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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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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关老板见状,心头一喜,嘴上却道:“这可如何使得。”

老太太淡淡一笑:“你都一把老骨头了,我没道理占你的便宜,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那些余下的零头,拿回去给你家的小猴崽子们买馍儿吃去。”

关老板闻言,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老太太心慈,老身代全家老小给老太太磕头作揖了。”说完,慢慢地跪在地上,给重重地磕了个头。

老太太笑着受了,随即挥一挥手,示意他身后的婆子,把他稳稳当当地扶起来。料子选好了,尺寸也量好了,只等衣裳做好之后,再送进府里来,穿上试试改改就行了。

说了一阵的话,老太太便有些乏了,准备回去歇个午觉。

黎氏和柴氏起身告辞,只留下沈月尘,轻声叮嘱道:“你陪着老太太回上房,好好照顾着。”

沈月尘福一福身,随即笑盈盈地扶着老太太起身,走过穿堂,往后头的游廊而去。

老太太留了她一道歇午觉,沈月尘不好推辞,只好脱下发簪,洗去脂粉,挨着她的身边一起躺下。

沈月尘平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只是偶尔累极了,才会略躺躺歇一歇。如今,她躺在老太太身边儿,越发睡不着了,只在心中默默地数着绵羊。

待数到一千五百二十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一看,见老太太睡熟了,方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来。

她刚下了床,立在屋里的丫鬟就轻手轻脚地迎了上来,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替她穿好绣鞋,然后扶着她往外间去。

到了外间,立马便有丫鬟端着温热的洗脸水,过来替她净面梳洗。

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都是极为水灵秀气的人,一个叫金锁,一个叫银锁,还有一个叫妙玉的,最会梳头。

沈月尘略微擦过脸,洗过手,漱漱口,那妙玉便端来木梳镜子,替她慢慢地梳理长发,绾成发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冬衣(三)

沈月尘梳妆得当之后,轻声交代了两金锁银锁几句话,便回了自己的西侧院,恰巧,朱锦堂也刚刚回来,正在屋中坐着吃茶。

“大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朱锦堂刚坐下来吃茶,见她回来了,而且,头上的发髻还和晨起时略有不同,便问道:“你去哪儿了?”

沈月尘微微一笑:“吉祥绸缎庄的关老板派人送了几匹料子过来,定做冬衣,老太太让我过去看看。看过料子之后,妾身亲自服侍着老太太回去睡午觉,老太太便留了妾身一起歇息。”

朱锦堂一听见关老爷这三个字,眉心蹙起道:“哦,原来是那只老馋猫又来上门讨钱了。”

沈月尘见他似有不悦的样子,有些不解道:“老馋猫?这个绰号,倒是逗趣。”

朱锦堂淡淡道:“你既然见了他,也应该看见他那副贫嘴烂舌的样子了。他的手艺确实不错,但也比不过他的那副口才好。”

沈月尘闻言,低一低头,“关老板为人口齿伶俐,能言善道,难为他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能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实在不易。”

朱锦堂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他原先可不是这样的。他原本不过是一个老老实实手艺人,逢人遇事连句应酬的话都不会说,嘴笨得很。后来,因为受了我们朱家的提拔,在城中广结客源,生意越做越好,也开始渐渐有了些名气。许多大户人家的女眷小姐,都纷纷下帖请他上门做衣裳,他常常在那些大门大户里出入上下的,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了不少阿谀奉承的本事。”

沈月尘听了这话,便知朱锦堂对此人印象不佳,便含笑道:“千金难买一笑,难得老太太高兴。何况,关师傅的手艺还不错。”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把一个嘴笨的人变得油嘴滑舌又能有多难?

朱锦堂看了她一眼,只道:“难得听见你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容易。”

沈月尘闻言,微微一怔,只觉他好像话里有话似的。

朱锦堂抿了口茶,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包袱,道:“这是我去京城的时候,大姑姑托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你打开来看看?”

