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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镜之荼蘼泪-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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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沐天一生命犯桃花,虽然不记得前世所为,但料想也与今生相差无几,然而却每每走投无路之际想到的均是你,可见你卿岚影在我心里是远胜过那几位桃花的。”
卿岚影冷冷盯了他一眼,明显是强词夺理的话在他口中说出来竟然也还算受用。
离沐天顿了顿,轻笑,“我知道我的命给你拿去你也不会开心,不如这样,你今日替我救了风陵,算是帮我了了一桩人界情债,等到他日我渡劫期满,也好了无牵挂地随你回天庭。”
“你真愿意放下一切随我回去?”卿岚影将信将疑,不过离沐天察言观色,显然自己这个条件能够打动他。
于是他趁热打铁,“当然!现今我沦为凡人法力全无,事事靠你罩着我,等到他日我重回天庭,想必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再有个六界征战什么的,可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卿岚影背转过身不去看他,却冷冷甩过几个字,“那女人在哪里?”
“跟我来。”离沐天心中一喜,轻轻抓过他略长的衣袖盖过的手,不由得轻轻吐出几个字:“果然兄弟比女人更值得珍惜。”
卿岚影身子微微一顿,蓦然间却觉得手腕一紧,有种赤焰焚天的暖意,似曾相识,却恍如隔世。
离沐天不再多言,只是扯着他向风陵的房间而去,有些情债因果,迟早需要了结。
“等此间事了,我回离恨天等你。”漫天飘飞的风雪中,夹杂着卿岚影清清淡淡的几个字,如月夜下的清风拂柳,乱了人的心弦。
冰侵寒梅,暮雪春归,当云雪晴辞别了苏逸风与顾云然,独自一人来到少林寺的时候,最寒冷的时节已经过去,中原的草木甚至长出了嫩绿的新芽,然而,她心中的冰封却一层深过一层。
这一路上,她听了不少江湖传闻,离沐天的名声,在江湖乃至修仙界中渐渐响了起来,更听说他找人替未婚妻治好了伤,两人形影不离犹如神仙眷侣。
终于,他还是留在了那个女子身边,她原以为,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分分合合吵吵闹闹,至少也该有点相应的回报,可到头来却是把他越推越远。她至今仍旧不懂,比起风陵,自己究竟是差了什么?她恨他,想狠狠地伤害打击他,借着给小言报仇、给无数死伤的同门报仇的理由,只有她自己知道,实际上只是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去恨,去报复,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自己的心还是有感觉的。
她觉得自酒泉一战后,自己就入了魔。
当她跪倒在少林寺山门前百余层的高高石阶前时,她悲哀地觉得,连佛祖也度化不了自己了,心早已被嗔恨蒙蔽,又有什么能够解救?
再次跪倒在老方丈面前的蒲团上,遥想多年前那次来少林,她还是初出师门涉世未深的单纯丫头,而今再次踏入这佛门圣地时,她知道自己的双手已沾满血腥。
老方丈依然慈爱随和,言语间透露着询问是否有意与佛门结缘。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道:“即使皈依佛门,我也要先杀了离沐天,然后便再了无牵挂。”
老方丈轻轻叹息,“业障啊,业障。”
她真的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老方丈看了苏逸风亲笔书信,应允三日后将月御交给她,请她这三日斋戒沐浴在佛堂听经。
老方丈的用意,她明白,她只是觉得自己魔障太深了,深及入骨。
☆、第五十五章 天池夜风(1)
这三日来,她每日听晨钟暮鼓,足不出佛堂一步,慢慢地想起很多事情,她觉得她与离沐天之间,就像是一个没有画完的圆,无论怎样也走不回那个原点,有时她甚至想放弃那最后一点尊严,低三下四的去求他,求他慢一点、再慢一点离开自己,给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余地,那时,她大概就应该会笑着送他离别,为他祝福。
原来轰轰烈烈了一场,到头来,他们只是师徒,甚至现在连师徒的名分都不复存在,她觉得自己像一场笑话,这一切都只是自己演的独角戏而已,那个人,根本不曾参与。而她,却一直以暴力的态度逼迫他,命令他,殊不知这样只会使他越走越远。
