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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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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人一心期盼着的是儿子,孙氏没能让她们如愿,就算吃再多的苦,也是白吃。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总要先看个清楚才行。
想到这里,沈月尘的心口突然有些堵堵的,脑子里忽地开始回忆起,自己嫁进朱家以后,发生的每件事,出现的每个人,还有,他们相互之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一幕幕情景,细微而生动地在她的眼前晃过……想来,那一切也都是假的,虚假的伪善,虚假的感情……
第二日,依旧如常到来……只是,家中的气氛冷淡了许多,空气中隐约透着一股压抑的味道。
朱锦堂和沈月尘两个人如常按着往日的时辰来上房请安,两位老人家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等他们行完礼之后,方才淡淡地问一句:“孙氏的身子如何了?”
沈月尘微微挑眉,余光小心的看向朱锦堂,只见他默默站着,目不斜视,峻冷的脸更是面无表情,只得重新垂了目光,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道:“孙姨娘产后忧思过重,精神有些不济。请来的大夫是这般说的,孙姨娘受惊过度,须得慢慢调理……”
又是一句慢慢调理……朱老爷子最不喜欢听见的这句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都是慢慢调理,调来调去,也没个痛快话。
朱老爷子语气一沉:“那孩子呢,孩子如何了?”
沈月尘更加谨慎道:“孩子先天不足,吃得少,哭得多,妾身已经让乳母好生照看着了。”
朱老爷子闻言,心里更不痛快了,双手拍了一下膝盖,道:“怎么大的不好,小的也不好!这不是让人心里添堵嘛。”
朱锦堂和沈月尘闻言,连忙跪下来认错,道:“都是孩儿不孝。”
朱老爷子略显黯然地垂了眸,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说来说去,都是咱们朱家没有子孙福啊!”
他这话才出口,朱老太太便立刻蹙眉道:“老爷,这么忌讳的话怎么能随便说呢!”说完,她又看向沈月尘,道:“孙氏既然精神不济,那孩子就不能养在她那里了。虽说是庶女,但好歹也是朱家的骨肉,你是她的母亲,教养之事就交给你来吧。”
沈月尘听着一怔,忙点头应是。
老太太见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只道:“养个孩子在身边,没准儿,能让你早点怀上,如今我们朱家能指望的人,就只有你了,孙媳妇!”
沈月尘神色一黯,心里头更是戚戚然。
“昨儿太晚了,有些事情来不及细问。孙氏摔倒的事,你可都查清楚了?”
老太太不知她的心事,冷不丁地发问道:“听说,你又把秦氏关了禁足,难道又是和她有关?”
沈月尘想了想之后,开口道:“赏梅会一事,是秦姨娘亲自操办的。妾身当时并未觉得蹊跷,但自从孙姨娘出事之后,妾身仔细想了想,总觉得这件事和秦姨娘有着莫大的关联……不过,妾身一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是秦氏所为。所以,这件事情还请老夫人亲自做主,妾身不敢置喙。”
秦桃溪是什么性子的人,老太太心里很清楚。说实话,这件事真的和秦桃溪有关,她也不会意外。她对秦氏处处要强的性格非要了解,之前,她一直处处压着孙氏,可孙氏有孕之后,她的地位也跟着随之改变,心里看不惯也是有的。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只管好好地查,仔细地查,倘若真是她的错,我们朱家断断不会容她!”
这不是女人间寻常地争风吃醋。人命关天,为求家宅长宁,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必须从根上彻底解决才行。
有了老太太这句话,沈月尘心里微微踏实了下来。有了老太太的支持,她就可以放手去做了,也不怕会不小心失了分寸。
朱锦堂站在一旁,听了这些话,忽地想起昨晚孙氏神志不清地模样,和她说着那些话,冷峻的面容上,慢慢浮现出几许少见的寒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真真假假(中)
沈月尘知道,府里的事情瞒不过朱锦堂,他虽然没很少过问,但心里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何况,他的眼光又毒,怎么能看不见她们两人之间暗涌。
春茗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抬手将她身上那件鹅黄缎面的狐皮大氅紧了又紧,又给她的雪帽手炉都穿戴得妥妥帖帖,以免她在途中迎风沾雪。
沈月尘见朱锦堂的脸色阴沉,故意放缓脚步,跟在他的身后。她一直盯着朱锦堂的背影,见他脚步匆匆,带着一点少有的焦急,心里隐隐发沉,略显急促地跟了过去。
朱锦堂回了院子,径直往秦桃溪的房间走去,却忽觉衣袖被轻轻拉动,低头一看,却是沈月尘,神情略显紧张地望着自己问道:“大爷,您前天不是说过,今儿下面田庄的里人要来送年货吗?”
