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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3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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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是忠耿甚而有点单纯的人物——在真实历史上他以武臣镇将领大军这等已经足够遭人忌的身份,居然给高宗上书言立储事,最后招致杀身之祸,就可以知道他到了三十几岁的时候也还未曾学会多少圆滑。
但是这绝不代表他智商不够高,能经营起岳家军这么一支强军,岂是只能厮杀的粗汉所能为之之事?对发生在神武常胜军和永宁军身上待遇天差地远的所有一切,他都是心知肚明。哪怕性子再是沉稳内敛一些,这个时候语气当中忍不住也带出了一点淡淡的讥刺意味。
马扩脸上,顿时泛起了一层黑红的颜色,他回头摆摆手,几名跟在身边的亲随扈卫顿时策马走远了一些。两人独对之际,马扩这才浩然长叹:“鹏举鹏举,俺却是愧对你们!说句诛心的话,朝廷也愧对神武常胜军!但是事已至此,俺马扩又有什么办法?到时候两军阵前,只有拼将一死,才知道俺马扩不是那等小人!”
岳飞摇摇头:“马兄是何等人,俺自然是信得过的…………永宁军也是朝廷重镇。俺也只盼着永宁军能将河北诸路遮护得安若泰山…………要知道,俺的家乡戚里,也都在相州。既然为国效力,家中如何是顾不上了,一切还有托马兄与王太尉,能让河北诸路不遭遇当日辽人命运。”
马扩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喃喃自语:“有死而已。”这四个字却他唇间吐出的微弱气息,连岳飞都未曾听清楚。
两人相对默然少顷,马扩苦笑反问岳飞:“你对永宁军遮护河北诸路,如何看?”
岳飞沉吟一下,直直道:“单凭永宁军遮护河北,绝不足用。除非朝廷源源不绝支撑,并从西军当中抽调劲卒锐士以厚兵力,上过阵的军马至少有二万人为骨干,再征募数万强壮。收燕地豪强以为羽翼,足粮足饷足械,精心整练一两年,才在白沟河左近,依托河北诸路供应,与女真异日南下军马可做一战…………而且西军要再出陕西诸路,以为后殿。河北诸路才有保全可能…………若是换神武常胜军去河北,应是合适许多。”
马扩轻轻道:“这就不必提了…………朝廷决断,我等武臣只有奉命行事就是…………神武常胜军在河东呢?朝廷如此薄待神武常胜军,鹏举你说句实话,神武常胜军能不能撑持下来?有没有俺可以援手处?”
他神情突然略略有点激昂起来:“俺们永宁军所得,比神武常胜军毕竟丰足许多。王太尉也是一个顾全大局之人,俺必然能说动他。挤出一部分资财支撑神武常胜军,当是能行之事…………鹏举,你说说,到底需要俺们支撑多少?”
岳飞脸上略略闪过一丝感动神色,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是摇摇头:“其实永宁军所得,也不足用。开镇开支浩大,永宁军又要迅速征募扩充起来,遮护整个河北诸路。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实在也没有什么余力。还是那句话,就是俺们神武常胜军上下,也是指望永宁军兵强马壮,足够屏藩河北诸路的…………”
岳飞又勉强笑笑:“朝廷也是只是在开镇所费上短少了神武常胜军而已,俺们还有点积储,勉力维持就是。一应粮饷,朝廷和河东路总是要供应一些的。俺们直面的鞑子压力没你们永宁军那般大,河东路又有险峻地势可供依托,想必遮护住河东边地还是勉力能够为之的,到时候绝不让俺们这里先开了口子就是…………永宁军所得比俺们多,到时候在杀敌上要是还不如俺们,到时候却看马兄和俺们见面有什么话说…………”
马扩是真心想从永宁军所得里面挤出一些分润给神武常胜军的,就是王禀,隐隐约约也透露出这个意思。永宁军所得,其实是不够扩充起强军遮护河北的,一切也的确是捉襟见肘。但是自觉比神武常胜军强到了天上。王禀和马扩都是顾全大局之人,很想帮一把手,为大宋保留这么一支能战军马。而且神武常胜军戍地最东面到了真定府,也承担了少部分河北诸路的防务,神武常胜军兵强,对永宁军也是一大助力。只是这个事情还未成为定议,王禀要等到开镇河北,大致安定下来之后,才能算出自己到底能挤出多少资财来给神武常胜军。今日马扩与岳飞道左相逢,一时冲动之下,忍不住就吐露出这个意思。本想到神武常胜军现在正是无依无靠的时候,想必会感激收下,却没想到,岳飞一口就回绝了他们的好意。
神武常胜军所得多少,马扩知道得清清楚楚。拨付开镇经费给永宁军的经手司官还将神武常胜军所受冷遇当成笑话讲给王禀和马扩听。开镇经费,朝廷就拨付了十万贯给神武常胜军军中。身为在军中长大的武官,马扩深知打仗就是打钱。特别是还要操持开镇事宜,十万贯够干什么?永宁军所得接近百万贯,河北诸路转运使说不得也要坐支一些,王禀还反复盘算,只有绝不可省处才愿意开销。营建一处堡寨出来,那雇募民夫,消耗粮米,动用器械材料,花钱就如流水一般。神武常胜军绝对经营不起开镇事宜!
