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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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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贴上月夕,忽然胸口被一件硬邦邦的东西顶住,又听到咯咯的娇笑声:“老狐狸,还是我赢了。”

赵子服顿时如当头一盆冷水兜下,醍醐灌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一瞧,月夕右手的食指屈起,正正抵着他的膻中穴。

“月儿……”赵子服苦笑,“你这是做什么?”

“我你胜负未分,你却对我手下留情,”月夕笑道,“亏你还带兵打仗呢,却这样心慈手软。敌兵一示弱,你便要收兵不杀么?”

“杀降不义。若是对方肯降,自然不能杀。”赵子服皱眉道。

“若对方只不过是假降,亦或是降了之后粮草不足,难道你还要分他们一杯羹养活他们么?”月夕嗤笑道。

“你不愿放过他,是么?”他说的是这野店的老板,却不是战场上的战俘

“不是我不愿放过他,他意图谋财却未受惩处,将来若再见到财宝,又再要起意杀人怎么办?”月夕冷哼道,“若我不懂功夫,方才岂不是就被他杀了?”

“你瞧他悔意甚深。而且这老板娘即将临盆,这荒山野岭,他失了手臂,将来如何养活妻儿?”

那妇人大大的肚子,里面竟有一个已成形的娃娃,月夕突地愣了一愣,沉默了不说话。

“月儿,他不过是一念之差,便放过他罢……”赵子服见她不说话,又柔声道,“当初朱亥朱大侠也曾一念之差错认你是凶手,你不也是没与他计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心中痛惜信陵君历丧妻之痛,便不忍雪上加霜……”赵子服正斟酌着如何说动她,突然见月夕低下了头。

她没了颜色,整间屋子也顿时黯淡了下来。

“月儿……”他有些后悔,轻轻地唤她。

月夕目光一抬,双眼盯着他,眼神却越来越冷,就像结了千年的寒冰。她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可如今却突然间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赵子服凝望着她,竟觉得她眉宇间隐约有一股肃杀之气,显得她愈发显得清冷。

她站了起来,走到了门边,回身冷声道:“你莫当帮了我几次,晓得了些我的事情,就可以随意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赵子服一哂,她又冷冷地扫了赵子服一眼,拉开了门扬头便走了出去。旋即便闻到外面乌云踏雪长嘶了一声,马蹄声由响至微远去,迅速地消失。

她带着乌云踏雪走了。

他的马,却被她带走了。

赵子服叹了口气,她其实还是十足的小孩子脾气,只能哄着,稍微待她强硬一些,便要触动了她的倔脾气。

他一念之差,便叫她这样走了。这还罢了,只是他终于明白,那个人是她的禁忌,他实在不应该在她面前再提起那个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金子放在榻上,也跟出了门去。山野里一片漆黑,夜深山冷,山虫的鸣叫也越来越轻。

清夜沉沉,东方月高星淡,她与乌云踏雪早已不知所向。

他叹着气,认清方向朝北而行。

他本不必在这样的夜里行路,或者他本就不必走在这条去云蒙山的山路上;碧月纱的席榻也比这野店要温暖舒适的多了。但是他还是陪她走了这条山路。

只因为他想陪她这一程,听着她唱歌的一程。

他担心她,他晓得她现在身上没了功夫,晓得她又任性又骄傲,若他陪着护着,便可以避过许多麻烦。可她若是功力未失,他便不担心她了么?

若你担心了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的本事不如你?还是只因为你担心着那个人?

他忽地笑了。她说的对,他从来都是一个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的人,尤其在面对她的时候。

他其实并不晓得,信陵君同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不晓得,他也不想晓得。因为,如果一个女子,只是听到一个男人的名字,便会失态,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呢?

☆、24 山川阻且远

月夕和乌云踏雪,也在朝北的山路上。乌云踏雪好似晓得赵子服没有同行,几次都自行回身,要回野店,却硬是被月夕拉住了马头。

她弄不清楚自己为何在赵子服面前会这样失态。

她本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怒的人。爷爷说过:为将之道,必得治心;不怒不燥,方可待敌。那夜信陵君手下的八名武士与朱亥围住了她,冤枉了她,她确实也不曾恼怒过半分。

