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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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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俊虽然深信张淮深的识人之明,但还是有点不放心,说道:“若是此人志大才疏怎么办?”

“我想这种事情不大可能,若是志大才疏,也不会有这决断,有这胆量今日第一个响应。而且我也已经有了准备,打算让索勋悄悄混在那些军士之中以作万一之备,还有,我将会亲自领军在后接应。”张淮深胸有成竹地说道。

“既然想得这么周全,那我也就不管了。”仆固俊盘算了半天,终于长叹一声道。

张淮深一笑,转身拿起一张纸,送到仆固俊的面前,说道:“刚才我把起兵的檄文写好了,你来看看,有什么地方还要润色的。”

仆固俊接过来凝神看去,只见白纸上写着:“朝议郎、夏州刺史兼防御使张淮深,游击将军、鹰扬军中郎将张直方布告天下诸镇:阉宦仇士良身居高位,久受国恩,不怀尽忠之心,反存窃国之念。正月壬申,起乱兵于禁中,幽天子于深宫,乱臣贼子,莫过如此,十恶不赦,人人得尔诛之。

我鹰扬禁军,尽皆忠义之士,兵士捍勇,将校尽忠,征战沙场,功勋无数,素承朝廷之厚望,更负兴国之重托,天子深赖之,故密诏传来,命我勤王。今起六军,南征讨贼,勤王救驾,一清君侧,望天下藩镇,感戴圣恩,群起响应,共伐孽宦。功成之日,当有裂土之封,凌烟之荣,荣华富贵、千秋彪名,但在此举。

会昌六年二月己丑”

只看了一遍,仆固俊皱起眉头,放下手中檄文,低声道:“你真的要把中郎之职将让给左郎将?”

“是。”张淮深点点头。

一声长叹,仆固俊道:“我还以为你之前只是说说而已。”

张淮深摇摇头,道:“军中岂有戏言,当然是认真的。”

仆固俊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就是单单为了借用张仲武的名号?这到底值得不值得。你若是让了中郎将,将来勤王成功之后,怎么办,算是权宜之计,还是就真的不再要这中郎将位子了?你就舍得放弃这亲手带出来的大军?”

“当然舍不得,但此次勤王之战后无论舍得还是不舍得,总归是要离开中郎将这位子的,那不如现在就舍了,倒也能派上用场。”张淮深也是一声叹息,显见心中也有恋恋之意。

“谁说要你放弃这位子的,是官家?”仆固俊不解地问道。

“不是官家的意思,是我盘算了许久得出的结论。”张淮深知道他不明白,就解释道:“此战结果无非是成功或者失败,没有第三种结局,退回来割据是不可能的。如果成功,那我就是官家的救命恩人,力挽狂澜的大功臣,无论是从酬谢功劳上说,还是需要我更进一步为朝廷效力来说,甚至于为了防范我成为第二个仇士良来说,官家都不会再让我留任中郎将一职,必然会召我入朝,另授军职;如果失败的话,那更不用提了,大军星散,或许连命都会没了,留着这中郎将的名号还有什么用处。”

顿了一下,张淮深继续道:“左郎将本来就是成军之时的第一功臣,在我还不懂军务之前,招募、操练、出征都是他一手所为,本就有这资格接任,我乐得做个好人,还有,你不觉得他很有悲天悯人的胸怀么,把鹰扬军交给他,也放心些,在他的手中,至少将来不会变得像神策军那样暴虐,这就足够了。”

“不然,不然。”仆固俊连连摇头,提出了异议:“你前面说的,我没什那么好说,但要是说左郎将生性慈悲,那可未必如此。他话索然说得好,但我总觉得其中不乏私心。”

不等张淮深反应,仆固俊紧接着道:“他那时曾说,若是仇士良能好好处理政事,圣天子垂拱而治也无所谓,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啊,他这么说,难道就不怕犯了大逆之罪?若说其中没有私心,我怎么也不信,因为他一直以来,就不是这种开通之人。”