神武常胜军应得的粮饷,这个的确是由朝廷不住拨付。饷从朝廷运,粮秣多半就是从河东路坐支,不足之处再由朝廷补上。但是马扩是在西军长大的,知道其中猫腻。现在朝廷在这应分粮饷的拨付上都渐渐有些不及时了,更别说沿途经手之人雁过拔毛。西军应得的,这些年每年也不过实际到手就是六七成数,不过西军自己有产业,有回易,足够弥补还有余。对于神武常胜军而言,这等毫无依靠的军马,更是初到河东之地。加上朝廷刻意冷遇,这应得粮饷每年能到手多少真是说不准的事情!更不用说临阵还有犒赏,这都是额外支出。现在朝廷是怎么也腾挪不出这笔钱,就算腾挪得出,也不会给神武常胜军的。
一支大宋的驻守军马,没有经营出来的防御体系为依托,没有修整出来的转运道路,没有足够的军资积储,每年应得的衣粮饷项都时常匮乏。临阵缺乏犒赏,说什么也是打不起仗,打不了仗的。
这个时候,想来任何对神武常胜军的支援,都会受到欢迎。但是岳飞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在这一瞬间,马扩忍不住就以为神武常胜军从韩世忠到岳飞以降,都已经心灰意冷。准备就这样苦挨下去,挨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出力打仗自然是不会了,只是坐等神武常胜军瓦解便罢。
可是目光一扫之间,就看见岳飞麾下那些渐渐远去的队伍。四五百人的队伍,就护卫着六七十辆大车,明显都是新赶制出来的,用料既扎实,加工得也细致。铁制部件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些车子都装得沉甸甸的,强健挽马走骡拉着,在道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印子。队伍中人马都显得强悍矫捷,诸般远行器物都是新的,丝毫也没有凋敝破败模样,人骑在马上,站在车上,走在途中都显得精气神十足,怎么也不象一副自甘瓦解的模样。
马扩心中一动,转眼又想到一直隐隐约约站在神武常胜军身后,现在正在汴梁城经营得风生水起,财源广进,人人以财神目之的那位萧言萧显谟。仿佛就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岳飞,低声道:“鹏举,莫不是萧显谟暗中出手,援应神武常胜军开镇事?”
岳飞也是神色一动,却立刻摇头:“萧显谟已经不节制神武常胜军,文武殊途,和俺们还有什么干系?现下神武常胜军是神武常胜军,萧显谟是萧显谟,马兄却是说哪里话来?”
马扩点点头,并不追问下去了。萧言要是暗中助力神武常胜军,自然是大违朝廷成法之事。一旦是事实,这萧言的胆大妄为,行事肆无忌惮,可见一斑。
可是如果能全下这支强军,也是对大宋有利之事。自己就算觉察出什么,也当效金人之默,半句闲话也不会多说。
萧言这个人,马扩与他打交道很早。也越来越发现看不透这个人,才在雄州相逢时,只觉得这个人心思灵,善于与人打交道,胆子不算小。可总还显得有点轻飘飘的。经历伐燕一场战事,越来越发现此人被磨砺得越发深沉锋锐,渐渐有了一些枭雄气度。权位之心也越发的重了,仿佛为了一路前行什么都可以踩在脚下也似。
到了汴梁,萧言的长袖善舞,奉迎官家之得法,生财本事之高明。已经超过了马扩这个武将的理解范围。只是下意识的感觉到,萧言正走在一条越来越向高处,也越来越险的道路之上。这个大宋的层层成法祖制,向来所习惯的一切,似乎并不能对他约束也似。
现在他在都门当中翻云覆雨,在对都门禁军这个巨大的利益团体下手,已经是马扩觉得难以想象的事情了。萧言所欲到底是何等强烈,才不惜和都门禁军这等庞然大物对上?现在更发觉,他似乎仍然在神武常胜军中插手,保持着他对这支强军的深厚影响力。他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不舍神武常胜军这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强军不成?
