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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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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轻轻地拂了拂头发,低下了头:“我只想去瞧一瞧,他要与之共渡终身的女子是什么人?”

她确实是因那人而去了大梁,却因此而遇见了一个叫赵子服的赵括。阴阳造化之妙,向来无人可以察觉到端倪,一贯都是阴差阳错,好在错得如此美好。

“他为何不来探你?”赵括又问。信陵君问她及笄之日,言下之意他自然也晓得,可既有此心,为何却又失言了?

他是天下闻名的仁义公子,得他一诺,千金不易,可为何独在她面前失了承诺?

“我不晓得,”月夕摇头微笑道,“从前我觉得奇怪,心中总想要弄清楚。可如今我再也不想晓得了……”

她抬起头,赵括正垂首望她,两人相视一笑,竟再也没有说话

还要再说些什么呢?

这无言的相依,多情的相偎,岂不是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日光明亮,穿透乌云,从梨树的疏枝中洒落下来,照耀在还沾着雨水的梨树上,洒到两人的身上。水珠晶莹,这含苞的梨树,竟像已经绽放开了花朵一般,谷中满是无边春色。

不知过了多久,赵括终于道:“月儿,我……”

“你不许再说,”月夕仰起头,软声道,“如今轮到我来问你。”

“好……”赵括笑着颔首。

“你叫赵括?”

“是。”

“你在邯郸城里的名声一直不好,听说日日在酒肆女闾流连……”

赵括苦笑,正要解释。月夕嫣然一笑,伸手挡住了他的嘴,仰首道:“那些我都晓得了。我只问你,你见过了那么多女子,卉姬与玥公主又那么美貌。你为何要偏偏……我?”

“偏偏什么?”

她将那个偏偏与我之间的那两个字说得那么轻,赵括一点也没听清楚。可月夕也不回答他,他低头瞧去,她正咬着唇窃窃而笑。他突然便明白了那两个字是什么,不禁哑然失笑。

她问得那两个字是……“喜欢”。

她问他为何要偏偏喜欢她?

他轻轻地拨开月夕额前的秀发,瞧了她许久,俯下身,无声无息地覆住了她的唇。他的手按住了月夕的手,叫她挣扎不得;他的胡渣,扎到了她的脸上,她又慌又痒,可怎么也逃不开。

她不是曾想过,若他的胡茬扎在脸上,是什么滋味么?到这一刻,她终于晓得了。可那滋味,究竟是什么呢?

他怜惜地吻她,如绵绵春雨沾惹这梨花蕊,吻得如此轻柔如此缠绵。她只晓得闭着双眼,身体微微发颤,动也动不了。

直到赵括松开了她的手,月夕的脸红的便像清晨的云霞,只敢埋首在他怀里。

“目成而心授,便再也身不由己了。”赵括轻声道。

她总是喜欢问个究竟,总要同别的女子比个高下,如今得到的答案,可教她满意么?

良久,月夕才抬起头来,轻声道:“那三间茅屋,是师父的旧居。师父让我为他取一样东西。”

“好,我们去瞧瞧。”赵括握住了月夕的手,一拉却拉不动她。

“我没了鞋子,怎么走路?”月夕咬着下唇,悄声道。她的鞋子沾满了泥,被赵括脱下放在了一边。赵括笑了笑,伸手又横抱起了她,她又搂住了他的脖子,洁白如玉的双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

那夜她曾被他揪住了青丝带,不得不掉到了他的掌中;而此时,她却心甘情愿,被他抱在怀中,满心欢喜。

“石壁上写着‘莫入此门,难出生天’,究竟这山谷里有什么古怪?”赵括抱着她问道。。

“师父说这山谷是太一门的旧地,他从前便住在这里。”月夕道,“那些话不过都是用来恐吓误闯到此地的人的。”

“就如同我一样?”

“你被吓到了么?”月夕笑着去捏赵括的耳朵。

“本来极是害怕,可一想到等下可以抱一抱你亲一亲你,便勇气倍生,什么都顾不上了。”

“油腔滑调,你怎么晓得我一定让你……”

“让我什么?”赵括笑眯眯地问道。

“你还说……”

☆、8 锦书飞云字

前方三间茅屋,左右两间,已经几乎破败塌陷了。唯有当中一间,经过多年风吹日晒,竟然依然矗立未倒。

月夕人在赵括的怀里,伸手去推中间茅屋的门。门扉一开,扑面便是一阵轻尘,几条红色的丝带“倏地”飘了出来。月夕拂开了丝带,只见屋内四处挂满了红色的丝缎,正随着从门中吹入的风轻轻飘扬。

当中一张小小的梨木屏风,隔开了里面的席榻和外面的几案。几案上放着一面铜镜,一把梨木梳,瞧起来像是女子的闺房。

这里久已不住人,可四处仍是干干净净的,不受风雨尘土的侵袭,可见有人曾为这屋子花了多少心思?

