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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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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样古朴的长剑出现在张淮深的面前。

喜爱宝兵利刃是每个爱好武艺之人的共同之处,张淮深也不例外。一看到这柄剑,他的直觉立刻告诉自己这绝对是把世间少有的名剑,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住了。

公主稍微有些吃力地将这柄剑用双手托出剑匣,送到张淮深的面前。张淮深浑然忘却适才地推辞,很自然地将剑接了过去。

这柄剑非常沉重,是普通长剑分量的三倍,剑鞘不是用常见的鲨皮所制而是全是纯钢,上面镂刻着精美的花纹,在接近剑柄处有两个用金丝镶嵌成的篆字:“碧痕”。

“是李卫公的碧痕剑!”张淮深吃惊的道。

“对,这就是太宗皇帝赐给李卫公的那柄碧痕,从今日起就是七郎你的了。”公主道。

“这么重的礼叫我如何敢当,公主,请你还是收回去吧。”张淮深连忙推辞道。

“谁说它是我送给你的谢礼,这柄剑本来就是你的,只不过由我今天交给你而已。”

“公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淮深想不通为什么,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三天前的打赌吗,那时我说崔珉能胜过马中昌,你却说他一定会输,于是我们打了赌,赌注就是碧痕,结果是我输了。所以今日我依约把碧痕交给你。”

三天前的打赌张淮深根本就没记在心上,这时才想起来,说道:“原来如此,那次打赌不过是个小小的游戏而已,公主又何必放在心上。我又不是个武夫,这么珍贵的名剑要了也没用,我可不想暴殄天物,还是请公主自己留着吧。”

公主不高兴了,说道:“我虽然是个女子可也知道什么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七郎要是不收,那我岂不是变成了无信小人了吗?”

张淮深还是推辞,公主嘟着嘴执意不肯收回。张淮深看公主其意坚决,再想想自己确实十分喜爱这柄剑,只得收下了。

公主这才回嗔作喜,将另一名侍女叫近前来,指着侍女托着的盘子说道:“要说到我的谢礼,这才是呢。”

这名侍女所托的红漆盘一样是上覆黄缎,张淮深也看不出下面是什么。这时公主止住了笑,正容掀起黄缎,黄缎之下却是本薄薄的黄皮小书册。公主恭恭敬敬地用双手将它捧起端到张淮深的面前。黄色是皇家专用之色,公主又是这么慎重其事,张淮深心知这小书册定非寻常之物,表情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郑重地用双手将它接过。

仆接到手中,黄皮小书册上的两个小字“上谕”顿时跃入他的眼中。

“是圣旨?”张淮深低呼道,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接到圣旨,心中震动,捧着这圣旨不敢打开,只是看着公主,想从她的神色中来辨别其中到底是什么。

看到公主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张淮深明白这圣旨定然对他有利,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颤打开了书册。书册中骈五驷四写了长长的大段,看完之后张淮深才知道在这道圣旨中准许乐荣轩的商队自由往来各地出入国境,特准可以在通行关卡时优先放行,对乐荣轩的货物可以豁免检验,所交纳的商税以商队申报的为准,无须复核交验等等。

张淮深看着这道圣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抬头看着公主,眼睛中流露出感动、兴奋和满是感激的目光。在他看来,这道圣旨是他有生以来所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有了它,非但自家的商队可以通行无阻地往来西域,更可以少掉许多对官府的打点,少塞那些欲壑难填的狗洞,也为自己这个不愿承奉官府的懒人除去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和麻烦。总而言之,公主今天带来的这份厚礼,正是乐荣轩最最需要和最最盼望的。

张淮深激动地道:“难得公主如此关怀敝轩,这大恩大德,敝轩上下感激不尽,终生都会莫齿难忘。”

公主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这本是官府应做的事,只是如今那些官吏全是些庸庸碌碌的废物,非但不体恤百姓而且乘机搜刮,误了七郎的大事。既然我在那天知道此事,那就决不能看着七郎烦恼而袖手旁观,所以我请皇帝颁下了这圣旨。”

张淮深没想到公主还记得在山中时自己一时感叹所诉的苦楚,没想到公主竟然将之放在了心上并送来了化解的圣旨,有感于公主的关爱,心中满是感激之情,一腔的热血顿时沸腾了起来,甘愿以国士相报之。

