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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帷红姣-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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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定远浓眉深锁的瞪了对方一眼,“老夫已历经三朝风雨,这个还不用你来教我。”

“呵呵”,年轻公子哥尴尬的讪笑着,“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郎将军一下,如今吴王声威是迅速壮大,势如破竹,不久即将攻至京城附近,谁即将是天下之主,但凡有双眼睛的人都能看得明白,郎将军可万勿摇摆不定,错失了成为吴王开朝功勋的机会呀。”

“有双眼睛的人都能看得明白?老夫觉得未必”,郎定远淡淡道:“吴王攻势凶猛不假,可是自他起兵至今,已有大半年的时间,各种需耗用度都在成倍的增长,吴郡虽然富庶,但毕竟一小国而已,集藩地的全境之力开战,吴王想必已不堪重负了吧,若老夫所料不错,这也是吴王想要速战速决的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卫王对民心的安抚,已经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声望,长此下去,原来已经降吴的州郡,怕也会转身投卫吧,吴王定是感到到了形势的不利,这方加紧攻城,此为他欲求速战速决的原因之二,再者卫王现已顺利的解决了边境问题,乃是何等的明智之举,一个属国藩王,可以暂时放下权力之争,而先平定外患,以民生安乐为重,借用你的话说,就是但凡有双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谁才拥有一个君王该拥有的气度与胸襟。”

“哈哈”,年轻公子哥大笑起来,“气度与胸襟有什么用,江山与权位的争夺,从来就是凭实力的,谁的实力强大,掌握的兵力最多,谁就能主宰天下人的命运,这一点其实你郎将军也是心知肚明的,要不然你怎么会答应与我家吴王联手,作我家吴王在京城的内应。”

郎定远不语,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

年轻公子哥接着又笑道:“郎将军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如今我们都是同在一条船上,在下为郎将军的前程着想,劝郎将军还不如趁此机会,将那几个来自卫郡的客人拿下,这样也足以向吴王表明郎将军的不二臣心,亦可免得再有其他无聊的人前来叨扰郎将军,不是一举两得吗?”

郎定远抬眼冷冷的扫视了公子哥一眼,“何宁,作人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老夫既已向吴王表明,愿意帮他帝业大成,便自不会脚踏两条船,你又何必逼着老夫行小人之事,表什么不二臣心呢?你们若不信任老夫,合作不谈也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势难两立

“别,别呀,”何宁刚欲再说什么,却见郎定远突然扭头朝门的方向望过去,并大喝道:“谁,是谁在门外!”

何宁大吃一惊,跟着也紧张的注视着门外的动静。

屋门被轻轻推开,欢萦带着施风和林豪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是我郎将军”,欢萦拱手道:“小女不知郎将军深夜还在会客,冒昧打扰了。”

“你…你们怎么来了?”,郎定远显然亦没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惊异的问道,“你们不是已经……”

“已经睡下了郎将军”,欢萦瞥了一眼何宁道:“可惜我有挑床的毛病,换了陌生的环境,夜里总是会十分惊醒,特别是当附近还有居心叵测的小人,意图不轨时,我便越发难以安枕。”

0奇0“哼”,何宁听出欢萦话中有话,不免冷哼道:“作为客人却不知礼数,深更半夜潜于别人屋外偷听,也不知谁才是意图不轨,居心叵测的小人?”

0书0“哈哈”,欢萦笑道:“这位公子若谈的不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又怎么会怕被别人听到呢。”

0网0“郎将军”,欢萦转脸望定郎定远道:“将军是怕被我撞见你府上的这位客人,所以才在我们的茶中下了蒙汗药的吧,小女敬将军为三朝老臣,又手握京师虎贲营重兵,所以才对将军恭敬有加,可将军此举,似乎也太有违待客之道了。”

0电0郎定远深吸一口气,将脸别向一边冷冷道:“该看的,不该看的,该听的,不该听的,你也全都看到听到了,我想不用老夫多解释什么了吧,你们一方是吴王的人,一方是卫王的人,突然之间齐聚老夫的府邸,又让老夫该如何待你们是好呢?”