沈月尘有些意外,忙起身应了,只觉,那包袱摸起来软乎乎的,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包着的竟是一件银鼠皮毛大衣,毛色光亮,雪白无暇,摸起来又软又细,顺滑柔软。

沈月尘轻呼一声,脸上随即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朱锦堂见她怔怔地模样,立马站起来,抬手直接将大衣披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巴掌大小脸。

“来,让我瞧瞧。”

沈月尘神色扭捏,脸上通红,忍不住抬头嗔了他一句:“大爷,干嘛把我裹得像是粽子一样。”

她的一张小脸本就生得清雅素净,这会面颊绯红,再着了这么一身光白如雪的衣裳则更加衬托出她双颊上两团红晕越发明显,看着彷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花,娇美无比,令人倾心。

朱锦堂闻言,勾起嘴角一笑,索性伸手把她裹得更紧了些,顺便将其一并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大爷!”沈月尘有些窘迫地瞪着他,一时鬓角生汗,带点撒娇的语气道:“太热了,都热出汗来了。”

望着她红扑扑的脸庞,朱锦堂微微一笑,缓缓地把手放下。

沈月尘脱下大衣,深深地吸了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它叠起来收好,生怕一不小心给弄脏了。

朱锦堂看着她的侧脸,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沈月尘重重的点了点头,走到朱锦堂的跟前,咬咬唇说道:“大姑姑平日劳心劳力,还要费心为我准备礼物……”她稍微顿了顿,说道:“妾身实在感激不尽,回头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向她道谢请安。”

朱锦堂略略颔首,“行,下次有机会,我带你一起去京城。”

沈月尘有些意外,没想到,朱锦堂会这么说,确认般地问道:“真的?”

朱锦堂见她半信半疑的表情,微蹙着眉开口道:“当然了,爷向来说话算话。”

他每年最少也要去京城三四回,抽个空闲的机会把她带上,也算是领着她出去见见世面了。

沈月尘闻言心头一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天色一点点的暗淡下来。

用过晚膳之后,朱锦堂去了上房陪老爷子下棋。沈月尘没有一同跟去,仍端坐在房中,带着吴妈和翠心一起挑选要送到各房姨娘那里的布料。

因着做冬衣是惯例,各房各处都有相应地份例,料子的花纹颜色略有不同,但价格都是相同的,

沈月尘看过之后,让翠心把最颜色最好看的两匹送到了孙氏那处。她如今有孕,既然要挑好的给。而曹氏那里,也是得了两匹新布,颜色花纹都很不错。至于,秦氏则是和王氏柳氏一样,各得了一匹新布,没得挑也没得选。

沈月尘这么做,自然是故意的,想要故意膈应她,让她心里添堵而已。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秦桃溪一看见那匹新布,就立刻让兰花去拿剪子过来,跟着就把沈月尘送来的那匹布都剪成一条一条的。光是动剪子剪,还不够消气,最后她直接用手撕起来,顺着豁口,把整匹布都撕成一片一片的。

秦桃溪几乎把这匹布当成是沈月尘一样,恨不能将她剪断了,撕碎了,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兰花在旁,看着她一脸恶毒又阴沉的模样,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她之前杀猫时的残忍景象,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没一会就流了一身冷汗,结结巴巴地对秦桃溪道:“小姐,把这布剪了……万一大少奶奶问起来该怎么办?”

秦桃溪累得满头冒汗,只把没撕完的布,重重地扔在地上道:“我还没怕呢,你怕什么?整天说话磕磕巴巴的,听着就让人心烦,还不给我老实呆着,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撕了你的嘴!”

兰花闻言,身子打了个颤,立刻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秦桃溪深吸了几口气,扶着额头坐在桌边,心想,自己如今都已经被人欺负到头顶上来了,再做点什么的话,非得被她们活活作践死不可。

这会,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想要弄掉孙氏的孩子,着实不易,何况,还要把责任嫁祸在沈月尘的身上,这其中,更少不了需要计划和布局。

秦桃溪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嘴里喃喃自语道:“我得好好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可以一石二鸟的办法。”

深秋以至,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加上,又接连下了几场秋雨,越发显得寒意瑟瑟了。此时,院中的已经没有了盛夏时节的艳丽景象,有的只是满院的苍翠之色。

