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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辞-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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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朝胜揖手:“有劳。”

丘守谦别了他,牵马在城内转了一圈,将楚王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并不见他的踪影。他在街上停伫一会,想起楚王说起他刚来北府时曾和将官去城外树林里猎过兔子,便决定去城外碰碰运气。

出城西向,不过三里之地便遥见松林一片。几抹松绿从重重积雪中倔犟的冒出头来。他缓缓靠近,果见不远处的小丘上立着一人一马。

黑马膘肥体壮,低头呼哧呼哧的对着碎雪喷气,不时摇头晃脑抖落身上细雪。旁边身着貂裘的人伸手轻轻安抚着躁动的黑马,不是莲生奴是谁?

丘守谦一喜,纵马向小丘驰去。

莲生奴听见蹄声转过头,见是丘守谦,便微笑着静立原地。待丘守谦驰近下马,他方才迎上前去:“丘都尉。”

丘守谦与他相熟,并不拘礼,一揖之后便道:“大王何以独自在此?”

莲生奴不答,而是仰头望天。疏淡天色下,浅弱的日光透过几缕浮云,映射在雪地之上。

“都尉,”他忽然用悠远的语气问,“漠北应该比这里还要冷吧?”

丘守谦笑答:“是。听说那里八月就开始下雪了。”

“不知道舅舅怎么样了?”莲生奴自言自语。

苏仪带兵追击莫何、叶护等人已逾一月。初时尚有消息传来,可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漠北,讯息传递也就慢了。近日又因大雪,彻底断了音讯。丘守谦看着莲生奴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暗暗称奇。原以为他犹在稚龄,担不得大事。可数月相处下来,他已察觉这年幼的亲王说起政事头头是道,绝非寻常少年。

他听莲生奴之语,似乎对出征一事有些微词,便急切解释道:“以往临近入冬,无论狄人还是我们都会休兵息战。这几乎成了双方不成文的约定,极少例外。某很明白大王的顾虑。可这次有所不同。莫何、叶护实力大损,正是一举歼灭的大好时机。否则郡公也不会在这个时节带兵出击。如果让他们在冬季休养生息,开春后一旦他们卷土重来,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这我自然明白。可长途奔袭,到底过于冒险。若有不利,那些暂时降伏的部族里必会有人思变。中原好不容易战据优势的局面就会变化。”

丘守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宽慰道:“大王所虑不无道理。不过两位郡公皆是久经战阵之人,用兵也一向稳健,想必出征前也反复权衡过,必已有了应对之策。某以为大王不必过于担忧。”

“可我担心京里……”莲生奴叹息,“此战若是不能竟功,不知京中人会说什么?”

“某看陛下并非不通兵事之人,自然瞧得出郡公他们已尽了全力。两军交战,胜负皆是常事。某想即便此战未能取胜,京里也不至过于苛责。”

莲生奴欲言又止。父亲固是通达事理之人,未见得会多加留难。可母亲昨日来信,隐约暗示康王和宋遥大概揣摩出皇帝有从苏家收取兵权的意图,现今正在京中四下活动。这就不能不让人担心了。

倘或苏仪这次追击无功而返,甚至多有折损,康王一派怕是会借机做文章。若仅是他一人倒也罢了,加上他背后的宋遥,就极为棘手了。宋遥既得父亲信用,又素来狡诈多智,如今父亲有压制苏家兵权之心,他岂有不趁虚而入的道理?康王已握有雍京,自己岂会容他再染指北疆?

丘守谦却不知莲生奴转的心思。一阵风过,树上残雪便簌簌的往地上掉落。他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天边浓云泛起,渐渐移向本已微弱的日光。他以手搭棚望了一会,转向莲生奴道:“晚些时候怕是又有风雪,还是请大王先回府吧。”

莲生奴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被他一言惊醒,神色茫然的转头看他。然看到丘守谦后,他似乎想到什么,忽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起丘守谦。

丘守谦被莲生奴如此审视,不免有些揣揣。若是别的孩童,他并不担心他们会对自己打什么主意。可这小楚王一肚子的弯弯绕绕,远非一般少年,让他不敢轻视。

他犹疑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开口问:“莫不是某脸上沾染了什么东西?”

莲生奴摇头,简短道:“不,没什么。”

他转身上了马。原本懒洋洋的黑马在莲生奴骑上后忽然来了精神,发出一声低鸣,马蹄在雪地上轻跺几下。莲生奴一挽缰绳,它便撒开四足奔了起来。

丘守谦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心里却不住的嘀咕,怎么楚王的兴致突然高了起来?难道真是少年人的缘故?

