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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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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晨,你说什么?”赵丹不仅声音发抖,便连身体都在发抖。
“我说了,我叫月夕,不是霜晨,也不是赵姬。”月夕嗔笑道,“我那时来邯郸,本想叫你带我入赵王宫,好趁机偷走随侯珠,可他却在你面前将我拦了下来,你说他可有多狡猾?我叫他老狐狸真是没叫错。他还让我住在这待月小楼里,无论我做什么,只要我不伤及人性命,他都不会生我的气。”
月夕越说越欢喜,只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又笑道:“你晓得这里为何飘满红绡么?为何要叫待月小楼么?”
赵括,赵括,这个名字,三年来她都不敢提起,一而再再而三避开。可如今她终于可以欢欢喜喜地说他的名字。一说起来,与他有关的一切便如潮水般,千万个浪头打来,便再也不想停。
“我什么都不想晓得。”赵丹盯着他,恼恨地叫道,“来人……”
月夕笑着以双指贴住了他的嘴:“别吵。”她懒懒地笑着:“你想叫人抓了赵老夫人他们再来恐吓我么?可他们现在,只怕已经出了邯郸城了罢。你摸一摸你自己的怀里,那虎符还在么?”
赵丹慌忙往怀里一探,怀内空空如也,那虎符早已不见了,他满头大汗,仍是故作镇定:“一群老弱妇孺,就算拿了虎符,又能去哪里?”
“你总是这样糊涂,自以为是。老夫人身旁的那几人,一人叫王恪,你大约不晓得,就是他那夜带着飞鹰锐士将我从你面前救走。另外那个……”月夕想到胡衍,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你的那些赵军算得了什么,怎么能挡得住他们?”
而且她方才还刻意说赵老夫人要去楚国,赵军便是醒悟过来要追,也会向南,可他们却是朝北去雁门。南辕北辙,外面还有李牧的人接应,只要一出邯郸城,便怎么也寻不见了。
赵丹已经想起方才阿璃那擦身而过的一撞,知道是被她摸去了虎符,心中懊恼万分,又见到月夕那样如嘲似讽地笑望着他,他惊恨交加,突地拔出了随身的佩剑,架在了月夕的脖子上。
月垂首瞥了一眼剑锋,淡笑道:“你若能杀的下手,我便要多谢你了。我便可以晓得世上有没有黄泉,有没有魂魄,我没了退路,也可以壮起胆子去见他了。”
也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每一句每一字都在激怒赵丹。赵丹气急败坏,手中竟真的使劲下压,几乎要划下去。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声,赵丹朝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那窗户纸上有一个破洞,一双眼睛一闪而过。
“赵括。”他吓得大叫一声,佩剑落到了地上,指着窗口大叫。月夕却头也不回,笑道:“你看错人了,那是我的朋友,他同老狐狸长得是有几分相像……”
“不,不不,”赵丹颤声道,“是赵括,是赵括,他来寻我了。”
他寒毛直竖,神色慌张,舌头害怕的都要打了结。月夕回过头一瞧,窗边早已没了人的影子,可那破洞却的的确确是在的。
她想起赵括自幼就是赵丹的伴读,两人兄弟相称,极是熟稔。方才赵丹见到胡衍时,先是诧异又是释然,分明是那瞬间便已认出了并非赵括。他自该不会认错人……
她心中一抖,颤声问道:“你真的见到他了么?”