“那你怎么认为?他为什么会说这话?”张淮深稳得很,不紧不慢地问道。

“在我看来,很简单,他是为了卢龙为了这世袭的节度使之位才说这话的,当今天子锐意进取,有意削平藩镇,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泽潞前年自立留后,朝廷上下皆许,只有李相一人执意讨伐,若不是陛下全力支持,怎会起兵征讨,此事天下皆晓,河朔三镇岂有不知之理。左郎将之父乃是卢龙节度使,向不受朝廷约束,若是天子重掌朝政,卢龙总有一日会大祸临头,左郎将岂有不担心之理,宦官无后,从无进取之心,所以左郎将一定是觉得与其救出天子,任他一统天下,还不如让仇士良把持朝政,彼此维持现状。”

其实这些话早就埋藏在了仆固俊的心里,只是不方便说,今日既然有了机会,也就不客气地全都抖了出来。

张淮深听得只是默默点头,并不打断,直到听完之后才说了一句:“但你也看到了,十哥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知道。”仆固俊坦然道:“所以我很佩服他,也很尊重他,毕竟他为了禄伯,还是抛开了个人乃至家族的得失。”

“既然如此,那将大军交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张淮深淡淡地补上一句。

仆固俊一愣,忽而失声笑道:“啊呀,是啊,我怎么这么糊涂,既然他能为了禄伯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苦笑一声,张淮深又道:“其实既是你说左郎将有私心,可你我又何尝没有。”

仆固俊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听张淮深平静地说道:“你跟随我起兵勤王,是为了天下百姓的疾苦还是为了官家的安危,还是为了大唐的中兴之业?是哪个?哪个都不是,你一半是为了和仇士良之间的杀兄之仇,一半是为了你我之间兄弟之义,所以你才毫不犹豫地跟随起兵,这难道不是私心?”

仆固俊窒了一下,正想说话,张淮深摆摆手阻止住,继续道:“我呢,是为了什么费尽心机逃回来,竭尽一切能力要起兵勤王?也是为了那些听起来大公无私的原因?我明白,或许有一点是,因为行商以来,见遍了百姓的饥寒、听多了百姓的寒号,我不能不无动于衷,所以我要勤王,期望的就是有中兴的那一天,到那时,百姓才无动乱之危,饥寒之迫。但我只是因为这个吗?不是,我明白,至少有一大半不是,因为除此之外就是为了我的私心了。因为我和仇士良有仇,我要报仇,所以我要起兵勤王;因为我不杀仇士良,仇士良就要杀我,为了保命,所以我要起兵勤王;因为我有抱负,为了成就百世流芳之名,所以我要起兵勤王。”

直视着仆固俊的眼睛,张淮深慢慢地道:“我也有私心,你也有私心,所以十哥有私心,我一点也不会在意。甚至于适才的李恩,我知道他也是有私心,但我不会因此而厌恶他,因为有私心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仆固俊的嗓子变得有些嘶哑,他低声道:“那难道我们都做错了?”

“没有,因为我们的私心并没有违反公义,没有去攫取我们不该得的东西,所以我们没错,因为仇士良确实该杀,因为他一旦把持朝政,从小处说,五坊小儿又将肆虐长安坊里,从大处说,天下百姓又会被那些贪官污吏、朝廷暴政给折磨。从眼前说,大唐中兴再无指望,从远景说,天下纷乱再无挽回余地。”

“所以,我们虽然有私心,但做的都是大公之事,至于个人的好处,只是附带得到,所以我们问心无愧。所以我明知道李恩有私心,但只要不危害大局、不伤害他人,我就不会去管,甚至会给他机会,助他一臂之力。”

听了这一席话,仆固俊瞪大了眼睛,良久不语,许久许久,他才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立刻翻身拜倒在地,仰着头,带着崇敬的眼神说道:“禄伯气度,仆固俊今日方知竟是如此的了不起,这才是真正的仁义,仆固俊不及万一,以前只为禄伯兄弟之义所感,今日方知禄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更胜兄弟友爱万分,禄伯若是不弃,仆固俊愿以师长相尊。”

赶紧将他搀扶起来,张淮深笑道:“别这样,吓唬我啊,你我只是兄弟,其他都只是表象的东西。更别说什么师长不师长的。”

仆固俊固执道:“不行,我一定要学学你这气度。”

“气度不是学来的,要靠自己一点点去培养,就像这次李恩之事,你明知道他有个人企图,却还是尽心去帮他,这就是气度,而且你若是防着他,他自然会明白,也就会防着你,但你若是真心关心他,他自然会感受的到,人心总是肉长的,即便开始他防着你,总有一日,他会被你感动,从此之后对你死心塌地。”说到这里,张淮深顿了一下,自嘲道:“也许这也是驾驭的一种法子。”