一片写了字的布帛摊在了地上,旁边还有一个锦囊,锦囊上还挂着一块墨色的玉坠。

月希目含诧异,望了片晌,突然叫道:“这屋子,是祖奶奶住的……”

她望着满屋纷扬的红绡,喃喃念着:“祖奶奶的宫里,最喜欢缀满了这样红色丝带……一定是祖奶奶……”

赵括抱着她进了房内,将她放到席榻上,这才上前拾起了布帛和锦囊,折好了放到了月夕的手中。

“师父说让我将屋子里的东西带回去给他,便是这两样东西么?”月夕蹙眉道,“可这里怎么会有祖奶奶的房间?”

霜晨月夕,思子心痗。

莫非祖奶奶思念的人,竟然是师父么?

月夕以手指轻轻地触抚着这份布帛,一时竟不敢掀开细看。多年来,她对师父与祖奶奶敬若神明,心中虽有疑虑,但晓得本该相避,不可擅自取阅;可这事情对她来说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好奇心一起便再也按不住,一心只想知道究竟是不是与祖奶奶有关。

她心怀犹豫,思绪如飞,忽听身上“咕噜噜”的叫声,而旁边赵括肚子里,也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两人同时望着屋外,云隙中透出的日光虽薄,却也瞧出了已到中午。四目相投,两个肚子又齐齐叫了两声,两人顿时一齐笑出声来。

月夕伸手拉住了赵括的袖子,笑看着他:“我饿了……”

“这里长久没人住了,”赵括扫视了一眼,“我出去瞧瞧,可还有什么办法?”他出了门去,月夕坐在榻上,抱着膝,静静地等着他。不过须臾,赵括便回了来,摇着头道:“那两间房子都塌了,里面存的米粮也早坏掉了。”

“那怎么办?”月夕将双手按住肚子,可怜兮兮地叫唤,“我的肚子要饿坏了。”

赵括坐到了她身边:“我若治好你的肚子,你会怎样?”

月夕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那你便是劳苦功高,你要怎样就怎样。”

“我要怎样就怎样么?”赵括盯着他,嘴角微微抽笑。月夕见他笑得古怪,只觉得他在欺哄自己,可仍是逞强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反悔。”

赵括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席榻上,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立刻有淡淡的梨花香气飘出。月夕定睛一看,原来竟然是一包色白酥香的梨花酥。

她连忙取了一片放在嘴里,觉得甚是甜美,连吃了三四片,又塞了一片到赵括嘴里:“你哪里弄来的梨花酥?”

“来上党的路上见到有店家在卖,试了一口,松酥绵软,便买了一包带在身上。不料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赵括微笑道。

“可你怎么晓得我爱吃梨花酥?你总说我嘴刁……”月夕笑道。

“你自己那日说你小师兄待你极好,下山时给你带梨花酥。我想着以你这样古怪刁钻的嘴巴,竟然也有愿吃的糕点,因此见到了便忍不住买了一包。”赵括道。

月夕放下了手中的梨花酥片,望着赵括:“你是因为我,才买了这梨花酥带在身上么?”

赵括笑着点了点头。那日月夕也不过是因为靳韦,心有所感,随口提了一下,不料他竟都记在了心上。他放这梨花酥在身上,是因为睹物而思人,才买了下来。月夕越想心中越是柔软,伸出双臂,轻轻搂住了他。

赵括低头瞧她,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思,微笑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亲:“不吃了么?”

