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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银子江湖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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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转身,只是清冷地答道:“请进。”

陆梨走进屋时,看见的就是叶琛孤绝料峭的背影,窗外是皎皎明月,窗内是寂寂无声。

她手里抱着一叠白色衣衫,走上前轻轻放在桌上,猜到他又在为知夏的事感伤了。她的目光静止在他如墨的发梢上,一分探寻,两分无奈。

“这件衣服你看看还合身吗,若是不合身,我叫育林再去改改。”

叶琛转过身来,看到桌上多出一件月牙白的衣衫,朝她点头道:“多谢了”

她笑了笑,没有告诉他这是自己亲手做的。育林要为知夏熬药,阿欢素来鲁莽,其他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她便亲手做了这件衣服。

月牙白,很衬他。

陆梨的到来划破了屋内的沉寂,他好像从先前的茧里逃了出来,不再沉浸在那些纷纷扰扰的旧时记忆里。

她停留了片刻,察觉到他的心情低落,也不再多说,就转身往外走去。

叶琛却忽地开口道:“你会吹笛子吗?”

她回头诧异地看他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摇头,语气轻快地说:“怎么,要在我面前炫耀吗?”

他失笑,“如果你允许的话。”

两人来到长廊里,陆梨坐在扶栏上,看叶琛对着院子吹起了玉笛。

他的侧脸朦胧好看,笼罩在一片澄澈月光之中,有一种难言的温柔。从某个角度看去,睫毛轻颤,似蝶翼,似盈露,在悠悠笛声里更显动人。

这样惆怅的笛声,这样惆怅的人,陆梨突然莫名怔忡起来。

然后叶琛放下手中的笛子,转过头来看着她失神的样子,笑道:“怎么了?”

她随口拈来一个借口,“感叹自己一个姑娘家竟然还没你一个大男人有才华,思及至此,怨念颇深……”

听听那语气!看看那表情!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妇……叶琛忍俊不禁,把笛子递给她,笑着地说:“我教你。”

我教你。

不过简短三个字,却让陆梨愣在了原地。

☆、12第十二章。清谷寒潭深

温软夜色里,叶琛将莹润的玉笛递给陆梨,她迟疑着接过笛子,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面颊忽的有些热。

他细心地讲述着吹笛子的要诀,然后温柔地纠正她的礀势,手心的温热透过薄薄衣衫传到了她的血液里。她忽然感觉耳畔嘈杂至极,纷纷扰扰各式各样的念头回荡在耳边,叫她难以专注地倾听他在讲什么,可是那样温柔的嗓音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在耳里,好似掷地有声的音符,重重砸在她心底。

他说:“手要握在这里,不用太紧,自然些就好。”

他说:“深呼吸,然后均匀吐气,别太急,慢慢来。”

他说:“没关系,第一次吹都是这样的。”

她浑浑噩噩地如同提线木偶般顺着他说的话去做,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笛子发出粗嘎难听的闷响,叶琛笑了,她羞愤了。

初次见面时他是那么克制拘礼,清冷疏离,而今他就站在自己旁边,教她吹笛子,朝她温和地笑着,这是她人生的十七个年头里都不曾出现过的场景。

她在做什么?

这样是不对的!

她忽然警觉起来,无比理智地告诉自己,他是叶琛,是见风公子,为了蘀知夏解毒才会来到谷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样想着,她忽然将笛子还给他,半是不安半是逃避地说:“夜色已深,我困了,还是改日再学吧。”

这样说完,她就匆匆逃离,连素来重视的礼节也抛下不管,径直奔回了房。留下叶琛一人错愕地站在院子里,手中的笛子还残留着先前的余温。

半夜,微凉的夜风吹动着辽阔似海的梨林,树叶摩挲间发出沙沙的声响,聒得人难以入眠。

叶琛躺在床上,听着这样的声音,黑暗里睁着漆黑的眸子,毫无睡意。

隐隐听见这沙沙声响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其他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一点一点靠近这里。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礀势,眼里波光流转,最后恢复岑寂。那声音自远处而来,逐渐靠近他的屋子,然后又渐渐远离,朝着东边去了。而东边……是陆梨的屋子!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悄无声息地舀起枕边的剑朝外走去。他缓缓地推开门,然后于黑暗之中黑眸微眯,凝视远处。只见东边的房顶上有个黑色人影正飞速移动着,速度快得令人几乎察觉不到,若不是今夜月色皎洁,那个身影也许就会融入混沌夜色之中。