她似乎开窍了,明白了一些,只是这领悟来得太晚了。如今,只要江湖中还有那个男人的消息,她觉得,自己绝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呢?她静静地跪在佛龛前,觉得自己真该皈依佛门,而后足不出户,再也听不到离沐天的消息,只有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只是此刻,她还做不到,她要拿了月御,回长白山,然后就这么远远地听着,听他的消息,听他成亲,听他纵横江湖,然后一点一点积蓄她的恨。
她依然觉得没有什么比来一场厮杀更快意恩仇了。
果然是魔障附体了,她自嘲地想。
三日后,老方丈如约将月御交在她手上,并遣了两位寺中武僧护送她回长白山。她抱着月御,像抱着一件最后的武器,如今也唯有手中的剑,方能让她体会到切切实实的安全感。
长白樱落,荼蘼花开,转眼又是一个春夏。新入门的弟子们在云麓广场练武,那景象似曾相识,似乎师门中还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与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是那人来人往的面孔间,似乎少了些什么。
掌门师兄依旧没有回来,尹情侠师兄依旧冷言冷语,而且似乎比从前更冷了,林雅师姐仿佛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淡淡微笑的目光中,总像是透着几分参破红尘的释然,洛晓枫依旧豪迈,时而会偷跑到山下的镇上独自饮酒,一次回来时听到醉眼朦胧的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念着阮羁涯的名字。
她将陌言的枪葬了,就埋在昔日一同练功的云麓广场旁边,没有立碑,因为她固执地认为,小言不会死,他只是凭空消失了,迟早有一天他会回来,会重新挖出这长枪,再舞一段豪情春秋。
时而她也会下山,到山脚的镇子上,从来来往往的江湖客口中探听天山派的消息,只是却再也没有离沐天的消息,或许在这千山万水的阻隔下,真的再也听不到他,见不到他了,慢慢地她觉得自己那一份报仇的心,都逐渐淡了。
偶尔她也会陪洛晓枫溜到山下的镇上去喝酒,都是关外姑娘,没有中原女子的那般扭捏矜持,偶尔和师兄弟们喝点酒过个招再寻常不过了。
只是这一次,只有她和洛晓枫两人。
寂寥的夜幕下,她们师姐妹两人相互搀扶着,不敢从正门上去,而是跌跌撞撞地沿着后山的小路爬上山来,爬到最后两人实在累了,干脆就坐在那杂草丛生的山石上,相互偎依着打盹。
黎明的风一吹,两人的酒意顿时散去了大半,就连睡意也渐渐消失了,却依旧相互偎依着,谈些当年的女儿心事。
“去年酒泉一战,大战之前我就消失了那么些天,战后才回来与掌门师兄会和,你知道我是去哪了么?”洛晓枫随手拾起一根稻草,将梗塞进嘴里,半开玩笑地问。
“去哪?”对于酒泉一战之事,云雪晴始终浑浑噩噩的,感觉像做了一场梦,更无暇注意他人的行踪。
“我去找阮羁涯了。”洛晓枫扔掉嘴里的稻草,拍掉手上的灰尘。
“找到了?”她问出这句话时方意识到,既然洛晓枫会说,那肯定是找到了。
“你知道么,那时我与阮羁涯、章师兄、叶师兄被派入酒泉郊外与天山派先行周旋,当日我们战斗失利,寻了山洞暂避,我那时疲累不堪,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嫌,倒在叶师兄他们面前就睡,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来时,你猜我看到什么?”
“看到了什么?”云雪晴瞬间酒醒,知道她说到当年那一战谜团的关键之处了。
洛晓枫依旧有些醉眼朦胧,大笑一声,将那枯枝从嘴里吐出,“嘘,别告诉别人啊,我看到叶师兄拿树枝架了碗,在给受伤的章师兄煎药。”
“然后呢?”云雪晴睁大了眼睛。
“然后啊,我看见阮羁涯拿出个什么东西在叶师兄旁边一晃,叶师兄就睡着了,紧接着阮羁涯拿了一小瓶东西,倒在了面前的药碗里。”
“你为什么当时没有制止他?”云雪晴惊问。
洛晓枫苦笑一声,“当时咱们只怀疑叶师兄与天山派有所牵连,谁又能想到阮羁涯那贱人在背后捣鬼。我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在对付叶师兄,当下怕撞破他的计策坏事,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过了一会我听见阮羁涯将叶师兄叫醒,再后来叶师兄端着药碗进了章师兄和林师姐休息的山洞,便再没了动静。”
云雪晴心中一沉,她这番话与尹情侠带回的叶凌烟血书上所述一致,想来无二了,正要再询问些什么,洛晓枫又接下话头。
“后来又战乱,我们都被冲散,林师姐受了伤,得知章师兄被困山洞,我安顿了林师姐,便赶去山洞救章师兄,到了那里,却见章师兄在洞口处与一个人交谈,你猜那人是谁?”
