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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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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堂微一沉吟,方才摇摇头,站起身来道:“我得换身衣服。”
春茗和迎春闻言,连忙忍住笑,给他净手洗衣服。
明哥儿这孩子闯了祸,只顾着笑,一脸美滋滋地笑着,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沈月尘心知他是有心的,轻轻捏了一下他肉嘟嘟的脸。
须臾,等朱锦堂收拾好了,明哥儿的身上也收拾干净了。
朱锦堂换好衣服出来,匆匆吃了口早饭,便出门办事去了。
沈月尘心里憋着笑,把他送出了门。
又过了两日,赶在小年之前,便是丫丫的满月了。
明哥儿满月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没办满月酒。这次轮到丫丫,按理应该好好地喜庆一番,但是,碍于孙文佩的情况特殊,朱家也不打算怎么办了,只是赏些东西,做点红鸡蛋也就算了。
本来生男儿弄璋,生女儿则弄瓦,何况又是个庶出的女儿。
这天一早,夏妈妈抱着穿着一身红衣红裤的丫丫给沈月尘请安问好。
沈月尘见她脸色红润,还吮着手指,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样子,满意道:“前几天还瘦得跟小猫似的,妈妈伺候得很是周到,回头我派人给你取一吊赏钱。”
夏妈妈含笑行礼道:“谢大奶奶。伺候丫丫是奴婢分内事,奴婢定当要竭尽全力。”
沈月尘看了看丫丫,发问道:“今儿是她的满月,我这个做娘亲的,按理也该给她送些礼物才是。妈妈说,我给她什么东西好呢?”
小孩子家家,送金送玉的也不好戴,反而更添累赘。可是,若是不送贵重的礼物,又显得不够重视。
早前,沈月尘赏了朱滢不少东西,既然同是庶女,总得一碗水端平才是。
夏妈妈寻思片刻,道:“依着奴婢的意思来看,大奶奶就随便拿一件贴身的物件赏下来就行了,也好让这孩子沾沾你的福气,越长大和您越亲。”
沈月尘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她的手腕上有一串佛珠,还有一只玉镯,这都是长辈们赏的,自然不能再赏给丫丫。
她一时有些犯了难,只听夏妈妈含笑道:“大奶奶您腰间挂着的荷包就是极好的东西……”
沈月尘低头一瞧,微微沉吟道:“这荷包是吴妈亲手绣给我的,虽不贵重,但也满含情谊。”
跟着,她亲手解下那枚荷包,递给襁褓里的丫丫,心中默念道:“愿你平安长大,身边总有一个呵护陪伴你的人在。”
吴妈亲手做的东西,她从来是不舍得轻易赏人的,今天算是个例外。
……
此时此刻,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阮琳珞归家的车轿已经停在了敬国公府的大门外。
京城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到处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朱锦纶一路上亲自催促着车马往回赶,无奈这天寒地冻的,雪多路滑,车也难走,让他们的行程一拖再拖,险些耽误了功夫。
阮家前来迎门的小管家崔浩,他是敬国公府的二管事,所以,平时被人称呼为小管家,而且,他的年纪很轻,面容俊朗,今年不过二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大好年纪。
崔浩亲自带人迎接阮琳珞和朱锦纶,一路让着他们往里走,又吩咐脚快地小厮跑回去禀报老爷夫人。
且说,自从敬国公府里听到了太后欲要阮琳珞进宫的消息之后,全家上下就心心念念地盼着阮琳珞早点回来。
昨日阮家接到了朱锦纶派人送来的快信,说是他们即将回京,总算是阮家人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崔浩当先引路,竟是将二人领去了正院正房,朱锦纶微微一惊,连忙整整衣襟,回头示意自己身边的下人都停在院门外候着,不要再跟进去了。
这里不是寻常人家的地方,一切还是谨慎些为好。
崔浩见他心思明白,倒也省去了些口舌,直接引着二人进到正院的西暖阁。
缎面棉芯的门帘一掀,迎面而来就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此时,屋子里面全是人,或坐着或站着,其中,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青衣老者和一名蓝衣老妇。
那名青衣老者就是敬国公阮正山,而那名蓝衣老妇便是他的妻子段氏。
朱锦纶心神一紧,没想到,阮家此番全家出动,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虽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还是免不了觉得有些许紧张。