朱锦堂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田庄的事先不急,我有话想问问秦氏。”
最近,院子里的事情太多了,他不能再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月尘不知他心里的主意是什么,也不好一直拦着他不见秦氏,于是点点头,松开了手,眼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这段日子,朱锦堂心里淡淡的,很少过来找秦氏,也很少去旁人那里。
打从,秦桃溪初进门时,朱锦堂就知道她会仗着娘家的势力,盛气凌人。不过,和她姐姐秦红娟不同,秦桃溪似乎不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经常闹到最后,不仅伤了自己的面子,也连累娘家丢了面子。
秦桃溪被关了禁足,一看到朱锦堂,眼中立刻露出一缕惊喜,但又见他身后跟着的沈月尘,眸光陡然一变,好整以暇地起身行礼道:“婢妾给大爷和大奶奶请安。”
朱锦堂微微敛目坐在主位,沈月尘挨着他坐在旁边,秦桃溪殷切地为朱锦堂送上了热茶,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而且,每每在朱锦堂的眼神扫过她的时候,秦桃溪总能准确把握好时机,盈盈一笑。不得不说,单看秦桃溪的容貌姿色,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标致,只是庶出的身份,再加上争强好胜的性格,让朱锦堂对她的好感,淡了又淡,何况,孙氏昨天才刚出了事。
朱锦堂接过她递来的茶,却喝也不喝,就直接撂在了桌上,神情冷冷道:“你站好,我有话要问你。”
秦桃溪见状,忙将唇角的笑容慢慢收敛,看样子,大爷今天是找自己来兴师问罪来了。
她连忙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垂首站好,静静等着朱锦堂发话。
“我只问你一句,孙氏摔倒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秦桃溪轻轻地咬了一下唇,故作酸楚委屈地摇头道:“婢妾什么都没有做过,还请大爷明察,莫要听信小人之言,疑心婢妾……”她才说完这番话,顿时眼圈发了红,瞬间眼泪直流。
“明察?”朱锦堂淡淡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被冤枉了不成?”
秦桃溪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泪落不止,哭着低语道:“婢妾确实冤枉,孙姐姐出了事,婢妾比谁心里都要难受。可偏偏,大奶奶一口咬定是婢妾所为,还让婢妾禁足在屋,婢妾心里冤枉极了,可又无处诉苦……大爷,您要为婢妾做主啊。”说完,她遂贴着朱锦堂的腿跪在了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听到这里,沈月尘的脸色再次难看的打紧,演得像,哭得真,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酸。仔细想想,秦氏这样的人才,不去做戏子实在可惜了。
不过,朱锦堂似乎并没有被她的眼泪所触动,只是冷冷吩咐道:“来人啊,把当时在场的奴才全都给我叫过来,一个都不许少。”
秦桃溪闻言,心中一惊,忙泪眼婆娑地望着朱锦堂,只见他轻轻地拂开她的手,道:“你既然要给你做主,我就给你做主罢了,且看看到底是谁对谁错。”
秦桃溪虽然十拿九稳,但被朱锦堂这么一说,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
春茗见状,立刻带人把当时负责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叫到秦氏的房间。
朱锦堂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跟着,突然伸手把桌上放着的茶碗,直接打翻在地,惹得大家一惊。
沈月尘还未等反应过来,朱锦堂再次伸手,把她的茶碗也摔在了地上。
茶碗应声而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弄得满地狼藉。
“大爷,您这是……”沈月尘忍不住出声阻止,却只听他开口道:“你们把昨天孙姨娘出事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有谁敢隐瞒扯谎,就在这上面跪上一天一宿。”
那瓷片细碎尖利,血肉之躯如何能受得住,而且,还是一天一宿……
屋子里瞬间的沉寂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沈月尘还是第一次见朱锦堂发这么大的脾气,如玉的容貌有些发白。而此时,秦桃溪的心底也是寒意直涌,让她的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沈月尘微微沉吟片刻,轻声开口道:“大爷,眼看就要过年了,家里总见血光的话,怕是不好的吧。”
朱锦堂冷冷道:“这院子里见血光的事情还少了吗?”