这一天,沈月尘带着自己院中的两本账本,拿过去给老太太过目。

老太太之前说过,要让她掌管家事,以一个月为期。

原本早就该到日子了,只是因为朱锦堂出门,阮琳珞又过来省亲,继而中间耽误了几日。

沈月尘一直等着老太太那边先发话,谁知,她老人家因为外孙女的到来,心中太过欢喜,似乎早把这一个月为期的事情给忘记了。

不过,老太太忘了,沈月尘可不敢忘。

西侧院里有两本账,一本是厨房的账目,一本是日常琐碎杂项的账目。厨房的账目,平时是由吴妈妈掌管,把每天三顿的正餐菜色、茶叶点心、夜宵果子,统统都记录在上,然后,再附上采买花销和市价行情一一对照。而日常的账目,则有沈月尘亲自把管,但凡是院子里的东西,不过是一碗一碟,还是一花一木,多了少了,都要在这账本上一一记明。

沈月尘事先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敢拿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大致地翻看了一遍,便交给旁边的杨妈妈,杨妈妈接过账本,不禁眉心一动,且不说,这本账算得清不清楚,明不明白,光是那书页上一行行字迹工整的小楷,就已经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了。

沈月尘不仅字写得好看,账目更是算得清清楚楚,几乎可以算到不差分厘。

杨妈妈一面翻着账本,一面在心里默默盘算,待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只见落款处的剩余的数目是八十三两七分六钱,微微点头道:“老太太,大奶奶这本账算得可真是明明白白啊。”说完,她又把账本捧回到老太太面前,“这才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大奶奶就省下来将近一百两的银子。”

老太太瞥了一眼,淡淡道:“省钱虽好,却也不能太过苛刻了。孩子,你月月这么节省,又省下这么钱来要做什么啊?”

沈月尘微微一笑道:“回老太太的话,秋冬两季,正是进补身子的好时候。孙媳妇想把前两月省下的银子,全都贴补在这个月的用度上,多置办些红参黄芪之类的补品,辅以补养气血。”

第一百一十九章  娘家(一)

“药补不如食补。与其天天熬煮那些难闻的药汁,还不如按着食补的菜谱,每天做两道美味又补身的药膳,正好代替那苦森森的汤药,既少了些药气,又可以滋补身体,效果可能会更加地事半功倍。”

再好的药,天天喝,也会生厌,而且还会影响食欲。

听了她的话,又看着她清瘦的小脸,老太太的脸上便带了三分笑意,心里多了几分感慨。

别人都是给一个就要两个,给五个就要十个,偏偏她不一样,给一个是一个,从不多要……瞧瞧这些账本,单不说最后省了多少银子,只她这份凡事认认真真的心意也让人赞叹。

老太太脸上露出三分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好,往后就照你的意思做吧。你的院子你自己做主,有什么犯难的事,别逞强,只管派人来问一问。”

“谢老太太信任,妾身都好生记下了。”沈月尘闻言微微一笑,她原以为老太太会嫌弃自己太过小气,没想到,老人家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老太太示意杨妈妈把两本厚厚的账本重新交还给沈月尘,吩咐道:“锦堂那里你多费点心,照顾好他的身体。”

沈月尘福一福身,应声道:“是,妾身一定会把大爷照顾好的。”

晚饭时,老太太特意多赏了两碗菜给朱锦堂和沈月尘,可惜,朱锦堂没有回来,她只好一个人对着一桌子的菜。

好容易用完,春茗忙不迭地上来服侍她洗漱。

饭后不多时,吴妈又进来说话道:“方才我去外面拿药,老太太还派人送来了东西,说是给小姐准备的。”

吴妈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竟然装着血燕,不禁微微一怔。

这东西极其名贵罕见,可以说是千金难求,没想到祖母会给她准备出这么多。想着先前老太太的帮助和书信,沈月尘一时心生感激,只想着自己也该抽个时间,回去看看才对。

古代的女子一旦出嫁,便彻底地成为了婆家的人,不能随随便便地回娘家去,除非是逢年过节的大日子,又或是有其他重要的原因。

沈月尘把盒子盖好,抬头望向吴妈,道:“家里一切还好吗?祖母有没有捎来什么话?”

