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歃血-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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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后道:“那些侍卫不过都是一帮粗人,圣上和他们一起,终究不妥。”
郭遵道:“太后,想古人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圣上久居深宫,虽有大儒教习,但终究少近百姓,难知百姓疾苦。这次圣上微服出京,虽有不妥,但总仗祖宗保佑、太后的积福,这才化险为夷。想经此磨难后,圣上定能更上一层,治理天下,有所凭据。”
刘太后微蹙眉头,一时间沉默无言。心道这个郭遵,不但武功高强,说辞也是这般犀利,倒也难以对付。以往的那些文臣,都因有所忌讳,在刘太后面前不敢直言,但郭遵绵里藏针,竟让人找不出半点错处。
原来太后知道赵祯回转后,留了郭遵在宫中,心中就有不安,又听狄青等人随后也到了宫中,更是忐忑。
刘太后知道自己的心病,她的心病当然就是李顺容!刘太后当然知道,赵祯的亲生母亲并非自己,而是那个给死鬼赵恒守灵的李顺容。
她从未有一天忘记过此事。她以前靠着赵祯到了太后的位置,但如今,她其实很有些畏惧……
至于怕什么,只有刘太后自己明了。她迟迟不肯登基,别人都认为她畏惧人言,怕群臣阻挠,只有她知道不是。
这个郭遵,看似豪放,实则谨慎,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在大是大非前,却极有坚持。
沉默良久,刘太后这才问道:“郭指挥,可曾记得当年之诺吗?”她没有提及诺言是什么,但她知道郭遵会明了。
郭遵沉声道:“臣记得,不敢违背。”
刘太后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郭遵是一诺千金之人,说的话,肯定会兑现,这也让她放下个心事。
不想郭遵随后道:“太后可记得当年对先帝之诺吗?”
帘后啪的一声响,茶杯落地。只见帘后刘太后霍然站起,怒声道:“郭遵,你怎敢这般对吾说话?”
郭遵垂头道:“臣不敢。臣只是尽忠行事。”
李遵勖喝道:“大胆郭遵,竟然对太后无礼!来人呀!”不等多说,帘后刘太后已喝道:“李都尉!什么时候,你可以代吾发令了?”
李遵勖只想拍拍马屁,不想拍到马蹄子上,慌忙道:“臣一时情急,请太后恕罪。”
长春宫静寂下来,呼吸可闻。帘后刘太后似在喘着粗气,许久才道:“好,很好!郭遵……你很忠心。”
郭遵不待回答,就听有宫人禀告:“太后,开封府叶知秋叶捕头已候在殿外。”
刘太后道:“传他进来。”
叶知秋轻步走进来,施礼后,太后已道:“叶知秋,大相国寺佛像被毁的事情,现在你查的如何了?”
郭遵脸色变了下,突然想起五龙一事,心中隐约不安。他本无愧于心,但惟独在五龙一事,擅自做主,甚至求叶知秋莫要把五龙从狄青身上拿走。
太后这么问,难道说……
郭遵没有想下去,也没有望向叶知秋。就听到叶知秋一字字道:“太后,五龙有下落了。”
赵祯端着酒杯,却不喝酒,今夜他还有事,当然不会先行喝醉。众侍卫也不敢多喝,都吃着饭菜,等着赵祯的一声吩咐。
有几人心中已想,圣上神色慎重,难道真的要对付太后?
狄青心中却想,圣上以孝义为先,平日不肯说刘太后一句坏话,眼下还不知道刘太后非他亲生母亲,不会冒着被天下人唾骂的危险对太后不利。可若不是对付太后,他留侍卫在宫中,究竟要做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宫内的烛火明了暗,暗了灭,赵祯见天空浓云密布,雷声反倒稀少了,眼中有股焦急,突然道:“朕有一生母,有一养母,你们想必都已知道?”
众人都是点头,却不解皇上要说什么。
赵祯道:“朕生母大娘娘,养母小娘娘,都对朕恩重如山,朕感激两位母后的恩德,终此一生,不会对她们有半分不敬。你们若是以后碰到两位太后的人,定要多加照顾,万勿得罪。”
众侍卫都是一愕,却齐声道:“遵旨。”
赵祯点点头,不等再说什么,有一太监匆忙赶到,急声道:“圣上,不好了,皇后在后宫闹脾气,竟然点燃了寝宫帘幕,起了大火。”
众人一惊,霍然起身,只等赵祯一声令下,赶去救火。赵祯淡淡道:“让他们救火就是,随皇后去闹,不要妨碍我们喝酒。”
那太监有些犹豫,赵祯喝道:“还不退下?”太监不敢再说,急忙退下。赵祯端起酒杯,只是道:“来,喝酒。”
众侍卫只好端起酒杯做个样子,暗想圣上对郭皇后可真没有半点夫妻之情,皇后的宫中起火,按理说也该问候一下呀。可这些都埋在心底,谁又敢多说一句?