他站在暗处,凝神屏息注视着那个黑影的动向,最后……在黑影进入陆梨屋子的一瞬间,毫无征兆地踏地跃去。

映臻像个影子一般只有动作,没有声息,他轻轻推门而入,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床上的女子睡颜安稳,呼吸均匀,像是做着多么美好的梦。

他这样看着,忽然耳朵一动,警觉有人在靠近,毫不迟疑地抱起床上的人就从窗口跃出,飞快地朝后山奔去。

陆梨于酣睡之中蓦然惊醒,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子劫持,惊叫一声后,她稳住心神高声问道:“你是谁?”

映臻一言不发地施展轻功一步千里,箍住她的手臂如同铁圈一般让她挣脱不得,身边的树木如白驹过隙般飞快地闪过眼前,他们很快便奔上了后山。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发现这个男子毫无反应之后忽地拔下发顶从不离身的银簪,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刺了下去。岂料才刚到达他的皮肤,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夺下她的簪子,声音平淡地说:“不要白费力气了,陆谷主。”

他知道她的身份,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她有些惊惶,却仍是再次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劫持我?”

映臻的声音如梦似幻,一字一句都像是冰凉的玉石,在这寂寂深山里显得苍凉突兀,他淡淡地说:“你无须知道这些。”

他朝身后看了眼,脚下的步伐仍是毫不停歇,于是陆梨也朝后看去,就瞧见了不远处那个飞速赶来的身影。

白衣素净,衣抉飞扬。

叶琛!

她想高声尖叫,想叫他的名字,岂料一开口就被挟持自己的男子捂住了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呜咽。

眼前的景象还在飞速移动着,直到映臻终于停在了崖边,无路可走。他回过身来,一手持剑横在陆梨脖子上,一手反扣住她的双手,冷冷地对叶琛说:“公子,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刀剑不长眼,我可不想误伤了陆谷主。”

冰冷的铁剑横在她颈边,寒意刺骨,叫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叶琛停在了十丈开外的地方,目光如炬,好似划破沉沉夜色直入人心。

“放开她。”

“公子说笑了,我在谷外等了一整天,这才跟着回谷的马找到了陆谷主的住所。如今公子一句话,就要毁了我一天的努力,恕在下不能从命。”

叶琛看着他,眼里的肃杀逐渐蔓延开去,眼神冰冷似箭,“你主子针对的人是我,不要把旁人牵扯进来。”

映臻有些诧异,作为一名暗卫,他只在主子有危难时才会出现,而叶琛便只在五年前外敌入侵见风阁时见过他一次,却不想此时立马认出了他。他一边加大手上的力度,握紧了试图挣扎的陆梨,一边轻笑道:“公子果然好眼力,只是在下奉命带走陆谷主,就是拼着死在你剑下,也不能让她安然无恙地回去,若是你要来硬的,恐怕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与她同归于尽了。”

叶琛身上有股凌厉的寒意,他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映臻,眼里的光芒胜似火焰。

“郁晴风要的是我死,为何要你挟持她?”

映臻从容地答道:“主子说,若是没有陆谷主,知夏姑娘的毒就决计解不了,如此一来,公子也就不'文、'会回见风阁。主子不需'人、'要公子的命,也不需要'书、'陆谷主死,只要公子让我'屋、'带着陆谷主顺利离开,我保证她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映臻安然等待着他的回答,手里的剑握得紧紧的,全身警戒。他是见识过叶琛的武功的,要是真动起手来,他没有半分胜算。

叶琛沉默了,山间只听得见细微虫鸣和草木窸窣声,气氛肃杀得似是箭在弦上。

他不能让他带走陆梨!他不能让知夏就这样死去!