阮正山武将出身,战功赫赫,如今虽已年近七旬,但依旧身体硬朗,精神爽利。他坐在那里,神情严肃,不怒自威,隐隐之中,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阮琳珞抬起她晶莹剔透的眼珠儿,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即娉娉婷婷地上前行礼问安,只听段氏拍了一下手,道:“珞儿,不必多礼了,快来祖母身边吧。”
其实,阮琳珞此刻最想去的是爹娘身边,不过,她还是乖巧地走到祖母身边,任由她拉过自己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然后,似是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没胖没瘦,还和走的时候一样。”
如今,她也算是半个皇宫里的人了,所以,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阮西平和朱元娘坐在一边,见了女儿俱是神情激动,尤其是朱元娘,眼圈都红了,但还是忍住泪光,没有让自己失态。
她忍得住,可是一旁的阮仕林早就坐不住了,早早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朱锦纶的身边,拱手道:“二哥哥一路辛苦了。”
朱锦纶微微一怔,然后,也向他行礼问候道:“仕林弟,好久不见了。”
其实,按着规矩他理应先和长辈们问安才对,可是,这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阮琳珞的身上,他不好插嘴插话。
趁着这会,朱锦纶连忙上前给阮家人行礼问安。
段氏见他年纪轻轻,模样俊朗,微笑着点头道:“好孩子,你路上辛苦了,快坐吧。”
朱锦纶惯是个会看脸色的,心里有分寸,故意推让了一番也不肯座,只是站着说话。
段氏见状,也不勉强他,只笑呵呵的说道:“你也别太拘谨了,只当在自己家一样,随意一些就好。”
朱锦纶点头应是,却依旧站着没动,恭敬道:“锦纶此番一来是为了护送琳珞妹妹归京,二来则是奉了家中长辈们的意思来给老爷和太太送年下的礼物。”说罢,便掏出了礼单子递了过去,段氏身边的婆子忙上前接了。
段氏拿过单子,眯着眼睛微微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几分,“老亲家今天可真是破费了,这可如何使得?老爷您也瞧瞧……”
阮正山看也不看那礼单一眼,只是招招手,示意阮琳珞过来自己跟前儿。
阮琳珞见状,立刻高高兴兴地过去了。
阮正山看着她却是笑不出来,四个孙女里,他平时最疼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她和她父亲一样争气,还懂事儿嘴甜。
他心里不愿意叫她小小的年纪就进宫遭罪,有些欲言又止道:“你回来就好了,你爹你娘天天念叨你呢。咱们一大家子好好过个团圆年。”
阮琳珞闻言甜甜一笑,道:“珞儿这会回来了,往后还跟着爷爷一起画竹子。”
阮仕林凑上前来道:“珞儿,你走之前不是说想听戏吗?爷爷特意派人给你请了戏班子,除夕当天就在园子里开唱。”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凤凰命(一)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朱老爷子活了快一辈子,见惯了这样的是是非非。天底下的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王公贵族,眼里心里认准了的只有一个“利”字。
有利则聚,无利则散,是最不会长久的。
“景荣王这几年的确大不如前,太子年轻气盛,心里一直不服他这个叔叔,如今,太子即位,除掉这颗眼中钉是早晚的事……秦家受了景荣王那么多年的恩惠,也到了该报恩的时候了。世事无常,福祸相依,这种变天变地的时候,谁也救不了谁,谁也帮不了谁,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秦家是京城四大世家名门之一,地位非同小可,而且,秦家素来出美女,一提起秦家之女,便是美貌与智慧的合体。
不过许是,有利也有弊,秦家的女儿太出色了,便显得秦家的男人不出彩了。没有子嗣支撑,只靠着嫁女儿,自然是不行的。
朱峰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就是不管不问,绝不轻易惹麻烦上身。
朱老爷子斜倚在靠枕上,腿上盖着狐皮毯子,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国丧期间,家里一切从简,原本想要过个富贵年的,看来是不行了。”
朱峰点点头:“非常时期,咱们也只能委屈着些。”
朱老爷子缓缓闭上眼睛,“只要一家子人能平平安安就行了,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母亲和妻子,也让她们心里都踏实踏实。”
这两天为了琳珞的事,大家都操了不少心,家里的气氛也沉闷闷的。
朱峰领话而去,特意去向老太太说明此事,老太太闻此欢悦万分,但又立刻按耐住了心情。“朱峰,你赶紧给你大姐写封信问问,京城的情形如何?”