“好。我一定做到。”仆固俊作了保证心,而后又笑道:“禄伯虽然文武皆能,但比之左郎将,比之我都不见得高到哪里去,但单就这气度而言,就足令我等心服口服,甘居禄伯之下了。”

张淮深一笑,拍拍仆固俊的肩膀,手上使劲,拍的他吃痛,但仆固俊心里却是暖洋洋的,舒畅无比。

“好了,你再看看这檄文还有什么地方要删改的,若是没有,就这样定了,赶紧拿去把全城会写字的人都召来,抄上一万份,等攻下了宁朔,立刻传檄到关内河东去。”

张淮深转了话题道。

“好。”仆固俊匆匆再看了檄文一下,说道:“檄文里面只说仇士良谋反之事,是不是再加上些他们祸害天下的指斥,好打动那些百姓?”

“我看不用,这檄文其实是给那些藩镇看的,他们才不会关心百姓的死活呢,只要告诉他们,听从仇士良的调遣就等于造反,他们就会畏首畏尾了,加上那些话反而累赘。”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这就去办。”此时的仆固俊对张淮深已是言听计从,奉之若神明,既然他说不必,也就不坚持己见了,拿着檄文稿,匆匆离帐而去。

张淮深送至帐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高兴地笑了。

第四十章 智取

会昌六年二月十九日的清晨,天蒙蒙亮,大地还笼罩在一片白曦之中,在绵延的群山之中,长城蜿蜒起伏,将关外的戈壁沙滩和关内的良田沃土一分为二,关内道最为重要的城关之一——宁朔,正坐落于这群山之中的长城之上,夹在两山之中。险峻的地势,坚实的砖墙,无不显现了宁朔城的易守难攻。

此刻的宁朔,一片平静安宁,城中的百姓尚未起身,显得静悄悄的,路边巷内只看得到值更之人和一些早起的小贩。只有城关之上,才有些生气,那些守城的军卒们此时正在换班,已经值过一夜的守军打着哈欠下了城墙,接班的军卒们如往日一般依次走上自己的岗哨,往来交错之间,偶然响起几句戏谑之声。

刚接班的军卒们精神抖擞地握着枪站在女墙上,望着关外广袤的土地,那是一片平野,极目可以望到很远很远的天边,在尽头,一轮金黄的旭日正慢慢从天边升起,逐渐展开了它的光芒,一点点,一点点,直至令人无法继续直视,整个大地就在这金芒之中再度显现了生机,开始了新的一天。

太阳斜斜地悬在东边,已经快日上三竿了,关外那片沉寂的平野之上,在极目的尽头,慢慢地出现了一团黑影,而且还在蠕动,慢慢变大,越来越清晰,这情景立刻引起了守军的注意。在上百人的凝视之下,这团黑影渐渐可以辨认清楚了,引发了守城军卒轻微的骚动,而本日当值校尉在接到通报后也火速来到了女墙边。

黑影越来越近了,女墙边即使目力不好的军卒也已能辨认出这团黑影乃是一支一百多人的马队,从整齐的队列,有序的行进,清一色的服饰来看,可以判断必定是一彪军队,当值校尉见状不敢怠慢,一声令下,守军们个个刀出鞘,箭上弦,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这彪人马继续向着宁朔前进,又过了一会儿,依稀可以辨认出这些人身上的服饰了,抬眼望去,皂衣赤额,却是禁军的打扮。

当值校尉有些迷惑了,关外守军虽然众多,但属于禁军行列只有一支,那就是镇守夏州的鹰扬军,难道这拨人马是来自夏州吗?想起了从京里传来的消息,他心中一怵,立刻唤来一名军士,吩咐道:“你立刻出城,迎上那拨人马,问清楚是什么来历后立刻回报。”

等这名军士下去后,这位当值校尉还不放心,再叫一人过来,“快去米将军府中禀告,关外有穿着禁军服色的人马前来,请他定夺,放不放这些人进关。”

吩咐完之后,他回到女墙之边,紧紧盯着城外渐行渐近的这拨人马,不敢有丝毫疏忽。

过了不多久,城门口一骑突出,被命去质询的军士骑着马踩着紧密的蹄声迎着那拨禁军而去,见城中有人迎上,那支人马中也有一骑飞奔而出,两骑相对而驰,很快就聚在了一起。

城楼之上的当值校尉一瞬不瞬地看着交谈中的那两人,因为太远,无法看清楚,只能见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就只见两人各自拨着马踩着圈子说着话,不多久,再度分开,自己适才派去的军士转过马头飞奔而回,直到进了城门。

