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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不愁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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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过道处,刘全搀着刘皇后,走得小心翼翼。
“娘娘何必放二殿下进去瞧呢,进去了,怕是要生事了!”
“哼!”刘氏冷哼,妆容精致的脸因为极力忍耐的愤恨而变得扭曲,“明明我才是皇后,老天为什么就赐给那个女人一儿一女,我什么都没有!这些都是皇上和那个女人欠我的!”
☆☆☆
小商阙用了最大的力气,飞快跑到正殿门外。却惊奇地发现正殿里静悄悄地,一个宫人都没有,从未有过的恐慌感爬满了他粉嫩的小脸,他突然停了脚,就站在大殿门口,呆呆地看着里面。
“母妃……”他怯怯地开口喊道。
可是没有回应。
“母妃……?”他再次开口,有泪流过苍白的脸颊。
还是没有回应。
他手扒在门柱上,跨过门槛摇摇摆摆地走了进去。明明是白天,正厅里却显得昏暗,还有一种腥得刺鼻的味道。
正厅中央跪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垂着头,可是小商阙认得那身龙袍,他突然感觉看到了光明,抹掉了眼角的眼泪,高兴地奔过去——
“父皇!父皇——母妃在哪里呢?儿臣叫了半天都没人应!”
才跑到那男人跟前,小商阙就吓得失了语。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他父皇的身边,躺着一个绝丽的身影,微笑着,闭着目。她着了一身艳红,妆点精致,还戴上了祭祀才会佩戴的贵妃头冠,就那么静静睡着。
她的右手边,还放着一把宝剑,剑锋有血,和她周身的艳红同色,刺得人心惊。小商阙这才看到,那个跪着的男人满脸泪水,痴痴地看着地上的人,他明黄的袍子各处都洒了红,明明那么霸气威严的人,此刻却像失了魂魄,形若傀儡。
小商阙只呆愣了一瞬,不哭也不闹,只规矩地像那男人行了礼,走到地上那美丽女子的身旁,拿出怀里的手绢,擦干净了她颈子处的血痕。
“你母妃下毒谋害无忧,被我和皇后当场抓获……”突然,那跪着的男人蠕动了嘴唇,再看了眼地上的人,起身道:“史书如实记载,昭告天下只会说……她病逝了。”
说完,那男人看都不看小商阙一眼,径自朝门外走去。
小商阙愤怒得憋红了小脸,转过头对那个苍凉的背影咆哮道:“为你生儿育女的人!你就只有这一句话交代的吗!”
那个人只顿了顿,还是走出了门。
☆☆☆
第二日早朝,皇帝昭告天下,东宫之首,瑜贵妃,久病不治,薨落。东宫从今无主,华泽宫改为景菱宫,赐封景菱公主!
辰时刚到,皇宫神武门大开,一列麻衣侍卫抬着一副楠木镶金棺材缓缓走出宫门。送葬队的最前头是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男孩儿,穿着亚麻白衣,头戴孝帽,抱着灵牌,干净的小脸没有丝毫表情。他的旁边,一个嬷嬷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女孩儿,一双灵气的大眼睛乌拉拉地转着,好奇地扯着头上的亚麻孝帽,十分可爱。
再他们后面,左右两列举了招魂幡还有野铃等物的宫人一次排列,再后面才是灵柩。被八个劳夫抬着,棺木盖用纯白的菊花铺了满层,有风过便卷有花瓣,飞飞扬扬。
刚走到宫门口,小商阙示意队伍暂停,转身看了眼高大辉煌的宫墙,再从嬷嬷手中接过那小女孩儿,将她放在地上,清冷的眸子在看着她时才显了温柔。
“禄儿乖,我们一起走路好不好?”
“好!”小禄儿奶声奶地地嗷了一声,笑得甜甜得。
小商阙见妹妹的笑,满眼哀伤。牢牢地牵起小禄儿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禄儿,娘亲死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全部。哥哥会用命来爱你,守护你的!在心里坚定地发了誓,小商阙的眼角,终于在看见母亲死后,留下了第一滴泪水……
送葬队穿过墨京城清晨的街道,一直出了城。直走到了城郊的五奇峰上,到了断崖边方才停。
断崖晨雾浓密,深不见底。送葬队分列站在了崖边,向断崖里撒着白色元宝纸钱,劳夫们悬着棺木,用四根结实的粗绳慢慢把棺木放到悬崖下。小商阙一直站在崖边,眼见棺木被浓雾完全遮掩了也不舍离去,劳夫们扣了绳子长度,把悬吊棺木的粗绳绑到了崖边峭壁上生长的两株青松上。
两劳夫绑好绳子,走到小商阙旁边,抱拳道:“秉二殿下,崖葬完成了!”
