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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银子江湖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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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未必。”陆梨的唇角弯了起来,嘴角浮现出一颗小小的梨涡,尽管只一边有,却煞是好看,她语气轻快地说:“我瞧见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筷子动了动就放下了,看这样子可不像是不会殉情之人。要我说,再过几天到了神医谷时,指不定你连抱知夏姑娘下船的力气都没了。”
叶琛恍然大悟她是在变着法子提醒自己要注意身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笑意,尽管只是微微扬起嘴角,也似是温软春风迎面拂来,“多谢陆姑娘。”
陆梨被他突如其来的一笑给弄失了神,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边摇头笑自己一边说:“叫我陆梨就好,常年待在谷里,没人叫我姑娘,听着怪不习惯的。”
这一次换叶琛怔忡片刻,半晌很轻地应了声,“嗯,陆梨。”
“很难见到谷外的风景,即便只是无月无星的漆黑江面,也好像和谷内的全然不同。”陆梨走上船头,眼神清亮地看着江水,青衣乌发,素净简洁,配上这初春寒夜,有一种沉婉的意境。
“你很少出谷?”叶琛疑惑地问她。
“儿时曾经随我娘一同出谷过很多次,我爹因为要留在谷中诊治病患,所以不能和我们一同出来。后来我娘中毒了,我爹给她解毒花去了三年时间,自然是没人带我出谷。再后来娘的身子好了,爹却因为疲劳过度心力交瘁去世了,谷主之位就交给了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大堆病患等着我医治,因此就更没有机会出来看一看了。”
陆梨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眸里的神色也是无比沉静,看得叶琛一愣。
他以为这番话应该是带着无限遗憾和孤寂的,却不知为何从她口中说出来就叫人听不出感伤了。
“那为何如今有空出来?”
陆梨朝他笑了笑,“因为我不能为了救人而放弃自己的人生,风姑姑认为我说得有理,便答应帮我照看谷里三月,放我出来了。”
叶琛被她逗得一笑,“难怪我打探你的消息时,江湖上的人都说神医谷的陆谷主嫁了人,跟着夫家离开谷里,浪迹天涯了。”
陆梨一听之下,满眼都是笑意,“都是阿欢那丫头,她怕这三个月去谷里求诊的人太多,风姑姑忙不过来就会叫我们回去,因此想出这个主意放风出去,叫人都知道我不在谷里。”
叶琛笑了笑,不再说话,船头顿时变成了两个人的沉默。
江水奔流,寒风扑面,陆梨叹口气,知道身旁的人因为知夏的事一直放不下心来,她是没有经历过什么至死不渝忠贞不屈的爱情,可是换做是宁欢或者风姑姑中了毒,她也会寝食难安。
半晌,她转过头去望着他,“生死有命,但我会尽力而为,至少先保她三月无事,在这三月里,我争取找出乌月的解法。”
她并非心软之人,也不是那种萍水相逢就能两肋插刀的勇者,她只是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她爹的影子。从初次见面起,他眼里深切的关忧和痛楚就像针扎一样唤醒了她的回忆,她湣鹩挚吹剿窃跹锨尥场㈤榫呗堑匚司人锒炎约汗卦谑榉坷镆灰褂忠灰梗歉鍪焙颍钐鬯陌⒌谷豢梢砸涣礁鲈虏桓狄痪浠埃皇俏锼拇Ρ疾ㄗ牛挂约倘盏匮八甲盼谠陆夥ā�
她想,若是当时没能救回她娘,也许阿爹会当场崩溃。
叶琛就像当时的阿爹,若是没有一线希望,随时会重重倒下,一蹶不振。
她不愿见到她爹的影子就这样倒下。
叶琛看了她半天,最终点头道:“多谢。”
像他这样的人,地位尊贵得无需向任何人低头道谢,可自从遇见她以来,他似乎总在说这句话。
陆梨点点头,转身回房,心下一片叹息。
知夏,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姑娘呢,值得这样尊贵的男子抛下高高在上的一切为她四处奔波,俯首言谢。
那夜的陆梨是在迷迷糊糊的梦境里睡去的,梦里她爹眉头紧皱地在书房里翻着医书,而她在门外静静地瞧着,后来被她爹听见声响,抬头朝她看去,那一瞬间她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因为那人哪里是她爹?分明是面目清秀坚毅的叶琛。
隔日醒来时,宁欢已经不在房里了,陆梨穿戴完毕走出门时就听见外面传来她欢快的声音,“邬大哥,你是说有一种水贼是从水里焀破别人的船然后劫财?”