这时公主又道:“其实这也算不上是我的谢礼。本来我是想求陛下豁免乐荣轩商税的,只是再一想,七郎救的是我,是对我有恩可不是对朝廷有功,商税是公家的,我又怎能慷他人之慨随意干犯税法,所以我只求了陛下这些,想来七郎能够体谅,不会在意吧。”

听了这一席话,张淮深顿时对公主刮目相看,他没想到公主竟然能这么清醒理智,公是公私是私,将家和国分的清清楚楚毫不相乱,这比起那些庸碌的皇族自以为这天下是姓李的私产,将左藏库(唐代国库)视为私囊可不知高明多少。本来张淮深就对公主的聪明刚毅敬佩不已,如今对她简直是肃然起敬了。

敬佩之余,张淮深后退一步,向公主长鞠至地,深施了一礼,说道:“公主但有差遣,张淮深定当竭尽所能。”

公主还了一礼,说道:“我所做的比起七郎对我的大恩实在是不足万一,七郎不必挂在心上。要是七郎能够不在意那些门第阶级,愿意和我常常交往,那我就高兴不已的。”

张淮深立刻道:“公主是万金之体,张某本是不敢高攀,既然公主不以张某猥亵愿屈尊来往,那张某哪敢矫意推辞。”

公主很高兴,连说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再次分宾主坐下,稍微闲聊了起来。

闲聊的时候,张淮深看到公主经常向门外张望,不知她是何意,直到常无咎匆匆从院外进来急声禀告道皇帝派遣来赏赐的中使已经来到府中,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转头望着自己时,才知道她是在等什么。

张淮深对公主道:“原来公主已经知道中使会在这时候来,特意先来等候的。”

公主笑道:“你不知道,这些内侍个个都是贪得无厌的家伙,每次奉旨赏赐,非但会索要厚赂,说不定还会克扣赏赐,那些受赏的人碍于他们是陛下的近臣也不敢计较,要是今日来的内侍也是这样子,那我怎么对得起七郎你呢。所以只好先来这里坐镇,那些家伙见到我在这里就不敢放肆了。”

张淮深这才明白公主这么早就来这里的目的,细细咂摸公主的苦心,对公主将和自己有关的每件事都考虑得那么周详的细心更是感动。这时他已经将公主视为知己,所以只是拱拱手也不说什么感谢的话就连忙去迎接中使了,一切的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过了一会儿,张淮深陪同一名中年宦官进了堂屋。

公主看到这名内侍,吃惊地道:“马元贽,怎么会是你来?”

这名唤马元贽的宦官看来也没想到公主会在,惊讶之余答道:“回公主,奴婢听说张淮深公子单人匹马勇救公主,很想见识一下张公子的风采,所以向陛下请缨来此。”

公主笑道:“原来是这样,要知道是你来,我也不必赶巴巴地那么早来了。”

张淮深在旁看着两人对话,不知他们之间关系如何,也不便插在其中,只觉得两人还是熟捻的,之间的关系也比较融洽。

马元贽转身对张淮深道:“陛下赏赐张公子黄金二百两,彩缎五百匹。”

张淮深又是大吃一惊。皇帝一赏就是二百两黄金,这实在是太丰厚了。因为不知为何,自从东汉末起,中国的黄金产量就非常的少,在唐朝,全国年产金不过两三千两,金价极贵,二百两黄金足抵得上宰相十年的俸禄、寻常人家一百年的花费。只不过是救了公主就得到如此重赏,怎能不让张淮深惊异呢,何况还有五百匹的彩缎,那在当时也是可以直接当钱用的(约值两百万钱)。

张淮深连忙道:“陛下厚爱,草民感激涕零,只是这赏赐也太丰厚了,草民实在是不敢领受,还请中使大人转奏陛下,千万请陛下收回圣命。”

马元贽笑道:“天子金口一诺,又怎能无故收回,何况张公子立下大功,承受赏赐也是理所当然,要是你执意不收,恐怕会落个抗旨之名,所以我看张公子你还是不要推辞了。”

公主也劝道:“是啊七郎,这是大盈内库出的赏赐,不是左藏库的,是陛下和我的一番心意,你要是不收,那岂不是让陛下难堪让我不安吗?”

