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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灵-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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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鹿容族群龙无首,早就有溃散之象,大雪之兆,恐怕就应在。。。。。
思维百转,其实不过话音刚落,天空轰隆一声响雷,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地打下来。
老者端坐不动,菩明净不敢撑起灵罩,看着柴火被打湿快要浇灭,他连忙道:“老祖宗,这火。。。。。。”。
“由它去吧。”老者摇摇头,对着他挥挥手,转身往园中巨树下的葡萄架走去,“年轻人啊,总爱把帮你帮我挂在嘴边,这总有帮不上的时候,其实你们平时啊,多互相学习学习才是正道。”。
菩明净闻言连忙鞠一大躬:“谢族长教诲。明净定会多去拜访她,探讨互益。”。
再抬头,老者已不在眼前。
躺在不远处的葡萄藤椅上,抱着一颗圆溜溜的青黄菩提子,歪着脖子一副酣睡相。
同样瓢泼大雨,声震天庭,某府大红灯笼挂起的简陋宅院内,也有人甜梦正香。
一人榻上一鸟床下一兔趴枕边,任他窗外风雷交加俺们会周公的充耳不闻,是吧是吧。
第三卷帝都星阙夜梦长 第一百二十八章 菩萨心肠
又过几天,雪狮府邸初具规模,暮色沉沉,帝都难眠。
人烟稀少的北区街道一反常态,车马嘶鸣将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打头的宝车都有明显标志,山魈、神蚕、吞天蛟、高阳鹿、三足乌、北水玄龟,细细数来除了雪狮其余七大家族都已到齐,竟是权贵云集。
一流世家勋贵,二流寒门士子,三流清资天骄齐聚于此,为的就是见证雪狮府新成。
帝都人人皆知,老狮子雪城志傲气刚愎,平生最好面子,流的血最是冷酷无情,否则昔日也不会将誉为一族未来的亲儿子赶出了帝都。
现在这“孽子”是回来了,却没有珍惜他给出的“机会”,堂而皇之要另立府邸,这简直是在他老人家威严光鲜的脸上甩了一耳光。
这般奇耻大辱他又怎么可能忍受?
按照老狮子的惯常做法,这府邸的牌匾一抬,他就会出动大部分力量来给予雪唐雷霆一击,以此宣泄自己的滔天怒火。
这正中其余世家的下怀。
他们才不关心这牌匾能不能上去,他们要的,是在这血战中窥视雪狮家族残留的底蕴。
八大家族在长老会里面的交椅实在是太久没变动了,觊觎荣耀的世家们早就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两虎相争,他们纵然不能从中撕下一块肉,也要从中考虑打虎的可行性。
城门领府邸。
忘忧照例往池塘里扔了几条肥鱼,看开明吃得欢,自己盘坐在一边,拎起小瓶草草喝了点灵液:“你食量是越来越大了,晚上刚吃得肚腹溜圆,现在才过了两个时辰,你又要吃夜宵。再吃下去我怕养不起你了。”。
开明翻了个白眼,吞咽中模糊不清地答了一声。
“嗯,我知道”少女微微笑了起来,暗夜下平和的面容带了些暖色,“你自己能养活自己,这很好。我的意思是,让你再等会儿,等那些同僚关系打理好了,我就放你去七域捕鱼吃,可以吃个痛快。”。
说完她摸了摸开明的翅膀。心满意足道:“我走了,你留在这看家。”。
素来镇定的灰鸟从这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妙,它把最后一根鱼骨咽下。将娇小的少女拢到了自己翅膀下:“咕!”。
忘忧被带得一个踉跄,回味过来后,哭笑不得地推了推老伙计密不透风的羽毛:“今晚不太平,但我保证会安全回来,嗯?”。
开明不松懈。圈人运动稍稍迟疑。
“他们对我总归有所忌惮,对你可是毫无顾忌的。我还想多活个几百年,放心吧。”。
开明松了松翅膀,不屑地偏头咕唧。
“是是,做人就是麻烦。不过有一天你化形成人,你就知道了……”。
忘忧平静轻松地辩解。眼里的暖意愈发浓郁。
她迎着清风怡怡然走出门,离开身后安宁平静的所在,沿着街道缓缓向前。听着两边府邸传来的喧鼓言笑,心中一片清明。
拐角处站了个男子,看到她出现,投向明月的目光移开,温柔地倾泻到忘忧身上。
帝都上流皆知菩明净生来便是笑颜。几百年来谁也没有见过他发怒,是名副其实的“菩萨”心肠。
尽管老好人平易近人。但他家世不凡,注定有所交集的都是云端人物,这热心作为,施与的对象是高层,真实性就要打个折扣了。
忘忧一步步走近,忍不住呼吸一滞。
这男人的姿态太过从容,竟然使得周围人短暂地忘却了烦忧,她原本怀着颇重的心思,现在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毕竟是得上天钟爱的,既然天资卓绝,容貌也当钟灵毓秀。譬如这菩明净,不如狐九天那股令人迷醉的妖娆,不如鹿容那带着魅惑的圣洁,却自有一碗清水的淡然味道。