可她此刻只听了赵子服的几句话,心中便有一股无名火起,而这样纵马不顾而走,是从来也未发生过的事情。

她在他面前,一直像个孩子般任性。她喜欢他护着她,哄着她,那样温柔地对她;可她却不愿,他那样赤//裸裸地看透她……叫她自己无所遁形。

或者,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与信陵君之间有过什么,这才恼怒地夺门而出。

她又好看又聪明,但在有些事情上,她仍是一个很糊涂的姑娘。

她催着乌云踏雪,转过眼前这处山拗,两边是一片茂林,中间一处迤俪山道,直通前方。

过了这里,前面便是云蒙山的地界。可她却看到前面山道的中间,竟然横着一条大树干。

月夕勒定了马,远远地望着这条树干。大树被人连根拔起,直接推翻在了路上的。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那人的功力,绝不在朱亥与赵子服之下。

她正沉吟着,忽地一条身影自茂林左侧凌空飞来,到了山道之上,才自空中缓缓落下,坐在了路中的树干上。

他年约四十,面容干瘪,两腮和下颚剃得干干净净。身材又瘦又短,身上穿一件五颜六色的袍子,头上还盘着一块蓝色的头巾,不像当下中原男子的装束。乍看起来,显得十分滑稽。

“劳驾,我要过这山路,可否借一借过?”月夕问道。

这人把两只袍袖在自己身上拂了拂,双掌在树干上一拍,腾身而起,落到了月夕的马前。仰起头瞧了月夕许久,忽然惊叹出声:“我只听他们说姑娘容貌不错,想不到原来是这么一位标致的人物。唉呀,在下恨不得早十年……”这人装束花哨,面容粗鲁,说起话来却有些刻意的斯文,若只听声音,只怕以为他是个文弱青年。

“早十年什么?”

“若早十年认识姑娘,便可多有十年的欢乐时光……”他忽然话音一停,懊恼地拍着手,“姑娘如今亦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十年前也才七八岁……”

“不过以姑娘的国色天姿,便是七八岁的年纪,在下亦愿意成为姑娘的裙下之臣,”他自言自语,言语甚是猥琐。可他方才出场的那一身轻功,和这横在路上的大树,叫人一点都不敢小觑他。

“你是专程在这里等着我的么?”月夕柔柔地笑了起来,犹如百合初放。这人看得呆了,半晌才道:“在下等了姑娘一整夜了,好在终于把姑娘等到了。不过能见到姑娘这一笑,就算等上十天十夜又算什么?”

“你等我做什么?”月夕跳下了马,站在马身旁,笑盈盈地问道。

“美,真是美,姑娘丽质天生,在下实在……”他语声微顿,突然双手一分,朝着月夕抱了过来。月夕咯咯地一笑,牵着马转了一个身,将马调转过了头,朝着来路,与那人隔着乌云踏雪,仍是柔柔地笑着。

那人想要再将身子从马后绕过来,不料乌云踏雪竟似通晓人意,突然长嘶了一声,后腿向上跳起,几乎要踢中那人。那人身不动,膝盖不屈,竟直直地向后飘开了三尺,让过了马蹄。

“死畜生……”那人右手手掌微扬,便要教训乌云踏雪。月夕急急伸手在马臀上一劈,乌云踏雪急纵而出。那人见乌云踏雪飞驰而去,正要追赶,月夕双手一张,拦在了他的面前。他见到月夕在前,慌忙将手掌一收,可他掌风凌厉,已然扫到了月夕的肩膀。

月夕被他掌风扫到,只觉得如刀锋划过,闷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左肩。

“它不过是一只畜牲,你同它计较做什么?”月夕扶着肩膀,勉强直起身,笑道,“你方才还要同我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次。”

“你不会功夫么?”那人却有些诧异,“那他们何必叫我来?我还以为你……”

“他们……他们是谁?”月夕见乌云踏雪已远,这人轻功再高,也无法追赶,心中稍稍一安。随意寻了一颗大树,将自己靠在了树上。

明月东沉,天色将明,她斜倚在树上,淡淡而笑,裙裾与青丝应山风而动,俏丽得不可方物。那人贪看得傻了,半晌才上前两步,柔声道:“不会功夫也好。姑娘有倾倒众生之貌,在下亦有怜香惜玉之心。只要姑娘肯成全在下……”

“成全?怎么成全?”月夕听他罗嗦了半天,实在是不太明白他言中之意,忍不住出口问。

“嘿嘿嘿……”那人又上前两步,双手握在胸前,“就是我为你宽衣解带,你我就此做了夫妻,一双两好,花好月圆,圆圆满满,满……”

这些话,月夕向来是半知半解,她掩住嘴轻笑:“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晓得,怎么同你做夫妻?”