张淮深很是为难,要是收了,揣着这么重的赏赐难免于心不安;要是不收,又不免扫了皇帝和公主的颜面,落个抗旨之名,把好事变成坏事。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着公主热切的眼神,终于收下了赏赐。

传达了圣意后,马元贽就告辞走了,张淮深想挽留他再坐会儿,他说事情已经办完,自然不好再打扰,想赠送些礼物,他也推辞了,就这样满载而来空手而归地走了,完全不像那些贪婪索赂的宦官。

第八章 佛缘

送走马元贽后,张淮深回到大堂,问公主道:“这位马元贽是何许人?”

公主答道:“他是内常侍、知内省事、左监门将军。”

张淮深想了一下,说道:“他的官职也真高啊。今日来送赏赐的居然是这么一位显要人物,而且还是自己要来的,倒让我意外的很。”

公主也有同感,说道:“此人向来自视甚高,总觉得余子碌碌不足为道。以他的性子和职位,会做这事确实很不寻常,我也实在没有想到。不过这人很是好武,对武功高强的人向来很有兴趣,大概是七郎的武功让他很好奇所以才会请缨而来的吧。”

张淮深沉思了会儿,忽然问道:“我有件事想请教公主,在现下那些当权的宦官之中是不是除了仇士良就数他地位最高?”

公主犹豫了一下道:“要是论官职的话,不是。在他之上的还有两枢密使,杨钦义和刘行深,和他差不多地位的还有右监门将军西门季玄,除了这几个人其余的都比他低。”

“那要是从声望来说,他是不是要比两枢密使高?”

“应该是吧。两枢密使庸碌的很,只知道唯唯诺诺,没什么人看得起他们。倒是他马元贽颇有能员之誉,对士大夫也很尊敬,又有清廉之名,朝中对他的评议很是不错。”

张淮深又问道:“那他是不是和仇士良有些面和心不和?”

公主摇头道:“这倒不清楚,从平日来看,两人互相之间都是客客气气的,没听说过有什么大的冲撞,不过马元贽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城府很深,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所以我也不敢下定论。七郎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觉得他们之间很可能不和吗?”

张淮深摇头道:“原先我觉得有这可能,不过现在我也不敢肯定了。”

公主急问:“为什么?”

张淮深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适才我前去迎接时,他对我非常客气和热络,要是他和仇士良走的很近的话,应该知道仇士良对我是很痛恨的,断不会来作这中使,更不会对我这么和善,无端去惹仇士良不悦,故而我才会这么猜想。不过既然公主说此人城府很深,那我就不敢这么想了,说不准他可能是奉命来刺探的。”

公主想一下道:“虽然不知道他和仇士良之间到底怎么样,但我想他至少不会是仇士良的心腹,因为从他的性子来看他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以他的官位来说即使面对的是仇士良他也无须逢迎。所以他这次作中使多半不是出于仇士良的授意。”

张淮深嘘了口气说道:“那还好,只要他和仇士良不是一条道上的就行。”

公主不解地道:“为什么你好象很担心他是仇士良的爪牙,你怕他什么?”

张淮深正容沉声道:“此人决非等闲之辈。我观他龙行虎步,气度沉稳,虽是钦使却毫无气使颐指之态,身居显官却不彰其名,显然是深藏不露,颇懂藏拙之道。再说宦官十有九贪,但他却对钱物毫不贪恋,而且我细观过他的神色,他这举动并非是因为公主在旁的缘故。贪痴嗔三毒他一概俱无,这决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所以他必然是个厉害的角色。要是他是仇士良的人,那就不免多了个难以应付的敌手了。”

公主听了这一席话,半晌没言语,只是不停地喝闷茶,良久才道:“你别担心,万事有我担待,除非他们动用军马,否则没有一个衙门敢动你。”

张淮深勉强一笑道:“那就好。”

这时两人似乎都无话可说,堂屋中一时沉闷了下来,还好此时已是中午,常无咎进来请两人用午饭,这才暂且化解了两人之间的郁闷。

用完了饭后公主提议两人去神龙寺,因为今天那里开坛讲法,听说还是位从未公开露过面的吐蕃高僧主持的,很是难得的。这同去听法之事两天前还在山中时公主也曾和张淮深提过,那时张淮深没打算去所以含糊而过,如今他刚领受了公主的深情厚意,哪好意思拒绝,自然是一口答应。