小商阙这才回了神,“哦”了一声,就转身走到嬷嬷身边的商禄儿面前,对她温柔地笑着。
“禄儿跟哥哥去那边撒花花好不好?”
“花花?”小禄儿偏着头,盯了盯小商阙身后宫女拿着的花篮子,兴奋地大叫道:“禄儿要撒花花!撒花花!”
“嗯!”
小商阙把小禄儿拉到崖边,两只小手抓着篮子里的菊花瓣,轻轻放了,就被清晨的风,带向了悬崖峭壁的每一处,清香四散。
“禄儿还要撒花花!还要撒花花!”小禄儿兴奋地拍着小巴掌,奶声奶气地大叫着。
“簌簌……”身后树林突然发出奇怪的声响,随身侍卫警戒地举刀过去,掀开草丛大喝一声——
“什么人!”
这倒勾了小禄儿的全部注意力,只见她一把丢了手中的菊花瓣,短手短脚地往树林边跑,吓得周围的嬷嬷宫女立马尾随,生怕磕着摔着了。
“公主小心啊!指不定有怪兽呢!”嬷嬷大喊,忙抱起地上的小人儿。
小商阙也跟着过来,走到树林边,疑惑地盯着骚动不止的草丛。
过了好一会儿,被侍卫的大刀削了一大段的草丛边,才冒出一个畏畏缩缩的脑袋,一脸怯意地盯着小商阙,黑溜溜眼睛满是恐慌,却又空洞无力。
“出来!”侍卫大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他这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就吓了所有人一跳。只见他八九岁的样子,蓬头垢面,乱蓬蓬的头发满是泥土灰尘,绞在一起都快成辫了,只穿了一件缺胳膊少腿的青布衣裳,没遮住的地方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有些新的痕迹,冒着血丝。
他光着的脚丫子使力地往泥土里钻,低着头,不敢看人。
侍卫反应过来,举刀向他,大喝:“你是什么人?!”
“我……我……”那小男孩儿不安地绞着手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走开!”小商阙叫退了前面的侍卫,走到那小男孩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流云……”小流云嘟嚷道,突然猛地抬头,褶褶地盯着小商阙,语气急切:“我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你们才来的!这是我的地盘!”
说罢,他还警惕地环视了周围所有人几眼,又重现瞪着小商阙,张开双臂,拦着身后的草丛林子。
小商阙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一个人,你爹和娘呢?”
“死了。”小流云恨恨地转过脑袋——他不想和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对视。
在场众人都楞了一下。他们楞的是这样一个小娃儿,居然可以这样冷淡地说出父母已故的事实,而商阙楞的是,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没了娘。
“我娘也死了。”商阙轻声道:“我们都一样,你可以跟我回家吗?”
“你开什么玩笑!”小流云愤怒地瞪着小商阙,他才不要别人的可怜。可却意外于他晶亮的眸子里,那种,绝没有嘲讽的真诚。
他紧看着他,竟说不出话来。
“咕——”
空气里传了小雷样的声音,空厥厥地,惹得小流云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又不情愿地伸手捂着肚皮。
“你饿了?”小商阙双眼一亮,也不管他决绝,拉着他就跑到拿着餐盒的宫人面前。
“把吃的拿出来!”
“哦……是!”那嬷嬷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连忙手脚利索地取了餐盒的盖子,递到小商阙面前。
“你想吃什么就拿着吃!别客气!”小商阙献宝地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小流云,一脸期待。
小流云呆呆地看着餐盒里精致的糕点,猛地咽了口口水,看了眼商阙,又再看了看他手中的糕点,刚抬起小手准备接,却发现自己的手黑乎乎的,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在小賍衣上擦了擦。
小商阙见他的模样,把手中的糕点捏成两半,递了一半到小流云嘴边,“吃吧!”