妩媚青山,明净琉璃,从这个人的眼睛里,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照影,是那般自在,清透。
“看来雪唐并没有知会你。”看着远处的人儿缓缓走近,菩明净眼带笑意,雪唐若是令她来帮忙,必定会派人接应。
“嗯。”忘忧神色淡淡,顺势转了话题,“北区精锐尽出,菩大人不在那里关注局势,怎么跑来了这里?”。
“来接你。“菩明净的回答十分坦荡,他飞身上马,对她伸手,“四品进到核心颇费周章,跟我走方便些。”。
仅仅是方便些吗?忘忧没动:“在下是雪大人嫡系。”。
既是雪唐嫡系,就不能跟菩提族混到一个阵营去。
菩明净一愣,回味过来登时失笑:“你是在说立场?若是说世人眼中的立场,姑娘已经为二族庇佑,这次从四品的官位,你是由雪狮府提名,菩提宝树批注,早就与我们牵扯不清了。当然,立场自在人心,我没有动摇你的意思。”。
简而言之,忘忧根本没有立场,因为她实力低微,决定她走向的是上面大族的意愿,而非她个人的心志。
“萱夫人与我菩提族有一段渊源,我不会害你的。”菩明净态度温和地又解释了一句,然后把忘忧拉上了马。
到了北区外围,自然是无数车马让道,他一路长驱直入,快得若旋风一般,直到了菩提阵营猛地一刹。
此时坐镇菩提一方的是菩明净的三叔菩黄历。菩家虽然庞大,主支却人口简单,这菩提老君座下只有三子五孙,最出息的是在任尚书台的长子,最出彩的是幺孙菩明净,长子步入中年却仍未晋升灵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菩明净身上,自然是他最得重视。
菩黄历见侄子下马,还从上面接下一个少女,脸色登时就有些古怪,他掐指一算无奈地摇了摇头,老谋深算地缄默不语。
忘忧和菩明净甫一落地,立刻就吸引了四面八方来的目光,俊男美女,华衣简饰,实力差别,这无疑能引起大多数人的趣味。
其中一束目光极其阴寒毒辣,带着刺骨的冷意。
忘忧循着痕迹望去,看到的是一个内着曲裾深衣外批金大氅的贵族少年,她眉头一转便想起了对应信息,原来是鹿容少阳,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鹿容月的嫡系兄弟,是目前鹿容族第一顺位继承人。
因为鹿容族长久而不知所踪,这少年手中掌握的权势当称年轻代第一人。
他的脸很白,是那种薄皮的白,唇也很薄,抿成一条直线,眉毛很娟秀,并不粗长,一看就是个工于心计的人物。
但是他此时满面涨红,狭长的明眸盯着忘忧,其中的狰狞尽显,反倒破坏了他眉宇间潜藏的阴鹜,就像一个发狂的野兽,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这人好像说过让菩明净约束自己。
跟鹿容月一点都不像,忘忧不以为意地想着,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她轻蔑的态度让鹿容少爷握鞭的手一紧,突出的骨节似要挣脱薄薄的皮肤,上面凝聚了一股峥嵘的青白之色,人乍看下不免心惊。
菩提宝树一族来了三十六人,以菩黄历的华盖为庐,围坐成星斗之象,占据北水街东面一片。
四周都是人,车马坐骑珠宝的华光交相辉映,这片夜空亮如白昼。
前沿处最引人注目的家族是北水玄龟,人丁稀少只来了一辆车架,还是造型怪异的龟壳状特制车,表面露出个手指大的小孔,也不知坐在里面是否憋闷。
其次便是黑气笼罩的山魈族,他们来了十七辆宝车,圣女黑纱蒙面盘坐在半空,第六根手指莹白如玉,神秘兮兮地凌空比划着什么。
放眼一观,除却几大家族领地鲜明,其他衔接地区是围满了大大小小的家族,根本不能简单以旗帜来论。
夜,更黑了。
第三卷帝都星阙夜梦长 第一百二十九章 匾在人在
小世家那边喧哗声不曾歇止,反倒是前沿的八大家族一如既往地安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菩明净两指轻弹,一朵传讯花随风而逝,他沉默片刻,侧脸对着忘忧,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征询:“菀瑞想来。”。
牡菀瑞?她来这里干什么。
不过这与自己无关,何况菩明净根本没必要问询自己,忘忧不置可否地应了声,目光一转又回到那空无一人的雪狮府大门——等得时间够久了,现在就是个好时机,不然万一几方打起来,她就是大喊大叫也不见得有人听。
又一会儿,帝都牡丹牡菀瑞裙裾飞扬,款款而来。
身为石帝批注的贵女之一,女子的尊贵神秘已经超越了她的出身,从喧哗的小世家轻松走来菩明净阵营,一路吸引了无数公子的目光。
秀色端庄,风华绝代。
与此同时,菩提宝树那一方有个女子不声不响地脱阵而出,她足尖轻点轻飘飘地飞向了雪唐府邸,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堂而皇之地跃上了雪狮府的墙头。
美人如玉,盈盈而立。
目睹此幕,菩明净不由自主跟着向前迈了一步,随后觉悟过来,静立不语,脸上漾起一抹苦笑。
忘忧,还真是好胆色!