她走出船舱,便看见宁欢和昨日那汉子相谈甚欢,而叶琛不在。
宁欢见她起来了,像只小猴子似的从桌上舀起一碟馒头跑到她身边,“小姐,趁热吃吧,邬大哥刚才去集市上买回来的。”
原来船停过,她睡得太沉,竟然丝毫没察觉到。她一边朝那姓邬的汉子点点头,一边舀起一个馒头送到嘴边,不一会儿又疑惑地问:“叶琛呢?”
宁欢撇撇嘴,“还能在哪儿?一醒来就往知夏姑娘房里钻,真是郎情妾意好不感人。”
“阿欢。”陆梨憋着笑意朝她摇摇头,示意不可如此无礼。
于是宁欢一边耸肩一边小声地嘀咕:“不说就不说嘛,谁稀罕老是提起他,一提就想起我那匆匆逝去的三个月游玩生活……”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她干脆苦着脸趴在桌上要死不活地哼哼起来。
恰巧此时叶琛从船舱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听见了她的话,一走出来就问邬清:“今天早上买馒头时还顺路带了只猪回来?”
众人皆憋笑去了,只有宁欢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有种再说一遍!”
叶琛这才如梦初醒般欠身道:“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宁姑娘的声音和某种动物这般神似,是我唐突了。”
宁欢怒道:“放屁!你的声音才和某种动物神似!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梨心头一紧,阿欢真是口无遮拦,竟然不看对象就说出这种话来,她飞快地看了叶琛一眼,打量着他的神色。却见叶琛微微一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多谢宁姑娘,叶琛今日算是领会到了。”
一时之间,宁欢是又急又气,陆梨和邬清都是忍俊不禁、
这叶琛可真是个人才。
☆、4第四章。三月梨花谷
在江上行了三日,饶是宁欢这等强悍之人都忍不住头晕目眩食欲大减,船才终于在第三日清晨缓缓靠了岸。
邬清的任务完成,向他们辞别后就乘船原路返回,三人于是沿着小道朝山里走去,叶琛的怀里还抱着知夏。
这是叶琛第一次来神医谷,先前只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踏上这片土地。
小道很窄,只容得下两人并行,宁欢和陆梨走前面带路,叶琛抱着知夏跟在后面。
道两旁都是山,偶尔宽敞些,便有些树木花草,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长的尤为茂盛。有一种粉紫色的花朵出现的次数尤为频繁,几乎占了山坡的大部分地方,远远看去像是皑皑积雪,只是颜色更为绚烂。
见风阁里也有不少名贵植物,叶琛却从未见过这种花。回头时见他的目光频频在那花丛中停留,陆梨细心地解释道:“这是辛夷,入药可以驱散风寒,因其生长所需的环境很特别,故只在这谷中生长繁茂,外界并不多见。”
叶琛点点头,并不多言。
宁欢还记恨着他,嘟囔着对主子说:“小姐你又何必对牛弹琴?反正他也是听不懂的。”
陆梨看她一眼,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责备,她便立时噤了声。
转过一个山头,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直崎岖的山路被一大片树林所取代,白茫茫的一片恍若漫漫冬雪,晃动了叶琛的眼。那竟是一片梨树之林,在谷内温软的初春下,绽放出了洁白耀眼的花海,
陆梨转身朝他微笑道:“欢迎来到梨花谷。”
他一怔,“梨花谷?”