小流云惊得抬起了黑溜溜的眼珠子,踌躇了一阵,终一口吃了小商阙手里的糕点。
小流云嚼着嘴里的细滑,笑了起来。有风带雨来,密密的小雨就像被晨雾分割出来的水真气,披到了每一个人身上。众宫人见落雨,连忙护着主子们躲到了山崖边上的小草亭里。清晨山雾,烟雨蒙蒙,如莹如纱,将这山头妆点得缥缈似幻。
宫人小心地为小商阙擦拭着头顶,检查过来检查过去,又连忙进马车拿了备用的小袄给换上,这才刚准备去收拾一旁的小流云,就见小禄儿扭开奶娘嬷嬷,短手短脚地小跑到小商阙面前,不住拉扯他的衣角——
“阙哥哥……我们会回家家!禄儿想娘亲了!禄儿要娘亲抱抱!”小禄儿清脆的声音敲荡在每个人心头,大家都默契地沉默不语,眼里全是不忍。
小商阙蹲下身子,一脸坚定地看着那撅着小嘴的小人儿,微笑着,“禄儿乖,娘亲不在了,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小禄儿抬起黑溜溜的大眼睛,盯了小商阙好一阵,才丢开他的衣角。
“哇——”
小禄儿刚丢开小商阙的衣角,仰头就嚎啕大哭起来。
“禄儿要娘亲!禄儿要娘亲!哇——呜——禄儿要娘亲!”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飘出小草亭,在悬崖两头不停回荡……
小流云尴尬地看看小禄儿,又看看小商阙,惊奇地看到,小商阙如玉的小脸,此刻一脸哀伤。
☆☆☆☆
雨愈大。湿了园内高树低草,血液被沁入土壤里,被泥土的芬芳掩盖。商阙和流云穿在四把利剑上,牢牢地定在了树干上,大雨浇淋,好像有流不完的血液顺着剑锋流淌。
“阙哥哥!阙哥哥!”商禄儿惊恐地叫着他的名字,脸上一片慌乱,分不清泪还是雨的东西,在她越显精致的脸庞上肆意流淌。
她奋力地扭开商无忧的束缚,慌张地朝商阙那里跑去。一个踉跄,狠狠地摔倒了泥泞里。
“阙哥哥……”她悲哀地出声。此刻没有人再给她束缚,她可以到他身边,可身体却害怕得颤抖,只能不停地流着泪,她不敢——恐惧着看到死亡。
雨水顺着树叶一滴滴掉进男子黑稠的丝发里,商阙虚弱地嘤咛一声,好像听到有谁在呼唤自己。他蠕动了下嘴角,扯开了温柔。
他湿漉漉的头发毫无生气地躺在金色的盔甲上,有个地方好痛,痛得他没办法去到禄儿身边,他只得吃力地睁开眼,远远瞄见了一个挣扎的人——
大雨倾盆,遮挡了他几乎所有的视线。他动了动眼珠,只见漫天遍地,都是这晶莹的雨帘,哗啦啦的声音像女子的失声痛哭。
“娘亲,是你落泪了吗……?”他笑,合了眼。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商禄儿心下一惊,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商阙面前。此刻,她除了泪,好像已没了任何东西。
阙哥哥,怎么会这么狼狈呢?他不是一直都英俊帅气的吗?商禄儿笑着,跪坐到商阙面前,温柔地撩开他脸上凌乱的头发。
阙哥哥,怎么就睡着了呢?他不是从来都要等禄儿睡了才安心如梦的吗?她小心地擦干净他脸上的雨水,眼睛、鼻子、脸庞、嘴唇,眼睁睁地看着那安静的面庞渐渐失了血色。
阙哥哥,怎么就受伤了呢?你不是说盔甲要整洁才微风呢吗?她怔怔地看着他身上插着的利剑,没有任何动作。
“死了吗?”商无忧、刘氏、刘青天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刚一走进,商无忧就问身旁的绿衣女子。
“万无一失!”那绿衣女子只是抱拳说了四字,便和其他几个绿衣人凌空而走,就如来时般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把尸体都清干净,明早之前,要御花园恢复如常!”商无忧对身边的北军林士兵道。
那将士对商无忧恭敬作揖,道:“不知二殿下和流云公子的尸首怎么处理?”
商无忧看了眼商阙和流云的尸首,“一并处理。”
“是!”
刘氏和刘青天对视一眼,随即走上前,对商无忧道:“无忧,这有不妥,毕竟阙儿……”
“滚开!”刘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商禄儿对着上前的士兵一阵怒吼。
“你们都给我滚开!谁也不准碰我哥!”商禄儿转身,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准备上前搬尸体的北军林士兵。
她双眼充血,就如一头发疯的小豹子,骇得周围的士兵,谁也不敢动一下。
“把她拉开……”商无忧不耐烦地催促士兵。
“住嘴!”商禄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起身道:“你们给我看清楚,本宫是当朝东宫之主,封号景菱公主!洪武十五年,皇帝册封,你们忘了景菱之封的地位吗?本宫是大周除皇帝之外,最尊贵的皇族!谁敢动我!”
