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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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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不顾性命,原来不过是以为赵括害得月夕伤心,一心要为她出气。

月夕这掌顿时停在了半空中,如何也拍不下去。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她望着花五昏迷的样子,心中又是心痛,又是气苦,又忧心赵括的伤势,许久只低声道:“郑敢,你们如今如何打算?”

“邯郸已不可久留,”郑敢垂头丧气道,“大事不成,只有回去向应侯领罚罢了。”范睢恩怨分明,善罚亦是分明,郑敢一向勇决,可此刻的声音,也有些颓丧。

月夕沉吟了片刻,道:“应侯面前,若能救得了花五,便帮他一把。待我回去,我会设法在秦王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

她要救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秦王自然会卖她情面;再有秦王出面,范睢的责罚自然不会太过。郑敢闻言,面上顿时露出喜色,朝月夕拱手致谢,又道:“姑娘不同我们一起回去么?”

月夕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还有些事情,过几日再走……”

※※※※※

夜迟更深,穹苍繁星疏远。

邯郸城西北,一所由三个小院连通的宅院。东边的最旧最小,南面的较新较大,而西边的最新却又比较窄小。除了西边的小院里有一座全新的二层阁楼,其余的房子都是大平房。

马服君赵奢当年不过是一名征收田租的官吏,住的便是东边那个小旧的院子;后来得平原君赏识,推举给赵惠文王掌管天下的税收,家里仆役多了,在南面新修了一个院子,家人也大多搬到了南院;再至后来,阏与之胜后,赵惠文王封他做马服君,官同国尉,他却只是在西面再多围了一个小院。

马服君府白墙乌门,占地虽不大,却有一股朴雅之气,墙上还挂着红绸灯笼。这宅院往常都是安安静静的,这两日起便喧嚣不断,四周被平原君派来的两百精兵守卫着,丫鬟仆役都围着东边的院子跑进跑出,直到此刻方才人少了些。

一名身材高大,精悍过人的胡服男子,带着五六个人到了东院,朝着里面的三间平房中间的那一间望了望,对着门口的丫鬟低声问道:“还是没办法么?”

丫鬟摇了摇头,一样低着声道:“一直没寻到蘼心果,大夫说再寻不到,就……玥公主一直守着少将军,一步也没出过房间。”这男子叹了口气,狠狠一拳砸在一旁的柱子上,把丫鬟吓了一跳,紧挨着屋旁的一棵大树也似抖了一抖。

男子立刻抬起头,喝声道:“谁在那里?”

却见两条人影飞起,身法轻灵,自树影中冲天而起,凌空一折,在沉沉夜色中快速地窜出了院子。精悍男子挥手高叫道:“追!”

他展动身形,追了出去,那五六人也在后相随。只见那两条身影时隐时现,朝着城南而去,到了一条小巷,不见了踪影。精悍男子五六人一直跟着,到了此处只能停了下来,四处查看。

巷子里有一间铁匠铺,门口的炉子尚未全熄。一个老铁匠开了门出来,精悍男子身后有人立刻上前,盘问老铁匠。可问了半天,老铁匠只是手舞足蹈摇头不语,原来是个哑巴。

精悍男子见问不出什么,带着几人又朝别处追寻。老铁匠往炉子里浇了水,灭了火,进了屋子,拴上了门。

屋里竟然坐着一男一女,只是老铁匠出来时刻意将门大开着,反而没引起注意。

男的是王恪,女的是月夕,都身穿夜行服,正微微喘气。

“姑娘,他们走了。”老铁匠竟然张开嘴说话。月夕微一颔首,示意老铁匠离开,又低着头沉思着。

范睢在东方六国各大重镇都设有秘密联络之处,邯郸城里便是此处。那夜郑敢离去之时,特地将此处告知了月夕和王恪,以为他们临时落脚之地。

“你无端端跑去马服君府做什么?”王恪有些气急败坏。月夕近来做事太过反常,不但留在邯郸不肯走,晚上又发现她无端不见了,他去寻她,才被方才那名男子发现。

月夕默然不言。王恪拉着脸,又道:“平原君不在马服君府,你去马服君府做什么?你几时才肯回咸阳?”可无论他怎么追问,月息始终都是沉默着不说话。

王恪见她这样不理不睬的样子,晓得她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告诉自己。他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坐到了一旁。月夕仍不说话,这一坐便是两三个时辰,直到外面天色大亮,她却突然站了起来。

王恪正在打盹,立刻警觉地跟着站了起来,道:“你要做什么?”

