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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剑天涯-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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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字字铿锵,决无半分转寰余地。

成盛二人对视一眼。盛千寻道:“三弟,你太过执着了。”

成信道:“三弟,你单凭一时义气,将来必会后悔。”

卫渡天不答,只是盯着他们看。二人在他目光注视之下,遍体生凉,成信终于妥协:“好,我们把玉生香交与你,只是从此她再也不能提及与飞斧帮有关的一个字。”

卫渡天道:“我代她答应你们。”

卫渡天立在飞斧帮门前,果然见两名刑堂弟子将玉生香提了来。数月时间,玉生香已是憔悴不堪,衣着污秽,昔日风情荡然无存。卫渡天知道她必是在地牢内受了许多折腾,再加上妹妹的死对她打击巨大,变成这样亦属寻常。

尔后,卫渡天带着玉生香与柳拭尘离开飞斧帮,前往花解语墓上拜祭。玉生香立在墓前久久不语,连眼泪也无半滴。

卫渡天与柳拭尘见她这般模样,不知如何出言劝慰,只能默默看着她。站了不知多久,玉生香道:“三爷,你对我姊妹的大恩我铭感于心,只是我姊妹再也无从报答。我死后,你将我与妹妹葬在一处,我们自幼流落风尘,无亲无故,此事只有再劳烦你了。”

卫渡天听她说得漠然,倒似是说旁人的事一般,不由一怔:“你死后?”

玉生香道:“三爷莫非以为他们还会让我活在这世上么?解语死在他们手中,我做鬼也饶不了他们,倘有一口气在,怎能不将飞斧帮的秘密泄露出去?”

卫渡天一时难以明了她的话,忽听柳拭尘惊道:“玉生香,玉生香!”却见玉生香仍是俏生生立在墓前,眼耳口鼻中却慢慢沁出紫黑色的血来。

玉生香缓缓道:“这本在我预料之中。若我是帮主和二当家,也会如此。为保他们的大业,怎能留下我这祸根?这便是飞斧帮一向行事风格,若非如此,他们怎能为燕周二王所器重?”她渐渐有些站立不稳,卫渡天一把扶住了她,说不出话来。

玉生香续道:“三爷,这辈子我姊妹两唯一敬重的人便是你,想不到死后还要……还要劳你替我们殓葬……”她的声音若断若续,终于渐渐倒下去。

卫渡天扶着她渐渐倒下的身体,唤道:“玉生香,玉生香!”他一掌痛击在地面,吼道:“若不是我执意要带你离开,或许你还能留得性命!”

玉生香摇摇头道:“三爷,你令我此生也自由了半日,已是……已是大幸,我姊妹两感激你,是因为……因为只有你把我们当人看待……,在这世俗间,哪有小女子的容身之地?更莫说我们这些出生风尘的下贱女子了……”她吐了一口黑血,慢慢扶着花解语的墓碑,低声唱:“驯扰朱门四五年,毛香足净主人怜;无端咬着亲情客,不得红丝毯上眠。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唱了几句,便无声无息地合上了眼。她唱的是唐代名妓薛涛的诗,料是想起了年少时风尘中的情事。

卫渡天掩埋了玉生香后,心中更生愤慨之意,觉得自己离开飞斧帮实属必然。柳拭尘见他怆然悲愤,轻声安慰道:“三爷,你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她一直软语轻言,终于哄得卫渡天稍去悲意。

柳拭尘道:“三爷,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玉生香和花姑娘泉下也必有知,她们定会保佑你的。”

卫渡天为驱散心内抑郁,岔开话题道:“你突然之际叫我三爷,好生别扭。”

柳拭尘道:“以前我是开玩笑才叫你死蛮子,难不成你喜欢听?”

“那倒也不是,不过从你口中叫出来的三爷也很古怪。”

“那我也叫你三哥好了。花姑娘这么叫你,我也这么叫,你不会瞧不起我身份低微吧?”

“当然不会。”

两人说话间离开了玉生香姊妹两的墓,柳拭尘见他仍是郁郁寡欢,不忍离去,便一直默默跟着他。谁料两人行至一个路口时,便遇上这干铸剑谷的人,当时一共是十五名黄衣人拦在路口,那姓唐的先问道:“你叫卫渡天?”