莲生奴驰出一段,忽的勒住马头,仰天笑了起来。

丘守谦见状更是莫名其妙,楚王今天到底是什么毛病?

莲生奴却并不管他,一路急驰回到都督府。余朝胜见他二人回来,喜笑颜开的迎上前来,还未说话,便听莲生奴道:“笔墨。”

余朝胜一愣,向丘守谦看过去。丘守谦摊开手,表示不知。

莲生奴本已向书室走去,见余朝胜和丘守谦面面相觑,便停了脚步向丘守谦道:“京中使者尚等着我给家母回信,若都尉不介意,请稍待片刻。待我将回信交给使者带走,再听都尉授课。”

丘守谦忙道:“大王仁孝,某岂敢不从?”

莲生奴微微一笑,转身入了书室。他先提笔给母亲绮素复信,然后又给父亲写了一份密奏,交予使者一并带回。

数日之后,密奏便经使者之手交到了皇帝手上。

109、密奏 。。。

皇帝接到密奏并书信时;正携绮素、瑶光在池边赏枫。

他坐在榻上读完密报;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绮素。她正跪坐在红线毯上;用小风炉煮水烹茶。瑶光则在不远处跑动;四处搜拣可以烧火的枯枝。这并不是公主该有的行止,因此宫人们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想拦却又不敢拦。瑶光却不在乎宫人们的眼色,没多久便拾了结结实实的一小捆;摇摇摆摆的抱了来堆在绮素身旁。

绮素见了瑶光手、脸上沾染的几抹黑痕,不由莞尔。她转眸,视釜中水犹未沸,便对绿荷扬了一下脸。绿荷会意;命人取了澡豆并清水来。绮素向瑶光招手。瑶光见了,提着裙子小跑到她身旁,乖乖伸出双手让绮素为她净了手脸。

绮素刚用丝帕替瑶光擦干双手,釜中水已沸如鱼目。她便让瑶光坐在身旁,细细教她烹茶之法。初沸时她以轻盐入水调味。待水沸如涌泉,便舀水一瓢置于一旁,复以竹筴搅于水中并加茶末以育汤花。待茶水渐沸,则以先前所出之水止之。

瑶光第一次见她亲自烹茶,满心的好奇。茶汤才刚分好,她便迫不及待的抢过一盏,灌下一大口。谁料茶汤苦涩,瑶光一尝之下,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忙侧身将汤汁吐在盂中,又迭声的叫苦。四周宫人见了,无不掩口而笑。

绮素也笑,却从她手里接了茶盏,加了晒干的红枣和龙眼,又添了大勺蜜在里面才递回给她。瑶光又尝了一口,觉满口苦味已被香甜盖过,才觉得满意,持盏小口小口的缀饮。这番小女儿憨态让绮素又是一笑。她伸手在瑶光粉扑扑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才将分好的茶盏置于托盘上,亲自端了向皇帝走来。

皇帝向她一笑,将莲生奴的书信示之于她:“莲生奴又有信了。”

绮素将茶盏置于小案,从他手中接了信。莲生奴的信并不长,只说在北府一切安好,让母亲不必担心。除此之外,再无他言。绮素读罢,瞥见案上莲生奴给皇帝的密信。虽不知内容,但显然比给自己的要长得多。

皇帝本接了茶盏慢饮,但见她神情怏怏,便放下茶盏笑问:“怎么了?”

绮素斜了皇帝一眼,半真半假的嗔道:“这孩子给妾的信越来越短,给至尊的倒愈发长了。”

皇帝大笑:“你还和朕计较这个不成?”他揽了她的肩:“莲生奴给朕说的是国事,自然要详尽些才好。”

这话也牵动了绮素的心思:“北府那边可还安好?”

“苏仪带兵追击,尚没有消息,”皇帝说起也不无担忧,“这个时节出击,到底艰难了些。如今也只有尽人事了。”

绮素心里一沉,没有说话。

皇帝见她眸色黯淡,怕她多心,便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题:“不过莲生奴这次又给朕出了个难题。”

绮素听见,果然关心,连忙问:“什么难题?”

