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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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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头大旄也是渐渐远离。

张淮深暗叫可惜,却也没有办法,此时大贺屈戍已经混在亲卫之内无法再找到了,有力无处使。正憋着气,望见那狼头大旄他又是心中一动,抢过一把短刀,用尽了全力照准狼头大旄甩了过去。刀在空中旋转着,吸引了两军无数人的目光。眨眼间这刀就从狼头大旄边掠过,正当众人不知何故的时候,原本在寒风中猎猎作声的大旄忽然如同泄了气一般,软软地垂了下来,原来这一刀竟将捆绑大旄的绳索给割断了。

在这万众瞩目下,狼头大旄竟然倒地,契丹人士气为之一衰,而鹰扬军都是齐声呐喊,精神大振。

紧接着,被围在中心的张淮深大喊道:“大贺屈戍逃跑了,大贺屈戍逃跑了。”

他身边的那些勇士也是同声应喝道,在外圈的鹰扬军也立刻呐喊了起来,声势浩大,惊天动地。

契丹军被叫得惶惶然,都是回首望去,却只见狼头大旄软软垂地,缓缓后退,他们的君长大贺屈戍踪迹全无。他们的士气顿时垮了,虽然还在勉力抵挡,但也都是心无斗志。反过来鹰扬军的战意更旺了,他们这时已经全部转守为攻,惊涛骇浪般的进攻一浪高过一浪。

契丹人还是极为勇猛的,在这情况下还是勉强维系着防线,但就在此时,他们的身后忽然杀声大作,滚滚烟尘从远处如迅雷般猛扑了过来,原来是索勋带领的那一千多中军已经绕道从后翼杀了过来了。他们尚未厮杀过,个个都是生力军,如今全力投入了战场,真如猛虎下山,将契丹人的大军冲了个七零八落。

此时,契丹人再也支持不住了,在前后夹击下全线崩溃,他们已经毫无战意,丢枪弃甲,只想着如何才能逃离这可怕的战场。

在这情况下,鹰扬军就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索勋心急主将的安危,知道张淮深此刻必然是在契丹人的包围中,就带领着中军只拣着人多的地方冲,渐渐接近了张淮深侧近。

当索勋当先冲了进来时,张淮深的身边只剩下了一百来人。一眼就见到奋力厮杀的主将,索勋大喜过望,不顾两侧还有契丹军卒,紧夹马腹,赶了到他身边,兴奋地大声道:“大人,大人,小人来了。”

张淮深听到了他的声音,抬头看去,见他浑身浴血,心中一惊,忙道:“你怎么样了?”

索勋心中一暖,连忙道:“大人关心,小人没有受伤。”

张淮深嘘了口气,说道:“那就好。”紧接着又道:“擒贼擒王,不要管其他,看见狼头大旄了么,往那里冲,活捉大贺屈戍。”

“是。”索勋接过命令,对着身边的军士大声叫道:“杀光契丹人,活捉大贺屈戍!”

那些军士如受到感染,同声高吼道:“杀光契丹人,活捉大贺屈戍!”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鹰扬军上上下下无不振奋,都大吼着这两句向契丹人发起最后的冲锋。

逃,逃,现在契丹人的脑海之中只有这个念头,他们丢盔弃甲,什么伙伴,什么大君长,此刻他们都不理会了,心丧胆寒之下只知道要快些逃离这里,转过马头他们向大漠深处狂奔而去,其溃散之猛,逃离之快,可称得上世间少有,任凭中军的大贺屈戍如何大声喝骂也无济于事,他也只能恨恨地转马随着这股大流夺命狂奔,鹰扬军一路尾追。逼得契丹人逃到了他们的大营也不敢止步,都是向两侧弃营而逃。

鹰扬军夺了契丹人的大营后更追出五十多里,直见不到敌人的踪影才慢慢收兵回营。

这一仗,鹰扬军大败契丹,斩首三千一百,俘虏健壮男丁一千两百人及老弱妇孺四千余人,牛马粮草不计其数,本来是契丹八部中最强大的大贺部元气大伤从此没落下去。

第二十八章 归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入暮之后,鹰扬军诸军校尉将自己的部下渐渐收拢,打着得胜鼓回到了自己的营地。虽然这一战将契丹人打得元气大伤,但鹰扬军的伤亡也不少,总计阵亡一千一百余人,重伤九百,轻伤者不计其数,这场大战的惨烈可见一斑。