稍事休息后,张淮深和公主分别骑马坐车来到位于城西光德坊的神龙寺。

自贞观年间泥婆罗犀尊公主和大唐文成公主相继嫁给松赞干布后,佛教传入了吐蕃,在历代赞普的大力推动下,佛教终成国教,全民都虔诚礼佛,在长安的吐蕃人也是如此,都是一日不可不去寺中礼拜,可是在长安,虽然也有佛寺,但都不是属于密宗的,而后世称为藏传佛教的密宗和中土大唐各宗在一些习俗和仪式有所不同,就像僧侣不是叫和尚而是叫喇嘛,这些不同难免给那些人造成了许多不便,因此在穆宗长庆会盟时为了方便吐蕃使团生活居住而由侨居在长安的吐蕃人集资建立起来的这座密宗的寺庙在建成后立刻成为他们拜佛颂经和聚集的主要地方。

因为是在大唐的京城不便太过于彰目,所以神龙寺虽然是吐蕃人聚集的地方,但屋宇摆设等等一切都和其他汉人寺庙并无二样,那些善男信女们走进寺里时并不会感觉有什么特别,寺中的僧侣大多能熟练地说汉话而无需通译,除了是在自己族人间交谈外日常生活中也都通用汉话,要不是那些喇嘛穿的僧袍颇为奇特,常人根本就不会想到神龙寺竟是吐蕃人所有。所以到这里来进香拜佛的也不仅仅是那些吐蕃人,汉人也是不少。

公主看来是这座寺庙常客和大施主,所以看门的喇嘛见到公主后很是惊喜,驾轻就熟地将两人请进了一处精舍,找来了知客喇嘛殷勤招待,等候开坛讲法的正时。

可能是张淮深这人太过庸俗不堪,知客喇嘛和公主之间闲聊中的微言妙意法传到他的耳时简直和催眠没什么两样,直是要昏昏欲睡。怕自己真的会睡着,他就表示想出去兜兜,看看寺里的风景,公主本欲陪同,只是知客说寺里的住持马上要到了,公主不便贸然离开相伴,反正张淮深也想独自逛逛,于是在客气地回绝了知客喇嘛提议附从伴游的好意后悠悠哉地踱出了门,四处闲逛去也。

大概是快要到讲法的时候了吧,此时神龙寺里的善男信女们渐渐多了起来,看到这些人诚惶诚恐的礼佛的样子,张淮深就觉得他们实在是不智,居然会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泥菩萨,他无意将自己也列入这些朝拜者的行列,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慢踱移了过去。

他因为一意朝没人的地方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无人的庭院中。刚坐下来休息一下,他就听到从不远处墙的另一端传来一个男子的说话声,接着又响起个小女孩轻声的回答,张淮深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这两人说的都不是汉话。

这是吐蕃人的寺庙,说的既然不是汉话那多半就是吐蕃话了,张淮深从没有听到过吐蕃话,心中颇为好奇,沿墙向出声处走去,想倾听清楚那边的说话声。

刚绕过去,就看到那处是一所小院子,院子中间有个小池塘,显然适才的声音正是从那边传来的,因为在院子中只有那里才有人。

站在池塘边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吐蕃喇嘛,穿着褐色僧袍,高瘦的个子,古铜色的面容,脸上颇有历经风霜之色,看来比自己略微大些,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另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淡红的衫子,白嫩的脸庞,即使从远处看来也颇为娇小可爱。这两人正在谈论着,看样子似乎是喇嘛在教授着什么,而小姑娘则是在提问。

还没等张淮深看清楚,这小姑娘突然纵身而起,向着水塘另一头跃去,身法非常美妙。张淮深差点想大声叫好,可是这小姑娘跃到一半时,身形猛然向下落去,似乎是功力不够,没法子跃的那么远,结果半途而竭的样子。

眼看她就要掉入水塘之中,张淮深大惊,也不及细想,脚一蹬地,人似离弦之箭一样电射了过去,就在这小姑娘快要掉到水面时双手将她的身子接住,紧接着张淮深手腕一使劲,一股柔和的内力送出,将她推送到塘边的实地上,而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而直挺挺的向池塘中落去,还好在他的双足浸入水中时,一借水的弹力再度跃起,也跳回到塘边,免受了落水之苦,不过小腿以下还是不免被浸湿了。

张淮深顾不得查看自己的狼狈,先看那位小姑娘,看她是否会惊吓过度。但是一看之下他立刻发觉不对劲,这小姑娘面容上虽有惊色,但这惊不是惊吓而是惊愕,非但如此,她还镇定自若地向他行了一礼说了一声谢谢,毫无受惊的样子。看到这模样,张淮深心中不免有些嘀咕,心道难道自己这事是搞错了吗?