0子0“事到如今,郎将军,何必浪费唇舌跟他们多作解释,再遮遮掩掩的恐怕也没什么意思了吧,还不如就按我刚才的提议,趁势将他们拿下,以绝了卫王之念的好!”,何宁说着突然脸色一变大喝道:“来人呀,快替本爷速速将他们拿下。”

0书0呼喝之间,门外立时出现七八条汉子,个个手持兵械,杀气腾腾的冲入屋内,将欢萦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我看谁敢动?”,施风大吼一声,与林豪一起各自拔剑对敌,并将欢萦环护在两人中间。

欢萦冷冷一笑,缓缓抽出长剑,指向何宁道:“何公子就这么几个人手,就想拿下我们吗,你大概太孤陋寡闻,从未见识过天王大帅的本事吧,连北戎的千军万马都没放在本帅的眼里,何况是你这区区七八条汉子,真若动起手来,本帅眨眼之间便可取你首级,你信不信?”

何宁闻言脸色大变,他看着欢萦对准他眉心的剑尖,一时里竟慌了神,竟真的没再敢张口下令。可是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丝毫未减,所有人都十分紧张的注视着对方的动作,尤其是施风和林豪,更是作好了全力击杀,以一敌多的准备,眼看着双方都没有收手的意思,拼斗一触击发。

郎定远忽然站立身来,沉声阻止道:“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京城郎府,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想要动手吗?来人!”

随着郎定远的一声招呼,呼啦啦的又出现了二十来人,手持兵刃将整间屋子团团围住,这回连何宁也惊呆的望向郎定远,不知郎定远到底想要干什么。

郎定远看了一眼何宁,又看了一眼欢萦道:“你们二位都是我郎府上的客人,可郎某对你们之间的纠纷却没兴趣参与,如今郎府周围都是娄训的耳目,你们若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就请即刻离开郎府,到外面去,你们想怎么打,都与郎某无关,怎么样二位,请吧!”

何宁闻言悻悻的瞪了欢萦一眼,欢萦毫不客气还之一眼,若眼神也可以当武器的话,两人你来我往,怕也都是刀刀夺命了。

“怎么,二位没听明白郎某的话吗?”郎定远看见两人各不相让的样子,当即呼喝手下,“缴了他们的兵器,送客!”

“等等”,最先服软下来的是何宁,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若在宵禁时间,被娄训的人抓到,将会是怎样一个下场,若因此而因小失大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不必麻烦郎将军”,何宁朝郎定远拱了拱手道:“给郎将军添麻烦了,我何宁在此向郎将军赔个不是”,随即转头又对自己的手下道:“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收拾起家伙退下去!”

见何宁招呼进来的那七八条汉子,一一退出房间后,欢萦他们才也收起了自己的兵器。欢萦对郎定远道:“郎将军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们故意挑事,而是这位何公子太过激动,竟置吴卫联盟于不顾,我们迫不得已为求自保,方才拔剑对峙的,现在何公子既然愿意息事宁人,我们自然也不想连累郎将军。施风我们走,回屋睡觉!”,说罢欢萦带着施风和林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郎定远的房间。

包围在屋外的护宅家丁们,给欢萦让出了一条通道,让三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难道就这么算了?”施风十分不甘的问欢萦道:“何宁居心险恶,此番遭遇后,他定不会与我们善罢甘休的。”

“没错”,林豪也点头称是,“没想到,真没想到,郎定远居然投效了吴王,难怪对我们不理不睬的。”

“他已经算是给我们面子了”,欢萦叹了口气在桌旁坐下,“毕竟他没有按照何宁的要求将我们扣下,这就说明郎定远虽然投效了吴王,可至少现在他还不想得罪卫王,也难怪何宁会对他有所怀疑,郎定远确实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军帅,管他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也罢,还是不想得罪咱们卫王也罢,末将觉得此人太不可信了,居然为了怕我们撞见何宁,而在我们的茶水中下蒙汗药,甚至还不放心的让他的小厮前来察看。若不是被我们警觉到其中有鬼,假装熟睡以混过小厮,并得以尾随小厮跟到郎定远的房间,听到郎定远和何宁的谈话,只怕我们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连自己如何会在睡梦中被人拿下,都还完全懵懂无知呢”,施风忿忿道:“末将想起来,都是捏着一把冷汗,太悬了,末将等虽死不足惜,可是夫人若是落到何宁的手上,对卫国对卫王都无异于折臂断足呀。”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欢萦淡淡道,嘴上是这么说,可她的心里一瞬间晃过了卓瑞桐的影子,如果她真的出事,卓瑞桐会为了她付出一切吗?还是会向元灿那样,屈于母后的威严,最终弃她于不顾,无论何等的理由,弃就是弃了,对于欢萦来说,这恐怕将是她一辈子都难以打开的心结,前尘虽逝,然而被离弃的伤口,却还是会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不由自主的神思恍惚,使得欢萦的心情刹那变得有些烦燥,她站起身来在房内踱来踱去,好一阵子才强迫自己将心思回到了正题儿上,欢萦道:“郎定远是不会允许何宁在自己府上胡作非为的,所以我们的安全倒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我觉得奇怪的是,何宁到底是用的什么法子,让郎定远甘于与吴王联手呢?”