想得越深,就越发难以索解。马扩深深吸口气,摆开这些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念头。反正都门中这些事情,也不是他马扩有能力涉及的事情了…………
他看着岳飞,语气诚挚:“鹏举,在俺们分镇边地之前,能在道左相逢,已经是大慰生平。将来就在边关之上,一刀一枪的血战就是,这样也最是心安!身为武臣,就注定难以老死榻上,俺也不说什么善颂善祷的话了…………汴梁都门,这半年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俺之所欲,俺只想踏实为大宋死战而已!将来要是得知俺马扩不在了,你当知道,俺马扩是没于阵中,伤口都在身前!未败之敌,未了之事,还望鹏举你能接过去,死死的捍住这大宋河山!鹏举,告辞了,只怕今日一别,相会就再也无期!临别之际,就一句话相送,俺们都是大宋臣子,所效力的,所不惜死战的,也就是为这个大宋!”
言罢,马扩在马上肃然一揖,接着就打马转身,朝后呼哨一声,示意后面人马跟上。在几名亲卫簇拥下,扬尘而去。后面永宁军的人马跟上,从岳飞身边滚滚而过。直到超越神武常胜军的车马,一直向前。等过了陈桥镇,就折而向东北方向,直趋永宁军的开镇所在了。
岳飞定定的看着马扩他们他们远去,神情当中,多有茫然。最后低低叹息一声,再不停留,也追赶大队去了。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29章 送别(完之补)
陈桥镇在汴梁正北,正是大宋开国艺祖的龙兴之地。百余年前,十万禁军精锐呼啸而出,在此处停下脚步。深夜之中,忽然全军鼓噪,军将士卒直抵艺祖面前,以黄袍加之。转而回师,一举禅代了后周江山。从此平蜀灭唐,吴越献土,成就大宋至此百余年的基业。
百余年后,陈桥镇已经稍嫌冷落。但仍然是汴梁通往河东路河北诸路的紧要路口。在陈桥镇南,有一大片黑沉沉的馆驿建筑,正说明了此处交通要道的地位。
一场伐燕战事打下来,河北诸路残破,就是往来汴梁的北地商旅都少了许多。眼见就是深秋将冬的季节,北地将开始寒风呼啸,大雪塞途。从北地往来汴梁的动静更是稀少。这么一处汴梁北面的冲要之处,此刻显得相当冷清。陈桥镇中今日不逢集市,也没什么市声。而在旁边不远的陈桥驿,只有几个老军或在打扫,或在门外晒太阳发呆。回想百余年前这左近万军鼓噪,最后打起的火把如龙,簇拥着黄袍加身的艺祖急急回返汴梁,一举改朝换代的激动人心的景象,时人经行于此,当有恍若隔世之叹。
岳飞一行队伍,并不准备在陈桥驿落驿。汴梁左近驿站自然归都门禁军所管,在都门禁军手中,一切都发展到可以经营的。几百人落驿,那嚼裹可就是太大了。虽然现在神武常胜军有萧言支撑,岳飞却还要为他省几贯钱。而且他这一行人,唯恐的就是招人注意,最好就这样静悄悄的直抵河东边地。当下连陈桥镇都绕过了,沿着旁伸出来的官道,绕了一个大圈子,准备越过此间,到了天黑之间,再觅一处地方扎营就是。反正辎重带得够多,一应宿营器物,都是现成的。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岳飞策马趋前,想让队伍速度提起来一些,远远离开陈桥镇再扎营,省得太引人注目。正在马上招呼队伍中诸人加快些脚步的时候,他身边一名亲随扈卫一指前面,声音有些激动:“将主,前面等候之人,岂不是萧显谟?”
岳飞浑身一震,举首望去。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荒凉的小山丘之上,两骑策马而立。马上一人瘦削英挺,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眉眼。却正是萧言。在他身边,就只有张显随侍而已。
秋风正烈,将萧言披着的斗篷高高扯起,为西落的斜阳一照,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为避嫌计,神武常胜军现在一切动作,萧言都要尽量避开。朝廷将神武常胜军打发到河东,对萧言和神武常胜军之间关系的忌惮,等于就是摆到明处。岳飞和麾下人马出外远行,就算背后得到了萧言暗中支撑,但是朝廷如此冷遇,岂能不心中忐忑。要是能和萧言见上一面,这颗心就能安上许多。可是全军上下都知道,神武常胜军出外,在几年之内,只怕都是难以见到一手将他们带出来的萧言萧显谟了。
可是却没想到,萧言却不顾嫌疑。在汴梁城中还有这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应对之际,轻车简从,不声不响的绕到了前面,在这道左等候他们这支就要奔赴大宋边地的人马!看他们的情形,在这里已经不知道等候多久了!