朱峰应道:“儿子回去就写。”
鲜少发话的朱峻,这会却忍不住开口道:“听说,太子是个非常心狠手辣的人,这世道怕是要变啊。”
朱峰淡淡道:“管他是昏君也好,暴君也罢,和咱们这些老百姓们又有什么相干?”
朱峻轻笑一声:“大哥您这么看得开?咱们虽说是老百姓,可是也得看着老天爷的脸色吃饭的商户啊。晴天卖鞋,雨天卖伞,总要有点消息护着才行。”
朱峰微微沉吟道:“咱们在京城的朋友不少,消息短不了。凡事不宜操之过急,要攀关系的话,也得先看看哪家的枝头高啊?”
朱峻看不惯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样子,心里暗暗不屑。
不过,他也知道,大哥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他的京城的确有不少朋友,那些靠着他朱家大当家的名气而结交下的朋友。
虽然远在千里之外,朱家上下也一并换下了红灯彩绸,门口挂起白布白灯。
朱锦堂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早已经听到了京城的消息。
天黑之后,外面又下起了雪。
朱锦堂顶着风雪回来,面无表情地走进屋中。
沈月尘伸手替他掸落披风上的落雪,才问道:“大爷听说了吗?”
朱锦堂“嗯”了一声,城里城外都传遍了,人尽皆知的事情,他自然知道。
沈月尘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外随风摇晃的白灯,伴着细碎的飞雪略显萧索。
虽然,窗缝上都糊了一层厚厚的窗户纸,但是依然有浓浓的寒气依然能从窗纸透进来,凉滋滋的。
沈月尘轻轻转过身来,望着神情疲倦地朱锦堂,道:“时候不早了,大哥该歇息了。”
朱锦堂抿了口茶,微微蹙眉道:“今儿的事情太多了,怕是想睡也睡不着。”说完,他又掏出一份单子,递给她道:“这是今天送来的东西,还有两箱上好的皮子,你先收着吧。”
沈月尘微微一怔,这些年货之前都是要统一交给上房的,然后由长辈们再分拨下来给各院各处。
“老太太说了今年府里一切从简,这些东西都是存得住的物件,你先收好,等国丧过了,再拿出来孝敬她们也好。”
沈月尘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纳闷,但还是点点头:“妾身知道了。”
朱锦堂跟着又早前拿回来的一只缎布口袋,递给沈月尘,“这个你也收好,留着应急。”
沈月尘才收好单子,就见他递过来的布袋,微微诧异道:“这又是什么?”
朱锦堂没说话,只让她自己打开来看。
沈月尘见袋子沉甸甸的,便直接伸手打开,只觉眼前金光一闪,那袋子里面放的竟是好几个金光闪闪的金锭子。
沈月尘不禁一怔,没想到里面装的会是金子,朱家有专门存放金银的库房,除了用时,金子很少外露。
“大爷这些钱是……”沈月尘疑惑不解道。
朱锦堂淡淡道:“这是我在外面入股的红利银子,不到三百两,你先收好吧。”
沈月尘想了一想,心道:外面入股的银子,那就不是朱家自家的生意了,难道是他的私房钱……她微微抿了一下嘴角,系上袋子,含笑道:“大爷既然这么说,妾身一定好好收着。”跟着,便起身亲自收好,还故意藏进了带着锁头的匣子里,藏得周周全全。
朱锦堂望着她忙碌的背影,不禁莞尔一笑,心道:看来她也是个爱金子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歇下了。
沈月尘心里一直揣着阮琳珞的事,这会知她没事了,心里也踏实下来,睡得也更沉些。朱锦堂则是变得觉轻了,一直留意着时辰,没一会儿就打开怀表来看一眼,直到天亮。
沈月尘睡了一宿的好觉,神清气爽,但见身边的朱锦堂还是一脸倦色,不禁担心道:“大爷,昨晚没睡好吗?都有黑眼圈了。”
朱锦堂揉了一下头,淡淡道:“许是喝茶喝多了吧,总是睡不安稳。”
沈月尘闻言,忙吩咐春茗端碗核桃杏仁乳过来。
牛乳温热热的,沈月尘每天早晚都会喝些,所以厨房一直预备着。
朱锦堂蹙着眉道:“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我不喝。”
沈月尘见他故意摆出大人的架子来,忙含笑哄道:“什么大人小孩的,只要对身体好,大爷就该多喝点的。大爷一定是最近太忙的缘故,黑白颠倒,所以才会失眠的。”
她一面说一面亲自舀起一勺牛乳递到他的嘴边,还像是哄孩子似的,“啊”了一声。
朱锦堂皱皱眉,勉强张开嘴喝了一口。