“是谁?”云雪晴觉得又听到了新消息。
“是你家小天。”
“离沐天”这三个字,让她心中升起一种难以磨灭的火焰,她几乎就要问出是否离沐天害了章渊,如今在她眼里,甚至想不到离沐天有一点的好,恨不得把所有坏事都往他身上安,才会觉得心里平静一点。
洛晓枫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道:“他与章师兄的对话我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阮羁涯三个字,又见他们之间一点也不像敌对,反而还如同门一般,再后来我不知中了谁的暗算,被打晕了,醒来时却发现我并不是山洞,而是在距离酒泉十里之外的一处荒郊,身上的伤势已被人处理过,虽然四周没见到其他人,但我知道,一定是阮羁涯来过。”
她顿了顿,接着道:“后来,我一直没回来与大家回合,就是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便一直跟着阮羁涯,从中也得到一些线索,那时我心中已然明了,只是不相信,不接受,直到那一天,我潜入天山营帐,看到叶师兄与他打斗,当时叶师兄受了重伤,我很想出手帮叶师兄,可我看到阮羁涯那样的目光,带着无尽杀气,那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目光,让我一下子害怕了,就隔了这么一会功夫,叶师兄已跑出帐去,阮羁涯想要再追,被我拦下。”
“原来那时是你拦住了阮羁涯!”云雪晴心中的谜团终于解开,她一直奇怪当时叶凌烟跑去金无邪的营帐,为何阮羁涯没有追出,原来是被洛晓枫绊住。洛晓枫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想来也是阮羁涯顾念旧情,没有伤害她,酒泉大战后,她回归师门,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夜冷风凄,姐妹两人并肩偎依着,吹着黎明的夜风,直到东方渐白,才互相搀扶着各自回房休息,幸而没遇到管事的师兄师姐,否则免不了又是一番唠叨。
坐在西窗之下,云雪晴却没有一点睡意了,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天光渐亮,云卷云舒,蓦然间想起幼时也是这般坐在窗前,听师兄师姐们谈天说地,看窗外的同门练功习武,那时候,日子总是过的很慢,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过了今年还有明年,不必忧心哪一天在江湖中身首异处,也不用担心哪一日与最爱的人生离死别,更不用担心如花岁月过去、就这么一天天变老。那是一种怎样无聊到幸福的闲适。
而今,一场大战,一次远行,一抹黄昏,这苍茫天池之上,少了几个手足,多了几处青冢、几座孤坟。
有时她也会到较远的西麓山头,来到叶凌烟的坟前看看,时常见到尹情侠站在那里,喃喃自语,她不敢走上前去打扰他,经常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直到天色渐暗,前方的人仍没有离去的意思,她也只好默默返回。
偶有尹情侠不在的时候,她便会在叶凌烟的坟前站上一会,什么也不说,她只想就这样默默地陪他一会。从前她并不喜欢叶凌烟的性子,对于叶凌烟对尹情侠的感情也并不理解,可如今慢慢地也懂了,在这茫茫人海中,想要寻觅到一个自己中意的人、恰恰这个人又中意自己,是件多么难的事啊,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管这人是男是女?然而,就在她逐渐越来越懂叶凌烟,甚至有点把他当成知音的时候,他却永远地离开了,空留青冢独向黄昏。
☆、第五十五章 天池夜风(2)
云雪晴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孤寂了,多少个日升月沉的日子,她独自站在天池之畔,看夏末荼靡、听秋风迭起、望天高云淡、叹皓雪纷飞。这些日子来,也听到一些来自江湖的消息,比如离沐天与风陵的婚期一拖再拖,又比如顾云然的赤焰青天帮遭到了天山派空前的报复,一场大战伤亡惨重,从此以后辉煌不再,徒留英雄扼腕。而帮主顾云然也身受重伤,伤病交加已是强弩之末,如忘川蒿里飘零的芦苇,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去。还有就在前不久,同样经历了赤焰青天帮一场大战的掌门师兄苏逸风也从漠北回来,还带回了弱不禁风的顾云然。
天池派的灾难,昆仑派的灾难,赤焰青天帮的灾难,她不懂,更不解,于是她只好将这一切的罪过归于离沐天,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心中好过一些。当爱一个人的时候,看他做什么都是对,而当恨一个人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现在,她就固执地认为,离沐天连呼吸都是错,她想见他,与他了结一切恩怨,决一死战。事到如今,两个人在生生彼此站成两岸的岁月里,她竟然还想见他。她知道,在酒泉,当年的云雪晴就已经死了,如今的她,空有一副温柔婉约的外表,心中却充满了恨。