收兵回营后,张淮深不曾卸下战甲就来到了随军大夫的营帐,这场大战中的伤员目下都集中于此接受治疗。一路从伤员身边走过,张淮深都一一与之交谈,话语有多有少,但都是在赞扬他们的勇敢,勉励他们尽忠爱国之心。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那些伤员见到一军之主如此关怀都是极为感动,只觉得负的这伤实在是值得,恨不能再重一些,换得主将更多的慰问。

这一路抚慰用了一个多时辰,直将这上百座营帐一一走过后张淮深才回到自己的大帐卸下盔甲稍作休息。

此时夜已经深了,近卫赶紧送上晚饭,虽然只是薄饼咸菜,但自清晨出战以来张淮深就未曾进过滴水粒米,如今已是饥渴万分,迫不及待地就坐下来拿起了筷子打算食用,忽然他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转头看着一直守候在身边的索勋说道:“你也没吃呢,来,坐在我身边,大家一起食用。来人,快再去拿一份。”

送饭的近卫非常惊讶,应了一声后立刻离去。索勋听了此话,见对自己主将如此厚爱,感动地几乎要落泪了,他连忙说道:“大人千金之躯,更当保重,还是请大人先用,等一下我出去再吃也不迟。”

张淮深笑笑道:“来吧,你也一定饿坏了,我们一起吃,等一会儿第二份就会来了,这样大家都可以先填一下肚子。”

索勋单膝跪下,哽咽地道:“将军的抬爱索勋感恩不尽,但将军身体安康是大军上下的福祉,还是请将军先,千万不要饿坏了身子。”

张淮深放下筷子,笑着说道:“你啊,还是放不开这上下的规矩,既然如此,那就等近卫把你的那份拿来我们一起吃。”

看到索勋还欲说话,他赶紧道:“不许再说,当年征兵文告中我说过,苦,兵无需先于将,甘,帅必得后于卒。这两年来我时刻以此为鉴,不要这次让我犯错。”

索勋只得说了声“是”。

等等近卫还没回来,张淮深又对索勋说道:“今天你干得不错,从后面直插而入后等于把契丹人切成了两段,让他们变成各自为战,不然他们大概也不会溃散得这么快,这次一定要给你记上一大功。这样吧,等回去了,我打算提升你做校尉,你看如何?”

索勋连忙道:“不敢不敢,小人只觉得这次有负大人所望,这次小人本该将契丹人从后侧包围,可是一时糊涂竟然成了直冲,结果不能将契丹人尽数围歼让他们跑了许多,实在是有愧于大人,又怎敢受此恩赏。”

张淮深大笑道:“你错了,正是因为你心不黑,没有打算把那些契丹人全部包围起来我才说你立了大功,要是真照你想的那样做,那些契丹人见没了退路必然会困兽犹斗,我军未必能如此轻松取胜。所谓围城必阙就是这道理,你不必自责,这功劳该是你的。”

索勋再三推辞,张淮深执意不准。此时近卫端着晚饭一路小跑地进了大帐,张淮深连忙道:“慢些慢些,不急不急。”

那近卫喘着气道:“大人体恤索旅帅,我们作小卒的也是感同身受,为大人效死命也是心甘情愿。”

张淮深站起身来到这近卫身前,拍拍他肩膀赞道:“说得好,不过我不需要你们效死命,大家将来还有富贵要共享呢,你一定要好好保重你自己,等着那天的到来。”

那近卫大声道:“是,小人愿追随大人同生死共患难。”

“好,好。”张淮深连说了几声,拿来自己的头盔交到近卫的手中说道:“说的好,我现在不知道你这次立了什么功劳,不好立刻奖赏你,这头盔算是我送给你的慰劳。”

近卫连忙跪了下来,虔诚地用双手接了过来,连连磕头道:“谢大人,谢大人。”

张淮深将他扶起,和气地道:“好了,好了,你大概也没吃饭吧,这里你不必守卫了,快下去用饭吧。”

近卫待要推辞,张淮深瞪起了眼睛说道:“快去快去,不然我要恼火了。”

“是。”近卫满含着泪水,紧紧抱着头盔,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索勋在旁边不由得赞叹道:“大人以前曾教过我一句话‘与公谨交如饮醇醪’,今日我更觉得,能在大人手下效力更胜饮醇醪三分呢。”