雨还是不停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一切物体上。商禄儿就那么站着,冷然地注视着周围所有人,周身泥泞也不影响她丝毫派头,此刻的她,就如傲视天下的凤凰,浑然天成的尊贵。
“公主千岁!”商禄儿话音刚落,园内的士兵连忙跪礼。
也不看那些兵一眼,商禄儿冷冷地看着刘皇后和商无忧,一字一顿道:“二皇子,要风光大葬!”
第二十一章 崖葬
破晓,宫门大开。
夜里落了雨,早上稍有雾气,被春日和风稍一吹拂,带着街面上的细沙石子儿,拍打着空中不断旋舞的枯叶,缠缠绕绕,不断升腾。东城大街两道密密麻麻地站了人,被这流动的雾气隐着,看着朦朦胧胧。
宫门开了好一阵,才隐隐听得见招魂铃被风吹得叮铃铃响,清脆干净,在晨雾中不停回荡,像是一种摸不着见不到的神秘。渐渐地,雾里隐约看得见纯白的招魂幡还有空中四处飞撒的白色纸钱元宝,越来越近……
商禄儿站在送葬队的最前头,未束发,只挽了一个单髻让乌丝直垂腰际,她穿了身白色纱衣,外套亚麻外衫,双手抱着一个紫木灵牌。她面色冷清,双唇不停蠕动着,念着安魂佛咒,时有风过,带动她周身纯白微微飘动,失了表情,却出尘。
她身后跟着秋竹,抱着一篮纸钱撒着。只见她双眼肿胀,眼泪哗啦啦地流着,不时吸吸鼻涕,造就了这送葬队除招魂铃之外唯一的声响。
再秋竹后面就是四个个麻衣和尚,分了两列而走,举着招魂幡和白色挂纸,三步一停,五步一顿,没走一步,招魂幡上的招魂铃就叮铃响一声,示意魂定六界。
然后才是八个劳夫抬着商阙的灵柩。整个棺材是用一整根楠木雕成,没有一点镶接的痕迹,棺盖上根据皇家习俗用三百六十五朵白色金丝菊铺垫,整个棺材的各个沿边都是用纯金薄皮包裹,订盖得钉子都是纯金打造,整个灵柩高一丈有余,宽七尺,皇家气派,一览无余。
灵柩周围跟着四个宫女,提篮撒着纯白的菊花瓣,再后面又是四十二人的招魂幡队,这才组成了整个送葬队。雾气被晨风吹得快速流动,那些飞散的菊花瓣被风带得飘飘荡荡,漫天飞舞,停到了所有能容纳它的地方。
就这么一顿一停走了好久,站望的百姓才看清了丧队,就在商禄儿捧着灵位走到第一个人面前的时候,只见道旁的百姓齐齐下跪,并未叩拜,只静静地,目送着丧队出城。
出了城门,丧队一路东行,辰时才到五奇峰脚下。
五奇峰位于墨京城领地的最东面,以半月形姿态包围了墨京城东方,山的最高点有断崖一处,与对面岷山遥遥相望,相传断崖下是一个挑花源地,山谷空鸣,风景优美,不过无人证实,不过传说而已。
辰时末了,丧队爬上了五奇峰,停在了断崖边。
断崖此刻日出,一线的金黄驱得大雾散了,只有些许青烟渺渺,如女子的薄纱,被风妆点成了青山的素衣。崖边长了两株青松,四季常绿,据说是在此长了百年的老树。两树的树干上,分别绑了绳结,连接到崖壁浓雾下……
商禄儿牢牢盯着那陈旧的绳索,仿佛看得见十几年前的雨天,有棺木落下,有菊花飞舞……
“公主,我们到了……”秋竹见商禄儿就望着断崖边,久久没有动作,不禁小步上前,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开始吧。”回了神,商禄儿走到林子边上,让路给劳抬灵柩的夫。
秋竹知道主子难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才转身对劳夫道:“下葬!”