她一直在算计,算计着天池派与天山派再次交锋将会如何,算计着倘若不会开战,那么她该何时去找离沐天,算计着用什么办法找到他,算计着倘若他不肯相见,又当如何,算计着即使见面了,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想得太多,本就不擅工于心计的她只会以最原始的方式来表达心中的恨,尽管在别人眼里,这恨实在太没来由。谁会想到一个师傅对弟子的恨是这样呢,就好比一位原配面对背叛自己的夫君。
她觉得找不到自己了,她把那个当年心境平和,笑若春花的自己彻彻底底地遗失在了漠北酒泉那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上。她每天都在幻想与离沐天重逢的时刻,是怎样的一番刀光剑影,甚至有时分不清哪里是虚幻,哪里又是现实。
她每天都在细细的想,静静的算,她似乎把一切都想到了,然而却终究没有想到,这一场战争,输得那么惨烈。
当听说天山派再次远征关外时,她甚至是有些激动兴奋的,因为她知道离沐天一定回来,既然他来,那么就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了,了结恩仇还管什么你死我活。然而,不只是她,甚至苏逸风和顾云然都没有料到,天山派既然敢来,必然是有了万无一失的把握,而且,这终极底牌带给天池派的,只能是毁灭。
又是隆冬时节,那一场焚灭天地的火足以融化整个长白山的冰雪,她原以为离沐天操纵焚阳剑的功夫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却直到最后才知,这焚天灭地的火光,根本不是来*阳,而是来自上古神将天楚的神器,纯阳离火刃。
整个长白山被染上一层幕天席地的火光,连天边飘飞的落雪都还未等落地,便化作一场猩红的泪雨,前方山脚下抵挡敌人的同门不时奔回来请求增援,从受伤的弟子处她得知,原来,就在那片陌言跌落的山谷,真的有神将天楚来过,也真的有那上古神兵纯阳离火刃留下的神力,天山派弟子就是从那纯阳离火刃留在石壁上的火焰中,提取了上古神力,在这一年间,将起融入焚阳剑,是以有了如今的威力。
她默默走下山头,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月御,有种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苍凉,这一年来,她多少次抚摸月御,想象着与离沐天对敌的时候,却万万没想到,离沐天来时,她第一次拿起月御,却是这般仓皇的景象。
这是一场不需要知道结局的屠戮。人定胜天,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六界中,本就是个笑话,如若对方也是凡人,哪怕是修仙的弟子,那么也可以堂堂正正的来打一场,可对方既不是寻常天山弟子,也不是离沐天,而是上古神器纯阳离火刃,它的主人天楚或许此刻正在神界悠闲地饮酒谈天,全然不知自己曾来人间晃了一晃就已让这长白山上生灵涂炭。
天山弟子已攻上山来,雪山的白头已经被火海掩埋,四处是凄惨哀嚎的天池弟子,惨不忍睹。那一柄通身燃烧着火焰的焚阳剑已放大了无数倍,倒插入天池,四周燃起的火光让整个天池水沸腾起来。在天池之岸,一个墨色长袍玄色披风的男子紧闭双目,以全身灵力驾驭着焚阳剑的火势,天池之巅的凛风吹起他飞扬的披风,灌满他宽大的袍袖,犹如一道世界尽头的风景。
他双眉深锁,俊逸的双目紧闭,神情间满是痛苦,那痛苦,并非由于耗尽心神驾驭焚阳剑,而是源于内心,内心那种难以名状的痛充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他,让他觉得果然天帝将他遣到凡间,是来赎罪的。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他猛然睁开双眼,心中一遍遍默念着那天外最远的地方与自己的名字:离恨天、离沐天。
焚阳千重火,灭不了离恨天的恨,天池百丈冰,也埋不尽未了的缘。
恍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放下双手,将注入焚阳的灵力收回,有种大彻大悟的释然。四周在刹那间归为平静,巍巍山头,没有了幕天席地的火焰,只剩一片刀剑交鸣。
身后脚步声缓缓传来,他不用回头,便知是风无痕,于是硬生生等着身后的人发了那一句话,才转过身来。
“为什么停止?”风无痕的声音深邃如海。
“你觉得还不够么?”他回头,双目如同刚刚燃烧过烈焰的焚阳。“以神仙之力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与那些草菅人命的江湖败类又有什么区别?!”