“在下川蜀花五,姑娘既晓得在下名字了,不如我们……”那人听到月夕温言软语,似有首肯之意,面上笑得都是一条条的褶子。他心痒难耐,上前来扯月夕的袖子,月夕将身子一转,转到了大树的背后,笑道:“你急什么……”

她话音未落,便见树后一条青影飞出,直卷花五的脖子。花五一时猝不及防,竟被一条青丝带缚住。月夕就手一拉,将它紧紧拉住,可她身上毫无内力,只是占了出其不意之功。眼下情急之刻,能借以拖得一时也好。

花五被她丝带缠住,顿时呼吸一滞。他自恃功夫高深,不管不顾,只将呼吸一屏,身子一沉,双手握住了青丝带,左右用力一扯,可这青丝带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竟然拉扯不断。他一招不成,立刻右手一揪丝带,想要将月夕拉到身前。

☆、25 解难当敌强

他微微用力,月夕便吃力不住。她见势不妙,将手一抖,丝带如蛇般从花五的掌中滑出,再一收丝带,扭身便闪入了树丛。

“格老子的,等老子捉到你……”花五双眉倒竖,狞声跟了上去。月夕只能靠着身子灵巧与草木茂盛,在茂林间穿梭躲避,花五功夫虽然高,可一时之间竟也抓不住她。

他追逐了片刻,屡屡见月夕近在眼前,却又捉不到,便心浮气躁起来。他灵机一动,忽地将身子一跃,纵身上了一颗大树,如一只鹰隼般瞧着下面的动静。

他居高临下,早已认准了月夕所在,嘿嘿冷笑,叫道:“小贱货,叫你尝尝老子的厉害……”右掌一挥,身子倒悬直冲而下。月夕避无可避,被他一掌结结实实地击中后背,眼前一黑,脑中一阵晕眩,蹬蹬蹬连冲数步,嘴角涌出了一丝血迹。

花五见她嘴角含血,秀眉深蹙,似吃了极大的苦头,心中顿时又生了怜惜之心,温柔道:“姑娘不如就从了在下……”

“是什么人叫你来杀我?”月夕强笑道,“他们叫你来杀我,你又怎能轻易放过我?被他们知道,可有你好受的……”

“这,这……”花五搓着双掌,觉得月夕说的在理,面上殊是为难。

月夕又笑道:“那日信陵君大婚,他的新夫人被杀。我和那凶手交过一掌,他怕我泄漏了消息,上一次派人在江上又杀不了我,瞧你功夫高,便叫你来杀我,是不是?”

“这,这……”花五仍是搓着手掌,犹豫不决,忽地懊恼道,“你若从了我,我本也想护住你一条性命。可你眼下什么都知道了,我便再也留你不得,你又何必这么聪明……”

他跺了跺脚,双掌一错,身形微闪,一掌运满了功力,便朝月夕击来。月夕听到这掌风凌厉,只得苦笑一声,闭上了双眼。

忽听远处一声清啸,一条身影自远而近,倏然掠入了树林,一手拉住了月夕,一手推出,接了花五这全力一掌。

双掌一交,两人皆是立足不稳,来人顺势后退了一步,将左手一张,托住了月夕的腰身。月夕眼帘一张,见到竟然是赵子服赶来,心中惊喜交集,张口半晌,竟说不出话来,将自己伏在了赵子服的肩上。

花五气沉丹田,硬是站稳了身子,双掌微抖,怒声道:“格老子的,你是什么人?怎可这样抱着她……”他双眼圆睁,怒气冲冲地瞪着赵子服,赵子服挡了他一掌倒是小事,可月夕待赵子服的亲昵态度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赵子服尚未及答话,月夕却转过头来,吃吃地笑起来:“我偏给他抱,你待怎样?只是不给你抱……”

赵子服见到这两人一问一答,哭笑不得,低头瞧着月夕,她嘴角的鲜血仍在,却又肆意调笑,楚楚可怜之中含着几分恣意。他叹了口气,伸出了手去。月夕一动不动靠在他身上,由着他轻轻拭去了她嘴角的鲜血。