看着军士入城,当值校尉慢慢收回目光,心里稍微有些定,从刚才情况看来,城外那拨禁军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当然,这还得等那军士回来禀告后才能确定。只听得城道上匆匆的步伐声,盔甲和佩刀相撞击之声越来越近,那名军士冲到了城楼之上,远远地对着当值校尉气喘吁吁地道:“城外是左神策军中护军马元贽大人从夏州宣旨回来了。”

“快去催请米大人前来。”当值校尉立刻叫了起来。

当城外那拨禁军来到城门口之时,宁朔的守将米暨已经大开城门迎候已久了。

这位米暨既为要塞守将,当然不是个粗心之人,早在他匆忙穿着盔甲官服准备迎接之前就已吩咐守军派出一小队人马出关迎接了,他这么做自有深意,一来是表现一下自己的恭谨,但更重要的其实是为了查证一下来人究竟是真是假。等衣冠整齐地站在城楼之上,看到自己派去的人马迎上去后很快分成两翼,拥簇着那支禁军缓缓而来后,他明白来人确实真是那日从此处出关的左神策军中护军,既然已经确定,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下了城楼,吩咐大开城门,自己率领部属,来到城门外列队恭迎。

远来的禁军在前来迎接的守军拥簇下到了城门口,米暨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驱马走在最前面的马元贽,后面还紧跟着两名校尉扈从。真的是马元贽,他心里说道,立刻上前行礼道:“小将米暨拜见大人。”

“哦,米将军不必多礼。”马元贽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听到这么冷淡的回应,米暨心里一惊,抬头望去,却见这位朝中四贵之一的左中护军板着脸,面上毫无表情,不由得惊疑不定,寻思着上次迎迓的时候是不是有得罪了这位显贵的地方。不过惊疑归惊疑,礼数还是要尽的,回头一示意,他的那些部属依次上前见礼,马元贽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得米暨越来越害怕。

都见完了礼,马元贽就道:“米将军引路,我等进城吧。”

“是,是。”米暨赶紧答道,一伸手,作了个延请的动作,马元贽一拨马向城内走去。米暨紧随在后。因为心里害怕,米暨显得特别小心,连对紧随着马元贽的两名校尉都陪着笑,逢迎上两句,但那两名校尉却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只憋得米暨一肚子。

火,不禁斜着眼望去,看得几眼,却觉得其中有一人非常面熟,但肯定不是上次马元贽出关时见过的,心下有些纳闷,不由得反复看了几眼,那校尉也察觉了,皱着眉头避开米暨的目光。

米暨不觉有些狐疑,却也不敢胡乱猜测神策军的校尉,眼光无意中向后扫视,却见禁军中有一个更为熟悉的人影,他一时大惊,指着那人影颤声道:“你,你……”

之前被米暨注视的那校尉听到了这声音,回头望去,见米暨目瞪口呆的样子,像是立刻要叫喊了起来,不禁心里大叫糟糕,还好他反应极快,瞬时间抢在米暨之前大喝一声:“来人,宁朔守将米暨克扣军饷,贪污渎职,马大人有命,速将米暨拿下。”

立刻,紧随马元贽身后进城的禁军中扑出数条人影,冲到米暨面前,一人对付一处,眨眼间已将米暨紧紧拿住,米暨脸色涨的通红,正要大叫,那校尉已经料到,抢到面前,手起掌落,一个掌刀劈在米暨的咽喉之上,米暨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生生被断了下来,不及哼一声,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这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稍纵即逝的事情,城门口上千的守军和边将只看得目瞪口呆,还来不及反应,这位统领六千边军的宁朔守将米暨已经成为了来人的阶下之囚。

但很快,守军们就全都醒悟过来了,顿时城上城下一片大哗,只听得苍啷啷之声不绝于耳,只见得寒光闪烁耀人双目,除了还在昏迷之中的米暨外,城门处所有守军将士全都将兵器拔出,城下的军卒白刃上前,城上更有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三军锋芒直指向城下刚刚入城的那拨禁军。

