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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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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俊也不知道是心中有鬼还是其他的原因,这两天都没有露面,只是在他们走时才出来送行,并说还有点事要办所以稍微晚一点回去。他这举动不免令曹品荣更加怀疑,只是无凭无据地也不能说什么。

驮队全体遇难的消息此时早就传到了长安的乐荣轩,所以当张淮深曹品荣两人踏进了张宅后,顿时哭声震野,全府上下到处是披麻戴孝之人,整个大宅笼罩在一片惨雾愁云之中。

这两天中,常无咎已经督工在张宅照影壁后的大块空地上搭起了巨大的灵棚,将诸人的骨灰罐和常慕义的棺木请进了灵棚后,早已忍不住悲痛的驮队遗属们一拥而上,找到自己亲人的骨灰后抱在怀中哭得死去活来,其声之惨,令张淮深和曹品荣也伧然落泪。

纷纷悲号之中,即使是最镇定最强忍的常无咎此时也不禁老泪纵横,伏在常慕义的棺木上捶打着放声痛哭,满身素裹的芊芊此时已更是哭得晕了过去。

直到傍晚,已经哭干了泪水的驮队遗属们才渐渐地止住了悲凄之声,他们纷纷围到张淮深的身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恳求东主为他们找出凶手,为众人报这血仇。

张淮深看着他们不禁也是泪流满面,他指天发誓,即使凶手是天王老子也要将他绳之以法,血债血偿。众人这才稍微安了心。此时常无咎才有机会强忍住泪,问起此去梨园寨的详细经过。张淮深将这几天的事情一一说出,但仵作有关箭镞的话因为事关重大没有在众人面前透露。

是夜,布置好了灵堂摆放好了灵位,众人一起守灵。看着棚中百多人的孤儿寡妇,望着台上满满的灵牌,张淮深无论如何也不能平下心来去思索。

远方的天空渐渐地出现了鸡肚白,守灵的第一夜即将过去。一片寂静之中,宫中的鼓声一声声传遍四方,长安城内一百零八坊坊门次第打开。

张淮深呆呆地仰头望着新的一天,新的一天,前途莫测的将来。

厨房开上了早饭,张淮深、曹品荣、常无咎和芊芊聚在一起匆匆用过。之后又忙于一番琐事,还好常无咎已经做好了很多准备,但也直到近午方得喘息。

正当张淮深打算找个机会和常无咎单独谈谈的时候,只听大门轰隆隆的声音传来,一个大汉的身影如同一阵旋风般地冲了进来。

“慕德、小二、大哥、二郎。”张淮深、曹品荣和常家父女同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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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汉正是常家的长子常慕德。自从张淮深的姐姐和江南大商贾联姻之后,乐荣轩的生意延伸到了江南,从去年开始是由常慕德常驻东都掌管,这次他接到了父亲的急信得知突起家祸这才急匆匆地从洛阳赶回来奔丧的。

常慕德冲到灵堂前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灵台正中供奉着的常慕义的灵位,忽然扑了上去抱着灵位后的棺木厉声吼道:“老二,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们走了。”其声之厉其情之惨令人不忍卒听。

心情刚自稍微平静的张淮深和芊芊还有几个年长的老妇虽然也止不住陪着落泪,但还是赶紧上前劝慰。常慕德涕泪横流,整整顿饭的功夫才强自收住。

收拾了悲痛,常慕德给诸人见了礼后立刻追问道:“老二是怎么死的,是谁害的?”

张淮深一时难以回答,使了个眼色给曹品荣。曹品荣会意,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你还没用饭吧,先进去,一边用饭一边慢慢谈。”

曹品荣既说了这话,常慕德不敢违背,于是张淮深带着常家三人和曹品荣到了内堂。

一进内堂,常慕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曹叔,这案子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常慕德身为和江南做生意的总管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物,曹品荣欲言又止的举动自然引起他的疑心。

曹品荣点点头,就将这些天的事情一一说来,之前未曾说的关于官造箭镞的事也一五一十毫不隐瞒,此时常无咎才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曹品荣说完,常慕德已经叫了起来:“一定是仇士良和神策军干的好事,除了他也没有人敢这样了。”

常无咎红着眼道:“小二,你说话要仔细,你兄弟这仇是一定要报的,所以不能找错人家,让真正的凶手逍遥自在。”