陆梨点头,目光转向满树梨花,连同脚边那朵盛开的布梨花湣鹨蚕拭髌鹄矗巴馊艘蛭颐蔷幼≡诖说兀愠普饫镂褚焦龋涫滴夷锔饫锲鹈婊ü龋薹缪盍煨酰挥晏睦媛鼗ā!�
她这样说着,好像隔着重重梨树看到了她娘念这两句诗时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那样生动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抱起年幼的她,一边抚摸着她的发,一边说:“阿梨就要像这梨花一样,永远不要争妍斗艳,只要素净地开着就好。”
素净地,开着。
她的花样年华真真是和娘说的一样,在这谷中伴着满树梨花素净地开着,可那个昔日陪伴她的人却已经不能看到了。
她正出神地向前走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宁欢回头欢快地叫起来:“是小冷!”然后便飞快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小冷?”身后的人疑惑地问了句。
她一边着急地叮嘱着“阿欢看着点儿路”,一边回头解释道:“小冷是阿欢养的马,自小就跟着阿欢,感情很好。”
叶琛失笑,“名字很奇特。”
陆梨也跟着笑起来,“小冷刚到谷里时发了场高烧,阿欢当时很着急,就给它起了这个名字,说是这样就可以让它的烧退下来。没想到半夜里它果然退烧了,这名字也就定了下来。”
不一会儿宁欢就骑着小冷回来了,那竟是一匹雪白的马儿,毛色莹润,似白色的火焰在风中烈烈飞扬,穿破长空直奔眼前。她一袭火红衣衫,配着那白马有一种侠女风范,只是那面上的顽劣神情却生生破坏了这种表象,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孩童的稚气。
小冷停在了陆梨跟前,很是没出息地抛下身上的主人不理,跑去蹭了蹭陆梨的手,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谄媚。
宁欢不满地嘀咕着:“果然是个马屁精,一回来就知道往小姐那儿蹭,真是白养你了。”说到这,她干净利落地跳下马来,抬手欲扶陆梨上马,“小姐,喏,你上来。”
陆梨笑吟吟地摸摸小冷的头,抬头对宁欢说:“不了,让小冷载叶公子回谷吧。”
宁欢一听,立刻惊讶地嚷起来,“凭什么啊?他一大老爷们儿难道还抢我们弱女子的马不成?”
陆梨摇头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着急,“叶公子抱着知夏姑娘,莫要让他长途跋涉走进谷中,咱们是主人家,难道连这点待客之道都不懂?这不是叫人笑话了我们神医谷不懂礼数?”
“不碍事,我不累。”叶琛清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我本是练武之人,这点路程不算什么,陆姑娘……陆梨你不会武功,还是你骑马吧。”
陆梨很坚持,“就算是你受得了,知夏姑娘也受不了,她的身子经不起你这样长途跋涉了,还是上马吧,别耽误了她的病情。”
听到这里,叶琛也不再推辞,于是翻身上马,一手持缰绳,一手紧抱着知夏,素来少言寡语的人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只有宁欢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小冷,摔死他。”
小冷默默地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看了陆梨一眼,暗想,跟着大主子有肉吃,嗯,还是不要听小主子的话比较好。
于是一路入谷,它都伴着清脆的铃铛声稳步前行,一点也没亏待身上的人。
穿过梨树林子花去了很长时间,这梨林竟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一般,总是绕不到个头。若不是身下的小冷识路,饶是他素来方向感极好,也定会迷路。
最后穿过一个拐角处时,他惊讶的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排古朴精致的木屋,像是沉睡的精灵一般匍匐在林子深处,散发着古老的陈韵。
老远就听到小冷的铃铛声,知道是陆梨和宁欢回来了,风诺放下手中的药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却在看见小冷身上抱着一名女子的陌生男人后愣住了,“你是谁?”
叶琛翻身下马,衣抉飞扬,飘逸好看,朝她淡淡地点头道:“在下叶——”
“叶公子!”
从林子里猛然传来宁欢的吼声,两人皆是一怔,朝宁欢奔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她施展轻功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的同时还不忘大声喊道,“风姑姑,这是小姐带回来的客人,叶朔。”
她很快走到了风诺面前,回头飞快地朝叶琛使了个眼色,然后扑到风诺怀里撒起娇来,“风姑姑我想死你了,你想阿欢了没?”
风诺没好气地一巴掌把她掀翻,不让这只闹腾的小鸟黏在自己身上,“得了,你这闹腾鬼不在谷里,这个月我过得不知多清净,想你?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回来。”
不远处传来陆梨盈盈的笑声,她从树林深处走出,翻动的裙摆像是江南春夜的浪潮,轻缓地拍打在岸上,卷起柔柔春意。她笑着走近,然后朝风诺眨眨眼,“风姑姑说的没错,阿欢真是只闹腾鬼,闹腾得我在外面的日子都不好过。”
风诺和她一块儿笑起来,剩下宁欢一个人在原地跺着脚,又急又怒地说:“你们两个才是讨厌鬼,我最讨厌你们了!”
