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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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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叫道:“下了坡路就宽了,等等先,等等!”

马队已过,后面两人,腾空而起,离马窜来。先有一人脚点车辕站定,钻进车厢拉出虎子,另一只手拉住牛二,飞身窜落在车下。另一人却已落在马前,对着马首便是一拳。

一拳,老马的眼睛已被打爆,血浆飞溅。老马受痛,放足狂奔。可还没等跑出三丈,便连车带马跌进了路边的深渊。

那人打的不是他的马,而是他的房子、他的地、他那媳妇和老娘享福的日子。

“奶奶的球!”牛二瞪红了眼睛,挥起了拳头。

拳头被抓住了,拉他和虎子下车的这个人抓住了他的拳头,另一只手拿着锭银子,塞在他的怀里,道:“对不住!我家老爷急着赶路,你们到了山下可以再换一辆新车。”

牛二还在对着银子发呆,二人已经奔出,几个起落,跳到了仍在奔驰的骏马上。

马队上都是身着锦衣的青年,挎着腰刀,双眼之中透着精光。只是一眼,虎子已经看出这些人都不是寻常的江湖中人,像牛二这样的莽汉,他们随便站出一位便可以对付十几二十个。

马车隆隆驶过,跟在车队后面的又是一队快马,快马之上亦是锦衣挎刀的青年。

“欺……欺负人!”牛二握紧了拳头,拳头握紧,这才想起人家的赔付,嚷嚷道:“赔了锭银子,有什么了不起?”

虎子道:“牛二哥?你看他们是什么人 ?'…fsktxt'”

牛二道:“虽然未着官衣,可我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官家的人。好家伙,十辆马车,前呼后拥,怕是哪位外放就藩的王爷。”

虎子气愤的道:“为了多赶几步路,就能把别人的马车丢下悬崖,真是仗势欺人!”

牛二也恨恨的道:“等哪天你家王爷下了锦衣卫,你们这些狗爪子都不得好死!”

二人一边发着牢骚,一边行下山坡。

“锦衣卫?”虎子嘀咕了一句,问:“锦衣卫是干什么的?”

牛二道:“小少爷?你连锦衣卫都没有听说过?”虎子摇头。牛二笑道:“锦衣卫专缉天下要案,逮捕朝臣,可以不必上奏皇上,所以越是大官越是怕他们。”

虎子道:“要是王爷呢?也怕他们?”

牛二挠了挠头。道:“怕!王爷的官比大臣的官大,应该……应该更怕才对!”他也不知内情,却是胡诌。

虎子哪知道他不过是信口胡诌,再问:“东厂呢?不是说东厂才是京城里最大的衙门吗?”

“东厂?”牛二来了兴致,道:“东厂的权力还要锦衣卫之上,就连锦衣卫也要受东厂的监视……”他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听来的、想来的海吹一通,反正是行路闲聊,却也不必管它真假。

“咦?”虎子突然发现路边弃有一只金丝笼,轻呼一声,奔了过去,提在手中。

这只金丝笼只有茶杯大小,做工精细,玲珑可爱。笼子底部铺着锦帛,锦帛上面躺着一只金黄色的蚕宝宝。

第十六章:金蚕蛊毒(二)

(三)

山脚下就是一处村落,说是村落,不过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适才奔驰而过的车队此时正停在村外一处宽敞的空地上,两队身挎腰刀的锦衣青年护卫在两旁。

牛二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掏出赔给他的那锭银子,向着当前一位锦衣青年丢去,道:“给你的银子,还我马车。”

那青年待银子近身,突起一记踢腿,将银子踏在靴底,低头看过,道:“我家老爷有请。”

一位着深衣、遥馈⒋鞣怼⑸泶┲瘪郑庹峙绲睦险叨俗谝徽徘呒蚪嗔鞒┑陌岛焐巫由稀T谒闹芪В昂笞笥宜姆剑饔兴奈唤跻虑嗄昊の馈I砬盎の赖慕畔鹿蜃帕轿惶恍芈都沟那嗄耆耍墙6⒒⒆永侣沓岛鸵蝗下砘鞯米孤湫碌亩弧�

两个青年人的背脊已经遍布血痕,站在他们左右的两名同伴手持藤条,似乎刚刚结束抽打。

牛二和虎子被请到老者身前,脚下便是刚刚接受过惩罚的袒胸露脊的两个青年。

老者在椅子上抬眼看了看牛二、虎子,道:“老朽毛纪,家有恶奴,多有惊扰。老朽业已罚过他们,还请二位见谅。”

牛二道:“赔……赔……”却见毛纪左右的护卫怒目以视,心生畏惧,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

虎子却是不惧,朗声道:“牛二哥要你赔他的车马。”

“这……”毛纪略加犹豫,道:“老朽年事已高,经不得风雪,其余车内所乘又都是女眷……”扭头看看身边的护卫,“高拱?”那护卫抱拳,躬身,道:“在!”“你的马匹可有富余?”“还有四匹。”“牵来两匹,赔赠二位小哥。”

“这……”高拱道:“老爷?我们骑的可都是从鞑靼马市上换来的上上马?”

“舍不得了?”毛纪笑道:“那好,派人去崖底把人家的车马抬来。车若是摔坏了,给人家修好。马若是摔死了,给人家救活。怎么样?”

“来人!”高拱没好气的道:“牵两匹马,打发他们走人!”一匹上上马要用五石米、五匹布、五匹绢才能与蒙古人换得,他自然心疼,所以言语之中难免有气。

毛纪知道他心疼好马,微微一笑,却也不言。

牛二手牵两匹骏马,看看这匹,摸摸那匹,随便哪一匹都值得上他那副车马十倍的价钱,他自然乐得嘴都合不上。

眼见牛二的脸上乐开了花,高拱的脸色愈加难看。

恶奴受罚,老者赔罪。虎子本欲同牛二离去,可偏偏高拱那句“打发他们走人”听来很不顺耳,斜着眼睛看去,道:“马是你们赔的,怎么又来了打发一说?难不成还是我们强逼你们不成?”

“强逼?就凭你们?”高拱面带不屑,嘲声道:“也就是遇到我家老爷……哼!”

“哼?”虎子也哼了一声,脸色一沉,手中抓出腰牌,对向高拱,喝道:“没遇到你家老爷又能怎样?”

高拱一呆,一众护卫均是一震。可众人看来的目光却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虎子暗道:“坏了!这老头来头不小,看来东厂的牌牌也未必管用。”

毛纪长叹一声,道:“都退下!”一众护卫让出通道,分列两旁,可愤怒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消减。毛纪从椅子上站起,一步步踱到虎子身前,道:“左顺门一事并非老臣蛊惑,况且老臣已经引咎致仕,难道皇上非要了臣的老命才肯善罢甘休?”

虎子傻了眼,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高拱,没想到连这老头也给吓了出来。看来东厂的牌牌不是不管用,而是管了大用。

毛纪站在虎子面前,静静的等在那里。相持片刻,他再又叹息一声,双膝跪地,垂下头,托起一双手掌。

虎子看着他托起的双手,傻傻的眨着眼,道:“干嘛?”

毛纪道:“圣旨?”

“圣旨?”虎子反问了一句,摇着头道:“没有!”

毛纪双臂低垂、抬头、直身,悲声苦笑,道:“毛纪身为内阁首辅,‘左顺门’一事难辞其咎。可老臣虽然有过,但却无罪,皇上为何要秘密。处决老臣?”他猛然瞥见虎子腰中的短剑,伸手索要,“刀来!”

虎子听得稀里糊涂,又见他伸手要刀,呆呆的道:“刀?这是剑!”