他正思量着,不经意中蓦然被那个小姑娘那双玲珑的明眸所吸引住了。她那眼眸犹如点漆般晶莹乌黑,隐约间映射着五彩的光芒,如宝石般流光溢彩。这点漆双眸绝对是张淮深这一生中见过的最为美丽的眼睛,他简直敢断言自己即使是一生一世也不可能将之忘却。

正当张淮深出神的时候,那名年轻的喇嘛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小姑娘立刻躲闪到了他的身后。张淮深这才回过神,发现那喇嘛已经到了自己的身边,暗暗心惊,心道:“这人武功竟然如此了得,居然都到了身边了,我都没能警觉出来。”

张淮深收摄了心神,看着这位喇嘛。这吐蕃喇嘛看到他也是一脸惊愕,不过这惊愕瞬间就从脸上消失,他合十向张淮深道了声阿弥陀佛,用很流利的汉话说道:“多谢施主见义勇为,小僧不胜感谢。”

张淮深这时知道自己肯定做错了什么,不然这两个人都不会这样惊愕,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请教这位师傅,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这吐蕃喇嘛正在竭力抑制想笑的念头,这面容看来就不免有些古怪,他忍住笑说道:“施主的慈悲心肠不会因为任何事而会改变,只要是出于真心诚意,即使是个误会,佛祖一样会视作为善举,施主不必在意。”

张淮深听了这话,知道自己真的是莽撞了,强笑道:“看来我是卤莽了,师傅莫怪,只是可否请师傅指明到底是什么地方犯了错,下回也好不再犯。”

这吐蕃喇嘛见他意坚,就招手叫来那小姑娘,用汉话吩咐她再来一遍,这小姑娘就再次向池塘的另一边跃去,依然是在半渡时向下落去,张淮深差点又想冲上去,一转念想到自己就是因此而搞错了就忍住了。这时就在小姑娘看起来快要掉到水面时,忽然她腰一扭,一个摆身,向前冲的势子竟然完全转了方向,轻轻易易地就飘到了池塘的另一边。

原来如此,张淮深恍然大悟,小姑娘不是力竭下落,那式子是在练习轻功,想到自己冒冒失失闯到别人练功的场所打断他人的练功,不由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歉然道:“在下鲁莽了,打扰了两位的练功,真是失礼了,还请多多包涵。”

吐蕃喇嘛又是合十一礼,说道:“无妨无妨。虽然不是真的遇险,但小僧还是非常感谢施主,说来这练习轻功之法也确是容易让人误解,应该是小僧之过,施主无须自责。”

张淮深连忙道:“不不,那全怪在下行事冒失,也该怪我眼拙,都是略懂武功的人了,但还是没能看出师傅的高妙功法。”

两人互相自责,你一句我一句,说到后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以后,两人之间都觉得有些亲切,陌生的感觉被大大冲淡了。

这时张淮深想起一件事,说道:“说来也真是失礼,到现在我还没请教师傅的法号。”

吐蕃喇嘛合十道:“不敢,小僧名叫拉隆贝吉多杰,施主叫我拉隆就好了。”

张淮深知道吐蕃的喇嘛不像汉僧那样有法号,他们依然是用自己的本名,说道:“原来是拉隆师傅,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在下名叫张淮深,是沙州人氏。”

拉隆贝吉多杰眼睛一亮,问道:“施主是沙洲人氏?”

张淮深不知为何,答道:“在下住在长安,祖籍是沙洲。师傅有何见教?”

拉隆贝吉多杰眼神黯淡了下来,说道:“没什么,因为沙洲离小僧的家乡安多比较近,所以小僧一时想起故乡,不免失态了。”

沙洲就是今日的甘肃敦煌,安多则在现在的青海,两地之间确实是比较近。

对张淮深来说,他从出生到成人都是在这长安城,这里就是他的家,虽然沙洲是他的老家,他也算是离乡之人,但对他来说那里只是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毫无恋眷之情,所以他无法体会到拉隆贝吉多杰思乡的忧愁,不过张淮深还是很同情他的痛苦,安慰他道:“拉隆师傅到长安来传弘佛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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