沈月尘见状,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只把一整碗牛乳都喂给了他。
第一百五十章 凤凰命(二)
天还没亮,宫门外的白罩马车就已经早早地派成了一排,文武百臣都候着殿外,等待进宫。
圣上驾崩,按着祖宗规矩,太子殿下李政亲自带领三皇子李冉,四皇子李焕,五皇子李敏和诸位王爷以及满朝文武百官在太和殿为圣上守灵。
宫里宫外,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般,整天战战兢兢的等着宫中的消息。只是,宫中的气氛异常微妙,太子李政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而四皇子李焕更是不依不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彻查父皇的死因,发誓要为天下黎明百姓讨一个说法。
城中的百姓已经乱了阵脚,纷纷开始囤米囤面,仿佛是要准备打仗了一样。偏偏城门大关,四面不出不进,更让人倍感不安和压抑。
太子李政和四皇子李焕素来不合,如今虽有君臣之别,依然势同水火,互不相让。
眼下,宫里已经开始准备登基大典,但李焕也已经开始暗中部署,想要夺取皇位。
两个人表面上悲痛万分,实则是暗中较劲,谁也不想认输。虽然还看不见血雨腥风的斗争,但是已经有人受了重伤。
景荣王首当其冲就是第一个。太子殿下以守灵为由,将他囚禁在宫中,让他手中的兵符毫无用处,怕是想要保住一条性命出来都难了。
太后娘娘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么一个烂摊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心里清楚圣上的事,太子脱不了干系。可是,他是太子是储君,未来即将成为整个李家天下的顶梁柱,就算是他做得又如何……
泰安宫内,烛火通明,和所有的宫室一样,满目素白之色,萧然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味。
太后娘娘病了半日,方才打起精神来坐起来,她的身体依然虚弱无力,耳朵里听着宫人们的回报,眉头越皱越深。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让她心痛不已,更何况那幕后操纵的黑手又是她的亲孙儿,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正跪在太和殿哭得伤心欲绝呢……
太后娘娘苦思许久,也想不出谋害圣上的人究竟是谁?虽然,太子的嫌疑最大,可是别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干系。将心比心,身为皇子,有谁不想当皇帝呢?
身旁的嬷嬷把煮好的药,送到太后娘娘的面前,轻声道:“娘娘您该吃药了。”
方才一日的功夫而已,太后整个人就瞬间苍老了十岁,白头发又多了不少。
殿内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谁也不敢出声,寂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太后娘娘淡淡道:“先放下吧,哀家不想喝。”
崔嬷嬷轻轻将药丸放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低声劝道:“娘娘您可要保证凤体啊。”
保重?太后深吸一口气,道:“这种时候,哀家要是能保重的话,还真是万幸呢。圣上都殁了,哀家这把老骨头还保重做什么?还不如一同随他去了,一起去先帝跟前磕头认罪……”
崔嬷嬷又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您现在可万万不能有事啊!”
眼看宫中就要乱成一锅粥了,在没个人主持大局可是不行的。
“娘娘,方才太子殿下派人来问安,询问娘娘的凤体如何了。”
一听见太子两个字,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脸色微微铁青道:“他现在还关心哀家的死活吗?”
崔嬷嬷闻言,微微沉吟道:“太子殿下是娘娘亲自看护长大的,太子的心里怎么会不记挂着您呢?”