张淮深哈哈大笑,说道:“你学得倒是很快,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来,让我看看你最近到底学了些什么。”

索勋欣然道:“请大人赐教。”

※※※※※

好像是要清洗这血淋淋的战场一样,在大战之后的第二日,北风越发寒冽了,不久天空中纷纷飘下大雪来,大地变得银装素裹。鹰扬军本待继续追击契丹人的计划被迫停止了下来,三军将士躲在营帐之中苦受那寒冻之苦。幸好这一战缴获粮草物资无数,倒是也不必急着回夏州补给。

又过了两天,一支四千余人的军队在右郎将常慕德的带领下冒着大风雪来到了鹰扬军的大营前来接应。两军会合之后,张淮深在大帐之中召集了所有的属官给常慕德洗尘。

十几个火盆中的火苗在左右摇晃着,虽然是在大帐之中,但无孔不入的寒风还是透过牛皮帐幕钻了进来提醒着众人它的存在,只是此时大帐中气氛正火热着,没有人在意它的不甘寂寞的举动。

三十多名军官分成左右两列,两两排坐,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兴高采烈地向前来增援的同袍们讲述前两天的那场血战。

常慕德坐在张淮深的下首,斯文地吃着酒肉。经过了这两年塞外的风霜雪雨他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原本就是条大汉的他显得越发高了,只是原本的豪气万千变成了谨言少语。只是看着那些军官唾沫星子四溅却很少说话。

张淮深知道他如今的性子,也是相对无语,只是偶尔劝劝酒罢了。

酒过三巡,见那些军官都有了些酒意,张淮深就吩咐近卫将酒撤了下去,尚未尽兴的那些军官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有些可惜自己没有多喝些。

等到了饭饱之后,近卫将案几、剩食都撤了下去。张淮深坐回到了大帐案后,拍了一下台案沉声道:“好了,现在本官要有事问,你们快些归列。”

那些军官酒意立刻没有了,迅即跳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按照序列左右排好。

见众将数息之内就已归列,张淮深颇为满意,点点头,巡视了一番帐下诸将,忽然大喝一声道:“左郎将常慕德。”

常慕德立刻出列行礼,恭声道:“大人有何吩咐?”

张淮深此时面带寒霜,冷冰冰地道:“我问你,你这次增援从接到我的将令直到出发用了几天?”

此言一出,帐中主将忍不住都打了个寒战,适才只顾着喝酒吹嘘竟然忘了这次援兵已经迟到了超过十日了。

在鹰扬军甫和契丹人接触时,张淮深见兵力不够就立刻派信使传十万火急的将令回夏州,严令留守的仆固俊立刻派遣援军前来增援。可是都过了十多天援军还是不见踪影,而此时粮草也告枯竭,张淮深这才不得不在不利的情况下前去向契丹军寻求决战。虽然此战最后还是获胜了,但胜的极险,回想那生死搏斗的那一刻,此时帐中的军官都是心有余悸,想到这次冒险就是因为援军不至,不禁对带兵前来的常慕德心生埋怨,听到主将如今在追问迟到的原由,忍不住都想出声询问。

不过是从一军主将口中说出这话那可就不会是件简单的事情了,帐中的气氛瞬间为之僵滞,那些跟随常慕德前来的军官一时不禁汗流浃背,原先的暖意一扫而空,只觉得这透过帐幕的寒风在身遭转个不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倒是常慕德神色如常不曾惊慌,只听得他沉稳地说道:“将令【‘文】是在大【‘人】人发出【‘书】的两天后【‘屋】由信使传回了夏州的,直到本军出发,一共过了八天。”

“你可知依照军律该是几天内必须出发?”张淮深虽然没有提高嗓子,但他的话声中透着一股的严厉,听得那些军官无论是不是属于援军的都感到浑身凉丝丝的。

“最急时两天之内必须出发,即便军情不急,最迟也不得超过五天。”常慕德回答得非常干脆。

“那你对这次迟迟未能出发如何辩解?”张淮深脸一寒,厉声说道。

那些军官心中都是一沉,两军交锋而延迟出兵属于严重的延误军机,照军律是杀头的大罪,加之这位主将向来是执法严明不论亲疏的,常慕德纵然是他总角之交,这次怕也要在劫难逃了。军官们脑海中都闪着同样的一个念头:怎么才能保住这位左郎将的命。