毛纪叹道:“刀也好,剑也罢,拿来便是!”他看到虎子插在腰间的短剑华美异常,其上还镶嵌四颗宝石,竟然认定来自宫中,乃是世宗皇帝赐其自刎所用。便也无需虎子多言,径自索要,只求速死。

“噢!”虎子取下短剑,放在他的手里。

剑已出鞘,寒光逼人。高拱以及众护卫面带悲切,马车内传出女眷抽泣的声音。

毛纪道:“君父既然要以老臣的性命来平息心中的怨气,老臣一死也就是了!”当下仰起头,回转手腕,向着自己的喉咙割去。

虎子一惊,探爪攻出,扭臂、压肘、撤腕、下掌,一气呵成。

毛纪一声痛呼,短剑已被虎子夺回。

虎子再由他手中拽回剑鞘,归剑入鞘,插在腰间,道:“我拿出腰牌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你家高拱,老丈为何要自尽?”他刚刚被毛纪一番“左顺门”、“内阁首辅”、“秘密。处决”搞得晕头转向,此时经历毛纪自刎之惊,却也将事情弄懂了大概,所以急忙解释,免得毛纪再生误会。

毛纪瞪大了眼睛,疑问道:“吓唬高拱?你不是皇上派来处决老臣的缇骑校尉?”

虎子摇着头,指了指高拱,道:“我只是吓唬吓唬他,谁叫他狗眼看人低!”

高拱的眼睛瞪得更大,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扶起毛纪,趴在虎子身下,一边叩头,一边道:“原来都是高拱惹出来的是非,险些害了我家老爷。高拱给你磕头赔罪!”

毛纪拍打去身上的雪渍,“呵呵”笑道:“老夫车上有刚沏好的热茶,小兄弟可愿上车同行,闲聊几句?”

“好!”虎子满口应下。高拱爬起身,引路在前。虎子当仁不让,上了毛纪的马车。

事情在短短的片刻间一变再变,惊得一众护卫呆若木鸡,半响也无人言语。牛二却还是乐呵呵的模样,既然载了位东厂的缇骑校尉,他自己也不由的牛气了许多。

前路平坦,车马缓行。

毛纪奉上一杯热茶,虎子一饮而尽,从怀里掏出精美的金丝笼,道:“老丈?这个小笼子该是你家的东西吧?”毛纪摇摇头,道:“老夫家中并无此物。”

“那就怪了!”虎子叹道:“这笼子是用金丝编制的,里面还养了一只小虫,普通人家哪有这等讲究。我原以为是老丈家中之物,不慎失落,所以拾来,当面奉还。”

毛纪为虎子斟满热茶,道:“老夫虽曾贵为内阁首辅,但生平最恶便是驱狗、游猎、女乐三事。像这等金丝笼内饲养小虫的玩意,老夫乃至家人绝不会染指。”

“那会是谁遗失的呢?”虎子喃喃自问,随手打开笼门,将金蚕放在掌心,任其爬行,道:“你看?多漂亮的小虫,像个蚕宝宝。”随手将笼子放在身旁,弓起手指轻轻抚摸。

毛纪双眼微闭,似在思索,猛然大张,惊道:“金蚕?”

“噢!原来叫金蚕!”虎子继续抚摸着掌心的金蚕,抬头看到毛纪一脸惊色,笑道:“不过是一条小虫,老丈不必害怕。”

毛纪忙道:“小兄弟,你先把它放回笼中,老夫与你慢慢讲来。”

虎子见他害怕,便将金蚕收入笼中,揣在怀内,道:“难道这条小虫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毛纪心绪稍安,道:“此物主神鬼之器,在天下蛊毒中排名第一。形似蚕而色金黄,食蜀锦而生,水火不侵,刀兵不伤。据说此物夜能遁形,听主差遣,入人体内,嗜髓蚀脑而后出。”

虎子掏出小笼子,呆呆看了看,丢在一旁,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要了。”

毛纪叹道:“金蚕者,不仅害人,而且伤主。金蚕若长为成虫,会以主人之躯为茧,蠕蠕百日,异变成蛾,破体自出。”

虎子脸色有变,道:“那这养金蚕的人是要害我还是要害他自己,为何又把这金蚕丢在了路边?”