“小恪,你自己回秦国去罢。”月夕打开门匆匆而出。王恪与她自幼相伴,第一次见她如此视自己于无物,顿时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嘀咕了一句:“真当我是傻子么?也不晓得和那赵括有什么古怪?”也跟出了门去。

☆、40 心事谁共语

月夕见他跟来,心下一哂,仍只快步朝着西北方向而去。王恪一路紧跟着她,穿街越巷,还要闪避赵兵;可见月夕对这邯郸城的道路颇为熟悉,心中愈发奇怪。

大约过得一盏茶的时间,只见月夕停在一座小楼面前,那楼前的匾额上写着“快风楼”三字。楼下四散着站了四五个赵国士兵,楼内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月夕不晓得楼内发生了什么事,正想与王恪稍作躲避。却见大门旁闪动着红色的女子身影,那女子哀声道:“赵鄢,求求你,带我去见一见他……”

一条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女子面前,沉声道:“卉姬,少将军只叫我护你的安全,再没有别的交待。”听这声音,正是昨晚追踪月夕的那名领头精悍男子,他微微叹息:“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少将军已经几日昏迷不醒了……”

“我只想见一见他,我……”卉姬声音惶急,竟说不下去。

“少将军吩咐了,你若要回秦国,我自然会设法。可旁的事情,我实在无法做主……”

“你不是说他几日昏迷不醒了么?怎么又吩咐你做事。”卉姬话音中一喜,伸手抓住了赵鄢,“他还好好的,只是想借机送我离开赵国,叫我离开他,是么?”

“少将军受了重伤,只中间醒来了一次。他交待我,若他但有不测,便要我如此行事。”赵鄢的声音沉稳如故。

卉姬霎时松开了手,颓然靠在了大门上,半晌才凄笑道:“他是要交待后事了么?我是要谢他还是怨他?”

他自己将死之刻,却还记得叫人维护自己,她怎能不感激他?可便是如此,他也不愿她陪在身旁。只一心要她离他而去。若是对着另一名女子,他又会如何?

便是以为那女子死了,都要为她在身边留一个位置。

她心中说不出的苦与失望。倚在门框上,冷笑着转过头。却瞧见月夕站在快风楼的门前,正静静地望着她。

“月儿,你没走……”卉姬直起了身子。赵鄢也立刻朝外面望去,见到月夕与王恪朝卉姬而来,他受赵括嘱咐要保护卉姬安全,立刻左手一拦,喝声道:“两位是……”

王恪伸手便拉开了赵鄢,月夕径自入内。赵鄢不想两人如此唐突无礼。立刻沉喝一声,右掌只朝王恪劈来。王恪以肘相隔,赵鄢右拳直击,左掌横切,又呼呼攻出两招。王恪正待反掌回击,却听堂内月夕低声道:“小恪,住手。”

王恪立刻身子一闪,右手按住了赵鄢的肩膀,身子一转,到了赵鄢的背面。亦进了大堂。

赵鄢一转身,月夕已然垂首坐在了大堂中间,王恪站在一旁。嘴含蔑笑,似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他心中怒气大涨,可见月夕喝止了王恪不与他动手,便是表明态度不含敌意。他不露声色,沉声问道:“敢问两位尊姓大名?所为何来?”

一条青色丝带“嗖”一声飞出,在两扇大门上一卷一拍,闭上了快风楼的大门,又回到了月夕手上。赵鄢见她姿态飘逸,甚是潇洒。暗赞一声:“好!”又听她缓缓吐字道:“卉姬,我是来救他的。”

她不曾说出他的名字。可这厅中的四人竟然一瞬间全都懂了。赵鄢和王恪同时微微哼了一声。

“月儿,你能救他?”卉姬又惊又喜。扑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月夕。她指着赵鄢道:“他们说他中的毒只有蘼心果方可救,可骊邑几年前就没了蘼心果,莫非……莫非……你有么?”

她从前便曾提到过自己是骊邑人,月夕却想到从前赵括提起之事,心中忽有所觉,不答反问道:“从前秦国的中更胡阳,也是骊邑人,他是你什么人?”