可一回头,赵丹已经拾起了佩剑,指着月夕:“他既要来寻我索命……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先杀了你,咱们一起去见他。”他话声颤抖,兀有余悸。月夕听他这么一说,只是一笑,丝毫也不抵抗,又闭起了眼睛引首就戮。
忽听“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过,那佩剑“哐当”一声又掉到了地上。听得赵丹大叫道:“赵括,我不杀她了,也不找你娘与菱儿麻烦了。你别来寻我,求你别来寻我……”
月夕蓦地睁开眼睛,注目四望,只见一颗石子滚到了角落一边,该是有人以这石子击落了赵丹手里的佩剑。她伸手一摸,攥在手里,竟觉得那石头上面仍有温度,仿佛被人握在手里良久。
她脑子里一个激灵,顾不上赵丹,反身便冲了出去。
☆、24 隐踪何处觅
外面天色漆黑,门口的几名侍卫被人悄无声息地点中了穴道,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月夕反身跃上了待月小楼的屋檐,又见到外面的兵马早已退去了,马服君府里空无一人。她再极目而望,终于见到有一条人影隐隐朝着南边而去。
她想也不想,便追着那身影而去。
她直觉得那人是一个极为紧要的人,甚至这几日卉姬与福伯的反常行为,说不定亦是与他有关,若见不到那人,她定会抱憾终身。
她竭尽全力,急奔追赶。可无论她怎么拼尽力气,始终近不了那人十丈以内。前方林深树密,那人一个闪身,便没入了树林中。
月夕毫不犹豫,便跟着他入了林,却撞上了一个人胸膛,她几乎跌倒在地。那人忙扶住了她,柔声道:“你怎么出来了,我正想回去寻你。”月夕抬头一看,原来是胡衍。
她愣了愣,再环视左右,原来已到了淇水郊野,左边就是红泥小栈。她怔了半晌,才道:“胡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阿璃偷了虎符,我调开了赵军。小恪护着赵老夫人他们出了西门。我怕有追兵,又带着马车,假装朝南坐渡船去楚国,引开他们。所以才到了这里。”
“那……你方才在这里,可见到什么人了么?”月夕问道。
“没有。”胡衍摇头。
月夕只觉得手脚都在发麻,靠在了胡衍身上。既然胡衍要调虎离山,方才窗外那人便决不是他。赵丹瞧得没错,那人不是胡衍。
不是胡衍,又会是什么人,会让赵丹认成了赵括。这般慌乱呢?
还是……那真的是赵括的鬼魂……
只听身后的树丛轻轻一动。月夕猛地推开胡衍,一转身跃上了枝头,凝目瞧那树丛时。只见树梢兀自轻晃,却没有半点人影踪迹。
※※※※※
一夜之间。月夕发了高烧,烧退了,可她整整三日未曾吃过一点东西了,偶尔喝了一点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吕盈抱着已经睡着的政儿,坐在月夕的席榻前。她还记得三年前,月夕自邯郸取了随侯珠回来时,也是这样发着高烧。整整一个月时醒时昏。可那时还有靳韦,有秦王派来的太医,再不济也有桑婆婆坐镇。可这一次,除了焦急的胡衍,便没有旁人可以依靠了。
她其实很明白月夕是怎么想的,就像从前一样,她猜着猜着,却总是猜的准。
这世界上,其实并没有猜得准这回事,有的。就是以己体人。
赵括死了,所以月夕的人生,好像也走到了尽头。如今又将赵老夫人母女和福伯安置妥当了。月夕就在等着自己死去的那一日。
她常常想到靳韦时,也曾想过,若有一日她听到了靳韦的死讯,她会不会也似月夕一样呢?
自她认识靳韦与月夕后,她便明白人生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不得自己的。但是若一个人能放开胸襟,想得开些,日子便没那么难了。
可惜靳韦放不开国仇家恨,月夕也放不开赵括。
而她自己。到底是放得下还是放不下呢?
那夜她见到月夕抱住了胡衍,她几乎以为月夕真地改变了想法。她要放下赵括了。若是那样……若是那样,无论胡衍是什么人。对月夕来说也都还是好的。
可突然间,月夕又变回了从前那幅样子,且不吃不喝,好像还有一心求死的意思。
胡衍仍是为了月夕忙前忙后,但明显整个人都有些消沉,常常坐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便连卉姬,不晓得从哪里得来月夕生病的消息,也赶来探视。
门轻轻的被推开了,卉姬轻轻的走了进来。她还是布衣粗裙,薄施脂粉,显得很娴静。好像她真的要洗尽铅华,决意要跟随赢异人,做一名秦国质子的夫人了。
她手里托着个木盘,上面还有一个碗。卉姬轻轻的走进来,见到月夕躺在席榻上,似乎已睡着。她怕惊醒了月夕,轻轻的退了出去,可想了想,又走进来,站在月夕榻边,同吕盈对视了一眼。
“月儿,吃点面罢。是素面,你爱吃的素面。”卉姬轻声劝道。
月夕缓缓睁开眼睛,盘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什么都没放,干干净净,刚做好的,正是她最爱的素面。
月夕不禁又想起那天在野店,赵括捧着面,对她说:“大道至简,夫人请。”她笑着用箸子敲了敲他的手,才吃了一口面。
她不禁笑了,他那时便爱占她的便宜,可若那时候便是一辈子了,可该有多好。
她本来以为她和赵括经历悲欢,忍耐无常,总有一天一定可以永远厮守的,谁知现在却可能永不再见。
人生中的离合悲欢,本来就没有谁能预测?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又有什么要紧,没了赵括,她本就没了希望。
月夕望着卉姬,有气无力道:“你怎么晓得我爱吃素面?”卉姬面上一呆,笑道:“你忘了从前你来快风楼,将军提过么?”