风无痕蹙眉,半晌冷笑,“小天,这几年来,你长大了,敢顶撞我了,江湖传闻我们要找的月御现今已不在少林,而是被带回这长白山上,苏逸风足智多谋,倘若不使出些手段,又如何能迫他交出月御?!”
“用这种恃强凌弱的下三滥手段,那月御不要也罢!”离沐天仰首,据理力争,不知从何时起,他已学会与风无痕分庭抗礼,不是自他能够熟练驾驭焚阳的时候,而是自那一本天池古籍的出现,自那清雅脱俗的身影转过身,从此背对着他。他觉得在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无所畏惧了。
风无痕双目染上的杀气显而易见,“焚阳已启,天池派大势已去,你若不听从命令,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言罢,他微微抬起手掌,掌心寒光凝结。
“来吧。”离沐天仰起头,自转世为人以来,他一直在夹缝中寻求那一丝一毫生存之地,从未像此刻活得这般高傲。
风无痕咬牙,手掌就要落下,却在半空中停住,半晌,狠狠叹了一声,“罢了,陵儿还在天山等你……”言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直到那身影走了许久,离沐天才缓缓转过身来,却蓦然望见天池彼岸站着的人。
她一袭青衫,一抹罗裙,秀发披肩,眉目如云,就那样定定地站在天池的另一端,隔过那早已恢复平静的天池水,凝望着他,手中拿着月御剑。
她在这里已有许久了,直到风无痕的身影走远,她才敢现身,无论如何风无痕也不会想到,万人争夺的月御剑,如今就在她一个纤纤女子手中,剑未出窍,就那样冷冷地定着,一如它的主人——云雪晴。
云雪晴冷冷望着对岸那个一身玄色衣衫的身影,等待了四季的轮回,等到了长白山雪落白头,她终于等到了他,不是等一场相约,而是等一场决斗。
刷的一声,焚阳破水而出,在天池中溅起千层水花,稳稳落在离沐天的手中,焚阳与月御的对决,千载之间也未见得有一次。当月御出窍的那一刻,看到那冰封千里的霜花,离沐天突然觉得眼前一晃,千篇一律都是她的身影,手中的焚阳几乎不听使唤一般破空而出,仿佛着了魔。
云雪晴手中的月御划下一道长长的白练,隔过天池的上空,指向对岸。没有哪一抹剑光,比月御更脱俗,也没有那一道风景,比天池更苍凉。
突然,那月华似的白练却被一道流云闪电般的光芒从中硬生生折断,一抹刀影,一世风华。
行云流水般的刀,只有顾云然的流云刀。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被顾云然的刀影向后带了带,落地站稳时,已离天池数十步的距离。她错愕了,望着顾云然,一时说不出话。
☆、第五十六章 决战天池(1)
顾云然收刀轻咳了几声,压低声音道:“没看到么?那小子的剑有问题。”
“有问题?”云雪晴疑惑。
“那样的剑法,如魔如妖,可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唯有面对月御。”
这是自赤焰青天帮一别后,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顾云然对话,顾云然依旧那样潇洒、冷冽、淡薄,只是那愈渐瘦削的身子更显萧瑟,脚步也微微不稳,似乎这天池之巅的一阵寒风都能将他吹倒,她不知一个这样病入膏肓的人,究竟是怎样使出这凌厉狠绝的刀法,又究竟为何会有着这般凛冽冰封的目光。
她越发不解了,终于呆呆地问出,“难道说,焚阳与月御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不错。”顾云然点头,“我推断,焚阳月御双剑合璧,虽能发挥不可思议的神力,但倘若焚阳与月御相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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