“朕原想从京中府、卫里挑选干练之人接掌边军……”说到这里,皇帝顿了一下,飞快看了绮素一眼,见她神色并无不悦才继续道:“不过莲生奴说,边军的兵士战力较强,性子也更为勇悍。若非久在军中者,根本无法服众。”

绮素闻言,隐约猜到莲生奴的用意,却故作不觉,一边折信一边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能有多少见识?信口胡言罢了,至尊可别被他唬住。”

皇帝摇头:“朕了解莲生奴,他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他这样说,必是有所根据。不过朕当年在北府,郑公统兵已久,故朕未曾在此事上留心,先前考虑不够周全。现在想想,边军常年激战,将士们都是在刀口上活命,统帅必得是他们能够信任的人方可相安。贸然从京里派人接掌,军中恐有人不服。而且……”

他没再说下去,但绮素能猜到他言外之意。皇帝有心整顿边军,派遣之人难免要和边军一些旧将冲突。若领命之人无法取信军中将士,旧将中又有人故意挑唆,激起哗变也不是不可能。战事才刚结束,万不可生乱。

想明白这点,她便放下心来,莲生奴毕竟还是有主意的。他信中提出如此严重的警告,皇帝不能不慎重考虑。那么宋遥想借机插手边军一事或许就没那么容易了。只要莲生奴能掌控边军,日后自有与康王抗衡的实力。

“在想什么?”皇帝见她想得出神,便笑着问她。

“妾在想,北疆那边是不是下雪了?余朝胜可记得给莲生奴添衣?”绮素回过神,轻声回答。

“余朝胜虽然滑头,这些事上倒是可以放心的。”

绮素应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皇帝道:“不早了,也该带瑶光回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过一会却道:“你先带她回去罢。”他拿起莲生奴的密信掸了掸:“这件事越早打算越好,朕还是先和远迩、程谨商议一下为是。”

绮素应了,命宫人收拾了东西,带着瑶光自回淑香殿。

她们走后,皇帝命人去召宋遥并程谨等人,自己则回殿更衣。等他步入紫宸殿时,宋遥、程谨皆已在殿中等候。

皇帝将莲生奴密奏的内容告知宋、程等人。程谨还在掂量,宋遥却是心里一沉,暗忖这楚王心智果然了得,竟又让他抢先一步。听皇帝的口气,显然已接受了他的提议,京中怕是不会直接派人接管边军,而要另行谋划了。

果然,皇帝很快便道:“朕以为,与其从京中选人入主边军,不妨从军中提拔可造之材,以免兵、将之间离心离德。”

“陛下和楚王所虑自有道理。只是边军在两位郡公掌管下,恐怕提拔的人也……”宋遥缓缓开口。

“朕明白你的意思,”皇帝道,“朕拟多提拔年轻将领。年青人有锐气,受的影响少,城府也有限,更易于朝廷掌控。何况楚王现在北府,更可从中调停。毕竟边军肩负守疆卫土之责,整合之事不宜过激。削弱守将权柄,让他们互相制衡。只要无人独断专行,朝廷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远迩,慎之,你们以为如何?”

宋遥哑口无言。皇帝口口声声提拔年青人。年纪轻轻的人自不可能身居高位,必然多为中下级军将。朝廷对低阶的将官不可能了解太多,最终多半是要交给楚王处理。楚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军中扩充自己势力。这岂不是意味着皇帝要将边军拱手相送?

宋遥暗暗切齿,楚王纵有野心,但若没有皇帝几次三番的顺水推舟,他何至迅速坐大?事到如今,宋遥再刻意忽略也无法避免这个事实了——皇帝已属意楚王。

程谨对宋遥反常的沉默有些诧异,但皇帝问话,他不能不开口:“臣以为边军事关重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程谨不擅边事,故多有持重之论。皇帝也知道这一点,因而未有多言。他转视宋遥,缓慢道:“不错,边军之事必要慎重。远迩,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明日再议。”

在说“考虑”二字时,他似有意加重语气。宋遥觉得皇帝此话别有深意,退出之后便不住的思量,直到返回自家府邸,他都还在揣测皇帝的心思。

此前皇帝曾有过数次试探他对储君的意见,他并未明确表态,然言辞中他的确有偏向康王的意思。皇帝听过总是不置可否。而现在皇帝的倾向已然明朗,但皇帝并不想因此放弃他这个心腹之臣,因而借机暗示他在立储一事上重新考虑。

一直以来皇帝都极重视他的意见,可这次他却完全忽略了宋遥的立场。这不能不让宋遥沮丧,觉得多年来的雄心壮志突然化为乌有。宋遥苦笑,他还能怎么考虑?从他与贤妃的龃龉开始就决定了他很难支持楚王。且他数次设计楚王,楚王对他怕是难有好感,即便他现改变立场,又能如何?还是……宋遥心里一阵狂跳,干脆效法先帝……不行,宋遥马上否决了这个提议。如果皇帝毫无准备,或许还可一搏,可现在皇帝已向他示意,那么想必是有所盘算了。康王的才干绝不能与先帝相较,让他与今上相抗可说毫无胜算,何况此时北疆还有一个楚王虎视眈眈。

宋遥长叹,难道路竟真已走绝?