说完她就一溜烟跑进了侧屋,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嘈杂声,不知是在拆屋子还是在砸桌子。
叶琛看着这一幕,只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感。他自小跟着师父在见风阁长大,生命里只有责任和练武两个念头,从未曾见过这样的温馨场景,一瞬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被叫做风姑姑的女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容颜秀丽,有种凌厉张扬的美。她看着宁欢和陆梨,眼里的温柔是毫不掩饰的,尽管说着戏谑的话,也不难看出她对她们的爱,像长辈,也像朋友。
他只在知夏看自己的时候体会过类似的温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想到这里,再看眼怀里毫无生气的人,他的心脏顿时紧缩起来。
到这时候,陆梨才有空向风诺介绍,“风姑姑,这是,这是叶朔,他怀里的姑娘是他妻子。我们在路上相遇,得知他妻子中了毒,四处求医都未能治愈,因此我就自作主张将他带回谷里,希望能帮到他。”
风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叶琛,继而把目光转向了他怀里的人,一看之下,面色也凝重起来。她不容分说地上前几步,忽的伸手翻过知夏的手腕细细查看,最后大惊失色地说:“这是……这是乌月?”
陆梨点头,“正是。”
风诺像是见了鬼似的,面上一下子血色尽失,她霍地抬起头盯着陆梨,一字一句地说:“乌月之毒,无人能解,阿梨,让他走。”
陆梨惊住了,风姑姑虽然一向严厉果决,却从不曾这般命令她,更别提赶人走了。她有些迟疑地打量着风诺的神情,试探着说:“可是爹……”
“别说了,这毒不是你能解的,我不想再说第三次,让他走吧。”风诺果断地挥手打断她的话,“我倦了,想先去睡午觉,醒来时不想见到有外人在。”
说完这些,她迅速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梨沉默半天,最后抬头朝看不出表情的叶琛笑了笑,“叶公子这边请,我带你和知夏姑娘先进屋收拾收拾,住下来再说。”
叶琛愣了愣,“可是,你姑姑不是说……”
“那是风姑姑的意思,可救知夏姑娘是我的意思。”她淡淡地说着,然后带着他走进一间木屋,推开尘封已久的窗户,然后又打开墙边的柜子,抱出一床被子来铺在床上,“这房子很久没住人了,虽说灰尘多了点,打扫打扫还是能住的,让知夏姑娘暂时睡这里,希望你不要介意。隔壁还有个房间,你可以住那儿,这样也方便照料。”
叶琛走上前把知夏轻放在床上,舀过她刚从门后取下的抹布,不容置疑地说:“打扫这些事,我来就好,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不能再让你做这些了。”
陆梨看着他坚毅的眉眼,突然又想到了阿爹,她怔了怔,随即笑着说:“叶公子不必客气,知夏姑娘的毒还未解,我什么都没帮到你,何来麻烦一说?”
叶琛淡淡地看她一眼,“叶琛。”
“嗯?”她不解。
“你既说过让我直呼你的名字,那么你也不要再一口一个叶公子了,叫我名字吧。”
她失笑,“好的,叶琛。”
安置好知夏这边以后,她带叶琛走进了隔壁房间,这房间比刚才那间要大上许多,一尘不染,看起来应该是长期有人打扫着,并且格局讲究,摆设雅致,颇有意蕴。
她一边照例从柜子里舀出被子,一边说:“风姑姑一向不许我与江湖上的人有过多牵扯,所以刚才才会那样说,其实她心地是好的,希望你别介意。唔,给你胡编乱造了个名字,也是不想她知道你就是鼎鼎有名的见风公子,抱歉。”
叶琛笑了笑,“寒冬之叶,朔风凛冽。其实叶朔这名字更好听。”
陆梨笑起来,觉得选择救知夏这件事情是很正确的。
他笑起来的模样比先前沉着脸好看多了,希望知夏能快些好起来,叫他别再担忧了。
☆、5第五章。棋下论去留
风诺回房之后并没有急着睡,而是坐在床边默然半晌。
乌月,竟然是乌月……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这种毒了,却不想竟然在五年后的今天又相遇了。
这毒不知是从哪里流入中原的,却在十年前血洗了江湖中一个赫赫有名的大派,一夜之间,庄里上下一百多口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昏睡过去,连虫鸟之声都被扼杀在那个夜晚。而更诡异的是中了乌月的人死前看似昏睡毫无异样,却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承受噬心之痛动弹不得直至死去。