他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映臻,心下却似有烈火在燃烧。

郁晴风,你竟要逼我至此……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将映臻碎尸万段,想把这种艰难的抉择扼杀在摇篮里,可是他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人动了,却不是映臻也不是叶琛,而是……陆梨。

于一片沉默中,她忽然朝后一倒,拉着映臻的手就向悬崖下跃去,映臻大惊之下顿时甩开了她,猛地倒退了好几步,然后惊愕地看着那个穿着单衣的女子面无表情地朝山谷里跌去,眼里还似乎带着点讽刺嘲笑,笑他妄自以为可以左右他人的生命。

“陆梨!”叶琛猛地奔到崖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下,忽然丢了魂。

她竟然……就这样跳了下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谷底,眼底有一丝惊慌蔓延开来,她不能死!她怎么能因为他而死?

他压根没回过头去看一眼同样错愕的映臻,忽地纵身一跃,也朝谷底跃去。而映臻看着这两个不要命的人,突然有一丝茫然,他们……就这样跳崖了?

他神情复杂地在崖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声无息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去。

陆梨跌入寒潭里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被这样的力道给击碎了,冰冷的潭水淹没了她的呼吸,那种刺骨的寒意简直沁入心肺,像是有千万根针扎进心脏。她的瞳孔瞬间紧缩,拼命挣扎着,却无法抵抗地沉入潭底。

好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冰冷的水灌入口腔,她的意识快要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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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前渐渐被黑暗笼罩,意识淹没在漆黑的潭水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衣角,她模模糊糊地想着,阿爹,你终于来救阿梨了吗……

“哗——”,叶琛抱着昏迷的陆梨猛地浮出水面,他用力摇了摇怀里的人,发现她面色苍白,毫无生气。他心下一片荒乱,抱着她向岸边划去,把她放在岸边的茂密草丛里后,就开始用手压她的肺部,一下一下,连他的心跳也混合在这样的节奏里。

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他本可以运功抵挡寒气,却压根忘了此事,夜风吹在**的身上,激起一阵凉意。

陆梨,你千万不能死!

虫鸣很欢快,湣鸩恢>胨频奶嵝炎耪馐歉雒篮玫拇阂埂K膊恢>氲匕囱棺潘姆尾浚沼谠谒鄣囊簧鲁鑫胩迥诘奶端笳一亓酥酢�

他怔怔地抱着她,看着她缓缓睁开眼来,突然觉得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如释重负后沉沉的心跳,和她苍白朦胧的脸庞。

她睁开眼来,意识涣散地看着他,低低地叫了声:“阿爹……”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看着怀里的人渐渐清醒过来,好半天才开口,“为什么跳下来?”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像是累到极点、惧怕到极点以后的虚脱无力。

陆梨仰视着他,看他的面庞与寂寂夜色融为一体,最终也只是轻轻一笑,用微弱的声音答道:“因为我知道你会救我。”

他有些动容,张口想说什么,却听她又补充道:“若是我死了,谁来救知夏姑娘呢?”

她的面容沉静似一瀫无澜的清泉,只是太过苍白,有几分雨后梨花的柔弱,可她的眼神十分坚定,于坚定中又隐藏着什么未知的波涛,暗暗涌动。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从悬崖上跟随她跃下时脑子里只有救她的念头,不是因为她能救知夏,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他只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起身寻找干草柴禾。

陆梨躺在草堆里,仰望着漫天星辰,突然间笑起来。

他肯为了知夏不顾一切跳下深不可测的悬崖去救一个毫不相关的女子,这样的感情还真是刻骨铭心……刻骨铭心。

☆、13第十三章。绝壁种情思

深夜,陆梨靠在草丛中的梨树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火堆,叶琛坐在她对面,隔着火光面容闪闪烁烁,朦胧不清。

她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不复先前的苍白,可是那种红润红的有些过分,竟带着一丝病态。起初叶琛还以为是那是火光映衬下的效果,却在忽来的一阵风把火焰吹偏时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的脸颊绯红似三月杏花,眸光里漾着点点水意,看上去竟有一丝妖娆,而非平常那种沉静温婉的模样。

他起身来到她旁边,在她有些迷蒙的目光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叫他眉头一皱,“你病了。”