倒是身处险境的常慕德丝毫不惧,他语调依旧镇定,说道:“回将军的话,此次延误出兵实是出于无奈。大人曾说过,军中最宝贵的是军卒的安危和饱饿冷暖,这次军令传到之时,本欲立时出发,只是粮草和御寒物品颇多缺额,若是勉强出兵恐怕半途之上就会陷全军于饥馁之中,故而不得不等补给充足之后才上路,虽然一路急赶,但沿途风雪交加,这才有所延误。”

闻得此言,张淮深大出意外,沉吟了许久才道:“若是真的如此,那可不计你延误之罪,但你所说是否属实,还要等回夏州之后才能核实,现在暂且不提。”

帐中诸将都是松了口气,面露笑意,纷纷为常慕德感到庆幸。

张淮深看看他们,说道:“好了,天气太寒,你们回各自的营帐吧,多去看看自己属下的伤员,不必在这里候命了。”

“是。”诸将轰然应命,有序地缓缓退了大帐。

常慕德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一些属下的军官跟了进来都感叹道:“真险,这次要不是右郎将应付得宜,恐怕中郎将会翻脸砍人的。”

常慕德淡淡地道:“他翻脸砍人也不是一次了,但你们什么时候看到他无缘无故杀人,只要自己没做错,倒也不必担心,何况最后还是要移交军法司决断的,还有申辩的机会,你们这么怕干什么?”

一名军官心有感触地说道:“虽说是这样,但是在这位将军面前,我等还是觉得有些战战兢兢,有时候是怕自以为办事办得挺好却给查出许多毛病,有时候是看到将军期望殷的样子切唯恐有负所托,说到底大概还是对这位大人敬畏的缘故。”

此话一出,其他的军官都深有同感,纷纷出言附和。

常慕德脸上露出难的一见的高兴,只见他笑着道:“他以前可是个很和气的人啊。”

那些军官都有了兴趣,七嘴八舌地问道是不是真的。

常慕德就说道:“我们这位中郎将在京里经商和为官的时候言谈举止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只是从军以来才变得这个样子,其实我觉得他的性子还是没变,在军中没办法么,不严厉点怎么能管好这么一支大军。等哪一天大家都脱去了这战袍,到那时候你们去看,保证和我说的一样。”

众军官闻言都是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常慕德又说道:“你们也回各自的营帐吧,这次没能赶上这场大战,我们回去可是要丢尽脸的,所以我打算开拔后把护卫的差使揽下来,也好让那些拼过命的兄弟们好好休息休息,所以你们趁现在没事养养神,到时候恐怕你们想睡都没空睡了。”

“是。”众军官大声应道,掀起帐幕三三两两地出帐而去。

等众人都走了,常慕德才坐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可没等他把手放下来,帐幕忽地掀起,一名军官进了来,低声道:“大人请右郎将到他的帐中叙话。”

常慕德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应了一声就跟着这军官出了帐,左转右转,来到了张淮深的寝帐。

掀开帐幕进了去,只见张淮深正坐在火盆前,皱着眉头出神地望着盆中一闪一闪的火苗。见常慕德进来,他展眉一笑,招呼道:“到这里坐坐。”说着挪动了一下身子。

常慕德默默地上前,坐在了他的身边,看着张淮深手中拨弄着火盆的铁箸,紧闭嘴唇不语。

张淮深见状叹息了一声,说道:“你还是这样,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怨恨我,只是你也清楚,我这也是为你好,何况军纪森严,怎能有所例外。”

等了一会儿,见常慕德紧盯着火盆就好似没有听见一样,他又是一声叹息道:“真没想到这件事让你变成这样,想起以前豪气万千的你如今这么沉默寡言,我真的很痛心。我知道你在别人面前还是护着我的,可为什么当我的面就是这么冷淡呢?”