他再也不想为了这些家事,让家里人伤筋动骨了,索性不如直接一次查个清楚,免得有人趁乱而起,再添新祸。
在他看来,不中用的奴婢,少一个干净一个,死不足惜!
沈月尘闻言,沉寂的眸子一暗,眸底涌上一抹复杂的情绪。只是看着朱锦堂,抿唇不再言语。
那些丫鬟婆子们见大少爷这回发了狠,一个个都被他那铮铮的声音吓得身子发抖,脸色发白。
为首的夏妈妈,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却又不敢求饶,只是打着哆嗦把头紧紧贴着地面,低低回道:“奴婢一定会老老实实地说,还望大爷息怒。”
“说!”朱锦堂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个字。
夏妈妈这回不敢避重就轻,只把当时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按着她说的样子,丝毫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朱锦堂听完之后,依旧目光冷凝,跟着伸手一把抬起秦桃溪的下巴,微微用力道:“你还说不是你的错吗?那个位子,不是你亲自让给孙氏坐的吗?”
秦桃溪面不改色道:“婢妾让位给姐姐,只是一片好心。婢妾念在她有孕在身,以示尊重。”
朱锦堂松开她的手,哼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恭敬有礼了。”
秦桃溪心头一颤,随即更加用力地咬紧下唇。
沈月尘适时地插话道:“大爷,不瞒您说,秦妹妹自从被禁足之后,性情的确变了不少。妾身原以为她是真心知道悔改了,没成想,她还是如此诡计多端……”
紧跟着,她又把之前秦氏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朱锦堂。
这些事,她之前一直没说,并不是因为想手下留情,而是想要留到合适的时候。
现在,似乎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说实在的,经过孙氏这件事之后,朱锦堂也觉得自己从前实在有些太过放纵秦氏了,只因为她是秦氏之女,所以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又听闻她之前做出得荒唐事,脸上又冷了几分,秦氏有心想要张口为自己辩驳,可是,朱锦堂岂会给她那么多辩解的机会?
“你给我跪上去。”朱锦堂指着那一地狼藉,冷冷道。
秦桃溪闻言,身子一颤,那眼泪就滚滚的落了下来,她不甘心地抬头望着他,道:“大爷,您真的要罚婢妾?”
朱锦堂皱了皱眉头,道:“来人过去帮她一把。”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立刻会意,双手架着秦桃溪跪在那些摔碎的瓷片上跪好。
尖利的碎片,狠狠地刺进膝盖,钻心得疼。
秦桃溪疼得一身冷汗,十指握成拳头,硬是一声不吭地忍着,只听朱锦堂低沉的声音,道:“你姐姐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家里人从不会因为这些杂事闹得伤筋动骨,没完没了。你进府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惜,你却始终没有半点长进,当真是连你姐姐的一半都比不上。”
秦桃溪听了这话,心里更加刺痛不已,痛得比膝盖上的伤口还要痛。
她顿时白着脸看着朱锦堂,只见他望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念在你姐姐的情分上。过去的事,我可以暂不追究。但是,你也不要在再我的面前说什么无心,巧合,我朱锦堂从来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巧合。”
既是无心,便是有意,哪里还有那么多可以解释的借口。
朱锦堂冷然睨向秦桃溪,寒意料峭的双眸闪着十足警告的意味,“从今往后,你就一直在这间屋子里禁足,这次不是大奶奶在罚你,而是我在罚你。你要是再敢乱来,我马上就把你送回秦家。”说完,他又看向身后的下人们,道:“秦姨娘不懂分寸,你们这些做下人就该替她分忧解难,好好地把她看住了,别再由着她胡来胡闹,知道吗?”