常慕德坚持道:“不会有错的。驮队这些人都是练过武功的壮汉,一般的盗匪奈何不了他们,就算是盗匪人多势众也不可能一个都逃不出。除非是经历沙场的禁军才有这个可能。何况这京畿道近几年一直很太平,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大股的匪徒,否则京兆尹还能做的下去么。再说,盗匪为的是财,犯不上添上这么多人命。可从老三的血字上来看这些人分明就是来要他们的命,不像是贪财的土匪。即不是土匪又可能是禁军,那除了仇士良的神策军还能有谁,那箭镞就是明证。自从上次七郎得罪了宦官以后他们一直都没动静,他们又不是能忍气吞声之辈,这次必然是他们的报复。”

听了常慕德的话,张淮深的心紧紧地被愧疚撕咬着,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曹品荣也赞同道:“二郎说得不错。京畿附近也只有神策军有这能力一下子全害死我们的驮队。照我看来,这次光王府向我们采办大笔胡香和葡萄酒的事情早就传遍了长安,一定是他们搞的鬼,存心让我们没办法按时交货,和皇家打交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仅可以折辱乐荣轩的声誉,说不准还有其他的麻烦。何况这次驮队丢的货物足足值七八十万缗,再加上要付给遗属们的抚恤足可以让我们乐荣轩去掉半个从此一蹶不振,要是现在长安市面上出现第二家能供给胡香和酒的商号的话,我们甚至可能会把所有的生意搭档都丢掉。这么毒的手段除了和七郎有大仇的仇士良别人断想不出来的。”

“说是说得很有道理,但仇士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是说他心好作不出这种没人性的事,我只是觉得这事情也太显山显水了,谁是幕后主使一猜就知道,不该是仇士良这么个老狐狸的作为,要真是他做的,一定会做的让人想不到是他,可现大家都知道他嫌疑最大,这不合情理啊。”常无咎虽然悲痛万分但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对,就是因为他嫌疑太大太明显,所以别人反而不敢相信,这不也是一种掩饰么。所以他要一个不留全部杀光,这样大家就算是怀疑到他头上也没有凭据了。”曹品荣紧接着说道:“其实是不是他做的很容易就可以查出来。”

“怎么查?”其他人同声问道。

“这就要公主帮忙了。”曹品荣看着张淮深道:“七郎,这次这么大的事情发生,想必公主一定会来劝慰你,她来后你就拜托她查一下最近神策军各部有没有什么大的举动或者上百个人一起出营的事情,再查一下这几天有没有许多人忽然受伤。这事要真是仇士良干的,他一定是动用神策军的,既然有了进出那自然会有记录,只要记录上有相似的记载那多半就是了。即使记录上没有,但我相信他们这次必定有伤亡,那花名册上和行军大夫那里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这样我们不就可以知道了么。”

张淮深连连点头说道:“好、好。这事没问题。”

曹品荣沉吟了一下环顾众人又道:“其实我现在心中还有个疑问,就是仆固俊这人到底有没有牵涉进这件事。他这些天接近你和送上这么大笔生意到底是不是仇士良有意安排的,假如这是真的话,这人城府也实在太深了。七郎你必须远离他。不,要是他真的有份,我一定要杀了他为大家报仇。”

张淮深骇异道:“不可能,这事不可能和他有关,我不信。”

常无咎这时说道:“七郎你冷静下来想想,仆固俊这人确实有可疑之处。像这次采办,这么大笔生意一般的采办之人不知道要从中捞多少好处,为什么他就这样轻易地交给我们而一点好处都不要,这岂不可疑?保不准就是因为知道要出事,所以他才会不谈好处这事。还有,我们什么时候会到货每年都不一样所以外边都不知道驮队这月会到,只有仆固俊因为这笔生意的缘故我们才告诉了他,那他嫌疑还逃得了吗。”

曹品荣接着说道:“不止这些,还有,这次出事你不觉得他太热心了点么,这事和他又没什么大关系,为什么他极力要和你一同去,为什么他这样费劲心思帮你找三郎的下落,我看就是为了找到人好灭口。”

常无咎和曹品荣这番话说得张淮深心如乱麻,他不信仆固俊会是这样的人,但他们说得话确实非常有理,张淮深悲痛未消一时难以深思,只是喃喃道:“不可能,我不信。”