吴妈微微摇头:“老太太派来的人只送了东西,旁的什么都没说,估计是怕下人们嘴巴不够紧,不小心漏了什么消息。”

沈月尘点一点头:“这燕窝你替我收着,先不着急吃。”

血燕这东西太金贵,该留在需要的时候再吃,而且,厨房又人多眼杂。

吴妈明白她的意思,接好盒子,小声道:“小姐什么想吃了,就告诉我一声,我用冰糖给小姐熬好了送来。”

沈月尘微微点头:“妈妈辛苦了,往后你若是不得空,派春茗过去也是可以的。”

吴妈笑笑道:“横竖我经常都要去外面看看菜价,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况且,春茗还要伺候小姐左后,没个落闲的时候,不如我去的好。”

“也好,那就有劳妈妈了。”沈月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继续道:“过两日,我想寻个机会回娘家看看。”

吴妈想了想道:“知道了,明儿我就捎信过去。”

幸好,沈家和朱家同在德州,若是离得远,见面就更难了。

吴妈走后,沈月尘拿了一本礼册坐在床边看,春茗端来一只热气腾腾的白瓷碗,道:“小姐且歇歇罢,别把眼睛看疼了。”

沈月尘闻言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礼册,开口道:“你也歇歇罢,横竖都忙了一天了,还不去早点歇着去,又给我端什么茶来?”

今晚守夜的人是翠心,春茗却还是没去偷闲,她已经习惯了,每天不等沈月尘睡着,自己也睡不着觉。

“奴婢给您送的不是茶。”春茗小心翼翼地掀开碗盖,一阵鲜浓的乳香随即飘散而来。

“小姐这几日为了整理账本辛苦了,这是今早刚从外面买回来的新鲜牛乳,吴妈亲自滚熟了,让奴婢给小姐送来,说是趁热喝下去,夜里会睡得更好些。”

春茗一边说一边用勺子轻轻地搅着碗里的牛乳,等着牛乳再凉一凉,才送到沈月尘的手里。

沈月尘尝了尝,只见,牛乳里面还掺了些碎末状的核桃仁和杏仁,吃了起来又香又甜,还没有丝毫的腥檀味。

“难为你们这么用心,我一定把这碗都喝掉。”

春茗抿着嘴笑笑,没说话,只等她喝完了又递给她温水漱口。

“大爷今晚歇在曹姨娘那处,小姐就早点歇着吧。”

沈月尘只是答应了一声,又重新低头去翻礼册,春茗拿她没办法,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正因为朱锦堂不在这里,她才能抽出时间多看几眼,若是他在的话,她便是什么也做不得了。

沈月尘一直看到眼睛发酸,方才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

半响,她隐约感觉有人在抽她手中的本子,便开口道:“翠心别动,我还要接着看呢。”

“这么晚了,还看这些,你要给人送礼吗?”

朱锦堂的声音一出现,沈月尘集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她的手上一松,任由朱锦堂把账本抽了出去,睁开眼睛道:“大爷,别小看了这本礼册,光是看着这些礼单,妾身可以学到不少东西呢!”

朱锦堂淡淡道:“这里面有那么多学问吗?”

沈月尘点一点头,“恩,这上面的人情往来,最能看出门道来。比如什么节日送什么礼,红事该送什么,白事该送什么?病人该送什么?孕妇该送什么?还有,什么样的人家该送什么礼?是重是轻,是薄是厚,这里面可都是讲究呢。妾身把它看明白了,往后就不会失礼于人了。”

果然是心细如发,居然还能想到这样聪明的办法。

朱锦堂见她说的头头是道,脸上带了一点赞许之色,伸手摸摸她的头。

因为要睡觉了,她将头发都放了下来,这会子满头乌发披散在肩上,摸起来就算是缎子一样的光滑。

第一百二十章 娘家(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发丝,他很喜欢她的头发,也喜欢那光滑的发丝滑过自己指尖的感触。

沈月尘望向朱锦堂道:“大爷,今晚不是该去曹姨娘那里吗?怎么又过来了?”