太后冷笑一声:“常言道,三岁看到老。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孩子,哀家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动用一切手段的人,咱们的太子殿下就是这样的人。”
崔嬷嬷听了这话,顿时不言语了。
太后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登基大典准备得怎么样了?”
崔嬷嬷闻言,心头一松,回话道:“大典用的东西基本上都备齐了。”
太后长叹一声,心中恼怒不已,只差咬碎了一口银牙:“该来的总要来。太子纵使有万般不是,他也是太子,而哀家也是太后。哀家要像保当年的圣上一样,保护太子登基即位!”
为保大局,太子殿下必须即位,朝廷里的重臣们都在拥护他,他又是名正言顺地储君,所以这一切都是命,也是劫。
“娘娘英明,娘娘英明。”
有了太后这句话,崔嬷嬷便可以心安了,退步出去道:“时辰不早了,娘娘还是早点休息吧……”
她的话音刚落,殿外就有内侍唱报:“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闻言忙都起身相迎,只见,穿着一身肃白龙纹孝服的李政走了进来,对着太后直接磕头行礼,唤了一声:“孙儿给太后娘娘请安,祝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太后见他来了,立刻闭起了眼睛,看也不看他一眼。
太后不发话,李政便一直跪地不起,静静开口道:“孙儿听闻皇祖母身体抱恙,心中记挂不已,特意从太和殿抽身过来,亲自向皇祖母请安。”
太后闻言,淡淡道:“更深露重,太子殿下起来说话吧。”
李政缓缓起身,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继承了他父皇年轻时的俊朗,身上脸上都是他父皇的影子,只是他的身上多一种慑人的戾气。
太后不愿意看他,也不敢看他,只怕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可是,有些话她不得不问个清楚。太后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太子的身上,沉声道:“太子你过来哀家身边,哀家有话要问你。”
李政依言上前,目光恭顺,举止从容。
太后盯着他年轻的脸,看了又看,神情沉着地发问道:“太子殿下,哀家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倘若你敢说谎,哀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李政安静道:“是,太后娘娘请问,孙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太后一字一顿地问道,脸色宛如死灰一般,毫无血色。
李政满脸认真地表情,毫无慌乱,语气端正道:“皇祖母,为了李家江山,为了黎明百姓,孙儿只是做了孙儿自己该做的事。”
太后闻言,面色瞬间一变,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她坐直身子看着太子李政,冷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李政重新在她的面前跪下,声音依然很平静:“孙儿在皇祖母的面前,从来不会说谎,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好……”太后强忍着泪光,又着意看了他一番,“你不和哀家拐弯抹角,那么哀家也就和你开门见山。因为你是太子,哀家会全力支持你登基即位,可是从今往后,你还是皇帝,而不再是哀家的孙子,从此时此刻开始,太子同哀家之间,只有君臣之别,再无骨肉亲情!”
太后越说越激动起来,一时喘不匀气,咳嗽了起来。
李政闻言,冷冷的笑了一下,“皇祖母何苦这般?朕是天子,又是您的亲孙子,皇祖母怎么忍心和朕说这样狠心的话呢?”
太后听他称呼自己为“朕”,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神色,身子被气得一颤一颤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伸出手指,直指着他的脸,道:“你不是哀家的孙子,哀家没有你这样狠毒的孙子!你父皇如今尸骨未寒,你居然敢在哀家的面前称“朕”,你真是大大地不孝!”
李政也知道,自己现在就自称为“朕”是极其大胆的行为,他知道自己逾矩了,可是他不怕,他只想把二十多年来,一直积攒在心头的那口气发泄一下。
李政听了这话,眼神中带着淡淡的讥诮,语气也是淡淡的:“皇祖母不必动气,皇祖母不当朕是亲孙子,这没关系,因为朕还是会把皇祖母视为亲人,尽心尽力侍奉您,也算是替先帝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李政说完这话,无意间看见放在桌上的药碗,缓缓起身,亲自端过药碗送到太后的面前,十分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坐在床边,淡淡道:“皇祖母该吃药了。”
太后别开眼,平缓一下气息道:“此等小事,怎敢劳烦圣上呢?哀家实在无福消受。”
李政不肯走,依然端着药碗,道:“朕记得,朕五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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