月夕摇了摇头,手中掂着布帛,双眼巴巴地望着赵括。赵括笑道:“你想瞧便瞧,没有人晓得……”

“可你晓得。”月夕娇嗔道。

“我又不会去云蒙山向你师父告状,你怕什么?”赵括又笑道。

“不敢便好,你若去告状,我便……”

“你便怎样?”赵括见月夕轻瞪着他,“方才还说我要怎样就怎样么……”可他话音未落,月夕又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只是这一次,她咬得很轻很轻,似乎还在对着他的耳朵微微吹着气。赵括心中一阵悸动,揽住了月夕,又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确实见过许多许多的美貌姑娘,可唯有这一个会让他情不自禁。

红色的丝带随着正午的清风,一飘一飘,缠在两人身上。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月夕意乱情迷,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只由着赵括搂着她,缓缓倒在了席榻上。

“啊!”月夕忽觉腰间一痛,轻唤了一声。

“月儿……”赵括立刻放开了她,焦急地望着她。月夕伸手在腰身下探了探,取出了那个锦囊。两人情难自抑,竟都忘了席榻上还放着一个锦囊,而上面的玉坠这么好巧不巧,硌到了月夕的腰。

赵括长长地叹了口气,月夕却满脸通红,转身便趴在了床上,将脸深深地埋入了胳膊里。

他是为了什么事情叹气?你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害羞?年轻美丽的姑娘,这世上还有许多许多美妙的事情,他可曾都一一教会你了么?

许久许久,月夕才抬起头,她脸上红晕未退,却咬着牙对赵括道:“我现在便要瞧这两样东西,你再不许……”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赵括微笑着点了点头。月夕先将布帛摊开,一行一行的看着。这布帛上字数寥寥,写着几句话:

“自君离谷,一去经月。知君素怀复越之志,妾岂敢惊扰。

然花朝月夕,托身与君,珠胎暗结,腹中骨肉已足三月。

当时之事,绝未言悔,惟妾弱质女流,心中惶恐难当。

盼君早还,莫一朝弃妾而去。

梨花并蒂,菟丝不断。

芈霜晨,书嘱师兄越御风。”

☆、9 霜晨流念往

“果然是祖奶奶……”月夕听赵括一字一字念完这布帛上的字,猛地抬头,“祖奶奶的名字正是芈霜晨,越御风是师父。他们竟然是师兄妹……”

“你从不晓得他们是师兄妹么?”

月夕摇头:“他们从未在我面前提及彼此,我也无从得知他们竟是师兄妹,还……还……有了孩子。”

霜晨月夕,思子心痗。

“原来祖奶奶果然是在思念师父。”月夕喃喃道,“可祖奶奶怎可以有孩子?她若有了孩子,那孩子又在哪里?”

“当年楚威王杀越王无疆,灭越国,改越地为楚国江东郡。楚越两国,有亡国灭种之恨,你师父该是不忘国仇,有复越之志,所以以越为姓。你祖奶奶却是楚人……”

“祖奶奶不仅是楚国人,她还是楚国王室之女……”月夕脱口而出。

越御风若真如赵括所猜,是越国后人,不忘灭国之恨,自然不会与楚王善罢甘休。芈霜晨却是楚国王室之女,她瞒着父兄与越御风私定终身。这样的一段情事,两国仇恨间夹其中,怎可能有善终?想一想都替两人觉得后怕。

月夕一颗心不住地“怦怦”而跳。她晓得祖奶奶的身份,自然就晓得了她与师父从未成眷属。这都还罢了,她是两人的后人,可两人当着自己,竟能十余年不闻不问,宛如陌路。

若曾亲密无间,真的绝未言悔,又怎会至此。月夕只是默然,抬眼瞧赵括,他亦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月夕用手轻轻掂着锦囊,轻轻一扯,才发现锦囊竟然完好如整,未曾打开过,显然还未有人看过其中之物。

她心一横,用牙齿咬开了上面的缝线,打开了锦囊。里面隐约露出了布帛的一角,赵括伸手便抽了出来。

他展开布帛,上面亦写了两行字,两人一起凑了上去:

“害我父兄,杀我爱女月夕。从此死生休咎,各安天命。

不及黄泉,不复相见。”

一样的笔迹,甚至连写信的布帛的质地都是一样。可前一封书信,尚是温婉恳求;而这一封却意冷情销,言语之中,傲然决绝。几乎叫人难以想象这竟然是出自同一女子的手笔。

两封布帛,两段文字,起承转合间,是一个女子伤心欲绝的故事。

“师父,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么?”月夕和赵括惊惶对望,只觉难以置信。

“他们的女儿……祖奶奶为何也唤我做月夕?她是因为她的女儿,才待我这样好?”月夕喃喃道,“祖奶奶真是心狠,她竟真能说的出便做的到。”

赵括剑眉一挑,疑惑地望向月夕。月夕低声道:“祖奶奶三年前已经过了世,她果真未再见过师父。师父如今也……将近油尽灯枯,才叫我来霍太山为他取这两样东西的。”

“可你祖奶奶心中分明还惦记着你师父。否则又怎么晓得你师父离开了霍太山旧居,去了云蒙山。若她真的恨极了你师父,她为何叫你上云蒙山?”