朱锦堂手轻轻地抚着她柔顺的青丝,淡然道:“我刚去瞧过她了。”

刚刚去瞧过了,那就是要留下过夜的意思了。

沈月尘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只把册子合上,放在床旁的杌子上。

“怎么不看了?”朱锦堂发问道。

沈月尘侧过脸望着他,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妾身该伺候大爷休息了。”

谁知,朱锦堂却回了一道:“我还不困呢。先不忙,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沈月尘听得微微一怔,只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道:“都这会了,大爷还要去书房忙吗?”

朱锦堂似笑非笑的道:“不过去了。”说完,他便弯下身子脱鞋,然后,挨着沈月尘的身边一起半躺在床上。

沈月尘一时闹不清楚他的用意,只见,他把册子重新递到自己手上,便整个人把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双眸子流转生波,在淡淡的烛光下愈发显得明亮,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子。

沈月尘被他看红了脸,稍稍往后错了错身子,轻轻地笑:“大爷瞧着我做什么?”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朱锦堂又重复了一遍。

沈月尘目光微微一闪,红了脸,啐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朱锦堂微微地笑,故意不说话。

他注视着她,自然而然的伸手,亲自将垂落脸颊旁的落发,轻轻掠到耳后。小小的一个举动,却出人意外地显得亲昵。

沈月尘莫名地觉得心口一热。

最近他的笑容好像多了起来,其实,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也很耀眼。

眼瞅着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越离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睑上一根根长长的睫毛,黝黑如墨的双眸,还有,微微勾起的嘴角……

突地,一种心悸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沈月尘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只让他的吻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许是,因为两个人最近太过亲密的缘故,她忽然觉得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他越是温柔,她越是感到不安。

为什么朱锦堂对她总是这般温存?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还是单纯只是为了孩子?

那么,倘若有一天他知道了她不易有孕的事情之后,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怕是,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难受吧。想到这里,沈月尘的心里忽然凉了一大截,随即摇摇头,想要立刻驱走这些不安的思绪。

朱锦堂见到她摇头,颇感意外,两道浓眉挑了挑,立刻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

“没事。”她极力掩藏起自己的忧心。

朱锦堂微微沉吟,问道:“你身上不方便?”

沈月尘缓过神来,赶紧点点头,顺势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原来如此。

朱锦堂深深地吸一口气,慢慢地挑起她的下颚,双眸再度看向她时,炙热的情欲早已敛去,只剩下一片温和。“我知道了,睡吧。”

他在她额上印上一吻,搂着她重新躺下。沈月尘没再挣扎,偎在他胸膛上任他抱着,却是久久没有睡意。

亲密归亲密,现实仍归现实。他们虽然缠绵,却还不够情深,她很满意现在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能持续多久……

次日一早,吴妈借着出外采办食材的理由,和沈家的下人碰了个面。

隔天午后,沈家便正式派了小厮过来送信,信上说沈老太太偶感风寒,身子不适。

沈月尘一接到信,便明白了祖母的意思,是要让她可以借着探病的由头回娘家一趟。

沈月尘没有耽误功夫,直接带着书信去了上房,告诉老太太和大夫人。

老太太听说老亲家病了,很是上心,忙让命人准备几样补品,让沈月尘一起带回去。“你祖母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会天气越来越是凉,你回去之后,要好好叮嘱她老人家顾好身体。”

沈月尘故意泛红了眼眶,点一点头:“谢老太太费心。”

黎氏随即也道:“你既然回去了,那就多呆些时候再回来。老亲家见了你,心里一高兴,病也会好的快些。你多陪陪她,晚点也不要紧。”

沈月尘闻言,又是福一福身,“谢大夫人。”

老太太见她眼圈微红,轻轻叹了一声道:“好了,你也别担心了。上了年纪的人,身子自然不中用些,你快回去看看吧。”

门房的小厮们已经备好了软轿,就停在西角门门外,四个衣帽周全的轿夫们正安安静静地等着。

沈月尘携着吴妈的手出了西角门,和她一起坐上软轿。春茗和翠心各挎着一个素色包袱,步行跟随在轿旁。

轿子一路出了朱家大门,行出小巷,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上次回门的时候,沈月尘悄悄掐算过,从朱家到沈家,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一来一往一个时辰足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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