见张淮深痛心疾首的样子,常慕德终于开口道:“上次他来你把他赶走的事情我绝对没有怨恨的意思,我知道你已经很宽大了,就算是砍了他和我的头都不能为过。我只是难过,你明明是为了把我和他隔开来才执意让我爹命我跟你来,而这件事你却一直瞒着我,只说什么想和我一起建功立业,你我这么多年的好兄弟,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对付我。”

“唉,你还是知道了。”张淮深闻言并没有惊奇,只是叹息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爹说你要带我一起来夏州的时候我就有些猜测了,但我一直不敢相信,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才敢肯定。想必是芊芊和你哭诉过才会这样。”

“是。”张淮深顿了一下,说道:“可这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种事情传出去必然有伤常家的名声,常叔也一定会气伤身体。”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是为了别人活着的。”常慕德脸色硬邦邦的,口气也是很冲,他紧接着说道:“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这事情吧,还是快说公事吧。”

“好吧。”张淮深无奈地说道。旋即他的脸色郑重了起来,问道:“夏州那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断不会有补给不足的事情,而且你也不会因此延误出兵,适才在大帐上你对此语焉不详,想必其中另有隐情。”

“你猜得不错,这次我们出大麻烦了。”

从常慕德的语气和神色中看得出好像出了极为严重的事情,张淮深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到底怎么了?”

“你这次带兵离开不到两天,京里就来人巡视了,是兵部和枢密院的人,正使是枢密副使宋叔康。”

“他来干什么?”张淮深非常在意地追问道。

枢密院是在唐代晚期出现的,长官称枢密使,一般置两员,向例由宦官出任,可以参与朝廷政务,乃属朝中四贵,显赫一时。像枢密副使这样的要员事先不通知而突然来到这苦寒边塞确实是件令人惊讶的事情,但张淮深这么紧张却不是完全是为了这个,他之所以在意实是因为宋叔康此人乃是仇士良的亲信……

“名义上是为了年前我们夺回太和长公主立下大功前来慰劳的,但从他们来后的几天看,仆固怀疑他们极可能是前来查看我鹰扬军虚实的。”常慕德答道。

太和长公主是宪宗第六女,穆宗时和亲到了回鹘。在一年前,回鹘发生大疫,牛羊十死七八,百姓困顿,加之权贵依旧横征暴敛,于是民怨沸腾,为了缓解困境转移民愤,回鹘乌介可汗胁持着太和长公主南下剽抄,过天德,至杷头烽北,俘掠云、朔北川,沿途烧杀抢掠。于是在长安的皇帝命太原节度使刘沔为回纥南面招讨使;以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充回纥东面招讨使;以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纥西南面招讨使:会军于太原以抗回鹘。张淮深的鹰扬军也奉诏参与了此役。

当时三路大军会合后本欲直击,只是太和长公主在乌介的手中,难免投鼠忌器。正无奈间,张淮深指挥鹰扬军奇袭公主所在的振武城,杀得回鹘人弃辎重而逃,得以迎太和公主而归,从而解除了这一忧患。

大战结束后,他在此役的智勇得到了太原节度使刘沔的赞赏,刘沔也因此上表替他请功,皇帝闻讯大喜,于是提升张淮深为夏州刺史兼夏州防御使。

此战对张淮深来说影响深远,一方面来说,他一战成名,被公认为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将才,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和鹰扬军从此之后就在朝野的注目之下,丧失了保持隐蔽的初意。所以引起有心之人的猜疑也是当然,这次宋叔康的前来也才会引起仆固俊如此的猜测。

张淮深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因此他脸上不免变得有些阴霾,沉吟不语。良久他才问道:“仆固是如何应付他们的?”

“怕他们估摸到我们如今的兵力,他们一到,仆固长史就立刻派人到银州让左郎将暂时不要回来,在宁朔、长泽、定襄等处巡边的诸军也都就地驻扎,不许回夏州,城里只剩下三千来人,他自己一直跟随在宋叔康身边,他们到那里就跟到哪里,对那些可能令他们疑心的地方都抢先一步掩饰。”

常慕德指的左郎将就是张直方了,因为数月前他曾带着七千人马参与了另一场大战,此时正在银州休整。

张淮深听后点点头,说道:“仆固其他做得虽然不错,但一直跟在宋叔康身边倒可能做得太彰目了,容易引起有心人的疑心。”

常慕德摇摇头道:“这倒不见得,他们是从京里来的大员,仆固殷勤些也不为过,要不然那些人也不会明里暗里鼓动仆固向仇士良效忠。”

“是吗,仆固不会给招揽过去吧。”张淮深倒是笑了起来,然后他又问道:“这事虽然麻烦,可好像和你延误出兵没什么关系,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缘故?”

常慕德颔首道:“是。他们来夏州这件事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你十万火急的军令到来后,他们也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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