她还以为这还是歌舞升平的凤域么,还以为雪唐还是那个可以信赖的主人么,这里是葬送性命的屠宰场,而雪唐则是背负多少冤孽的复仇人!她也不看看这么多世家子弟,有谁敢靠近大门半步?难道没个缘故?
府内伏击手无数,攻击的气机已经锁定了前门上半空,贸贸然接近,一个不留神就是尸骨无存。
但凡雪唐有一丝的迟疑。箭矢就会毫不留情地划破她的喉咙,穿透她的身躯,将她作为来犯者击杀当场。
还真是,一己性命系于一念。
觉察到这个意义的不仅仅是菩明净,其他世家也先后反应了过来,投向忘忧的目光便含了微妙的不同——若是此女在雪唐心中地位特殊,可以考虑利用来作为掣肘他的软肋!
现在,雪唐最好的做法是处理掉忘忧,以绝后患。
但空荡荡的门内一片清寂,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如在凤域祭台。明知这是授人以柄,他依然不计较她的来历将她带入凤都一样,他选择了听之任之。
忘忧立在墙头。看似轻松,后背早已汗湿。
几十股强大的灵皇巅峰威压当头罩下,还有一道道近乎实质性的目光凝聚,让她的腿一阵阵发软。
感觉到背后一道冰凉的视线属于雪唐,忘忧的心扑通扑通跳。
当下也不再犹豫。众目睽睽下她捧出了一盆植物,人参娃娃的五官愈发精致温润,在夜里周身散发着莹白华光,胖嘟嘟看起来很是讨喜,唯一不和谐的是他右手上的红点,逐渐扩大覆盖了半片手掌。
忘忧定了定神。将手中的植物举高,清了清嗓子:“此乃星帝相思赐予。”。
相思帝福泽万代,于七域多有所赐。这帝都的老君们也多少得过一些恩惠,因而这御赐之物不算稀奇。
怪就怪在忘忧曾于灵王宴上公然顶撞星帝,他没有惩罚还赐予这物品以德报怨,这其中干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联想到莫名出现的萱夫人影像,看来这站在雪狮府上的小姑娘。恐怕在相思帝君心中的分量不轻啊。
想到这层,剩下几大家族的目光不由隐隐投到菩提老祖阵营那边。暗道这宝树族狡猾,这菩明净亲自出马是为何,原来无利不起早,靠着“美男计”硬是将小姑娘拉去了他们阵营。
只是这一盆植物,拿出来又是想干什么?
忘忧停了一会儿,感觉底下那些人已经消化了这个消息,将这盆植物收拢,冲下方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诸位前辈大人在这,忘忧不敢造次。拿出这植株,也并非是扯借此造势,雪大人一事,与星帝无关。”。
哦,那才是嘛,星帝怎么会关注一个个区区家族的立场。
“只是雪唐为吾主,我当为他效忠。帝赐之物在我手中,而我将与此物一同守护新府大门。”忘忧走近几步,到了还未抬匾的左侧,一只手轻轻地搭上玉石,刻意缓慢拉长的调子多少透了点无赖的意味,“星帝大人很重视这盆植株,而在下不才,平生就得一信条——愿匾在人在,匾亡人亡。”。
这是啥作为?