中更胡阳,便是当年在阏与之战中身亡的秦军主将。

卉姬缩了一缩,没有回答。可月夕见她脸色,便已明了于心,原来胡阳便是当年救赵括之人,他是骊邑人,难怪当时他身上会藏有珍贵的蘼心果保命,只是却不知为何会甘愿拿出来救了赵括。而赵括则在战后,将他的未亡人卉姬接到了身边照料。

月夕心中微喟,摇头道:“我没有蘼心果。”

“这便对了,连祖奶奶都再寻不到蘼心果,你怎么救那个赵括?”王恪心中甚是不悦,脱口而出。

“我没有蘼心果,我仍是可以救他。”月夕仰起头,对上了王恪的目光。

但有她月夕在,便必须有赵括在。

她曾救得了他一次,便能救得了两次。

王恪恼怒地盯着她,可望了半晌,还是泄了气,坐到了一旁,嘟囔道:“随便你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卉姬讶异地望着两人,半信半疑:“月儿,你真的可以救将军么?”

月夕微微颔首:“我要进马服君府,可闲杂人太多,若瞧见我,甚是不便,还救不了他了。卉姬,你可能帮我么?”

“我连快风楼都出不去……”卉姬苦笑着,目光四处游移,瞧见赵鄢,忽叫道:“赵鄢……”

赵鄢正站在一旁,虽不再问两人的身份,可目光凛凛,一直紧盯着堂中,眼中都是警觉之色。卉姬哀求道:“赵鄢,你是将军的亲信,你自然可以带月儿入府,是不是?”

赵鄢和声道:“卉姬,我晓得你忧心少将军,可你……莫要被人哄骗了。”他冷眼一望月夕,冷笑道:“明知蘼心果已经绝迹,还妄言要救少将军。还不是想借机入我们马服君府,再行不轨。”他声音冷冰,话中之意,竟已猜到了月夕和王恪便是昨夜入府之人。

月夕微微笑着:“他身边的人,倒也都不太蠢。”

“谁都会害将军,可月儿怎么会?她是将军的……”卉姬苦笑着,突地话语一顿,竟不知如何形容月夕的身份。

她是赵括的什么人?有四个字几乎已经到了她的嘴边,可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不能?不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甘?

月夕淡淡笑了笑,起身站到了赵鄢面前:“这位将军,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

赵鄢摇头道:“赵鄢只认少将军。除非少将军亲*代,否则绝难叫赵鄢做非常之事。”

他有些固执,却也忠心耿耿,真有些像信陵君的门客朱亥。月夕一时无话可说,王恪早已不耐,立刻乘机道:“这人既不识好歹。月儿,咱们走,别同他们废话。”

月夕眉头一蹙,正要说话,听得外面有人喊道:“赵鄢,赵鄢……”

“什么事?”赵鄢移到门边,沉声问道。

“乌云踏雪跑出来了……”外面的人又喊。

“阿雪?”月夕听到“乌云踏雪”四个字,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人未动,带先行,青丝带陡然而出,在门上一撞,将两扇大门弹了开,她人已如轻烟一般掠了出去。

只见远远的,巷子的一头,有两个士兵拦着乌云踏雪,一人一边,往回拉着马缰,可乌云踏雪就好似定住了一般,怎么也拉不动。

巷子里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个马夫穿着的人,赵鄢出门见到他,皱眉道:“你怎得不看好乌云踏雪?少将军吩咐了不能叫它出事。”

他声音高亢,传到巷口。马夫手里还抱正着一捆鲜草,一边跑一边回答:“唉……是我疏忽,它不肯吃东西。我也是心急,说了它几句,它大概生了气跑了出来。”

月夕凝目望去,乌云踏雪毛色发暗,眼睛微凸,果然有些瘦骨嶙峋,显得鬃毛都长了许多。她再听到马夫说到缘由,心痛万分,屈指入口,轻哨了一声。乌云踏雪顿时马头一晃,一声高嘶,前腿高高扬起,震脱了拉着马缰的两人,一跃而出,奔到了月夕身边。

它几日不食,身体虚弱,刚到月夕跟前,便前腿一屈,跪了下来。月夕双手一环,搂住了乌云踏雪的脖子,只见它眼睛半闭半合,还有些红通通的,竟似人哭肿了眼一般。

“你怎得不乖乖听话,出来做什么?”月夕心中疼惜,轻轻责怪道。

乌云踏雪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住地将头顶着月夕。马夫奇道:“它好象要叫你去什么地方?”

“阿雪,你要我去什么地方?”月夕忙问。乌云踏雪毕竟是畜牲,回不了话,只是以头推送着月夕。众人见着它的异样,一时间都苦苦思索着。

卉姬站在门边,见到乌云踏雪将月夕的身子朝北面顶去,忽地“啊”了一声,轻叫道:“是马服君府。”

马服君府?赵括所在的马服君府么?

月夕心头一颤,朝北面望去,那边诚然就是她夜间探过的马服君府,莫非乌云踏雪真的是要她去见赵括么?