赵祯突然问道:“你们可都曾娶妻了吗?”
众侍卫有的说娶了,有的说没有,一时间闹哄哄的一片。赵祯笑道,“娶妻的若有儿子的,以后记得把名字报上来。没娶妻的,明天都去内库领五十两银子,权当朕的贺礼了。”
众侍卫大喜,已娶妻的人都知道报名上去,自己的儿子无论多大,都能领俸禄过活。那些未娶妻的却想,五十两银子数目虽说不少,但关键是圣上所赐,那真是有着说不出的荣耀。
赵祯极力拉拢这些人手,却是另有深意,见王珪一直不语,问道:“王散直,你呢?可有意中人了吗?”
王珪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众人沉默下来,只觉得这平淡的话中有着说不出的激昂之意。原来这句话本来是霍去病对汉武帝所言,当年汉武帝之时,匈奴为患,霍去病数击匈奴,功劳赫赫,霍去病回转后,汉武帝要为霍去病修建府邸,霍去病回了这句话。大宋时匈奴虽已势微,但北疆又有契丹兴起,西北党项人频起战事,王珪的意思就是要铲除这些势力后才成亲。
赵祯心中激荡,笑道:“难得王卿家有这般雄心壮志,朕若掌政,定会重用尔等,痛击逆贼!”转头望向狄青道:“狄青,你有意中人了吗?”
狄青笑道:“臣倒没有王散直那种野心,已有了意中人。”
赵祯笑道:“不成亲也好,成亲也不错。若真的灭不了番邦,难道一辈子不娶吗?你意中人是谁?朕可认识?”
狄青道:“她乃一介民女,想圣上多半不识。”
赵祯微笑道:“那有机会,倒要带到宫中让朕瞧瞧。朕想看看,你小子骗得哪家的好姑娘。”
众人皆笑,宫中紧张的气氛一时间缓和了许多。狄青也跟着傻笑,心中满是甜蜜。
赵祯嘴角虽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心道这天底下只要是个女人,恐怕都比郭皇后强一些。忍不住向长春宫的方向望过去,赵祯心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郭遵那面如何了?伸手摸摸怀中的天书,赵祯神色中有丝紧张之意。
就在这时,有宫人入内禀告道:“启禀圣上,八王爷求见。”
刘太后听说五龙有了下落,动容道:“五龙在哪里?”
叶知秋不望郭遵,沉声道:“据臣所知,当初损坏大相国寺佛像的人叫做夜月飞天,此人本是西平王元昊的手下,也是八部中天夜叉的第一好手。”
刘太后皱眉道:“我不管他是谁,我只问你五龙在哪里?”她并没有避讳,因为她知道郭遵也知道五龙的事情。
叶知秋神色不动,说道:“夜月飞天在永定陵袭驾,郭指挥杀了他。我从夜月飞天身上,并没有搜到五龙。”
郭遵突然觉得叶知秋说得很巧妙,叶知秋没有对刘太后撒谎,他说的和刘太后想问的,完全是两个事情。
刘太后已道:“这么说……五龙到了元昊手中?元昊为何也一定要五龙呢?”她本来对五龙没什么兴趣,可唃厮啰派不空明求五龙,元昊派人暗取,这就说明五龙中肯定大有玄机。
刘太后自言自语之际,叶知秋静静地等候。半晌后,刘太后才道:“叶知秋,吾今日找你来,还有他事。”
叶知秋恭敬道:“太后请吩咐。”
郭遵皱了下眉,他来这里,本也为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可一直难以进谏。他只怕赵祯等不及消息,若冒昧前来,只怕会引发刘太后的反感。突然见叶知秋身形不动,拇指指指自身,郭遵舒了口气,已明白叶知秋的用意。
叶知秋当然知道郭遵要说什么,他劝郭遵莫要急,他也会想办法处理。
刘太后帘后道:“最近宫中出了些古怪……”话未说完,有宫人再禀,“太后,开封府捕头邱明毫请见。”
郭遵、叶知秋一怔,不知邱明毫为何深夜前来?