卫渡天不明所以,便点了点头,谁料那十五人一言不发便出手向他袭来。卫渡天莫名其妙,问了几句见对方并不回答,又不欲与人结仇,便不再理会他们,伸手带在柳拭尘胁下,双足轻点地,从十五人头上跃了过去,那十五人紧随其后相追。卫渡天带着柳拭尘终究是跑不了多快,一直奔至大街上,路上行人渐多,那十五人追起来便不甚方便。恰巧那时一名武官趾高气昂地带着十余名手下经过,一路行人纷纷让开,为首那武官险些儿便撞上了卫柳二人。那武官骂道:“你奶奶的不长眼睛么?”

卫渡天听他出言不逊,懒得与他争吵,纵身跃上前,一把将那武官从马上扯下来,随即向柳拭尘伸过手去。柳拭尘将手伸过去相握,他轻轻一带,将柳拭尘拉上马,坐在他身后,拍马便向前冲去。那武官身后几名兵士见他来势汹汹,不由得闪开一旁,让他们冲过去。那武官只觉被一股大力扯下了马,尚自莫名其妙,见卫渡天夺了他的马从他身边冲过去,大叫道:“站住!站住!”提着刀追上去,一边追一边骂:“你娘的兔崽子,光天化日下连老子的马也敢抢,不想活了么?”一言未毕,脸上拍地被一物击中,臭不可闻。他急忙将脸上那物抓住,定睛一瞧,原来是只鞋,一时气得几乎晕过去,又觉鼻子肿痛,脑袋兀自发晕。他怒气冲冲地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却抹到一手的鼻血。

柳拭尘在马上回头过去,见那武官一脸又怒又窘的样子,跳脚咒骂,不由得大笑。再看那十五名黄衣人早已被他们甩得不见了身影。

卫渡天策马一路向前直奔,直至离开大街繁华之处,方勒了马缓慢前行。此时他才感觉到背后一个温热娇小的身体紧贴着自己,双臂紧紧环抱在自己腰,与往日的感觉颇不相同。他第一次有这般怪异的感觉,不由得脸上微红,转了脸道:“你……你还是坐到我身前来罢。”

柳拭尘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却见他面有尴尬之色,给他一问之下脸更红到了脖子。柳拭尘细想了一会,便即明白了,不由嗤地一笑。她也不下马,伸手在马鞍上一按,一个燕子掠水自他身后穿到了身前马背,坐在他前方。

卫渡天赞了一声:“好身手。”

柳拭尘坐在他身前,转过了头去仰着脸看他。马背上能有多大地方,这一转头,两人的脸便相距半尺不到,卫渡天连她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只觉对方身上香泽微闻,脑中一阵眩晕,将上身向后移了几分,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

柳拭尘自他看着他窘迫的模样格格笑道:“不是说我是小毛孩么?怎么又来男女授受不亲了?”

卫渡天狼狈不堪,说不出话来。柳拭尘嫣然一笑,反倒凑上前去将耳朵贴在他胸口,笑道:“哟,你的心跳得好快,就快跳出腔子了。”她正说笑间,隐隐便听得背后人声,有人高声叫唤卫渡天的名字。二人转头一看,那群黄衣人竟阴魂不散又追上来,卫渡天叫声不妙,双腿一夹马腹,马直向前驰去。这次甩开那群人之后,安稳了好几天都未见到那群黄衣人,他们两左右也无明确地方可去,只是策马缓缓走着。直到了这官道上,又遇上姓唐的这群人,只是这次却少了三人。卫渡天不想与他们正面交锋,仗着马快,一直只是躲避,谁料到了这条道上终于避不过,给他们撞上,也遇上了铁胡二人。

铁胡二人听卫渡天说完,不由得也为玉生香姊妹的命运唏嘘感叹。众人一路向着西北而去,人多话多,自然也不再寂寞。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神秘来客

却说邵天冲等人先是返回姑苏,将凌府上下整理一番,重新请了仆佣打扫。凌韫夫妇见了凌府一改往日繁荣,冷清寂寞难耐,不由得辛酸。凌韫的双目虽说已能视物,但终究不如从前,行动也不甚方便,决定先收拾了行囊去慕仁山庄暂居一阵,于是关门落锁,几人一同再往湖州。

到慕仁山庄正门前,邵天冲却带着邵天星别过了凌家三人,自后院进去,先找公孙正。他一路走着,一路边心事重重,不知如何向公孙正交代公孙二娘之事。但再怕仍要面对,纵然不愿也无法逃避这已成的事实。

邵天冲刚低头进了听风榭,站在院门口止步不前,忽听公孙正熟悉的声音大叫了一声:“天冲!”他一惊便出了一身冷汗,抬起头来。

公孙正一脸又惊又喜,快步向他走来,边走边大声问:“你怎么回来了?二娘那丫头呢?”他疑惑地看看邵天星,又问:“这丫头是谁?”