月夕愣了半晌,才道:“我初上云蒙山时,只说了自己叫月夕,师父便问也不问其他,就收了我做徒弟。你说的对,师父虽未瞧过这锦囊,可其实早晓得自己有个早夭的女儿叫月夕,也清楚我是祖奶奶身边的人,才留下了我的。”

“他们两人定都吃了不少的苦。祖奶奶平日里那样风光,师父也总是一副淡泊世外的样子。可谁也不晓得他们两人心里,藏了那么多的委屈。”月夕黯然道。

霜晨月夕,思子心痗。

多年前的一个月夜,那叫霜晨的楚国女子,无怨无悔,委身于自己的情//人,为他生了一个叫月夕的女儿。而又是那个女子,誓言两人不及黄泉,不复相见。

可她终究是无法忘掉那人罢?

否则,何以她白发苍苍之际,酒醉未醒之时,仍是会念着这一句呢?

“国恨家仇,累人无极……”赵括长叹道。分明是两个有情//人,却因这两国之间的争战与仇恨,以至于如此决绝的境地。莫非国恨家仇,真的会变成这世上最难逾越的一道屏障,轻易地阻断世间的绵绵情丝么?

月夕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她本蜷在赵括的怀里,忽地伸手地抱住了赵括。赵括一愣,顿时也明白了她的心思,紧紧地抱住了她。

月夕抱着赵括,双手越抱越紧,丝毫也不愿松开。她心中又是渴望,又是恐惧,脑中杂乱的思绪纷迭而至,几乎叫她无法呼吸;她只强行按捺,静静埋首伏在了赵括怀里。

国恨家仇,累人无极。她与赵括两人,可能逃得过?

赵括在月夕耳边唤她:“月儿……”

月夕一声不吭。昨夜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一宿未眠,此刻见了这两封布帛,又如同亲历了许多陈年旧事。她身心俱疲,竟不知不觉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赵括轻轻抬起她的脸,见到她双眼紧紧闭着。他轻叹着抱起她,放到了铺榻上。她睡着了,身体柔软如绵,缩在赵括的怀里,仿佛他温暖的怀抱便是这与世隔绝的幽谷。

赵括轻抚着她的脸盘,她时而蹙眉,时而微笑,不晓得她如今的梦里,梦见了什么,可有他在梦里?

他低头埋首于她发间,她的蘼芜香在鼻端弥漫开来,比那任何胭脂的香味都要浓郁,都要迷人。

这天上的月儿,此刻终于真真正正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可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盛衰轮转,无日或止。

他又能抱得她到几时?

※※※※※

“月儿……”月夕听见有人在叫她。她抬起头,望见云蒙山下的梨树泛出了嫩芽。她方才还在霍太山,在赵括的怀里,怎么突然又回到了云蒙山?

月夕却没有惊讶,她只瞧着前面的山路上,有一位紫袍之人。

那人在走这段下山的路,月夕一直跟着他,他亦由着她跟着他,两人互不交谈。直到到了山脚下,他忽然回过头来。

“是你!”月夕道。

“是我,你忘了我了么?”他一贯温柔的声音响起。

☆、10 晓月偏惊梦

月夕慌忙摇了摇头。

“月儿,我记得再过几日,三月初五,你便要及笄了?”他沉吟道。

“嗯,”月夕微笑道,“师傅说会将霜墨赠给我,我便用它来束发。”那块叫霜墨的玉珏一直放在书桌上,师父不发话,谁都不敢动。她真没想到师父竟然会将霜墨赠给她,以做她的及笄之礼。

她想到这件事情,心中的欢喜与期待,都在眼中显现了出来。那人含笑望着她,又问道:“你可晓得女子及笄是什么意思?”

月夕又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与我何干?”

“女子及笄,便可许嫁,笄而醴之,还要称字。”

“月夕便是月夕,不需称字。”

那人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好,月夕便是月夕,不必称字。可等到你及笄那日,我想来探你……”

“你来探我?做什么?”她眼睛一亮。他转身要离去,突然又回身搂她入怀,轻声道:“我一定会来,你等我,可好?”