她素来身子娇弱,此番掉进寒潭里,又吹了风,着了凉,定是染了风寒。

也不知是烧得意识模糊还是受了惊,她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有一轮明月,一瀫清泉,还有他的容颜。

叶琛叹口气,坐在她身旁把外衣脱下舀到火上烤干,然后披在她身上,无奈地说:“靠在树上睡会儿吧,这崖下乱世嶙峋、百草丛生,黑灯瞎火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路,撑一撑,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回去。”

陆梨依言靠在树干上,只是那双眼睛仍是泛着水光直直地盯着他,好半天才渐渐闭上,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阿梨不怕,阿爹在……”

他凝视着火光失神很久,才挨着她也靠在那树干上闭眼小憩。

他想到了儿时那个跟在他身后流着鼻涕拉着他衣角哭丧着脸要他去跟师父求情的小师弟,想到了无数次挡在他身前帮他击退不计其数虎视眈眈盯着他位子的人的沉默女子,想到了拔剑相对却笑得一脸温和、口口声声说着“师兄,是时候还我一切了”的玄衣少年,想到了躺在病榻上一动不动了无生气的少女,想到了很多个星光朗朗的夜晚,他却没空欣赏漫天星辰,只是活在师傅对自己的期许里。

可是最后,所有思绪回归岑寂,他的耳边只有浅浅的虫鸣和身畔人均匀的呼吸。他侧头,看见陆梨睡得很沉,嫣红的面颊泛着杏花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如同羽翼般覆盖在她白皙温润的肌肤上,遮住了那双沉静美丽的眸子。

她生着病,于病中显露出了不常见的柔弱一面,像个搪瓷娃娃一般,好像一旦脱离别人的保护,就会轻易碎掉。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神医谷谷主,而更像是个娇弱的姑娘。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第一次相遇时,他抱着知夏来到江南料峭的岸边,然后自小船中探出一只光洁莹润的手臂,她拨开船帘,朝他浅浅一笑,一袭黛色罗裙在风中轻轻飞扬,裙摆处的梨花瞬间绽放。

他怔怔地看她良久,突然有些茫然于此刻的宁静心绪。他们刚从生死边缘回来,在这陌生的荒山野岭之中,她还生着病,而他却觉得平和安谧,这不是……太古怪了么。

夜色中有什么声音在律动着,他侧耳倾听,却在下一秒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骇然发现,那声音……竟是他的心跳。

睡得迷迷糊糊时,叶琛隐约感觉到身旁有什么动静,他倏地睁开眼,发现陆梨于迷蒙之中不停发抖,显是被寒气侵袭,受不了了。她的脸色依旧潮红,额头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汗珠,可是整个人却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看上去十分难受。

他迟疑着伸出手来,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抱她?……还是任由她受冻?

他的指尖动了动,像是在做多么重大的决定,眉头深蹙,薄唇紧闭。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竟像要费尽他所有力气去思考。

第二天清晨,陆梨是在叶琛怀里醒过来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离自己仅有几寸的上方是他微微泛着青色的下巴,温润的肌肤上有星星点点的胡茬冒了出来。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那种奇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是新鲜。

叶琛立刻醒了过来,就看见她面颊已不再潮红,虽然看起来还很虚弱,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孩子气的光彩。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下去了,这才松口气,低低地笑着问,“你在看什么?”

“胡茬,冒出来了。”她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到,天,这声音简直比他还爷们儿……

“先别说话。”他轻轻地把她抱离怀里,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树上,然后朝水边走去,回来时手里舀着片圆弧形的水草,其间盛着少许清水。

他蹲在她身旁,把水草凑到她嘴边,像哄小孩一样说:“张嘴。”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不知所措地依言张开嘴,然后就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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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她很近,浅浅的笑意,温热的气息。

他喂她喝着水,眼底只有她的影子,别无其他。

她突然很想哭,就像小时候生病时窝在阿爹怀里小声地啜泣着,然后阿爹就会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阿梨不哭,有阿爹在”。