那禁军也似久经征杀之旅,即使在这绝对劣势之下也毫无惧色,纷纷拔出兵刃背对背形成一个防守的环形阵势,将马元贽等人紧紧护在中间,再举起盾牌,护住了阵脚,然后缓缓退至城门洞之前。

城上城下此时一片大乱,守军的那些举动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白刃之后想到面对的是朝廷显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如无头苍蝇之时,被包围的禁军之中忽然有一名校尉穿过人墙,挺身而出,高举双手过头,舌绽春雷,高声喝道:“城上城下的守军弟兄们,稍安毋躁,请听我李恩一言。”

这一声大喝如同晨钟暮鼓,宁朔守军顿时静了下来。

见自己的高喝有效,那校尉大喜,扯下自己的头盔,高声再道:“我是李恩,原先也是这宁朔边军中的一名校尉,城上城下的弟兄们,你们还有人记得我的吗?”

守军闻言之后不少人相视而窃窃私语,等了一下,城下宁朔守将部属中有一名武将站了出来,满面疑惑地问道:“你真的是李恩么?”

马元贽身边的这校尉当然就是如今鹰扬军中的李恩了,他奉了张淮深的军令,带领一百多名军卒假扮马元贽的扈从人马打算以回京之名进入宁朔,然后依照定下的计策伺机智取,不想米暨机敏,看出了破绽,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冒险抢先发动,先下手为强了。

“正是李恩,你是可是朱叔明押衙?”既然有人认出了自己,正好借机攀上交情,李恩凝神一看,亏得自己记性不错,立时将出列之人认出,一口叫出了他的名。

见李恩能认出自己,那朱叔明再无怀疑,这两人虽本是往日同僚,却也没什么交情,因此他也不叙旧,只是皱眉道:“李恩你不是早就弃官而去了么,为何今日却要裹胁米将军,还不快些将人放出,不然乱箭之下,你等绝无生路。”

“乱箭?谁敢。我奉左神策军中护军马元贽大人之令,将虚报员额、克扣军饷的宁朔守将米暨捉拿,有谁敢异议?难道不怕有犯上作乱的罪名吗?”李恩微微一笑,不理睬这朱叔明之话,环顾四周大声道。

城上城下一阵骚动,那朱叔明见状大声道:“休得胡说,你早就弃职离去,不知如何混入马大人的随从之中,今日你才是犯上作乱。”目光再度投向站在团团禁军之中的马元贽,高声道:“马大人,你虽然是朝廷要员,但我宁朔守军非是禁军,更不隶属神策行营,你有何权擅自将米暨将军捉拿,若是米将军有罪,你大可回京之后知会兵部,兵部自当遣人前来查实,却不敢劳动大人今日私下扣押米大人。”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城上城下立时鼓噪了起来。马元贽在环卫中却是苦笑不语。

李恩心中一紧,却不慌乱,高举双臂大声道:“大伙静一静,听我一言。”

等守军稍微安静了点,他立时高声道:“朱押衙,你说得不错,我是弃职而去,但大伙知道我为什么会弃职而去吗?”

指着身后还在昏迷的米暨,他厉声道:“就是为了此人的迫害。”

城上城下一时静了下来,李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请诸位听我细说,我李恩行伍出身,投身在这宁朔军中,历经十年方从一个小卒积功升到了校尉,手下也有了两百来名弟兄,虽然这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前程,但我李恩却也不敢有所忽怠,对于手下的弟兄一直是甘苦与共。有一日,关外传来盗匪的警讯,米暨将军派了我手下十来个弟兄前去巡视,却不想贼人势大,竟全都遇了难。当兵吃粮,为的是保家卫国,战死沙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不想,事后仓曹参军那里竟然克扣了抚恤不给,我去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力争,却也无功而返,大伙可知道是为什么?”

李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愤慨,回首指着地上米暨道:“大伙想不到吧,仓曹参军被我纠缠的没法了,对我暗示说,这按例该有的抚恤全都给这位米暨将军给吞了。”

说到这里,李恩已是在大吼了,城上城下的守军忍不住也开始了窃窃私语。朱叔明见状不由得高声道:“李恩,你说米将军贪污抚恤,可有什么证据?”

李恩理都不理他,继续道:“弟兄们,弟兄们,米暨的狠毒之处我还没说完呢。”

顿时,整个城门口寂静了下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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