毛纪道:“金蚕长成之前,养蚕人为防祸及自身,往往配以银匣、金笼置于野外。路人偶过,不明真相,贪其金银之财,便会捡拾在手。金蚕之主因此易人,谓之嫁金蚕!”

虎子拎起笼子,筋着鼻子道:“那……那我也得把它嫁出去,不然它会钻到我的肚子里去!”

毛纪笑道:“诡异之说,未必可信。但此物剧毒,却是千真万确。老夫刚刚见你玩弄于股掌之中,而它也甚为乖巧,不曾撕咬。不防授你一法,或许能化解此难!”起身靠前,贴耳细语。虎子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第十七章:内阁首辅(一)

毛纪乃是内阁首辅,心中皆是军国大事。时下虽然致仕,可张开闭口还是离不开“朝廷”二字。

虎子于浑浑噩噩间听他唠叨起朝廷的旧事来……

明武宗皇帝朱厚照十五岁以太子奉诏即皇帝位。虽然即位于承平盛世,但却荒废政事,淫乐无度,靡费甚重。且倚重恶宦刘瑾,残害忠良,贪揽钱财,以至安华王起兵。刘瑾被诛后,武宗不为所警,反而更加荒淫无度,甚至携大军巡游边地,无端杀害鞑靼军民,挑起争端,终始大明王朝自安而乱,自盛而衰!

毛纪滔滔不绝,所言尽是武宗昏庸无能,荒淫无度,靡费无止。

虎子听得一愣,他本以为皇帝就该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天下大事尽在其胸。谁若是有了冤仇、委屈,只要见到皇上,皇上自会英明决断,冤仇、委屈自然得以昭雪。可听毛纪说起武宗皇帝,却似乎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英明神武。当下来了兴致,道:“天下都是皇帝的,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成了奶奶所说的败家子?”

毛纪道:“先帝即皇帝位后依赖宦官处理朝政,东宫的内宦刘瑾、张永、谷大用、马永成等八人都得到倚任,号称八党,其恶甚重。朝中王公九卿诸大臣曾力斥八党造作巧伪,淫。荡上心,放鹰逐犬,走马击球,俳优杂剧。以至先皇与外人交易,狎暱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圣德。诸位大臣奏明先皇,力述刘瑾、马永成等罪恶既著,尚若放纵不加惩治,将来更无忌惮,必为我社稷之患!”言及此处,老泪纵横,啜泣不止。

虎子听得兴致正浓,不知毛纪因何哽咽,怔怔看去。

毛纪收起老泪,继续道:“群臣奏请先帝,消除惑乱,明正典刑。先帝派司礼监太监王岳与群臣商讨,王岳拟定将八党安置南京,趁机杀除,先帝亦准。哪知吏部尚书焦芳告密,刘瑾带八党诸人连夜去见先帝,反诬王岳结纳群臣欲限制先皇出入。先皇大怒,即命刘瑾掌司礼监,马永成掌东厂,谷大用掌西厂,连夜逮捕王岳,缉查群臣。经此一事,前朝老臣尽数被先帝罢退,王岳赴南京途中被刘瑾派人杀害,八党之势更盛于前。”

虎子笑道:“偏听偏信,果然昏庸无能!”

毛纪道:“刘瑾一夜之间战胜内阁首辅刘建,逼迫内阁三阁老刘建、谢迁致仕。而后综揽朝政,事无大小,自行传旨,不再奏请先帝,宦官的权势更重了!”