“父亲?”宋遥听到一声轻唤,抬起眼帘。面前的青年长身玉立,正是他的次子宋霆。

宋遥虽然看见儿子,神思却还未回转,不过胡乱点了下头。

宋霆并未注意到父亲的心事,满面笑容的上前道:“有件喜事要告诉父亲。”

“嗯?”宋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宋霆的脸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公主不适,医正前来诊视,说公主有孕了!”

宋遥听了没什么反应,仍耸拉着脸往书室走去。宋霆对父亲的冷淡有些不解,跟在他身后正要说话,却见宋遥脚步忽然一顿,用低沉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宋霆见父亲终于回过神,激动的连声道:“公主有孕了!我们要有孩子了!但愿这次是个男胎!”

“公主……”宋遥有些茫然,仿佛完全不能理解儿子高昂的情绪。

“若这此生男,父亲就又能抱孙了!”宋霆续道。他与临川公主成婚数年,却一直未有梦熊之兆。他的长兄如今已有二子,他却还未有子嗣,一直以为憾事。这次公主有了佳信,他自然兴奋难抑。

“抱孙……”宋遥喃喃。过了很长时间,他才仿佛听懂了这个消息,手轻轻颤抖起来,抓着儿子的肩膀艰难问:“你是说,公主她……”

宋霆连连点头:“公主还说明日要遣人往宫中报喜呢。”

“不不,”宋遥忽然道,“公主最好亲自入宫报喜。”

宋霆大惑不解:“这是何故?”

“为父自有用意,”宋遥无暇解释,“你先回去,一会我会去探望公主,有几句话要嘱咐她。”

宋霆仍不明白,但他素来敬服父亲,也未有异议,答应之后便回去陪伴妻子。宋遥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心内五味杂陈。

罢了,宋遥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也不必再争什么了,还是想想如何保得家人平安罢。

110、蜀锦 。。。

次日临川公主入宫;亲向其母赵修仪报喜。

赵修仪闻讯喜不自胜;却又不时嗔怪女儿;说她应在家休养;不宜再四处走动。临川公主挽着母亲的手,如未嫁时一般撒娇:“女儿想着现在精神尚好,就多来看看母亲。难道母亲就不挂念女儿么?”

赵修仪闻言满心欢喜,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尖:“看你说的。你那弟弟不是个懂事的;母亲不挂念你还挂念谁?若是早些告诉阿娘,我也好多准备些你喜欢的吃食。要不你再多坐会,我这就让他们去预备。”

“今天怕是不能领受,”临川公主道;“我还得去拜见贤妃呢。”

“贤妃?”赵修仪大为惊奇,“你何时同她亲近了?”

临川公主记得宋遥的嘱咐,笑着道:“女儿不过是想着,如今宫中毕竟是贤妃主事,她又是长辈,于情于理,也该拜望一下才不失礼数。”

赵修仪似觉有理,轻叹一声道:“既如此,不妨现在就去。她那里人多事杂,宜早不宜迟。”

临川公主应了,起身道:“那女儿就先去了,回来再与母亲说话。”

赵修仪取了披风为女儿穿上,又嘱咐宫人小心跟着,才放她前往淑香殿见绮素。

淑香殿内,绮素正在教瑶光写字,闻知临川公主来访,不由一怔。临川公主与她关系并不密切,嫁入宋府后来往更少,今日怎么忽然来她殿中?

她猜度一番不得其解,便让宫人将瑶光带去玩耍,然后命人请临川公主入内。

临川公主出嫁以来,绮素见她的次数不多,此时不免略作打理。临川公主下降时尚是身量不足的少女,如今却出落得高挑秀美。且她脸上容光焕发,想来她嫁为人妇后的生活着实惬意。临川公主上前急欲下拜。绮素连忙相扶,要她不必多礼。

临川公主却微笑坚持:“礼不可废。”

见礼之后,绮素亲自引她入座。临川公主一边与她叙话,一边向身后宫人使个眼色。宫人会意,命人呈上了十匹蜀锦为礼。

拜见也就罢了,出手便是厚礼,未免客气过甚。绮素携了临川公主的手,微笑道:“你有了喜事,我还不曾送份贺礼,怎好反受你的?”