邵天冲最怕的就是他这句问话,给他一问竟答不上来,一早想过千百次的答案再也说不出口,却不由自主红了眼圈。两年之间,公孙正的白发似乎又添了许多,眼角皱纹更深,只剩两道浓眉仍似墨一般虬结在一处,问道:“你小子怎么一脸哭相,发生什么事了么?”

邵天冲再也忍不住跪了下去,泪水终于冲出一眼眶,不能言语。邵天星见状也一语不发地跪下去。公孙正见他们神情异样,忙将二人扶了起来,说道:“又不是孩子了,哭什么?有什么事慢慢说,是不是与二娘有关?”见他仍是流着泪不语,喝道:“你给我说话,妈的天塌了也该放个屁,怎么扭扭捏捏地哭起来?有什么事我老头子还能承受得住,你不用怕。”

邵天冲这才道:“二娘……二娘她……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公孙正眼前一黑,定了定神,厉声道。

“师父你听我慢慢说……”邵天冲挣扎了许久,才将事情颠倒着说了一遍,他心中情绪紊乱,一团乱麻,说了半天,还要邵天星在旁添加几句,才算能令公孙正明白事情原委。

良久,公孙正才动了一下,手由扶着邵天冲的肩变为按住他的肩撑着,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竟一言不发地放脱了手,慢慢转过了身去。邵天冲本拟他会失声痛哭或对他又打又骂,谁知他的反应竟冷静地出乎自己意料之外。这般冷静反倒更让邵天冲担心,他自公孙正的身边绕上前,扶着他手臂问道:“师父,你怎样了?”

公孙正脸上神情十分平板,眼中似也无泪光闪动,却是一语不发的沉默,继续向前而行。邵天冲连唤几声不得回应,便不敢再言,与邵天星一起扶着他入了房间坐下。这日公孙正一直便不言不语地坐到了天黑,也不吃饭。

邵天冲将邵天星安顿在公孙二娘的屋里,二人下厨做了饭,将碗筷饭菜摆上桌,还添了一壶酒。公孙正仍不说话,走上前慢慢斟了酒,如素日一般慢慢啜着。邵天冲兄妹两举起箸却又放下,邵天冲喉头哽着难以下咽,邵天星心中却也凄凉茫然,两人怔怔看着公孙正。

公孙正又斟满一杯,端了酒杯往地上一洒,喃喃道:“丫头,你别怨谁,既选择了这条路便自己走好,黄泉路上冷清,师父总有一日会来陪你。”这句话语气十分平淡,竟不似悲伤,但细听之下,便觉蕴着无尽酸楚,邵天冲忍不住又是眼眶发热。

公孙正又道:“丫头,你从小到大都只管做自己觉得应该的事,却不知你走的每一步,其实都只踏在上天为你铺好的路上,若有人想违背了上天的意愿,走出这条路应有的边际,便会坠下去,永远上不来。”

邵天冲模糊了双眼,也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又听他问:“你说的那个人,是韦不平和玉蕈秋的儿子?二娘就是为了他想不开?”

“是。他在江湖中名声素来不端,弟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一处。”

公孙正点点头道:“这种事情,外人自然是不能明白,因为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无论外人看着美丑、善恶怎么不登对的人,只要月老牵了线,你总是逃不开。若是没缘分,纵然再有情,还是得分开。”邵天冲从未听他说过这些话,心下一片茫然,伤痛中夹着几分诧异:“师父是不是伤心得过头,有些糊涂了?”却听公孙正道:“二娘既走了,我们便该好好祝福她走得安乐。”

邵天冲心道:“师父悲伤过度么,他上了年纪,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邵天冲忧心忡忡地看着公孙正,却见他面色正常之极,吩咐自己道:“天冲,你将香案移到院内去,点上蜡烛,上几柱香。”邵天冲不敢多问,按他所言做了,见他端着酒杯酒壶出来,先斟了酒又在香案前一洒www。③ü ww。сōm,接着将杯壶摔碎在地上,燃起了几柱香说道:“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而生离死别间,以白发人送黑发人为甚。嘿嘿,今日我送人,他日人送我,这世间又岂有不死之人?”他先是微露忧戚感伤,继而便转为平淡,将香插上了香鼎。邵天星独自在一旁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物事,便悄然回了屋。

第二日,凌叶子与裴濯行同往听风榭,公孙正正在院中扫地,一见之下,不由微愣。凌叶子叫了声“正伯”,他躬身向二人行了一礼。裴濯行不经意地颌一下首,见邵天冲迎上来,便唤了他一声。

邵天冲正要跪拜,给裴濯行托了起来,叹道:“这一路你受了许多苦。周超那孩子,十分不成器,令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为之汗颜——唉!”