老神在在的一干大族长老们不约而同掀开眼皮瞄了她一眼,再无动于衷地移开目光,小虾米,实在不够他们这些老妖怪出马。
剩下一干年轻子弟紧张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菩明净的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牡菀瑞的眼里露出激赏的复杂神色,鹿容少阳握鞭的手紧了又紧,额头缓慢现出一轮金色的圆斑,那是攻击的前兆。
无赖,真是大大的无赖!
杀了一个挂上号的灵王不要紧,可是损毁了星帝的爱物呢,这个罪责谁担得起,恐怕就是老君他们也要思量思量。
谁家得了御赐之宝物不是供起来藏在地下室,哪有这么无赖的小人,竟然拿这东西当尚方宝剑,打算挟宝物以令诸侯。
“擒了那女人,把她押给星帝处置!”见四下一片沉默,鹿容少阳反应过来,突然尖锐地喊了一声,从牙齿里蹦出几个字,“怠慢帝物,其罪当诛!”。
他不管不顾族叔的警告目光,一鞭子已经脱手,若金色游龙从众人头顶蜿蜒滑过,闪电般捆向忘忧,与此同时,他额头一块金斑并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下子锁定了忘忧。
高阳鹿的绝技,额头金光可迷人神智。
灵皇对灵王的压制不仅仅是神通灵力上的,速度也不是灵王可以匹敌。
忘忧可以说在眨眼的功夫,就中了鹿容少阳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即便他提前呼喊失了先机,可是阶别压制就是这样,忘忧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攻击捞了个正着。
笼罩在华光之下,少女伪装尽去,实际的面貌若青莲出水慢慢褪变出来。
在黑色的夜里,在高于华盖的城墙上,衣袍翩跹,容光慑人,浅淡舒适的眉眼突然就有了惊心动魄的美。
更重要的是,生死之机,她的眼神清明,神情坚定。
金光慢慢地消散开来,带刺的十八节鞭落到雪府门前的白玉地上,发出颓败的清脆声响。
这灵皇的巅峰一击竟然无功而返!
鹿容少阳的眼睛一片血红,鹿容族领军的鹿容庆官一把缚了他,似笑非笑:“还请忘忧灵王见谅,小侄头脑有些不清醒,这里是雪狮府的家事,我等在此不过看个热闹,没有掺和的意思。”。
尽管如此说着,他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忘忧碰到他射来的目光,感觉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上,通体汗毛直树,比鹿容少阳那明面的威胁要恐怖多了。
能挡掉这一击,可不是哪位高手相助,而是她自跃上墙头,就在施展灵力控制身前三尺地,这才险险保住一条小命。谁知道灵皇的攻击恐怖如斯啊,这一下子就将她好不容易与土地建立的联系尽数斩断,现下是半点灵力也没有,要是谁做第二个吃螃蟹的人,自己真要死定了。
她的目光在一干老神在在的家族重臣中溜了一圈,突然看到菩明净嘴角的一抹苦笑,心里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友忠心护主,其心可嘉,但星帝之物还是要珍惜的好。”。
说这话的是菩明净身旁尊位的一个中年男子,他宛若弥勒佛一般的笑望过来,大袖一挥便是一句“得罪了”。
不好!