虎子道:“群臣斗不过一个太监,却也无能。”

“斗?谁还敢说一个斗字啊!”毛纪叹道:“刘瑾曾在早朝时发现一封匿名信,告其不法。刘瑾当即下令召集百官跪伏于奉天门下,五品以下三百多官尽数下狱。直到第二日,三位阁老仅存的李东阳上疏求救,刘瑾也已查出匿名信乃是宦官所写,这才作罢。时值盛夏,百官不忍酷暑、饥渴而死之人竟达一十九位。刘瑾操控东、西二厂,在京侦查官员,在外分遣官校侦事,勒索贿赂。又建内厂,亲自掌管,屡兴冤狱,犯者邻里连坐,天下一片恐怖!”

虎子气道:“这个刘瑾着实可恶,该杀!”

毛纪道:“若不是安华王早有不臣之心,借诛杀刘瑾之名起兵谋逆。又有八党之张永与刘瑾失和,剿灭安华王后秘奏刘瑾不法,并献上安华王讨伐刘瑾的檄文,要除刘瑾还真就不易!先帝得到张永密报,连夜派人逮捕刘瑾,在其家中抄出黄金三十万锭,银元宝六百万锭,珠宝器物无算,可先帝却仍然持谪降之意。直至又再抄出衣甲、弓弩、衮衣、玉带等不臣之物,先帝大怒,是为‘恶奴竟然要造反。’方才下狱审讯,凌迟处死。”

“好!”虎子呼出一口怨气,道:“皇上虽然昏庸,却也并不糊涂。”

“是吗?”毛纪眼中精光一闪,道:“那好,老夫便讲讲你口中的皇上:刘瑾被诛,大快人心,先皇本该以此为警,振作图志。谁知先皇依旧沉迷酒色,在宫中西华门修建豹房,填充珍玩禽兽,乐工侍女,日夜游乐于其内。继而外出巡游,着便服出宫,在宣府营建镇国府第,将豹房珍宝和巡游途中收取的妇女纳入府中。且每日夜行,见高屋大房便驰入索取饮食妇女。即便皇太后归天,仍去密云游猎,京畿各地盛传先帝要搜括子女侍奉,民间惊扰,藏匿妇女,竞相避逃。先帝此次巡游,历时半年,仅在山西一地,近侍便掠取良家妇女三百余人,以供先帝幸御。所到之处,百姓竞相传告,多半逃亡避祸。”他停了停,静看虎子的反应。

虎子紧锁双眉,气道:“荒淫无度,老丈所说果然不假!”

毛纪微微一笑,道:“宁王宸濠见天下将乱,伪称奉太后密旨,起兵十万,发布檄文,斥责朝廷败政。文臣武将纷纷劝谏,‘天下民心骚动,陛下依旧巡游不已,致使宗室谋动,冀窃大宝。而宗室之内,岂宁王一人,天下之奸雄,又仅在宗室!’希望先帝痛自刻责,易辙改弦。谁料先帝竟将出兵平乱看作是巡游的大好时机,化名朱寿,统兵征剿。时值巡抚王守仁已经平叛,生擒宸濠父子,正押解二人来京,献俘。先帝竟然不准,令王守仁候驾。而后一路游乐,在临清亲自驾舟在张家湾迎接刘妃同行。过济宁、徐州,在清江捕鱼取乐,又去扬州仪真捕鱼,直至南京。沿途勒索鹰犬、金银珠宝,搜扩妇女,民不堪扰。最后先帝在南京设广场,立大纛,环置诸军,令王守仁重新报捷,释放宸濠父子以及一应要犯,再行擒拿,祝贺胜利!”他长长叹息,“宁王之乱,死伤军民十万余众,先帝竟如此儿戏,返京沿途仍多方作乐。不想在清江浦自乘小舟在积水池捕鱼之时落入水中,惊悸得病。回京后便一病不起,不足百日便在豹房晏驾归天!”

虎子笑道:“掉到水里就被吓死了?这个皇帝真不中用!”

毛纪道:“先帝年仅三十遍晏驾归天,并无子嗣继承大位。皇太后与内阁大臣谋议后决定,根据‘皇明祖训’兄终弟及之义,迎立宪宗皇帝之孙、孝宗皇帝之侄、兴献王祐杬之子厚熜嗣位。”

虎子神情严肃,道:“当今皇上如何?”