刘太后道:“召他进来。”不知为何,她声音中隐约有些颤抖。
邱明毫走进来之时,如铁的脸上,竟然有分仓惶之色。郭遵见了,大为奇怪。要知道京城中,“一叶知秋,明察秋毫”二人,均是历经大风大浪的捕头,邱明毫或许不如叶知秋的名气大,但这些年来,也着实破获了不少大案,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惶惑?
邱明毫本是太后的人,太后召邱明毫入内,又做什么打算?
邱明毫不待施礼,太后已道:“免礼。邱明毫,你一直在宫中行事,可查到什么了吗?”
邱明毫牙关竟有些打颤,谁都看出他眼中已有惊怖之意。“太后,臣什么也没有查到。可是……”
“可是什么?”
“臣查案之际,宫中又死了两个宫女。”邱明毫颤声道。
帘后的刘太后霍然站起,失声道:“又死了两人,怎么可能?”她声音中也有些惊惧。
叶知秋亦是脸上变色,他回汴京没有几日,对宫中的事情并不知情。但从方才的几句话他也可知道,宫中在死人,因此太后要邱明毫来查案,邱明毫查案的过程中,宫中又死了两人。
谁有胆子在邱明毫查案的时候,对宫中人下手?为什么有人要杀宫女?所为何来?
死人虽不是好事,但邱明毫绝不会因为死人而惊怖,那他怕的是什么?太后也是个镇定的人,就算死了宫女,她本也不该这么慌张的。
叶知秋和郭遵互望一眼,都已看出彼此的惊疑之意。
雷声竟然停了,可浓云早就布满了夜空,本是金碧辉煌的皇宫,在漆黑的夜色中,变得灰蒙蒙的,雨仍没有下……
第二十六章 造反
刘太后终于又坐了下来,半晌才道:“邱明毫,我让你这些日子查案,可你就告诉我个什么都没有查到吗?”
邱明毫额头晶亮,原来汗水已冒,“太后,臣已竭尽心力。求太后……再给我些时日。”
刘太后缓缓道:“吾已经给了你不少时日,你现在可以把事情对叶捕头说说了。”
谁都明白刘太后的意思,刘太后已对邱明毫没有了信心,看起来很想把案子交给叶知秋处理。
邱明毫向叶知秋望去,眼神中隐约有分嫉妒,可更多的是彷徨。他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叶捕头,自从你离开京城后,皇宫中突然有了异常。先是宫中活着的鸡鸭牛羊莫名地死了很多,太后就让我入宫查这件事。”
郭遵暗自皱眉,心道死了些牲畜不算什么大事,为何太后会让邱明毫亲自查这件事情?
叶知秋微凛,立即道:“那你有没有查牛羊鸡鸭的来源?”
邱明毫道:“查了,那些牲畜来自常给宫中供货的十六家京城老字号。这些老字号数十年如一日的给大内供应所需,应该没有问题。”
叶知秋皱了下眉头,心想以邱明毫之能,说没有问题,当然就不会有问题。沉吟片刻,叶知秋道:“那就应该查喂食这些牲畜的人。”
邱明毫摇头道:“我没有查。”
叶知秋不解道:“为什么?”他不解邱明毫为何会放弃这么明显的追踪线索。
邱明毫很快打消了叶知秋的疑惑,“因为那些人不等我着手调查的时候,就都死了。”
叶知秋心中一寒,半晌才道:“都死了多少人?怎么死的?”
邱明毫道:“都死了,一共十七人,都是……”他顿了下,眼中又露出惊惶之意,“都是笑着死的。”
郭遵本是沉默,闻言也惊悚道:“笑着死的?仵作有什么说法?”
邱明毫良久才道:“我让开封府最有名的三个仵作来验尸,其中包括任识骨,他们给我了一个答案。这十七人,可能是中毒死的。”
“可能?”叶知秋瞳孔收缩,心中也有了不安。他知道开封府的仵作做的虽是验尸的活儿,但某些方面的医术不比王惟一差。尤其是任识骨,甚至可以从一块埋了三年的骨头上,判断这人中什么毒死的。可就算任识骨都无法确定那些人怎么死的!
郭遵已问出来,“依邱捕头所看,这些人是如何死的?”
邱明毫脸色已变,哑声道:“我……我不知道。可是……”他欲言又止。郭遵急问,“可是什么?”