邵天冲道:“人已不在了,便有再多过错,也就算了。”两人叹息着叙了一阵,边谈边在院内随意走着,凌叶子跟在后边。三人渐渐走出听风榭,一路向肃风院而去。路经一所叫留风榭的院子,见裴夫人从院内走了出来。

凌叶子道:“姨母,你从我爹娘那儿来么?”

裴夫人微笑道:“是啊,天冲也来看望你爹娘么?”她细细打量着邵天冲,邵天冲给她看得有几分诧异不安,目光不敢直视。裴夫人笑道:“怎么害臊了?去看你未来的岳父母,那是正常之事。”

凌叶子顿足道:“姨母,你怎么笑人家?”

裴夫人笑着将他们领进院子,穿过了月洞门与花径,见正院内一对极高大的银杏树,每一株高达六七丈,三四人合抱之粗,两树相距十余丈,枝繁叶茂,蔚为壮观。银杏雌雄异株,并生之时犹如一对情深爱侣,时值深秋,满树摇落金黄,竞现华贵典雅。邵天冲在慕仁山庄居住数年,却从未进过这留风榭,更未见过这么古老的银杏树。他仰望那两棵树,见树上黄叶偶然飘落,接了一片在手,见秋日树叶已呈蝴蝶状,翩翩舞动之际犹如满院金蝶纷飞。

凌叶子见他对着黄叶发呆,知他想起了公孙二娘,心下暗叹。裴夫人道:“这是我出嫁前和妹妹一块儿住的院子,如今经久不住人,打扫一下尚还清雅。”

凌叶子道:“我小时候偶尔来这里玩儿,还记得这两棵树,我和姐姐、表哥二人合抱都抱不拢。如今这树还是长得这么好,我们却都大了。”

裴夫人看着那树,微微地蹙起眉来,拾起地上一片落叶,若有所思。裴濯行咳了一声,道:“进屋去了。”裴夫人一惊,手中叶子掉落在地,她神色有些烦乱,当先走进屋去。

凌韫夫妇正在屋内,见他们来,两名丫鬟乖巧地去斟茶倒水,裴濯行与裴夫人便在屋内落座。邵天冲与凌叶子施礼后也在一侧坐下,听他们随意闲谈。四人谈论一会,说到裴衍之的婚事,便将他与凌蓓子的婚事定于冬日。

时光忽忽流过,转眼银杏枝头黄叶落尽,又添新绿,这年六月,邵天星诞下一个男婴,孩子一坠地便哇哇地哭,她看着那孩子皱皱的小脸,心中不知是喜是忧,悄悄落下泪来。邵天冲抱起那孩子,问道:“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邵天星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以后再说罢。”她脸色十分黯淡,浑不似当年稚真无邪的模样。邵天冲看了不禁心酸,却无言以慰,唯有转过头去假装不见。屋内气氛一时凄凉沉默,只有稳婆和丫头在不停地忙碌。

“是男孩女孩?”凌叶子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打破僵持的气氛。

“是个男孩。”

凌叶子笑着上前抱过那孩子,仔细瞧了一会,道:“这孩子长得跟天星一样可爱,我抱去让正伯瞧瞧。”她掩上襁褓走出去,只听邵天冲在身后道:“刚生下来的孩子吹不得风,小心些儿。”

凌叶子答道:“知道了,我会小心。”她抱着孩子出去,给公孙正看那孩子,公孙正逗了一会孩子,说道:“这孩子不知来得该是不该,将来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真是孽债啊孽债。”他轻声叹息着,目光变得遥不可及,似在思索什么久远的事情。

凌叶子也默然无语,心道:“世上偏有这许多奇怪尴尬的事,可是天星却是个外柔内刚的倔性子,非将这孩子生下来不可,难道他小小年纪便要面对不幸的出生?天星为什么非这么执拗不肯听人劝告?对这孩子而言,他的出生便是一个错。”转而又想:“可是若是我,说不定也跟她一样选择,天底下的女人,多半是一样的笨。”

七月,凌叶子与邵天冲正在留风榭的银杏树下边说话边仰望着盛夏间的两株古树,只见千扇摇摆,华盖清凉,心旷神怡。忽听有小厮前来相报:“姨老爷、姨夫人,有、有人来庄内挑衅!”他奔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