“是么?”月夕淡淡一笑,她晓得自己无论问什么,卉姬都是会遮掩过去的,她索性不问。
胡衍听到了,又叹了一口气。卉姬拿起箸子,细细夹了夹,抄起来,想要来喂月夕。月夕仍是盯着卉姬,卉姬的眼神闪烁,竟然有些回避之色,月夕瞧了半晌,终于张开了口。
卉姬、吕盈和胡衍面上立刻都有了惊喜,盯着月夕,看她就着卉姬的箸子,吃了一小口,就那么一小口。
可月夕立刻愣住了,突然间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卉姬有些被吓着了,忙急问道:“怎么了,是这面不好吃么?”
她夹了一口,正要自己试试。月夕突地一伸手,推开了她,卉姬手中不稳。那面“哐”地一声都倒在了地上。月夕回头瞧了一眼,不管不顾,仍从吕盈和胡衍两人之间穿门而出。冲到了楼下,冲去了厨房。里面空无一人,她立刻又冲到了门外。
就因为那一口面。
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出一模一样味道的面。
所有人做的素面的味道都一样,可他做的不一样。
那里面含着深刻到骨子里的爱怜,只有一个人能做的出来。而她,至死都忘不了,辨得出来。
无论是谁做了这碗面,她绝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样一走了之。她就算死,也要再看一看这个人。
※※※※※
夜色深沉。
夜空中没有星月。沉沉乌云下,远处仿佛有条人影一闪。
月夕追得虽然快,这个人却更快。
她穿堂而出,但这个人已到了十丈开外。她立刻晓得就是那个人,那日在待月小楼外面的人。
可这一次,她决不会再叫这人躲开,就算她晓得自己追不上这个人。可她一定要追,她一定要瞧一瞧这人的真面目。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追过去,可突然间天上飘起了风雪,模糊了前面的身影。那人身形更快了。霎时淹没在了风雪里。
无论月夕再怎么追,再怎么赶,也寻不见那人了。
她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无奈地瞧着四周围。这一路急追,她竟然已经到了驻马桥。冷清的驻马桥上,大雪纷扬,瞬间铺满了白雪。
月夕喘着气,踉踉跄跄地走着,四周连脚印都被雪花遮盖了,她还能到哪里去寻?
她只能靠在了驻马桥上。风雪扑面而来,她摊开手,由着雪片落在她的手上。她喃喃低语着:“你究竟是人还是鬼?你为何要躲开我?”
她只觉得心扉痛彻。漫天的风雪中,她突然仰起头。凄声厉叫道:“赵括……”
驻马桥四周黑暗沉沉,寂无回应。她凄厉的声音一层层的回荡着,又一层层被递还回来。还有桥边那片已然凋零的梧桐,陪着她,承载着扑面而来的风雪;树枝乱晃,枝叶影子在地下颤动不已,亦是陪着她叹息。
她声音霎时又哑了,一字一字,颓然着,哽咽着:“你究竟是谁……”
赵括,你为何不肯来见我一面?
这茫茫天地,只有她一人,孤身立在风雪之中,任风雪席卷,任风雪裹袭。
便连泪,都冻住了,落不下。
赵括,她晓得是他。无论他是人是鬼,她都要见他。可为何他还是躲开了她,他究竟是有多恨她?
四十万赵国将士的性命一夜间被坑杀,她是任谁都不会轻易原谅的始作俑者。
可若他恨她?为何还要来为她做那碗面?
她茫茫然四处顾望,远处更黑暗,黑黝黝的什么都瞧不见了。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青色的衣衫,相似的眉眼,是胡衍。
她几乎想骗自己,那就是她想见的赵括。可待她瞧见胡衍此刻冰冷的眼神,刹那间便已清醒了过来。
他不会笑眯起了眼睛;他的身上,没有那样和煦的气息;他终不是那太行山道上,陪着她一路欢歌的那个人。
胡衍只是远远地站着,冷冷地道,“你是永远也忘不了他了么?”
“忘了谁?”
“赵括。”
“赵括,赵括……”月夕喃喃道,她目光立时变得前所未有温柔。她本来脸色极苍白,这时却反而升起了一抹红晕。
“赵姬,”胡衍又冷声道,“只要这世上有赵括,你心中便永远都不会有我胡衍了,是么?”