邱明毫望向了太后道:“臣不敢说。”
刘太后一直在帘后静静地听,可郭遵能听到她的呼吸有些粗重,似紧张,又似惊怖。
良久,刘太后才道:“你说吧。”
邱明毫舒了口气,“在臣的家乡,也有过那种死人,笑着死的人。臣家乡的老人说,只有转世托生的人被幽灵锁走了魂魄时才会有那种笑容。”
不待说完,刘太后已怒喝道:“一派胡言!你堂堂一个开封府的捕头,竟然会说出这种无稽之谈?”
邱明毫叩地道:“臣本不敢说的。太后,臣已竭尽全力,但仍阻挡不了宫中的事情发生。”
叶知秋吸了口冷气,想到了什么,“邱捕头,你是说,宫中还在死人吗?”
邱明毫惊惧道:“不错。那十七人一夜暴毙,我就从食物、饮水上来查,可没想到,给那些人做饭的厨子也死了,也是笑着死的。自此后的七天,我就向一些人查厨子的出身,来历……”他的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但只要是被我查问的人,转瞬就会毙命。方才我才问了两个宫女,没想到不等我离去,她们就死了。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没有人知道我事先要询问她们的。”
邱明毫咬牙说出这些,已满头是汗。他根本无法解释,谁都看出,他已竭尽所能,谁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没有人知道邱明毫要询问谁,但那些人还是死了,因此只有一种可能,是鬼才知道!但这岂非更无可能?
雷声又响,闪电划空,照得长春宫中明暗不定。可那沉郁的夜空中,仍没有雨下。
这种诡异的天气,再加上诡异的案情,还有邱明毫惊怖的表情,就算郭遵、叶知秋见了,也不由茫然心寒。
难道说……这世上真的有幽灵作祟,夺人魂魄?不然何以解释眼下宫中的情形?
叶知秋向郭遵望去,见郭遵也望过来。二人眼中都有深深的不解,显然也被宫中诡异的案子所困惑。
叶知秋更是想,任何人作案,总有理由!但这次牲畜死掉,宫人宫女相继毙命,凶手是为了什么?要谋害太后或圣上吗?那如此作为,岂不是打草惊蛇?而且要杀这些人,肯定要担极大的风险,凶手在这种风险下行事,埋藏的祸心不是更加惊怖?他身为名捕,经历无数稀奇古怪的事情,总不信有鬼。
刘太后呼吸难静,终于道:“好了,莫要说了,事情就是这样。叶知秋,你暂时放下手上的事情,全力追查此案。”略有犹豫,刘太后道:“邱明毫,你协助叶捕头吧。怎么说你也查了许久了。”
…5…邱明毫低头道:“是。”他声音还有些颤抖,额头也还在流汗,叶知秋见了,突然有些奇怪。
…1…叶知秋破案不但凭剥茧抽丝,还凭无上的毅力和一种直觉。
…7…这件案子很奇特,叶知秋心中只有困惑,却还没有畏惧,他只觉得,邱明毫太怕了些。邱明毫怎么说也是开封府顶尖的捕头,处事精练,本不应该如此害怕的。
…z…不待多想,刘太后已道:“你们暂且退下吧。”
…小…邱明毫道:“是。”他抬头望了叶知秋一眼,说道:“叶捕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说…叶知秋见邱明毫的眼中,似有奇怪的含义,心中微愕。可只是点点头,已和邱明毫走了出去。
…网…只是临走前,叶知秋向郭遵看了一眼,意味深长。
长春宫再次沉寂下来,只有一道道破空的闪电,耀得长春宫一明一暗,暗影幢幢。
刘太后终于又道:“吾明白了,吾明白了。”
长春宫内,除了宫女,只剩下李遵勖和郭遵二人,无人应话,也无人询问。
刘太后沉默片刻,轻声道:“郭遵,你留在圣上的宫中,其实就在等吾宣召,你知道吾肯定会找你?”
郭遵迟疑道:“臣不敢确定。”
刘太后叹口气,“无论你是否确定,但你终究来了。你找吾何事?”
郭遵立即道:“太后圣明,臣的确有事启奏。”
刘太后道:“你想说什么?”
郭遵道:“元昊派夜月飞天在永定陵袭驾,这件事……太后想必已知道了。”
刘太后有些倦懒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下结论。”
郭遵沉声道:“但此事已关系到太后的安危。”
刘太后一惊,失声道:“你说什么?”
郭遵从怀中掏出奏折,上前一步。李遵勖立即拦在太后身前,喝道:“你要做什么?”
