染上她的心间,席卷她全身。

这簪子里面,似乎是……

眼里惊起碎裂的伤痛,蝉衣微微松了手,那蝴蝶兰造型的玉髓簪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像是砸在蝉衣心底。

既然不爱,何必如此。

烛光流转过簪子,折射的光芒袭上蝉衣的眼眸,刺的她无端一阵酸痛。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

她静默着坐了许久,目光转过那烛火,红红的火焰烙在她的眸心,印出一个火焰的形状。

心中一动,她抬起手来,手指缓缓地朝烛火伸去……

窗外冷风呼啸,拍打着窗户,发出令人心中难安的声音。

而屋中烛光弱弱,落在地上,拉出一道暗色的影子。

蝉衣离开之后,容疏在原地站了很久,就像是屋外的冰雪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一般。

化不开,解不了,暖不透。

这样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烛火“噼啪”爆了一声,这才在他的脸上引出一点细微的变动。他终是抬了抬眼,转身寻了最近的一个椅子坐下,拿过方才为蝉衣倒的水,将杯子紧紧捏在手里,像是捏住一缕松手就会消失的情绪一般。

杯子里的水早就没了什么温度,哪怕他一直想用手心的热度去温暖它,却还是清晰的感觉到杯子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掉。

就像生命中的某一种感情。

容疏微微垂了眸,烛光染上他的侧面,一面明亮,一面却隐着阴霾。

他将手边的水杯推开,似是想闭一闭眼,缓解一下心里的情绪,却在刚刚合眸的那一刻,脑中一闪而过蝉衣最后那句话,同时伴着出现的亦是那一刻她的表情。

颓然之后,至终的决绝。

好像这一瞬间容疏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手屈起而松开。接着,他暗叫一声“不妙”,几步走到门口,大力拉开门,一脚跨出,几乎是心急如焚的朝蝉衣的房间赶了过去。

深墨将苍穹染的密不透色,那唯一的几颗星辰光芒极为微弱,就像是拼劲全力才在这一块墨色中撕破几个小口,狠命的挤出那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

方夙银沐浴完出来,觉得这夜冷的刺骨,饶是他日日习武,也被这风吹得整个人都颤了一颤。

返身回屋,他走到床边,从一旁的柜子里抽出昨夜未曾看完的一本书,然后拿了一个软垫靠在床头,便倚着床垫继续看起书来。

屋中的火盆烧的不算很旺,但呆久了还是极为温暖的。方夙银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书的内容不吸引人,还是这屋中温度太过舒适,他觉得有些困倦。

秉承着累了就睡的道理,方夙银将书册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到烛台前,想吹灭蜡烛,却在抬头的时候看见外面隐隐闪过一道红光。

他一愣,忙抬头看去,果然在泼墨般的夜色中看见一道红色光芒冲破天际。再定睛一看,那红光竟然是火焰之光。

方夙银心里一跳,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一看,一眼便看见不远处那冲天火焰。

心头一颤,他的眼睛蓦然睁大,竟然都忘了从大门走,直接翻了窗出去!

那火光的方向,是来自蝉衣房间!

幸运的是方夙银房间离蝉衣的并不远,虽然情急之下忘了隐术还能加速的这一功能 ,但好歹是凭着双腿疾奔数步,也赶到了那着火的屋子前。

头顶一片墨色,眼前一片烈火熊熊,吐出的火焰一寸一寸的吞噬着这一座木质小楼。那雕栏画栋,那细腻花纹,那些精致的浮雕都一点一点的在这一片红光中慢慢化成灰,再不复存在。

方夙银定睛一看,之前如果说还抱着一丝怀疑,此刻却真真实实的证实了他的眼睛没有出问题。≮我们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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