忘忧想也未想便伸手挡,因为有心理准备,这一出口便夹杂了风雷之色:“星帝所赐,不敢经他人手!”。
一边朗声说话,一边将人参果揣得更紧,迎着尚柔和的劲风蹬蹬倒退两步悬于高墙边沿——没办法,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三卷帝都星阙夜梦长 第一百三十章 麾下无降兵
同样是牵制自己,鹿容少爷只知道横冲直撞,他鞭打照看植株的忘忧,那是对星帝的不敬,要知道掌管灵界数万年,哪怕是他老人家的一条灵宠,也要比在场诸多世家族长尊贵。
反观菩黄历,话里话外都是为星帝赐下的宝物着想,以退为进不声不响拿下忘忧,事后星帝知晓,也只能褒奖他一心护宝。
夹在这尴尬境地的忘忧,大喊了一句“不敢经他人手”,看到菩黄历收手,连忙再接再厉地喊了一句:“星帝嘱咐我,此物要亲自照看!入得你袖笼,此物我恐怕照看不周!”。
什么照看不周,纯粹是胡说八道。难不成菩黄历的袖子里有毒,这人参一去袖子里就死了不成。
但菩黄历没有无视这样的“谎话”,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忘忧怀着“飘”出的植物,停顿半秒后脸色剧变,然后怏怏然收了势,袖子从高空刷一下收回:“小友好辩才。”。
这盆人参的气息。。。。。。罢了,回去与老君讨论下吧。
可惜这女子公然宣布归入雪唐阵营,与自家菩提宝树是没什么缘分了。
他对忘忧的这番敌对姿态,是故意做出来的,因为菩提宝树一族,向来韬光养晦明哲保身,雪狮子一族的浑水,他们是断然不会趟进去的。
忘忧对菩黄历如此轻易的退却感到吃惊,不过时机难得,她立刻借势道:“帝都一言一行皆入星帝耳,我能立于这墙上久矣,望诸位三思。”。
言下之意,这里发生的事情相思帝未必不知,对自己来硬的行不通。
其实相思帝要是知道自己在这“拉虎皮扯大旗”,估计早把手里的植物收回去了。她现在祈祷的就是星帝大人正在闭关修养,压根没关注这里的情形。
身后的冷意消失了。
如此僵持稍许,一阵骚乱传来,眼前的车架纷纷散开,正主到了。
不一会儿,让出一条可供十架通行的大道来,尽头有一旗帜高高竖立着逼近,上面描绘一颗狰狞的狮头随风扬起,须发皆张好似随时都会扑出来咬断敌人的脖颈。
冰样的雕饰雪样的厢门,车马未至寒意先行。先锋车队为圆心,前方十米大道皆凝成冰,空气里散发着肃杀的气息。与冰雪白霜的路面映衬在一起,莫名令人心惊。
“孽子,还不出门来迎!”中间那个车厢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声波扩散成恶龙,对着大门轰然而去。
站在牌匾边的忘忧心脏一凉。霎时就有被冰冻的错觉。
雪家老族长已经是灵尊了,她才小小灵王,一根指头就可以被碾死,幸亏雪城志的对象不在她,只是被波及而已。
一时间脸色煞白虽不至于跌落墙头,却能清晰感觉僵硬的四肢以及在压力下。缓慢停歇的心脏。
凉意,由内而外,慢慢侵袭着她的神经。吞噬着她的生机。
再不离开,会死的,这个认知清晰无比。
传言有误,这老狮子哪里是鲁莽自大,分明粗中有细。面面俱到。先是姗姗来迟装作没听见自己的告诫,上来又是雷霆杀机。明儿昭之地驱逐自己:必须离开!不离开,就是死!
只要被迫离开,就可以挫挫雪唐的锐气,若是就此死掉,也可下一下雪唐的面子。
忘忧深吸了口气,嘴唇哆嗦着,血色褪尽,喉咙口似有千万冰刀在割,气息一流动就是钻心地疼。
她不动。
两军相交,她这马前卒的意义重大。退,雪唐定是脸面无存,不退,也有不退的危险。
不是想自己死么,那就死给他看,要知道,死也是有很多死法的。
祭台一命,是雪唐所救。
如今他举步维艰,这条命就赔给他吧!
好叫这些观望的贵族们知晓,这头雪狮拥有怎样坚不可摧的属下,自己尽管为一女子,也能宁折不屈,当面对的敌人都是悍不畏死时,就是再强大的族群,以后也要好好掂量掂量吧。
反正,我也不是仅有一条命。
虽是这样想,疼痛的折磨却让人难以忍受,忘忧膝盖因冰寒而脆弱,最终不能承受上方的威压,竟然发出“咯吱”一声脆响,断了。
断就断了,她没有倒下,顺着力道往下一屈,对着空匾的方向,蹒跚着半跪了下来。
眼泪还未流出就冻成了冰珠,缀在她眼角模糊了视线,来不及了,再不开口,自己就要先冻成冰棍了。
似乎不耐烦这样的货色也敢挡车,雪狮车厢中传来一声爆吼,裹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旋转着扑向形影孤单的少女。
雪城志不顾尊卑,亲自动手清理忘忧来了。
众目睽睽下,马上就要化为齑粉的少女似乎早就料到此劫,她笑对雪狮府庞大的车架,在攻击还未开始的时候,从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几个字:“雪……唐……麾下……无……降……兵!”。
字字泣血,声息渐弱。
血从喉咙喷出,还未抵达嘴角就凝成冰块黏在口腔,舌头一次次挣脱撕扯的痛楚,终于以巨大的意志力完成了这一句。
举世无双,此后世人皆知——雪唐麾下无降兵!
那是一个少女,吞咽着血泪,从不成形状的喉咙吐出的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砸在世家子弟心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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