施风摇头道:“末将想不出来,末将也懒得去想,他们要联手,就随他们联好了,咱不靠了郎定远,也能攻下京城,咱们的主上没有郎定远的支持,照样也能登上大龙宝座。”

欢萦长叹一口气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记得先皇肃武帝在世时,曾对我爹说过,朝廷若没有可以倚仗的文臣武将,就好比一座大厦没有基石立柱,此话虽然有皇帝作表面功夫,安抚臣子之嫌,可事实证明,自从厉太后擅弄朝政,拆柱削石之后,朝廷这座大厦就开始摇摇欲坠,岌岌可危。至于娄训就更是立于危梁之下,迟早他也会被自己头顶上那根皇梁给砸中毙命的。”

“可是今儿就冲郎定远对咱们的那个态度,咱们能劝动他为卫王效命吗?就算能劝动,我看此人也不可靠的紧”,施风说着还不屑的朝屋外啐了一口。

“唉,这世上难有永远的朋友,同样也不会有绝对的敌人”,欢萦苦笑道:“也许只是我们没有号准郎定远的脉,未能对症下药,才让何宁抢了先机罢了,看来回去之后,我们得好好摸一摸这郎定远的底才行。”

“回去之后”,施风眨着眼睛道:“明儿一大早我们就真的乖乖的,老老实实离开郎府吗,这可真的太气人了,末将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忍人之所不能忍,方能成大事,施将军”,欢萦淡淡道:“我们不离开又能如何,既动不了何宁,又拿郎定远毫无办法,纯属徒留无益,还不如以退为进,另作打算,以图后谋。”

“唉,也只能这样了”,施风很无奈的在桌角拍了一掌道:“不过很奇怪,何宁进京时,只带了两名手下和一个老女人,可今冒出来的七八人当中,却没有跟他进京的那两名手下,更不见老女人,难道他在变戏法吗?”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欢萦道:“我相信何宁进京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联络郎定远,或者可以说,他是特意入京,配合吴王在南线的攻势的,而他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这几天当中,他也一定和郎定远商议好了行动计划,可惜我们来的太晚了,现在连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都不知道,更别提搅乱何宁的计划了。”

“要不等我们回去以后,让周将军也多加派些人手来盯紧郎府,只要何宁一出郎府,我们就——”林豪作了一个擒拿的手势,征询的望着欢萦和施风。

“没用的”,欢萦摇首道:“监视郎府只能是走走过程,摆摆样子而已,娄训那么多人围着郎府打转,我们和何宁,还不是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进出出,当然这是因为我们摸清了监视者的习性和规律,这才被我们有了可趁之机。”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后早餐

欢萦接着道:“如果我们的人能特别留意出现漏洞的时间,也许还会有些意外收获,不过既然我们能想到这一点,何宁他不会不注意,何况何宁未必是用跟我们同样的方式出入郎府,何宁的易容之术如果真的可以以假乱真的话,那他随便扮作郎府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大摇大摆的进进出出不是吗?”