她虽不明白他为何要选那日再来,为何要她等她,可仍是“嗯”了一声。那人微微笑着,正要朝着她的双眼上亲下来,月夕却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了他,摇头道:“不,我不要等你,我只要等……”

“谁?”那人脸色一变,凝目望住了她。

“赵括。”月夕笑道,“他会来,我只等着他……”

“赵括……”那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你喜欢了他么?”

“是。我今日才晓得,我早已喜欢了他;我也晓得,他一直喜欢我。”想到赵括,月夕更是满心欢愉。可那人却冷笑道:“赵括,他会来么?”

月夕心中顿时有了些慌张,答道:“他不是你,他自然会来。”

那人仍是冷笑:“他与我有何不同?”

月夕低下头:“他与你……你为何再不来探我?”

那人淡笑不语。月夕微忖了片刻,又道:“三年前,我偷偷下山那次,在邯郸被你瞧见了是么?”

那人不答反问:“你为何要戏弄姊夫?”

月夕咯咯地笑着:“我耍一耍他又怎么了?他既有胆子来秦国出使,又怕什么,竟然还私自逃回赵国。我便想小小的教训他一下,莫教他平原君妄自尊大,以为我们秦国无人;是祖奶奶他们放过了他,可不是他门客的功劳……”

“你只听你祖奶奶的话么?”

“祖奶奶对我与爷爷恩重如山,我自然要听她的话。”月夕面色微黯。

“月儿,你是秦国人……”

“我是秦人,又能怎样?”月夕提高了声音,“只因为我是秦人,你便不敢来探我了么?”

“是,你是秦人,我便不会再来探你。赵括亦不会来。”

“我不信。”月夕断然否认,“他与你不同,他不会骗我。”

“不会么?秦国虎狼之国,行远交近攻之策,叫我们三晋苦不堪言,一个白起杀了我们韩赵魏多少人,人人都只恨他早死。赵括,他与我有何不同?”

“不,他定然会来,”月夕一句也答不出,只是强笑,心中又愈发心虚,只是喃喃道,“他一定会来。”

那人笑了笑,再不与月夕说话,只将双手一袖,自顾朝山下而去。月夕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想到他说的话,心中又急又慌,忽见身边一名玄衫女子,与她擦身而过,上了山去。

月夕连忙紧赶两步,拦住了那女子,道:“姑娘,你到哪里去?”

那女子抬起头来,年未过双十,仪态万方,眉梢眼角尽是妩媚之色。月夕只觉得与她似曾相识,正有些迟疑,那女子冷声道:“我来寻越御风要一笔债。”

“你寻师父?你又是谁?”月夕茫然问道。那女子却嫣然一笑,俨然如千万树的梨花霎时绽放。月夕顿时认出了她,叫道:“祖奶奶,是你……这是你年轻时的样子么?”

“是我,我是我,我亦是你……”女子微笑道。

“祖奶奶,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是你,你又怎会是我?”月夕困惑道。她再仔细看那女子的相貌,果然与方才大不一样,细微处渐渐变化,化成了自己的面容。

月夕心中惊惧,不住地摇头:“祖奶奶,你找师父要什么债?”

“我爹爹是楚国大将,奉楚王之命,收服越国,何罪之有?他要报灭国之仇,却不顾我与他的多年情分,害了我父兄,杀了我的孩儿。月儿,我不该来要他这笔债么?”

“师父那么疼爱我,他怎会杀自己的女儿?”月夕不晓得前因后果,不知如何为师父开脱,可又总觉得师父心中定也是委屈难言。她嗫嚅难言,半晌才道:“祖奶奶,为何你唤我做月夕?”

女子怜爱地瞧着月夕为难的样子,轻叹道:“月儿,随祖奶奶回秦国罢?”

“祖奶奶,容我再留上几日,我……”月夕哀求道。

“你要留在这里?还是想随那个姓赵的回邯郸?”女子冷笑道,“你要舍下你爷爷,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随姓赵的去邯郸么?”

“我没有……”

“你莫要忘了,当初是你爷爷为了要我护你周全,才甘心将自己交于我驱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护你。”女子仍是冷冷笑着,“秦赵之战在所难免,可你却要为了儿女私情,对不住你爷爷么?”

“祖奶奶,我没有。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莫要逼我。”月夕捂住了耳朵,闭起眼睛叫道。

“月儿,及早抽身,胜过泥足深陷。”女子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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