“是,奴婢们知道了。”
听见“秦家”这两个字,秦桃溪依然一动不动的跪着,袖中的手紧紧的攥着,膝盖上流出的鲜血,慢慢沾在那些被摔碎了的碎片上,染上刺眼的红色。
朱锦堂亲自发话让秦氏禁足,这样的处罚,还是府里的第一次,从前从没有过这样的事。
这样的处罚,对于秦氏而言是沉重的,但是沈月尘来说,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她知道,碍于秦家的颜面,朱锦堂就算对秦氏厌恶至极,也不能轻易将她赶出府去。这是朱家和秦家的关系匪浅,一旦把这层关系也撕破了,两家人的脸面都不好看。
不过,朱锦堂有自己的打算,他派人在南侧院单独给秦氏收拾出来了一处地方,故意将她远远地撵了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也好让大家都能跟着清净几日。
对于他这样的决定,沈月尘自然到从心里赞同。
秦氏不在捣乱的话,这个年就会好过很多了。
没过一会儿,南院的四个粗使婆子就将秦氏带了过去。院子里有好多人,都偷偷地跟着看热闹,只见一瘸一拐的秦氏被婆子们送出了院子,那情形,说好听点是“送”,说难听点便是“押”了。
很快,朱家上下,人人都知道秦姨娘因为惹了事,被大爷撵出了院子,算是彻底失势了。
……
午后的西侧院里十分安静,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可是仔细留意的话,却能够隐隐的听见有女子啜泣的声音。
这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孙氏的房间传了出来,她一个人凄然的靠着引枕,捧着一叠婴儿的小衣裳,神情恍恍惚惚,嘴里一直不停喃喃地唤着:“儿子,儿子。”
大夫说她神思恍惚,眼下受不得刺激,只能喝药静养。
老太太发了话,让沈月尘把孙氏的女儿养在身边,添添喜气。
那孩子是早产儿,照顾起来须得万事谨慎小心些才行。
沈月尘见夏妈妈是稳妥人,便向黎氏要了她过来在院子里当差,正好可以照顾孙氏的女儿。
孩子才出生,连个名字都没有,夏妈妈想了想,说:“大奶奶,名字可以满月了之后再想,先起个好养活的小名儿吧。”
沈月尘点一点头:“妈妈心里有合适的小名儿吗?”
夏妈妈道:“不如就叫丫丫吧,乡土气息重一些,听着也好养活些。”
丫丫……沈月尘闻言笑了笑:“也好,就叫丫丫吧。”
夏妈妈抱着丫丫轻轻地哄了哄,犹豫着开口道:“大奶奶,奴婢听乳娘们说,这孩子不太好喂,总是吃得少,还拉肚子。”
沈月尘道:“妈妈,那就多上点心吧,让乳母们好好地喂。”
夏妈摇头道:“丫丫小姐是在胎里就亏了身体,没养足就生了出来,怕是乳母们的奶的太硬了,她消化不了。”
“那该怎么办?”
“乳娘们说这时候该给她喂母乳会好一些,孩子的身体也会壮一些。可是,孙姨娘这会又疯疯癫癫的……”
母乳自然是最好的,吃母乳长大的孩子身体结实还聪明。
沈月尘微微沉吟片刻之后,方才道:“孙氏一直以为自己生了个男孩儿,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咱们先找一个男孩儿给她看看,然后,想法子再多弄些母乳给丫丫。”
夏妈妈听了这话,有些担心道:“孩子倒是好找,奴婢就怕孙氏不小心会伤到了孩子……”
沈月尘静静道:“好好看着就是了。”
想来,孙氏若是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应该就不会发疯了。
夏妈妈说办就办,当天下午,就托人从外面买回来了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婴。那孩子才两个月大,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脂粉味,而且,五官端正,看着很讨人喜欢。
沈月尘瞧了一瞧,只觉这孩子长得不错,微微一叹道:“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也有人舍得买,亏得她们舍得。”
夏妈妈压低了声音道:“大奶奶,这孩子来路不正,命里就是被人抛弃的,能遇上咱们算是他的造化了。”
沈月尘一听见“来路不正”,这四个字立即蹙眉道:“夏妈妈,这孩子不是偷来抢来的吧?”