常无咎和曹品荣不高兴了,说道:“事情都这么清楚了,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固执,还是不肯信,你这样优柔寡断又怎能当好乐荣轩这个家呢。你是一轩之主,一定要扔掉那些可笑的交情,冷血一点。”

张淮深头都快痛得裂开来了,呻吟道:“不,不。”

常无咎和曹品荣大为不悦,气得脸都板了起来。

此时芊芊鼓起勇气说道:“曹叔,爹,七郎哥既然不信,那自然有他的道理,请两位大人听听七郎哥的道理再决定也不迟啊。”

张淮深猛地转头看着芊芊说道:“芊芊,你也觉得仆固俊无辜么?”

芊芊坚定地说道:“七郎哥,你是一轩之主,要有自己的主见。爹和曹叔的话只能给你参谋,拿主意的还得是你。要是你觉得仆固俊无辜那你就拿出你的道理来,只要有理相信他们两位会听从的。还有,虽然我是女子没什么主见,但七郎哥,我信得过你。”

说完,芊芊又向曹、常两人说道:“我不知道什么道理,我只信自己的直觉。我见过仆固俊一次,他是个很高傲也很有赤诚真心的人,我觉得这样的人是不会这么阴险的,所以我相信七郎哥没有看错人。”

芊芊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听在张淮深的耳里却如同雷鸣一般,他感激地看了芊芊一眼,终于凝下神来思索。

不一会儿,张淮深抬起头来道:“曹叔常叔,我还是不觉得仆固俊和这事有关。你们先前说的大多是揣测。你们说他把光宅的生意交给我们是个圈套,我看不是。大伙都知道乐荣轩独霸西域的胡香生意,这么大的生意无论哪一家吃下都还是要找我们的,那他跳过那些人径直找我们也合情合理。光宅贺寿的事情尽人皆知,也不可能是编出来作诱饵的。再说,就算是我们交不了货,光宅那面只要请公主出来说个话也不会有什么事。说到好处的事情,固然是不太合情理,但好处这事本来就不该有的,为什么不要倒是令人怀疑呢?仆固俊这人先前芊芊也说过,他是个很高傲的人,我和他这些天交往下来,觉得他对钱财并不在意,这次不要好处也很合他的性子。何况他很希望和我做朋友,既然拿光宅的生意来做人情又怎么能开口要好处呢。要说热心地陪我去梨园寨是不同寻常,那也不见得。一则,这批货关系到光宅月底的贺寿,他身为采办自然关心。二则,他是我的朋友,要是不闻不问倒才是奇怪呢。要是他真的心怀鬼胎,为什么帮我们找出慕义下落呢,要是慕义还有一口气在那对他可是大大的不利啊,就算他知道慕义活不了,可慕义难道不会留下些话么,他身上的伤也不是线索么,那些人杀了人还要毁尸,自然是怕我们在尸体上找到些什么。只有他知道我们驮队行踪才粘得上一点嫌疑,不过我想过,知道行踪的人未必只有他一个。现在京师里很多人都知道光王月底要给郑太妃祝寿,那我们交货总在这之前吧,有心的人倒算一下差不离就可以算出我们驮队大约在哪里了。要这事真的是仇士良干的话,那更容易了,只要他派人到从回鹘来长安的各州县关卡查一下过关的记载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我觉得要说嫌疑仆固俊是有些,但绝对不比别人多些。而且我相信公主的话,仆固怀恩的后人不会和宦官勾结在一起,更不会和仇敌豆卢氏同样依附仇士良。”

“不然不然。”曹品荣连连摇头道:“你说得固然有理,但你的话全都和一件事有关,那就是他是诚心和你做朋友的。可他这是为了什么?你不过是商贾,他为什么要这么巴结你,难道和公主有关吗?他既然是光王的亲信,想走攀上皇家的这条路并不费事,巴结公主岂不更快。总不会是为了钱吧,他也不像是个清客啊。要是这点不能让人想明白的话,我还是要怀疑他。”

常无咎和常慕德也同声称是。

张淮深皱了眉头好一会儿,决然道:“之前他也曾为这事和我分说过,我那时一时激动就信了,回头一想也觉得牵强了点,不过从这些天的交往来看,他没有说谎。我信他,人总有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既然他不说我也不打算问,但无论如何我相信他的为人,我不觉得他和这事有关。”