“贤妃娘子是阿芜长辈,原该孝敬,”临川公主笑答,“何况阿芜当年及笄,正是娘子执礼。我还从未向贤妃道谢呢?”

绮素看了一眼五彩团花的锦布:“那不过是小事,何必放在心上?蜀锦贵重,不如留着自己使。”

临川公主笑道:“这是阿翁在蜀地的门生所赠,阿翁尽数给了我。我也不少这点钱帛,不过瞧着花样还算新奇,便借花献佛了。我又不像瑶光妹妹,将来还要攒个嫁妆。”

这话不免让绮素莞尔:“如此,我便替瑶光收着罢。”

她命人收了蜀锦,目光轻轻扫过临川公主仍然平坦的腹部,转向绿荷低语数句。绿荷点头退去,不多时捧了一个托盘入内,双手呈给临川公主。

临川公主低头,见盘内是一个绛色纱囊。她看向绮素,见绮素含笑点头,便拾起拆开,里面却是弓弦一枚。她不解何意,复向绮素问:“请教贤妃这是何物?”

绮素微笑道:“我收了你的礼,岂能没有回赠?你夫妇不缺财帛,寻常的回礼也必定入不了你们的眼。这件物事或许还有些用处。”

临川公主果然被勾起兴趣,将纱囊翻来复去的看:“此物有何效用?”

绮素从她手里拿过纱囊,亲手替她系在臂上:“这是民间求男之法。有娠后以弓弦封于绛囊,悬于妇人左臂,满百日后摘去。我看你夫妇尚未得子,便想到此法。虽不知其是否有效,但我想试试总是无妨。这弦乃是当年至尊从旧弓上取下送给莲生奴玩的,应不致辱没你们身份。”

临川公主大喜:“岂敢。父亲用过的,自非寻常之物。贤妃娘子有心了。”

绮素知道赵修仪必然嘱咐过生养之事,却仍拣了些妇人怀胎生产之事说给她听。临川公主初听觉得与母亲所说大同小异,听了一会才觉出贤妃所讲更为详尽周到,便打起精神细细听着,不时还会问上几句。绮素见她听得认真,更是事无巨细的与她解释。宾主二人谈得热切,直至日暮将近,临川公主才起身告辞。

绮素知道赵修仪必在等她,便不相留,只亲送至门口。临走前,临川公主握着她的手诚恳道:“贤妃今日所言,阿芜获益良多。我年轻识浅,这一胎又来得着实不易,日后怕还有许多事要向贤妃请教。还望娘子莫要嫌我聒噪。”

绮素向她慈蔼一笑:“这是哪里的话。你若想问什么,只管遣人来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临川公主得她允诺,心满意足的回赵修仪殿中。她又陪母亲说了一会话,才乘车出宫。公主府内,宋遥及宋霆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临川公主车驾,两人都有些急切的起身相迎。

宋霆只在意妻子是否安适,因此上前只顾着扶她下车,不住的嘘寒问暖。

宋遥挂心的却另有其事,与公主互相施了一礼便急切问:“可见着贤妃了?”

临川公主点头:“见着了,礼也送出去了。”

宋遥暗暗舒一口气。让临川公主送礼本乃是投石问路之举。贤妃既然收了,便说明日后有接触的可能。

临川公主已在丈夫搀扶下入座。宋遥跟在她身后问:“贤妃可还说了些什么?”

“倒也没别的话,”临川公主想了想道,“只是嘱咐了些怀胎时要注意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宋遥喃喃。没说其他话,便是有希望了。他面色略松,向临川公主一揖:“难为公主,这种时候还要为宋家奔波。”

临川公主急忙相扶。她看了一眼宋霆,温婉一笑:“阿翁这是说哪里话,我嫁入宋家,便是宋家的人。为宋家分忧是我份内的事。今日我与贤妃已搭上了线,日后便可借安胎之事与她往来。等我与她亲近了,便可探下她的口风。”

“有劳公主,”宋遥长叹,“老夫生死皆不足惜,公主只要保得宋氏子孙平安,便是大功德了。”

临川公主见宋遥意态消沉,便出声安慰:“阿翁不必担心。这些年阿翁操持国事,劳苦功高。国朝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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