凌韫夫妇匆匆地走出屋,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厮拚命摇头,道:“不……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几个人来到庄内,说找庄主讨教几招,动起手来,武功好高……”

邵天冲与凌叶子未等他说完,已抢先赶往肃风院去。裴濯行坐于主人席上,面色如铁,厅内立着几名装束奇特的人,盛夏间还穿着长袖紧身衣服,却不见流汗,端地怪异。两侧几上放着茶盏,那几人却不落座,中间一人肤色很白,轮廓很深,一时也看不出多大年纪,另外几人年轻一些,约摸三十岁左右。裴濯行道:“尊驾是想来指教裴某呢,还是来挑衅?”

那皮肤很白的人操着生硬的汉语道:“指教和挑衅都算不上,只想请裴庄主指点几招。如果裴庄主胜过我一招半式,我立刻离去。如果裴庄主不幸输给我,那跟我走一趟

就行。”他似乎不太懂客套语言,虽然表情还算有礼,言语却十分僵硬,多半是因汉语不熟所致。

邵天冲与凌叶子悄悄走进厅,听一边的小厮低声道:“这干人十分无礼,冲进来便打伤庄内几人,因此庄主十分不悦。”

裴濯行道:“裴某并不认识尊驾,请问——”

尚未等他说完,那人已有几分不耐烦:“你们汉人说话真罗嗦,半天还说不到正题,你只要动手接招就好,赢了随你便,输了就由不得你了。”他说动手便动手,身子向前疾冲,左手握成拳击出。这一拳去势奇快,裴濯行没料到他说话间便发难,心下恚怒,脸上却不动声色,见他一拳来得猛烈,骤然从椅上跃起向前,一掌向对方拳头推去。这一击本来不是什么招式,只是裴濯行猝然之下不及细思,兼之自忖不会败落,便也一掌迎上,以拭探对方。双方相交,蓬然一声,裴濯行只觉得一阵大力袭来,胸口被一股刚猛至极的力量冲击一下,不由得倒退一步以消解对方力道。谁知退了一步竟仍是站不稳,胸口又是一波力量袭来,他不由自主再退一步,如此连退了五步,他猛然地吐了一口血。

这一下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那人出手之快已令人一奇,而一招之间胜负立分,还分得如此明显,更令人大惊失色。本来裴濯行若不如此托大,正面与他对招,决不会在一招之间败落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但他数十年行走江湖,甚少遭逢敌手,因而完全没想到一个貌不惊人的外乡客会怀有如此深厚内力。他退了五步正好退到座椅边,一手扶了太师椅扶手站稳身形,脸色十分难看。

凌叶子惊呼一声,邵天冲已拔剑向那人刺了过去。那人回首见是一个少年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随手一掌拍过去。这一掌轻飘飘地击出,与刚才那一拳的刚猛厉烈判若两人。邵天冲剑尖一动,刺向他掌心,他却缩了手掌与剑身一擦而过,掌到邵天冲胸前变为一抓。邵天冲闪身避开,那一剑也就无法再送向前。那人笑了一下,笑容也有几分生硬,说道:“后生可畏。”

裴濯行缓过一口气,看着二人身形闪动,拳来剑往,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意欲何为?”

那人道:“我叫李端,你不会知道我是谁的。我的来意说得很清楚,你既输了,跟我走就好。”他口中说着,手下丝毫不慢,一双肉掌在剑光间穿梭,毫无惧意。邵天冲的皓阳心经已颇有根底,手中剑气纵横,雷厉风行,决非初出道时可比。

李端道:“少年人有这样的武功,也很不错了,你也跟我走一趟好了。”他言语间毫无敬意,便将对方当他掌中之物一般。邵天冲心中微泛怒意,手下越发凌厉起来。他的剑招原是花巧而无力,在不平门一年间,韦不平时常提点,现在使起来便巧而凌厉,又兼有浑厚内力驱动,确实令人侧目。两人游走了数十招,李端似是看够了,说道:“撤剑!”他二字一出,手指在邵天冲剑背一弹,那剑便脱手飞上屋梁,“叮”地一声钉在屋内横梁上,没入数寸。邵天冲胸口一凉,对方指尖拂到,已点了他穴道。邵天冲心内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弹的指力好熟悉!”

李端看着裴濯行,问道:“裴庄主要我们请还是自己走?”

裴濯行盛怒,明知受伤不敌,也不能就此受辱,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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