张淮深说得果断坚决,惹得曹、常大为不满,连声说他心肠太软有妇人之仁。但张淮深坚持己见,闹得大家心中憋了一团气,还好厨房送来了午膳才暂时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乐荣轩驮队遇劫,整整四十六人遇难的大血案此时已经震动了长安,从下午起吊客就络绎不绝地来了。

公主是最早到的几个之一,她怕麻烦所以只带了两个人微服悄悄地来的。安慰了张淮深几句后,张淮深就按曹品荣的吩咐拜托了公主。这是小事一桩,公主一口就应承了下来,而且还答应去查一下最近神策军和内侍省有没有人出京去翻阅过各州关卡登记。

可能是情人关照的事情吧,公主第二天就把在京神策军的进出营记录转抄了一份送了来,至于查阅关卡过境记录的事情因为是在京外,所以还得过几天才行。

张淮深在书房中将记录一条条查过来,看得很仔细,但令人失望的事,根本没有相关的蛛丝马迹。行军大夫这里也没有十几个人一起来治伤的事情发生。张淮深疑惑了,呆呆地看着这册子发愣。

曹品荣忽然匆匆而来,进来就说:“七郎,可能有眉目了。”

张淮深颓丧地道:“没有,什么也没找到。”

曹品荣一愣,说道:“你说什么?”

张淮深指着几上的册子道:“这上面什么也查不出来。”

曹品荣这才明白,连忙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我们的货物可能有些线索了。”

张淮深精神一震,问道:“怎么说?”

曹品荣坐下来道:“刚才紫芝堂的刘东主前来吊唁,之后问我遇劫后下批货什么时候可以补上,他那里快没货了。我说我们另一个驮队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天就可以动身,快一点的话,三个月后就可以回来。他说太迟了,他们等不及。那我就说这天灾人祸的我们也没办法。他就跟我诉苦,说要是断了货没的卖他们可都要喝西北风去了。我只好安慰他。他就和我打招呼了,说上个月有家从回鹘来的商队到他们那里,说是他们手里也有这种货,希望能做个长期的买卖,只是他那时想和我们乐荣轩是老交情了,所以没理会他们,可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我们下个月再没有货,那他只好去找那些回鹘人了。所以他先和我们说一下,不是他们不讲交情,实在是情非得以,请我们多多包涵。”

张淮深眼睛一亮,接着道:“曹叔的意思是说那些回鹘人手里的就是我们的货吗?只不过时候不对啊。那时候驮队还没出事呢。”

曹品荣道:“我看很有嫌疑。刘东主走后我问了其他几家和我们有来往的人家,都说有过这事,但也都回绝了。你知道长安城里的各家商号都是我们的老主顾,就他这种这突然冒出来的回鹘人自然是找不到下家的,所以没货也无所谓,就算他那时候有也只是压库里卖不出去。现在可不同了,我们手里没货,大家只好去找他们,这时才一定要备货。要是先前他们只是试探的话,那劫了我们的货也还来得及。何况西域的胡香向来是给我们包了,他们要是有货,那这货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年都没对手了,他们又是从那里冒出来的,所以我看他们很有嫌疑。”

张淮深喃喃道:“话是有理,可这么一来,事情就是上个月的了,人也变成回鹘人了,和仆固俊固然是没关系,可和仇士良好像也没什么牵涉。”

曹品荣握紧拳头一捶长几,说道:“找出凶手固然重要,但目前最紧迫的还是要找回我们的货。没了货,乐荣轩这次可要把生意上的朋友全丢光的。而且要是这次劫了货找不回来,今后那些下家怀疑我们不能准时供货而另寻别家的话,乐荣轩可就万劫不复了。”

张淮深倏然一惊,汗都出来了,连忙道:“曹叔说得极是。我这就派人去查查那些回鹘人的底细。”

这时远处灵棚中传来了阵阵嘈杂之声,正不知出了什么事,一名伙计疾步进了来说道:“东主,大管事,仆固俊前来吊唁。”

张淮深和曹品荣匆匆赶到时,就看到常无咎面无表情坐在一边,而常慕德正对着仆固俊怒目而视。芊芊则涨红了脸隔在两人之间,看样子要不是芊芊从中拦阻,这两人可能会打起来。

张淮深赶紧走了上去,将常慕德推搡到一边,悄声道:“别这样子,曹叔只不过是猜测,你怎么就当真呢。人家既来吊唁就是客,你可不能给乐荣轩丢脸,让外头人说我们不懂规矩。”

常慕德恨恨地再看了仆固俊一眼才回过头去。张淮深这才走到仆固俊面前致歉。

仆固俊脾气很好,没有介意之前常慕德的举动,只是依礼祭拜了众灵位。然后对张淮深道:“我可否和张兄还有诸位管事谈一下?”