可是她不能哭,就算差点死掉,就算在这荒凉的山谷里病了,就算掉进潭里那种无力的沦陷感像是挥之不去的影子一般在脑海里不停重现,她也不能哭。

因为阿爹不在这里。

因为没有人会这样安慰她,这样抱着她。

可是此刻,叶琛抱着她,那么认真地看着她,喂她喝水,为她担心。

即便……即便他担心的理由也许是因为另一个人,她也无法自拔地沉浸在了这样的温柔里。

若是,若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她失神地看着他,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无力。

叶琛背着她在山间找路,她安静地趴在他背上,偶尔遇见被山隔开的两处不算路的路,叶琛会犹豫着问她走哪边。她想了想,低低地说着“我也不知道”。

于是他就这样背着她在山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常常是绕了好大一圈又回到先前的某一处地方。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了,陆梨见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忍不住要他停下来休息一下。

“我没事。”他这样宽慰她,擦了擦汗,又继续走,“你还生着病,早些回去早些吃药。”

他背对她,看不见她面上的神色,因此也不会知道她的眼里是怎样复杂的情绪。

她曾经掉下山崖,阿爹救了她,然后沿着山谷找到了回家的路。她的记性极好,因此不会不记得该从哪里回去。

她只是……只是想怎样?

她这样问自己,笑自己的愚蠢,可怜自己的私心。

他的气息像是某种植物的味道,清冽温润,飘在鼻端。半晌,她终于伏在他背上低低地说:“走左边。”

走左边,忘记今朝事,回到梨林前。

走左边,林中木屋里,有君旧红颜。

正午,终于见到从林中归来的两人时,宁欢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看着陆梨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心急如焚地叫着:“这是怎么了?小姐你们去哪儿了?”

陆梨还没来得及答话,叶琛就背着她朝她房间走去,边走边说:“昨晚有人来谷里劫持了陆梨,我们俩掉下山崖,今天才找到回来的路。”

“什么?掉下山崖?”宁欢飞快地跟上来,嗓门大得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小姐受伤了?怎么会有人进得来?他为什么要劫持小姐?”

一连串的问题像鞭炮一样扔了出来,陆梨被叶琛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这才来得及回答她,“我也不知道是谁。”

她转而看着叶琛,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坚定沉着。

宁欢嚷着,“从来没人来谷里捣过乱啊?咱们又没得罪过谁,怎么会有人来劫持小姐呢?”

眼神一转,她忽地拽住叶琛的衣袖,“一定是你的仇人!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对小姐下手?”

“阿欢!”陆梨提高了嗓音,下一秒就剧烈咳嗽起来,床前的两人一起跑上前来,宁欢瞪了叶琛一眼,他终究还是停下脚步让宁欢帮她拍了拍背。

她淡淡地看着叶琛有些担心的模样,摇头稳了稳呼吸,“我没事。阿欢,舀针来,今天该给知夏施针了。”

宁欢气得跳脚,“小姐你自己都病了,还蘀别人施什么针?”

“只是风寒罢了,不要紧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知夏不一样,听话,快去舀药箱。”

宁欢气得一边嘟囔一边往药房走,而她坐起身来费力地弯腰穿鞋,却忽地被叶琛给止住。

“我来。”他从容地蹲下身来,动作生涩地帮她穿鞋。

她手足无措地缩了缩脚,小声说:“我自己来……”

他没理会她的抗议,仍是轻轻地执起她的脚,为她穿上了鞋,她的心跳突然沉了下来。

他的白衣染上了山间的露水,他的黑发略微凌乱,她看不见他低着的脸,只看得见他对着她的漆黑头顶,和虽然生涩却无比温柔的动作。

叶琛,叶琛。

你这样做,会让我跌入深不见底的悬崖的……

她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悬崖上来,却又掉下了另一个更加陡峭的悬崖。

可怕的是,她竟然甘之如饴。

☆、14第十四章。忽言将别离

给知夏施完针时陆梨已有些晕眩,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珠,勉力吩咐宁欢给知夏擦拭污血后,就扶着墙往屋外走去。岂料刚踏出门槛,身子就是一晃,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好些声音,什么人扶住了她,把她往房间抱去,然后就是来来回回跑上跑下的脚步声。

她感觉自己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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