刘太后一叹,说道:“郭指挥若是出手,岂是你能拦得住的呢?将那奏折呈上来吧。”李遵勖脸色微红,顺势接过郭遵手上的奏折,递给刘太后。
郭遵已道:“所有的一切,均在奏折中禀明,请太后明察。”
刘太后接过奏折,喃喃道:“我就说了,你早有准备。那狄青他们入宫,又所为何来呢?”
郭遵道:“太后一看奏折,自然知晓。”
李遵勖冷哼一声,知道郭遵口风很紧,就是怕此事外泄,郭遵信不着他李遵勖!但有什么事情,郭遵会对他李遵勖讳莫如深?李遵勖想到这里,心中忐忑。
刘太后终于展开奏折,只是看了眼,就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她在帘后,别人只能听到她的声音,隐约看到她的身形,却见不到她的表情。但就算李遵勖都听出来,刘太后声音中带有震怒、不信,还夹杂着不安失望之意。
李遵勖吃了一惊,暗想郭遵奏折上到底写着什么,竟让太后如此失态?
八王爷求见。
听到这话,众侍卫静了下来。赵祯目光闪动,立即道:“请进来。”
八王爷还是干干净净的脸,整整齐齐的朝服,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见到赵祯的时候,八王爷才要施礼,已被赵祯走过来一把搀住道:“皇叔不必多礼,这边坐。”
赵祯命阎文应在御座旁设了桌案,让八王爷就在身边坐下。
狄青记得还欠着八王爷的情,忍不住看了眼八王爷。八王爷目不斜视,似乎看到了狄青,又似乎不记得狄青。
赵祯终于问道:“皇叔深夜前来,不知有何事呢?”
桌案上早摆了酒,八王爷拿起酒杯,还是彬彬有礼。可大拇指早就浸入了酒杯,众侍卫有的见了,心道,这八王爷,没有规矩,毕竟还有些毛病。
八王爷拿着酒杯半晌,又放了下来,轻声道:“听说圣上受惊了,很是牵挂。可这几日身子不好,一直来不了。今日才好些,这才来见圣上。还请圣上莫要见怪。”
赵祯笑道:“皇叔太见外了,朕只是些许小事,皇叔不用担心。不过皇叔的病,可好利索了?”
八王爷道:“好的差不多了。需要急服几味药,不能拖延。”
狄青听了,感觉八王爷说得古怪,病好了,为什么还要不能拖延的急服几味药呢?八王爷说的话好像有些颠倒。
赵祯目光闪烁,半晌才道:“皇叔都服了什么药呢?”
八王爷手指鬼画符般的在桌面上颤动,回道:“无非是什么羌活、升登等药。”
赵祯盯着八王爷的那只手,眼中突然现出惊惧。他握住酒杯的手,轻微地颤抖,就连酒水撒出来,也没有察觉。
狄青悄然留意,心中大为奇怪,总觉得八王爷好像也不简单。这个八王爷到底真疯,还是假疯?他深夜来这里,就是为了问候赵祯吗?
一个响雷炸起,狄青心口一紧,不知为何,一颗心又怦怦剧跳起来,忍不住抽搐。他心中蓦地有了不祥之兆,但他担心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明了!
太后失态之际,有宫人入内道:“启禀太后,叶知秋、邱明毫求见。”
刘太后怔住,不解这二人为何这么快回转?感觉手中奏折沉重非常,刘太后哑声道:“让他们进来。”
叶知秋进宫的时候,脸上也带了分紧张。不待施礼,已道:“太后,江德明死了。”
众人又是一惊,刘太后吃惊道:“德明怎么会死?”
宫中太监不少,但统领内宫的有三个主要的人物,供奉罗崇勋、都知杨怀敏和副都知江德明。这三人均是太后的心腹,这些年来,一直为太后做事。
这些日子来,虽死了牲畜、杂役和宫人,但均还无关紧要。可江德明身份非同凡响,他竟然也死了?
刘太后突然暴怒道:“那你还不去查凶手,回来做什么?”
叶知秋急道:“太后,宫中起火了。”
刘太后不悦道:“起火就去救火,何故慌张?”
叶知秋凝重道:“火势极大,会庆、天和、承明、延庆四座大殿都已起火,火势蔓延过来,眼看就要烧到帝宫和长春宫了。臣要不出去,还不知道有此大火。”
郭遵脸色也变,失声道:“如此大的火势,怎么会现在才来禀告?”
刘太后呵斥道:“胡说八道!那不是整个禁中都是一团大火?罗崇勋呢?若真有这种火势,罗崇勋为何不来禀告?”要知道会庆四宫虽非禁中的全部,但零落分布,却在禁中诸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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