花五瞧着两人亲密的动作,气愤难当,大喝一声,双掌一拍,带起风声,一掌便直攻赵子服胸腹之间。

赵子服右手手掌一沉,掌心反击而出,“啪”的一声两人双掌相接。月夕倚在赵子服身上,忽觉得他的左臂轻轻一抖,身子亦有些发颤。

花五的嘴角却是得意地抽笑,她顿时晓得必定出了意外。她眼珠一转,忽然轻声道:“唉呀,我这衣裳怎么破了,这可真是羞死人了……”花五生性**,此刻虽还应付着赵子服,可心中立时蠢蠢欲动,眼神不住地朝月夕飘来。

高手比拼,哪容得稍稍分神?只这晃神间,月夕的青丝带,瞬间又卷紧了他的脖子。月夕用力一拉,花五嘴巴一张,手上不由自主地一松。一粒东西自月夕手中飞入他的口中。赵子服却趁机将右掌一收,再重重地拍出,击中了花五的胸口。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花五被他全力一掌击中,在地上连滚了两滚,他恼羞异常,起身还要上前,忽觉喉咙火辣辣地疼,竟然有一丝鲜甜味,这才反应过来,张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月夕笑道:“你受了重伤,又吃了我的“碎心丸”,还不回去疗伤?再运内力,便等着心碎而死好了。”

花五向后退了几步,胸膛不住起伏,瞪眼瞧了月夕和赵子服半晌,月夕语笑嫣然,赵子服亦是淡笑瞧着他,看不出两人深浅。花五眼睛闪烁不定,又觉胸口喉咙确实异常疼痛,想着美人虽好,可怎么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狠狠一顿足,反身出了树林。

赵子服却不追赶,只是苦笑地摇了摇头,未曾移动脚步。月夕道:“还好你赶的及时。你方才……”

“亏你还晓得叫乌云踏雪来报讯,”赵子服叹气道,“身上伤势重么?”

月夕摇了摇头,可赵子服却突然脚下一软身子一斜,靠在了她的身上。

“你怎么了?”月夕连忙撑住了他,“花五伤了你么?”

“一点小伤,”赵子服点了点头,笑道:“你给他吃了什么药丸?若他再出一掌,我便护不住你了。”

“我那都是蒙他的,不过是地上的小石子罢了。”月夕屈指唿哨,乌云踏雪立刻穿林而入,她推着赵子服,“你快上去……”

“你也上来……”赵子服拉住了她。月夕犹豫了片刻,同他一起翻身上了马,她轻声道:“你可还好么?”

赵子服伸手环住了她,笑道:“若你肯唱一首歌给我听,便好很多了……”

月夕见他仍是谈笑自若,才微微松了口气:“有人叫花五来杀我,可我却不晓得是什么人?”

“你惹的麻烦,一次比一次大。真不晓得下一次又是什么?”赵子服叹道,“好在已近云蒙山,我们不可再走小路,前面若见到有市集,便要去人多的地方。”

月夕暗忖了片刻,轻声道:“好,我晓得云蒙山脚前面有个云梦村,我们便先去那里。”

☆、26 愁心多错乱

两人一路纵马急奔,乌云踏雪脚力甚佳,终于在傍晚时分,驻马停在了一座小村庄的村口。

前面便是云蒙山,这座小小的村庄,便是云梦村。天色已暗,薄纱般的轻雾淡淡飘荡在村舍间;百来间泥瓦房矗立其间,错落有致;鸡鸣狗吠相闻,还有几个行人扛着锄头走在路上。

“月儿……帮我寻个地方……”赵子服的声音有些无力。

“帮你寻什么地方?”月夕转回头,却看到赵子服面上青灰,嘴唇微紫。她大吃一惊,想到他早上与花五交掌时身上的微颤,立刻明白了过来,着急道:“花五的掌里有毒?”

赵子服勉笑着点了点头:“我一时大意,中了他的招数。”

“他也打了我一掌,可我只是受了轻伤?”月夕跳下了马,先让赵子服伏在马上。她自己伸手在赵子服的腕上一搭。

“他怎么舍得伤你?只是讨厌我同你亲热,自然要出手教训我。”赵子服有气无力,却仍是与她调笑。

月夕却无心没搭理他,只知道自己指尖触到他的脉息,全是紊乱不堪。她眉头越蹙越紧,心头惊急交加:“要是我小师兄在便好了,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可……可怎么办是好?”她这才明白,方才赵子服假作无恙一路强撑,只为先送自己到有人烟的地方,也好暂时避一避追杀她的人。可他自己眼下毒发,却连多说一句话都是勉强,只是闭着眼睛。