这事有些荒谬,可又合情合理。乌云踏雪极通人性,又不会言语,赵括一直与它朝夕相处,他的心思会瞒所有人,却不会避开它。

他每次学她叫它“阿雪”的时候,会想些什么,会说些什么呢?旁人不知道,可乌云踏雪都听到了。

乌云踏雪晓得赵括思念着月夕,所以那夜它在快风楼处见到月夕,便紧跟着她,是想让她去见赵括;在福伯的铺子门口,它将头凑到了她的身边,亦是想催她去见赵括;此刻一路跑来,大概也是想寻月夕,再叫她去见赵括。

☆、41 狡兔奈尔何

月夕一念想通,心中急痛难言,竟然都迁怒到了眼前这个马夫身上。她厉声怒斥道:“你怎么搞得,连一匹马都照看不好?”

马夫不知她是何方神圣,虽觉得莫名其妙,可看她这么个小姑娘年纪虽轻、威势极盛,自己被她一骂竟不敢还嘴;又见乌云踏雪同她亲厚,驯服地靠在她的怀里,想着她可能也同是爱马之人,见不得骏马受苦,心下释然,小心翼翼解释道:“姑娘,这马脾气倔,除了我家少将军的话,谁都不听。”

乌云踏雪是什么脾气,月夕自然清楚。这马夫并没打诳语,可月夕反而更加恼怒:“它不吃东西,你们便不会想办法么?”

“这个……这个……”马夫不敢争辩,将怀里的鲜草抽了一把,递到乌云踏雪的嘴边。可乌云踏雪只是懒懒地看了一眼,仍是不张开口,还撇开了头去。

“自从少将军出了事,乌云踏雪就不吃不喝了。”马夫叹息道。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如利剑一般,直扎月夕的心口。她劈手夺过马夫手上的鲜草,一手轻抚着乌云踏雪,柔声道:“阿雪乖,吃一口,好不好?”

乌云踏雪眼睛半睁半合,掀起鼻子,“嗤”了一声,仍是不肯张口,突地眼皮一闭,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来。月夕顿时心头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她紧紧抱住乌云踏雪,在它耳边轻声道:“阿雪乖,他不会死,我可以救他,我会去救他……”

她只对乌云踏雪喃喃说着,其余人站在边上,听不到她说什么。只是面面相觑,静观其变。

忽然间乌云踏雪朝前嗅了嗅,伸出舌头卷了一束鲜草。慢慢地咀嚼起来。马夫看得呆了,惊喜地喊道:“赵鄢。你看,你看……”

赵鄢始终盯着月夕,一言不发。卉姬伸手搭在赵鄢的肩上,轻轻地说:“赵鄢将军,你还不明白么?除了将军,谁还能叫乌云踏雪这样听话?”

除了赵括,大约也只有眼前的这位,才能叫乌云踏雪言听令从了罢?

可乌云踏雪既如此通灵。怎会一马而事二主?他肯听从月夕,并不是因为月夕驯服了它,而是赵括,要它好好的听月夕的话。

赵鄢望着乌云踏雪,蓦地双手一紧,似重重下了决心。他蹲了下来,对月夕低声道:“姑娘,不如入内再谈,可好?”

他态度大变,大有相助之意。月夕惊喜地抬起头。卉姬听到这话,忙叫马夫看好乌云踏雪,拉着月夕入了内。又闭上门。

“姑娘可真的能救得了少将军?”赵鄢又问了一句。王恪一直站在堂内,瞧着外面的一切,闻言仍是翻了翻白眼。

月夕默默地点了点头。

赵鄢沉吟了片刻,道:“我方才听姑娘说,不愿见人?”

月夕又微微颔首。赵鄢道:“若姑娘确存救人之心,我可以设法带姑娘入府,再调走侍卫。可少将军身边……玥公主一直守着。她身份高贵,我实在无法号令她行事。”

卉姬不由自主便瞧了月夕一眼,又瞥开了眼去。

他心中之人。是月夕;他身边的人,是赵玥。她不争不抢不闹不妒。只想守在他身边,到头来他的心内心外。却早已没了她的容身之处?便是避在快风楼,都还有人暗中要赶她出邯郸。

赵贤、赵鄢、小秦、福伯、马服君府上下,甚至于玥公主,大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对赵括的情意。从前她亦不刻意掩饰,总有一丝奢望,使她觉得,晓得的人越多,便能越叫赵括割舍不下她,或许将来会是一段佳话也未为可知;可如今事实昭然若揭,她这一线奢望,原来只是这般可笑。