虽说救人要紧,但也该有个底线才行。
夏妈妈忙摇摇头:“大奶奶放心,这孩子不是偷的抢的,是二十两银子买回来的。他……他的亲娘是天香楼里的姑娘,出生不正……那牙婆子说,临近年关卖孩子的人家少了,所以能碰上一个健康白净的孩子不容易,奴婢便一咬牙把他买下了,寻思着先对付着应应急,等以后有合适的,再重新换一个也成啊。”
沈月尘微微松了口气,再看了一眼那孩子,只见他细皮嫩肉,白白胖胖的,确实不像是穷苦人家的苦孩子。
沈月尘细细叮嘱道:“不用再换了。咱们朱家从来都是买人的人家,什么时候买过小孩子呢。而且,这就快过年了,权当是积德做善事了。不过,夏妈妈,这孩子的生事,您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以免节外生枝。回头老太太问起来,你就随便编个谎话,就说是牙婆子在破庙里捡来卖的。”
夏妈妈忙点头道:“奴婢都记住了,奴婢会把这孩子的事,偷偷地烂在肚子里的。”
沈月尘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脸:“快去抱给孙氏瞧瞧吧。他长得这么好,孙氏看了一定喜欢。”
果然,不出她所料,孙文佩一看见这男婴,顿时又惊又喜,抱着他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完全移不开眼睛了。
夏妈妈见状,心里绷紧了一根弦,生怕,她察觉出来什么。谁知,孙氏竟然真的相信了。不但抱着孩子不撒手,反而,还痛哭流涕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那孩子倒也乖巧,不哭不闹地任由歇斯底里的孙氏抱着,小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真想做她的儿子似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真假假(下)
孙文佩脸上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流个不停,拿自己的脸去贴着孩子嫩白的小脸,嘴角微微勾起,便再也不说话了,默默地坐在床边,不哭不闹,眼睛里尽是暖暖的光芒在流动。
夏妈妈见她真把这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儿子了,心里略略欢喜,却也带点伤感。
好好的一个人儿,突然就成了这样,以后又该如何是好呢。
不过,托了那孩子的福,丫丫终于喝上了母乳,沈月尘的一番心思,总算是没有白费。
孙氏的精神开始慢慢恢复,不再哭哭啼啼,只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孩子的身上,日日夜夜守护者,不许任何人随便抱走,每次醒来,要是不见了孩子,她就会情绪失控,但只要孩子回来,她就会立刻恢复平静。
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
孙氏盼子心切,才会精神恍惚,与其让她痛苦地熬着,还不如让她平平静静地慢慢恢复。
不过,朱家忽然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实在让大家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夏妈妈已经说了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老太太的眼睛毒,一看这孩子养得白白净净的,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是穷苦人家的娃娃。
为了这事,老太太特意把沈月尘叫到跟前,说道了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说她心疼丫丫是好事儿,可凡事总得有个度,别好心办错事,把外面的阿猫阿狗都领进门来,给家里添麻烦。
沈月尘向老太太仔细解释了自己的初衷,孙氏为朱家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眼下,丫丫不能断了母乳,可孙氏又精神恍惚,唯有此计,才能让她们母女两人都能可得其所。而且,她还向老太太保证,等孙氏的精神好了之后,就会把那孩子送走,不会再继续留在朱家。
孙氏因为盼子心切,得了痴心疯,如今找个假儿子就能治了。
老太太听见这样的事,心里越发觉得闷得难受。孙氏是盼子成痴,她又何尝不是盼孙成狂,可是又有谁能替她治上一治……当初,明明是为了长房的子嗣繁盛,才会给朱锦堂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原本打算,甭管是什么样的人,懂事也好,不懂事也罢,只要谁能为朱家生下孙子就好了,旁的暂且都可以放在一边,可是她们偏偏不让人如意,迟迟也生出孙子,还闹得家里成天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折腾了一整年下来,最后还是没有等到好消息。想到这些,老太太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半响才静下心来,想来想去,如今她能指望的人,也就只有明哥儿和沈月尘了。
沈月尘从上房回来之后,就见夏妈妈正在哄丫丫睡觉。
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个孩子的缘故,屋子里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夏妈妈把丫丫哄睡了之后,过来和沈月尘说了几句话。
“奴婢想托大奶奶的烦,给那孩子取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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