话音刚落,前排拿着招魂幡和白纸条的宫人迅速退到两边,让身后的灵柩上前,灵柩刚过,一个嬷嬷就请了商禄儿站在丧队的最前面,一起跪下诵经。那八个劳夫抬着灵柩落在断崖边上,抽出灵柩上捆绑用的绳子后,再到崖边的青松处勘察了一小阵,才取了绳索量好长短,慢慢齐力,把灵柩和青松固定好后,一点一点放下悬崖。
商禄儿紧张地捏着手中的佛珠,死盯着下落的灵柩,直到再看不见了也没眨一下眼。
“公主,送行了。”秋竹起身,走到商禄儿身边小声道。
商禄儿接过秋竹递的篮子,走到断崖边,深深看了眼绳索下行的地方,一新一旧相互交缠,只是它们停驻的地方,她怎么也看不到,也到不了。
断崖两头,深渊千丈,浓浓白雾,遮了多少人一世情仇,几世哀伤?商禄儿失笑,抓了把篮里的花瓣,扬手,任其纷飞。
菊花一撒,商禄儿身后的众宫人便摇起了招魂铃,起哀歌——
风轻兮魂归矣
老若有禅归故里
云纷兮人泣矣
夜若有巳叹昨息
梦乱兮心死矣
子若有哀念宝灵
情去兮殇断矣
花若有思告子聆
菩提主难
水落冥山
乡别难
多愁感
勿思
勿叨
勿愁原家寒
……
商禄儿呆呆站着,几句歌词不停重复,不停被叨唱,她竟忘了放送行之花,只作听者,喃喃低吟。
“公主,你要是难过,就哭吧……哭给瑜妃娘娘和二殿下听……”秋竹难过地看着商禄儿,一脸担忧。
“母妃去世的时候,我才两岁。”商禄儿轻笑着,撒了菊瓣,“后来还是听奶娘说的,母妃下葬那天,就是在这里,我被雨淋了,哭着问阙哥哥要娘亲……现在就算我想哭着,都不知道问谁,要谁……”
秋竹哭着,一把抹掉乱飙的眼泪,“公主!你还有秋竹!秋竹永远都会陪着公主的!”
“我一直都好自私,一直,都没有去体会过阙哥哥的背负,还有难过……我天真地告诉他,不用去争去抢,只要他好好地,我们不要报仇,安心地做个王爷公主……可是我从来都没想过,就算我们不去找别人,也没有人会放过我们的。”商禄儿埋头,像是看到了浓雾下悬着的两幅棺材,轻声道:“我甚至都不去记得,母亲是被她们害死的……现在,我又想忘了,哥哥被她们杀死了……”
“不!公主!不是这样的!二殿下他只想你快乐啊!他从来没想过要你去报仇的!”
“可是这一切为什么都要哥哥来背负呢?我也是母妃的女儿啊!”商禄儿怔怔地看着秋竹,失笑道:“从小到大,我有很多机会可以给皇后下毒,甚至是一剑杀了她——可是我从来都没想过,去帮帮阙哥哥!从来都没想过!”
秋竹控制不住地痛哭道:“这都不是公主的错!真的不是公主的错!”
“呵……”商禄儿笑着,不再说话。
空气像是因为人声而震动,突来一阵狂风,从崖底盘旋而上,到了空中便像四面展开,巨大的风力吹得招魂铃疯狂摇摆,和着树声、人声,杂乱地响。商禄儿下意识用手臂去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力,却打翻了手中的花篮,无数的纯白花瓣受风力四处盘旋,在山头树梢飘飘扬扬,有些落地、有些挂了树梢崖壁,有些随风肆意越来越远……
狂风中,商禄儿费力地睁开眼睛,对着断崖深渊大声高喊:“母亲——哥哥——禄儿会好好活下去的!总有一天!禄儿会再次回来的!”
要他们血债血还!
冷冷地在心底说完最后一句话,商禄儿转身,迎着劲风,离去。
那什么,第一卷完了,我休息休息。。。
孑立紫音阁
第一章 离宫 上
子夜,大周皇宫一角,灯火通明。
偌大的宫殿里袅袅白烟,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儿,透过高价上摆放的灵牌腾腾冒着。这放灵牌的架子还是半月前工人连夜赶制的,紫木为基白玉裹角,高三丈,直连了房梁,上做了易家八卦图形,只在及人高处置香炉架子,上奉白菊美酒,精美的设计只觉古色古香,丝毫不觉阴气慑人。
商禄儿上完香,由宫女搀着退去身上的白服麻衣,换上湖色睡袍。宫人散了她头上的单髻,黑发如丝撒落腰间,她神色清冷,称一身湖色少了少女的娇羞,倒看着几分妩媚出来。
秋竹给房内的宫人打了眼色,待人都退出去了才走到商禄儿面前,搀着她道:“公主,今天是守丧期的最后一天了。”
“噢……”商禄儿回眸看了眼架上的灵牌,低声道:“那把丧服都收了吧……”
“那些俾子们会做的,奴婢只是怕公主不记得……”秋竹搀着商禄儿进内堂,小心地瞅着她的脸色。
“呵呵……”商禄儿眼尖地看出了秋竹的顾虑,笑道:“阙哥哥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再怎么伤心,我这日子还要过的不是。”
“公主!”听着商禄儿的话,秋竹眼泪婆娑地看着她,满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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