也就在那一夜,乌月之毒震慑天下。
她的眼前浮现出陆梨的娘在醒过来的第一刻气若游丝却还拼命呢喃着“杀了我,风诺你给我个痛快”时的样子,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未音姐姐是个那么温婉娴静的女子,却也在噬心之痛的折磨下变成了一个精神恍惚、意识不清的疯女人,连陆梨都不认了,而风诺的师兄,陆梨的爹,就在这样爱莫能助的痛苦里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窗外春意融融,微风夹带着梨花香气吹进屋里,她却有种置身冰窖的错觉。
安置好叶琛和知夏以后,陆梨这才来得及回屋沐浴更衣,一洗旅途疲劳。
泡在木桶里,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拢着头发,一边出神地望着屏风上的梨花。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待在这谷中,伴着满树梨花,听娘教她关于梨花的诗词,所以她格外喜欢这种素净淡雅的植物。
桃溪惆怅不能过,红艳纷纷落地多。
闻道郭西千树雪,欲将君去醉如何。
依稀记得儿时坐在星光璀璨的院里,阿爹从梨树下挖出一坛往年埋下的梨花酿,一边喝酒一边跟她讲昔日和她娘相恋的故事,又或者指着院里种下的药草一一询问她是否还记得它们的名字。若是她答对了,阿爹就会笑着摸摸她的头,夸她“阿梨真聪明”;若是答错了也不要紧,阿爹就会再次重复草药的名字和作用,刮刮她的鼻子,要她下次不许忘了。
而每当这时候,她娘都会笑吟吟地坐在一旁,只在阿爹又倒酒的时候才温柔地说上一句:“少喝点。”
闻道郭西千树雪,欲将君去醉如何。
她突然很好奇,那时候阿爹眼里的熠熠星光,究竟是因酒而醉,还是因这满树梨花而醉。
是泡到水都快凉了的时侯,她才恋恋不舍地穿上衣服走了出来。院里的风尽管带着春日的暖意,却也令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寒意乍起。
去书房翻阅阿爹的医书前,她在院里摘了些草药,细细捣碎之后吩咐另一个和阿欢差不多年纪的婢女育林舀到厨房去熬上半个时辰。这些药不能解毒,只能暂时压住毒性,能维持多久,她也不好说。
转身之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急忙回头叫住育林,又嘱咐她再煮些米汤,要稠些,然后才踏进书房。
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她不要颜如玉,更不要什么黄金屋,但求能找到关于乌月的蛛丝马迹,这就算好了。
一页一页翻过去,力透纸背的字迹在她眼前飞快地跳跃着,晃动了她的眼,也晃动了她的心。她好像看见当初阿爹是怎样指着上面的笔记教会她识别草药,教会她熟记各种药方,也看到了之后的三年里阿爹是怎样焦头烂额地翻遍它们亦或无力地把书抛在地上,在这里冥思苦想一夜又一夜,直至朝阳东升的天明。
她那被江湖上的人赞誉为隽秀神医的阿爹,一夕之间老了几十岁,眼底婉转的风流意蕴、举手投足间的飘逸灵气,最终都化作鬓边斑白的银丝。
她从前都不知道,原来爹娘之间这样刻骨铭心的情感是即便她苦苦哀求哭个不停也难以取代的,风姑姑说那就是爱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爹在绝望与希望中辗转反侧,最终救回她娘,却没来得及跟他冷落三年的女儿说上一句话便离世了。
阿爹死后,她娘意识混沌,偶尔清醒时也只是拖着那副孱弱的病体呆呆地站在梨树下念着阿爹的名字,眼里全然没有她这个女儿。
她曾经哭着问风姑姑,为什么爹娘都不要她了。风姑姑摸着她的头,眼里满是心疼,她说:“阿梨,别怨你爹娘,他们都是苦命的人,所以你更要让自己开心起来,坚强起来,做一个幸福的人,让他们放心。”
苦命的人?这世上苦命的人,原来不止他们。
她垂下头,眼里有一丝无奈。
阿爹,你看见了?原来这世上还有和你一模一样的男子,你若是泉下有知,千万要保佑女儿顺利解开乌月之毒,不让人步你和我娘的后尘。
翻了半个时辰的医书,什么都没翻到,倒是宁欢捧着育林熬好的药和汤走了进来,显然是忘记了自己先前还生着气的。
她从桌上舀起一片干叶子夹在书里,然后领着宁欢起身朝知夏的屋子走去。
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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