“不,不是。”月夕面色微微凝滞,想了一想,轻声道。胡衍心中一阵狂喜,却见月夕瞬即又嫣然而笑:“这世上只要曾有过他,有过赵括这个人,这个名字,我的眼里便永远瞧不见别人了。”
她扬声道:“赵括,你听见了没有?你真的不肯出来见我么?”
赵括……赵括……一声声都是他的名字在驻马桥四周回响。
胡衍也喃声道:“赵括,赵括。”可他的眼里却都是逼人的恨意,他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赵括。”
可有人这一辈子心中只会放一个人?
有人会,有人不会。
但月夕会,赵括会,吕盈会,卉姬会,胡衍也会,或许那玥公主和赵丹都会。这世上但只要有过一个叫赵姬的女子,他便一辈子也忘不了,忘不了他初见她睁开眼时望着他的眼神。
即便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叫赵括的人。
他回眼的时候,又已不见了月夕的身影。可四周仍是传来一声声凄凉的回音,赵括……赵括……
胡衍只觉得整个人都似已变成空的,空荡荡的,飘入冷而潮湿的阴霾中,又空荡荡的,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因为赵姬,因为赵括。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风更冷,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大,成了鹅毛大雪,一片片落下来,落在他苦笑的脸上……
他几乎什么都可以不顾了,可他仍是得不到她。
有一样东西,近在咫尺,他几乎要握到手里了,却终于失去了。
其实他一直不过是在做着梦,未到春暖花开,早已经被惊醒了。
ps:明天25号圣诞节,大家都忙着玩吧?我也是……所以明天只更一章。但是26号会补上,更三章的。
☆、25 再见不易得
横巷里有个古老的面摊,门闭着,里面还点着灯。风雪中,灯光似乎都有些摇摇欲坠。
月夕站在福伯的面摊。
她失魂落魄,从驻马桥一路走到这里,无意间却瞧见了铺子里透出的灯光。
福伯已经随赵老夫人和菱儿去了雁门,还有谁在?她有些诧异,旁边突然凑过来一股凉气,她慢慢回过头,又见到了乌云踏雪。
乌云踏雪的皮毛仍是那般光鲜,不仅脚上裹着布,系着丝带,身上还裹了一件棉套,风雪中奕奕有神。
究竟是谁,这样细心地照料着乌云踏雪?
乌云踏雪侧过头,在她的背上蹭了蹭,又抵着她的背朝里拱去。
风雪如刀,冻得她身子开始不停的发抖。她一贯都是这样薄薄的一件,可此刻怎么会这样的寒冷。还是她,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再不犹豫,举起手正想拍门,里面的门板却已经被卸开了,有人嘶哑着声音道:“外面风雪大,别冻坏了,进来罢。”
屋里的这人,身子颀长,满脸络腮胡子,身在房内还带着雪笠,遮住了他的眉眼,身上有些湿,地上还有几摊水,雪笠上湿嗒嗒的,时而还在往下滴水。
那股熟悉亲近之感不由自主又涌上了心头,月夕进了屋子,迟疑道:“你是……阿璃的大哥。”
李谈“嗯”了一声,将门板扣上。屋内的炉火是刚刚点了起来,暖意微生,风灯暗暗的,两人都悄悄地一言不发。
“你和福伯……”月夕又问道。
“我是他远房的亲戚。”
“难怪那日阿璃去送福伯……你怎么倒不去?”
“我……要帮他拾掇这面摊,”李谈闷声道,又追加了一句。“我们明日便离开邯郸。”
“明日……便要走么?”没来由的,月夕心里一阵发紧,不由自主伸手按住了胸口。
“你怎么了?”自她进门。李谈便未正眼看她,可却又像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月夕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老毛病。我走了一程路,有些累了。”
“你才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怎会有这样的老毛病?”
月夕只是淡笑着不语。李谈叹气道:“可是在雪中冻坏了?哪有人在这样的大雪天出来的。你快回快风楼罢,胡兄怕是又等得心焦了。”
“我要寻一个人,”月夕悄声道,“你……你方才一直在这里么?可见到有人经过么?”