欢萦停了停又道:“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抓了何宁又能怎样呢,像何宁这种冥顽不灵死心塌地追随吴王的人,又岂会轻易把肚里的秘密告诉我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怎么办呀?”施风道:“末将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脑子里全都乱成一锅粥了。”

“嗯”,欢萦走过去,拍了拍施风的肩道:“我现在的脑子也很乱,所有的线索好像一团乱麻一样,理不出个头绪来。算了,今夜暂且回房歇着吧,等明日回去之后,再与周将军从长计议。”

虽然说是回房歇着,但欢萦三人几乎都是一夜未合眼,后半夜的郎府十分平静,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但郎府的表面越是平静,欢萦便越是辗转难安,她好像感觉到四伏的危急,就像周围的黑暗一样,已悄悄的将她团团包围,而她除了苦等黎明,却毫无头绪束手无策。

清早郎府的小厮跑来叫门,说是清早,却因为冬日的天亮的比较晚,所以四周看起来还是黑蒙蒙的。

小厮告诉欢萦,郎定远将会从前门,替他们引开娄训的暗哨,而请他们即刻出后门,抓紧时间离开郎府,出了郎府只要找个就近的地方躲避一下,不消一刻钟的时间,京城的宵禁便会解除,到时他们再自行活动,便不会有人再盘查他们了。

欢萦谢过小厮,按照小厮所说的法子,顺利的避过了巡城的侍卫,等宵禁解除,欢萦他们拐了两条街,便遇见了前来接应他们的自己人。

一路回到周延庭那儿,周延庭悬了一夜的心,这才放下来。不过听到欢萦他们说起在郎府的际遇,周延庭一时大为吃惊。周延庭道:“好险呀,郎定远此人城府极深,深藏不露,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搭上吴王这条线的。”

欢萦一口气喝完周延庭炖好的热粥,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道:“现在再讨论郎定远的为人已无任何意义,周将军我要你趁这几天的工夫,去替我办几件事。”

“没问题”,周延庭道:“夫人请尽管吩咐。”

欢萦向周延庭招了招手,附耳嘀咕了好一阵子,周延庭边听边记边点头,最后对欢萦道:“行,末将这就去办,不过能不能办成,能办成到什么样子,周某实在毫无把握,娄训的眼线遍布京城,如今在京城简直就是事事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尽力去办吧”,欢萦道:“你收集到的消息越多,对我们能否作出正确的判断就越有力,我可不想时时吴王抢尽先机,而我们处处落于被动。”

五日之后,郊外那片荒僻的林中小屋。

厉仁很早就起身开灶生火了。他想在临走之前,亲手为甄湄做一顿可口的饭菜,不过厉仁笨手笨脚的折腾了半天,却只蒸出来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古怪的棒子面馍馍。厉仁掰下来一小块尝了尝,不仅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是发面的碱也放多了点,吃在嘴里颇为涩口,厉仁叹了口气,满面愁云的望着这几个馍馍,他精心为甄湄准备的饭,只能说勉强上能入口而已,可是跟可口却完全沾不上边,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再重蒸一道了。

厉仁默默的将蒸屉的盖子盖严实了,心中充满了遗憾,他不知道上天是否还能再给他机会,让他为甄湄做出一顿真正可口的饭菜,如果他将一去不回,留给心爱女人的却是这样一些难以下咽的馍,让他怎能不遗憾。厉仁动手切了一小碟酱菜丝,又将家里的唯一的一块咸肉取了出来,切成薄片放在小碟里,连同酱菜丝一并放入蒸屉中。

关好了炉灶后,厉仁回到屋内,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放在桌上,并走到床边,在床边轻轻坐下。甄湄睡得很香,似乎还在做着什么梦,唇边浮起一抹动人的微笑,随着甄湄的身子越来越显形,甄湄似乎也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劳,实际上醒不了几个时辰,就又要去睡,可是夜间却经常出现惊厥和腿部抽筋的现象,所以难得甄湄睡得又平稳又踏实的时候,厉仁总是不忍心去吵扰她。

他曾偷偷的去询问过郎中,知道甄湄的反应,其实是女子怀有身孕后,营养又跟不上所造成的,然而为了甄湄,他的确已竭尽全力了。京城物资的紧缺使得物价飞涨,即使用很多的钱,往往也只能换到一小点东西,而他又不敢太大手笔的当掉甄湄的那些珠子,以免引人怀疑,所以能收集的食物与用品,始终都显得那么捉襟见肘,厉仁伸手拢了拢甄湄零乱的秀发,又替甄湄掖了掖被角。

“如果我还能回来湄儿”,厉仁在内心里悄悄的说道:“我就带你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到温暖的南方去,守着你和彦儿一生一世,永远也不再分开了。”