毛纪点头捋须,道:“陛下即位以来神武独断,仅锦衣卫及内监局旗校工役便裁减十五万人,每年省去漕粮一百五十万石。其余各项弊政经阁臣奏议后也尽数裁革,一时间人心大快,称颂陛下乃是圣人。”

虎子道:“听老丈的意思,当今皇上是个好皇上?”

毛纪道:“陛下把朝内的恶宦分别贬降囚杀,算不算英明?处斩钱宁、江彬满门,抄家所得黄金七十柜又十余万两、白金两千两百柜又三千箱、玉带两千五百束,全部充作边地用度,以代民赋。又将朝官、宦官、皇亲国戚侵夺霸占抄没犯人的庄田复还于民。你说他算不算得上一个好皇帝?”

虎子挑着眉毛,上上下下打量着毛纪,道:“他要是个好皇帝,你又因何获罪?还要怕他杀了你?”

毛纪苦笑道:“都是一帮酸儒惹的祸!陛下出自安陆藩邸,自有父母,可其父母不过是藩王与王妃,所以朝臣请陛下尊孝宗皇帝为父考,生父及王妃称皇叔父母。陛下不允,朝臣不让,前后争了近十年。老夫刚刚代为首辅,听闻陛下欲将皇太后的尊号‘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中‘本生’二字去除,力谏陛下不可。陛下斥我无君,可老夫只是不愿见到持续了近十年的争斗再起!陛下乾刚独断,恭上册文,遣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果然不出老夫所料,朝臣纷纷上疏谏阻。可老夫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九卿自尚书、侍郎至员外郎、主事、司务等二百余人竟跪伏于左顺门侯旨,集体抗争。陛下两次传旨劝令退去,群臣一意求旨。最终左顺门事发,陛下大怒,将为首八人逮捕,发配边关。五品以下官员一百三四人下狱,四品以上八十六人待罪,五品以下杖责,致死者一十六人。老夫无能,上对不起皇上,下对不起群臣,只得致仕!”

虎子道:“就为了‘本生’不‘本生’,又是打、又是杀的,至于吗?”

毛纪叹道:“小兄弟!日后你若有机会劝谏皇上,一定要多提‘宽仁’二字。朝臣逼宫固然有错,可皇上杀罚也过于严重!”

虎子诺诺的道:“好!好!日后见到皇上,我一定劝他。”

毛纪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假冒的缇骑校尉,怕是永远也没有机会见到皇上。”

虎子一愣,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假冒的?”

毛纪敲了敲车厢,待马车停下,指了指装有金蚕的笼子,推开车门,道:“不送!”

虎子将笼子揣在怀里,瞥了他一眼,跳下车去。

车马隆隆驶过,牛二来到,歪着头看向远去的车马,道:“下来了?那老头跟你聊了些什么?”

虎子道:“皇上!”

“皇上?”牛二四下里张望了一通,压低声音道:“皇上可是个好东西,山珍海味摆在桌上,天下的美女搂在怀里,杀伐决断握在手中,那滋味……”吧叽吧叽嘴,却不知道是在想山珍海味还是美女在怀。

“走吧!我还要去找奶奶!”虎子翻身跃上骏马。骏马一声嘶鸣,四蹄蹬踏,高高跃起,将他掀落在地。

第十八章:蜀中大侠(一)

(一)

人总是要经历摔打才能成事。

虎子头上肿起无数个包,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终于可以稳稳当当的骑在马上。

牛二笑道:“东厂的缇骑校尉都不会骑马的吗?”

虎子尴尬的道:“你看我哪里像个东厂的缇骑校尉?”

牛二压低声音,道:“你若真是东厂的校尉,刚刚牛二哥说皇上的那两句疯话就能丢了性命!”

虎子道:“说两句疯话又怎么了,难道还能当了真?”

牛二道:“疯话也不能乱说,你跟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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