“没有。”李谈言简意赅,想都不想便回答。
他脾气真是古怪。对月夕又疏远中又亲近,冷落中带着关切。月夕心中糊涂,懵懵地朝他走近了两步,想瞧清楚他的面貌,可李谈却顿时像上次一样往后退开了三步。
“你怕我?”月夕又靠近了些。李谈侧过了身子,哑声道:“在下粗鄙之人,怕冲撞了姑娘。”
他的胡子密密麻麻的,几乎将嘴唇都遮住了。可一说话,那嘴形便露了出来,薄薄的。两边微微上翘,好似在微笑。月夕的心不晓得怎么得,突然跳得飞快。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将他的胡子拨拉开些。
李谈伸手一挡,沉声道:“姑娘,请自重。”
月夕轻声道:“你是个络腮胡子么?为什么不剃干净?”
李谈却正从眼角悄悄地瞥着她。他实在舍不得见她在外面受冻,才叫她进屋。她现在大概身上暖了些罢,面上白中透红。她便是这样,不笑都已经很好看了,总叫他情难自禁。何况她此刻的眼里,好似还有些笑意。
他看得出了神。忘了答话。
不料月夕伸出手,想取下他的雪笠:“在屋子里面。你带着它做什么?”
李谈立刻伸手一挡,月夕手一晃一扬。避过了他,仍是径来取那雪笠。她的手已然探到了雪笠的边上,忽听外面有人拍门道:“大哥,开门,我回来了。”
月夕听出这是阿璃的声音,手微微一顿,李谈早已身子一缩,闪到门边,抽开了门板:“阿璃,快进来。”
月夕却在他说话这一刻,又欺身上前,双掌一扬,又朝他的雪笠扫来。阿璃见了,急身拦到了李谈面前,高声道:“喂,你这女人。可是脑子有些不对,怎么又跑来这里欺负我大哥了。”
月夕被她一阻,双手一袖,垂着头在一旁不说话。李谈微微一喟,将阿璃拉到一边:“把福伯送走了么?”
“嗯,送走了。”阿璃瞪了月夕一眼,对李谈笑道,“大哥,幸亏你叫我去送福伯。那个赵王不晓得为了什么,硬是不让赵老夫人他们走。我便在他身上顺手牵羊……”她解下身上的斗篷,抿嘴一笑,抱住了李谈的胳膊取暖。
李谈对她说的这些,丝毫不显惊诧,只追问道:“赵老夫人他们都出了邯郸城了么?”
“嗯,我偷了虎符。这个赵姬……”阿璃指了指月夕,撇嘴道,“这个女的,还算有点聪明,不知道怎么地就哄走了赵王。胡大哥他们暗中制住了两名带头将军,举着虎符便光明正大的叫他们撤走外面的赵军。然后胡大哥朝南引开追兵,我和那个王恪陪着赵老夫人和福伯他们,出西门朝北,直到他们被李牧将军的人接走。那个赵王现在想追也追不上了……”
“如此便好。”李谈拍了拍阿璃的脑袋。阿璃揉着自己的肚子,又撒娇道:“大哥,我饿了,你煮碗面给我吃罢。”
“好。”李谈笑着应了。阿璃见到月夕默然立在一旁,便去推搡她:“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可不是快风楼,没有胡大哥护着你。你快走,不然我便对你不客气。”
月夕却嫣然一笑,道:“我肚子也有些饿了,不如叫你大哥也给我煮一碗素面,好么?”
她娇声软语的对阿璃说话。笑起来如春花绽放。阿璃第一次见她这样的妩媚神气,愣了一愣,低声嘟囔道:“难怪胡大哥着了迷。”可立刻又大声道:“你要吃面。回你的快风楼去,我大哥的面是只做给我吃的。”
“是么?”月夕望着阿璃。见她年龄不过十五六,容颜中虽有稚气,可说话间颊边微现梨涡,眼下已是娇憨可爱,若是再过两年,直是秀美无伦。她冷下了脸,阴沉沉地道:“他对你这般好么?”
她话音未落,丝带已经朝阿璃袭去。阿璃猝不及防。躲避不过,李谈却闪身挡到了阿璃面前。可月夕手一抖,那丝带在他面前一绕,又朝他身后的阿璃袭去。
李谈叹了口气,一掌劈开门板,拉着阿璃退出了门去。月夕紧跟而出,丝带仍是紧追不放,逼到了阿璃面前。
阿璃被她缠住,不晓得为何她要针对自己。她躲在李谈后面左支右绌,又见那丝带如灵蛇一般不住朝她袭来。她气恼不已,索性也不躲了,从李谈身后闪了出来。指着月夕骂道:“你这个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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