佳话抑或是笑话,全不在己方如何坚持,只在于彼之一人如何回应。如赵括之于月夕,如她卉姬之于赵括。

可大多时候,无论彼之一人如何回应,总有人只会选那条最难最可笑的路来走。正如赵括之于月夕,正如她卉姬之于赵括。

卉姬心中苦笑不迭,面上却回应道:“若有将军的亲近之人,或许可以设法劝走玥公主。”

“亲近之人,亲近之人……”众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卉姬又道:“我想她……可以帮我们。”

月夕和赵鄢同时望向卉姬,卉姬轻声说:“赵菱。”

※※※※※

快风楼近些日子生意不佳,时不时便有不明身份的人来闹事,加上前几日邯郸城内出了大事,有人深夜刺杀平原君,满城都在搜捕嫌犯,四处都是风声,这几日的快风楼更是惨淡的空无一人。

天色已近黄昏,太阳西落,余晖洒向大地,快风楼的二楼一片金黄。月夕便在这二楼上,在一侧的小房内,闭起了门,透过门缝,瞧见外面的动静。

赵鄢正从楼下领了一个人上来。一名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女,一身葱绿色的裙子,瓜子脸,却有一双圆圆的大眼。只是现在她的眼晴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许久,连带着双颊都有些涨涨的,且一直愁眉不展。

她长得很像赵括,尤其那薄薄的嘴唇,亦是向上翘着。猜也不必猜,便晓得她是赵括的妹妹,赵菱。

赵括说过,脾气和月夕大不相同的姑娘。

赵鄢引她上楼后便离开了,卉姬请了她在一张几案前坐下。卉姬热情,她却只轻轻叫了一句卉姬姐姐便避开了,倒有些刻意疏远之意。

她远离着卉姬坐着,低着头,恰好瞧见几案下面正趴着一只洁白的小兔子。她面上顿现惊喜之色,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了抚兔子的脊背。可这兔子无精打采的,只是趴着一动不动。她有些奇怪,再低下头去,轻轻地扳过小兔子的脑袋,才发现兔子的一双前腿上面都是血渍,再以手微探。已经是双腿折了。

她慌忙抱起了兔子,高声叫道:“赵鄢,赵鄢……”

“菱姑娘。怎么了?”赵鄢从楼下跑上来,后面跟着王恪。王恪换了一身民间大夫惯穿的白麻布衣衫。肩上斜斜背了一个麻袋子。他黑黑的脸,却穿着这样白色衣衫,更衬得他脸如黑炭,整张脸直露出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

月夕见王恪这身打扮,低落的心情突地放松了些,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赵鄢和卉姬立刻同时朝她这个方向猛打眼色,王恪却只是翻了翻白眼,一脸的别扭。

赵菱却宛若未闻。抱着小兔子迎向赵鄢,急道:“赵鄢,这兔子受了伤。你不是说在这里遇见了一位神医么?那神医呢?快让他来救救这兔子……”

“神医,王神医……”赵鄢咳嗽了一声。王恪从他身后挪了出来,慢吞吞道:“我就是神医,你把兔子给我瞧瞧罢。”

这天下哪有人这样自称是“神医”的?能这样自称的,多是骗子居多。赵鄢神情顿时变得古怪,卉姬掩住嘴偷偷一笑。两人都只当王恪不晓得如何假冒神医才出了岔子。

只有月夕心里明白,王恪对她眼下所作之事,是深不以为然。他身为秦人。不愿救赵括,可又不忍让月夕失望,这才这般心不在焉、敷衍了事。

赵菱闻言便将兔子递给了王恪。哀求道:“王神医,求求你,你快救救这只兔子。”王恪微微一愣,他亦晓得自己方才露出了破绽,若是月夕,只怕早就笑嘻嘻地来捉弄他了。可这个赵菱,一脸的单纯,却没察觉到一丝异常。王恪不晓得她是真傻还是装愣,撇了撇嘴。一手抓过了兔子,坐到了几案前。假意察看兔子的前腿,时不时却偷眼相瞧着赵菱。

她一张素净的脸上未施胭脂。虽然含愁带急,可那清秀的脸中仍是露出娇憨之色。王恪不敢多看,忙垂下了脑袋。

赵菱跟着坐到了他对面,双手在几案上面紧紧交握着,身子前倾,一脸关切地盯着兔子。王恪沉吟道:“这兔子双腿像是被折断了……”

像是?哪有神医说话这般模棱两可的。这次连赵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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