看看外面的天色时辰已差不多,厉仁重重的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得离开了床边,又最后凝视了一眼甄湄熟睡的容颜,然后返身出屋,将屋门带好,接着来到灶房抽出自己偷偷藏在柴禾堆底下的一柄短剑,掖在腰间,然后大踏步的,头也不回的出了林子。

就在头一天,他接到了郎定远向他传递的信息,告诉他时机已到,动手时间就在傍晚前后,让他作好准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厉仁很清楚娄训去黄老庙时,附近周围全都有禁军把守,并封锁戒严,他欲想伏击行刺对方,只能早早的先行赶到黄老庙,找好藏身之所,然后等待郎定远所谓的时机。

厉仁怀着分外复杂的心情,踏往自己送命的方向,在长久的忍耐和等待过后,这一天的终于来临已不再使他兴奋,相反的是他忽然对生命生出一丝留恋,不知是因为甄湄还是因为甄湄肚里的孩子,厉仁对自己匆匆离开他们,始终是欠然的,如果没有他,甄湄的余生将该如何生活下去,一想到甄湄的流泪与无助,厉仁就觉得哪怕自己死了,也会放心不下,死不瞑目的。

其实老天爷应该知道,他是多么的想能够再回到甄湄的身边,带着她和彦儿一起,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可不知为什么,他脑海中想来想去,始终萦绕不断的却是一个死字,这似乎是非常不吉利的,然而又似乎是必然的。

不论部署的多么周密,本身就是训练死士与刺客起家的娄训,又岂会轻易的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刺杀对象,何况这一次的刺杀行动,郎定远没有向厉仁透露任何部署的细节,只是让厉仁看到黄老庙偏屋中的灯光熄灭后,便立即动手。

那间偏屋自然是爽儿的房间,厉仁想来想去,也只有像第一次那样藏身在树上,才能看到偏屋的灯光,可是那么远的距离,若没有内应的话,厉仁毫无把握能避开禁军,接近偏屋。厉仁不明白,郎定远为何就不能让他安心一点,什么都不提,却只写了六个字,一切自有安排,相比于对行动安排的简略,郎定远倒是很详细的安排了厉仁的撤退之路,告诉厉仁若一击不中,需要从哪个方向突出禁军重围,逃亡哪个方向,全都一一记载,看上去倒好像郎定远对厉仁的脱身,比对厉仁的行刺成功与否更加重视,这也更增添了厉任的不详之感。可惜的是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身为人子,又岂能不报杀父灭家之仇,何况他和甄湄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全都是拜娄训所赐,万般皆空,他本也是不惜一条性命的。

“湄儿你只能当是我对不起你了”,厉仁的身子颤了颤,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厉仁不知道,就在他前脚离开小屋,甄湄后脚便打开了小屋的门,厉仁的身影一个忽闪便消失在树林中,消失在她甄湄眼前,甄湄无力的靠在门边,禁不住泪落如雨。

她其实早就醒了,这么小一间屋子,外面邻临的便是灶房,厉仁进进出出的,尽管厉仁已尽量的蹑手蹑脚,可她又怎能不被惊醒,虽然厉仁什么都没对她说,可是厉仁头一次起了早床,忙里忙外的半天为她做早饭,甄湄不用问就知道,厉仁的这次出门,和以往截然不同,最可悲的是她理解厉仁,知道厉仁最想做,而又必须做的事是什么,所以她没法阻止,没法相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厉仁从她的身边离去。

甄湄不希望自己控制不住的眼泪令厉仁担心,因此她一直强迫着自己装作熟睡不醒,让厉仁能够安心的去做他想做的事,但愿这不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吧,甄湄悲伤的想着,她还有那么多关于他们未来的憧憬还没来得及跟厉仁说呢。

甄湄流了很久的泪,但是她肚里的小家伙似乎动弹了一下,这让她醒悟到,她现在已不是一个人,除了厉仁之外,她又多了一条生命需要牵挂。

甄湄用袖子试去泪水,泪痕未干的走向灶房,她揭开了蒸屉的盖子,里面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古怪的馍馍,让她有些哭笑不得,要是换在从前在皇宫中,别说她见都没见过还有这样一种粗糙的馍,便是见到了,她也一定会让人,把蒸出这样馍来的御厨拖出来,乱棒打死之后喂狗。

皇后的生涯那么多珍馐美味,她都从不曾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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