“是川蜀苗人惯用的红信石,我已经运功护住了心脉。你先去寻了地方住下,再帮我去抓些药来,可好么?”他为了月夕才中了毒,可眼下却还软言求着月夕,好似万不得已到了极点,才不得不请月夕为他做事。

月夕见他这个样子,忙点了点头。她也不再同赵子服说话,只拉着乌云踏雪,在村子里兜了一圈。好在这云梦村虽小,却五脏俱全,极容易便寻到了一间客栈。

月夕急忙上前拍门,半晌才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掌柜,慢吞吞地来开门。

“店家,我们要住店,一间房。”

“好的好的,客官进来了罢。”

月夕从马上扶下了赵子服,那老掌柜让开门,瞧着两人入了客栈,突然问了一句:“姑娘,我们这里有的是房间,不如要上两间房?”

“不必了,我只要一间房。”

可老掌柜还是在摇头,他犹豫了片刻,又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和男子同房?”

“我们是夫妇,怎么不好同房?”月夕有些不耐,一时不曾多想,学着那日赵子服自称两人是夫妇。

可老掌柜却十分固执,只是不停的摇头。野店的老板娘年轻质朴,赵子服说什么便是什么。这老掌柜活了一把年纪,见识过不少人,一见月夕的装束和神态,便晓得她是待嫁之身。月夕又怎能瞒得过他。

可他又老眼昏花,只见到两人两手相牵依偎在一起,却未留意到赵子服的面色。他心里已经大大的不满,这还是瞧在两人是客人的份上,只是嘴里不住嘟嘟囔囔:“世风日下,唉……世风日下……”

“真是老顽固……”月夕低声嘀咕了一句。若对付花五公冶常之流,她倒是有一千个一万个法子,可对付这一个寻常乡间的固执老头子,不好打也不好骂,月夕却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摸着赵子服的额头和手,竟是冰凉冰凉的,心中一急,再顾不得那么多,伸手便揪住了老掌柜的胡子,斥道:“还不带我们进房去?”

老掌柜的胡子被揪得生疼,可双手仍是不住地乱挥摆手,这性子倒是比月夕还倔。月夕愈发不耐,放过了他的胡子,伸手便扣住了老掌柜的脖子:“走……”

“月儿……”赵子服缓缓睁开眼,朝着月夕摇了摇头。月夕又气又恼又忧心,可望到了赵子服的双眼,竟然有些心虚,悻悻地松开了手。

“掌柜的,我们是定了亲的,只是还未行过礼。我生了重病,拙荆心中着急,言语对你不客气,还请见谅。”他到了此刻,仍是心神不乱,说话温和,入情入理,来开释这老掌柜的疑心。老掌柜半信半疑“哦”了一声,站近了仔细看了看赵子服的脸色,立刻倒吸了一口气:“哎呦,印堂发黑,没两天好活了。”

“你……”月夕见他胡说八道,又想去揪他的胡子。老掌柜吃过亏,几十年来难得一次身手敏捷地往后一跳,避开了月夕的魔爪,大叫道:“阿牛,快出来,帮忙把客人扶到房里去。”

楼上应声出来一个壮年小伙,三步两步便跳了下来,从月夕怀里接过赵子服,扛到了楼上。月夕正要跟着上去,老掌柜一把拉住她:“他病得这么重,你没给他抓药?”

“抓什么药?”月夕一怔,可立刻反应过来,“药铺在哪里?”

老掌柜忙拉着她出了门,隔壁家便是一家小药铺,只是已经关了门。老掌柜“砰砰砰”地拍门:“陆老头,快开门,抓药救人……”

开门的果然是一个老头,干瘪瘦小,稀疏的山羊胡,动作麻利,一开口便问:“什么病?抓什么药?”

“什么病?”老掌柜问月夕。

“是……”月夕一张口,才想起自己虽知道他中毒,却完全不晓得解药的配方,方才应该先问了赵子服再来。

她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怎能心神错乱至斯,比起昨日一人离开野店,更是匪夷所思,所作所为竟完全乱了分寸,毫无条理。

她勉强定了定心神,冲回客栈的房里。赵子服已经躺在了铺榻上,可悄无声息;一丝动静也没有,她忽地心中一阵害怕,怔了片晌,颤着声音叫着:“老狐狸……”

赵子服微弱地“嗯”了一声,月夕顿时松了一口气,问道:“旁边便是药铺,我去抓什么药?”

“防风、铭藤、青黛……这七味……若能再加一味蘼心果最好,若没有便算了……”赵子服轻声道。月夕忙一一记下,转身便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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