张淮深点点头,招呼他到书房。曹品荣和常无咎紧随其后。常慕德也要跟进来,仆固俊就问道这位是不是管事,张淮深解释道是慕义的兄长慕德,仆固俊说既然是亲属也可。

进了书房,众人坐下。仆固俊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知道诸位对我有些成见,觉得我和诸位无亲无故这次却送给了乐荣轩一笔大生意,也不要好处,好像别有用心,凑巧的是偏偏这次驮队出了事,诸位不免会怀疑是不是和我有关,所以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我费了不少力花了不少时间去查,这才敢来和诸位分辨分辨。”

众人都默不作声,只有张淮深说道:“仆固兄,你别这样想,我一点都没怀疑过你。”

仆固俊感激地道:“我相信张兄,只是人言可畏,我虽然问心无愧但也不能不给自己求个清白。”

张淮深也只好默然了。

仆固俊环顾众人接着道:“我知道,诸位之所以会疑心我,就是因为我太热衷和张兄结交了,诸位不免要疑心我的用意。这事我曾和张兄解说过,固然我没有说谎,但对张兄抱歉地是,我有一些用意的确没向张兄坦白。今天为示我的诚意,我就全说出来吧。”

深吸一口气,仆固俊道:“不瞒诸位,我和仇士良有杀兄之仇。”

乐荣轩众人都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着仆固俊。

第十七章 复仇

仆固俊道:“诸位可记得八年前的‘甘露事变’。我仆固俊的兄长那时在金吾将军韩约帐下,就是于此役中死于仇士良之手的。家兄年长我许多,先父又过身甚早,是家兄含辛茹苦地将我抚养长大,所以我与仇士良有不共戴天之仇。”

众人不禁交头接耳了起来,不多时,曹品荣问道:“那次事败后仇士良大索长安,株连甚众,你又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仆固俊由衷地道:“这要感谢光王殿下了,那时家兄和光王有交,事前将我送到光宅,这才保住了我的小命。”

看到众人半信半疑的,仆固俊拿出一封信来交到张淮深手中,说道:“这是光王殿下的信,是我恳求殿下写的,在信里殿下保证我说的句句属实。”

张淮深看罢此信交给大家传阅,众人都看过后再还到仆固俊的手中。仆固俊收回后将信撕碎放入怀中。

看到这一幕,曹品荣不禁怀疑了,说道:“你是光王的掌书记,光王的印鉴自然在你手中,我们又不认得光王的手迹,你如何能令我们相信这真的是光王写的呢?”

仆固俊微笑道:“我知道大家会有这个疑问,所以我另外还带了一封信。”说着又取出一封信交给张淮深。

张淮深这次看好后没有给别人传阅,只是和大家说道:“这是公主给我的信,信里保证光王的这封信是真的。”

公主的字张淮深自然认得,而且常常见面,信要是假的很容易就被拆穿,所以众人虽然心中还不免有些狐疑,但大都信了。

仆固俊见诸人相信了,继续道:“家兄待我如兄如父,既被仇士良所害,此仇不报,我仆固俊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只可恨仇士良权倾朝野,在下又是人单力孤,所以虽念兹在兹却苦无良机。直到张兄出现,在下才看到一线希望,故不避嫌疑一心交结。”

“为什么?”张淮深忍不住问道。

仆固俊道:“因为张兄文武全才智谋过人,又即将尚主,必可得今上重用。仆固俊若能得附尾翼,异日张兄和仇士良相决,小弟自能寻机得报大仇。”

张淮深忍不住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和仇士良为敌呢?”

仆固俊微笑道:“张兄自然不会故意如此。只是张兄自败马中昌起,救公主、败豆卢著无一不是和仇士良为敌。虽为情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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