在这一瞬间,岳飞忍不住就是眼眶一热。在这一刻,他才发觉,只有萧言站在他们身后的时候,神武常胜军一军上下,才会觉得心安!
岳飞一扯缰绳,飞也似的驰出,身后十几名亲随扈卫都紧紧跟上。随行大队人马,虽然未奉号令不得擅自脱离行军队列,却都小声传着兴奋激动的话语。
“萧显谟来送俺们了!”
“有风声说,这么多远行辎重器械,都是萧显谟暗中倾家为俺们神武常胜军置备起来的。俺们血战一场,就被从都门撵走。朝中诸公都视俺们为无物,就萧显谟念着俺们!”
“神武常胜军要生存壮大,离不得萧显谟!但愿萧显谟在汴梁多福多寿,不要折在那些小人辈手中!”
无数人的目光都投向萧言,在队伍深处,被一群人密密卫护起来的一辆大车左近,一个脸上身上,伤痕累累的精悍汉子,正是甄六臣。他穿着神武常胜军的衣甲,最靠近这辆车子。看见萧言到来,似乎是低叹了一声,就凑近遮挡起来的车窗边,低低朝里面说了几句什么。车窗帘幕一动,顿时就显露出一张有些清减的俏脸,这张俏脸上有一双黑而细长,很有些中性英气的眉毛,眉毛下就是一双清澈得可以见底的眸子。却正是郭蓉。在这一刻,她的脸上浮现出的表情难以用言辞来形容,只是落在远处萧言的身影之上。
看着岳飞他们驰来,萧言和张显的身形也是一动,策马就驰下小丘。在这丘陵脚下和岳飞他们会上。岳飞迎着萧言关切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迸出一句:“宣赞!”
这一句却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旧日在燕地时候的称呼。仿佛此时此刻,萧言还要统领他们,北上河东边地。再没有汴梁诸多扰攘纷乱,萧言率领他们这群好男儿就在天地广阔的长城内外,痛痛快快的与鞑虏厮杀去!
回首这半年汴梁沉浮,岳飞恍然觉得,还是在燕地的时候,才是男儿大丈夫最为心安理得,最为快意的日子。
萧言不则声的伸手过去,在马上拍了拍岳飞结实的肩膀,微笑道:“我料定鹏举你急着赶路,不会在陈桥镇落驿,绕路前行,就在这前路等着了,果不其然,没有让我白跑一趟。”
张显也在旁边笑道:“显谟已经在这里等候一个多时辰了,岳哥哥,俺们比你们出汴梁只怕还早一个时辰…………看着哥哥此去,俺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随哥哥北上厮杀去!”
岳飞瞪了张显一眼,收拾起自家激动的心情,恭谨向萧言行礼问道:“不知道显谟还有什么事情要向俺交代?此去途远,只怕就不能时时在显谟身边了,此刻就恭领显谟的号令。”
萧言摆摆手笑道:“要说的,行前都对你和韩良臣交代完了,现在还有什么好说得?只是这支军马,是老子辛辛苦苦一手带出来的,不知道有多少次,老子就侧身在这支军马的阵列当中和你们一起厮杀,现在你们要远行,我去只能留在汴梁,不能时时照应你们。心里面实在舍不下,所以特地前来送行…………没什么事情好吩咐的。”
岳飞又是一礼,低声道:“显谟关顾之情,岳某与神武常胜军上下,何敢克当。”
萧言锐利的眉眼扫了岳飞一眼,朝后摆摆手,张显顿时就策马退开几步,岳飞身后亲随也同时退开。
萧言定定的看着岳飞,同样也放低了声音:“鹏举,我只和你说一句。我现在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将来能毫无顾忌的率领你们上阵与最凶恶的敌人厮杀!好保住这个大宋,保住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这话我只说最后一次,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就是如此了。将来你不愿意跟随我的旗号面临那些铺满原野而来的凶恶敌人,自然有人跟随与我…………你自己想想这半年在汴梁的岁月,就这样下去,任朝中这些当道诸公播弄,当成千上万的女真铁骑呼啸南来的时候,谁来抵挡他们?谁来拼将一死,挽回这气数?是你我,还是朝中现在当道诸公?这条路我是只有坚定的朝下行去了,就是义无反顾四字…………就是如此!”
岳飞浑身一震。
对萧言诸般暗中作为,岳飞一直有心结难开。这上面,也没有任何人能解劝于他。半年在汴梁经历种种顿时闪电一般掠过他的心中,汴梁中枢之混乱软弱,当道诸公之对神武常胜军的轻视,为党争计不惜摧折大宋仅有几支能战军马的举动,若不是萧言的暗中支持,只怕他们在河东边地什么时候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这支他全部心血所系的神武常胜军自己土崩瓦解…………
再一转眼,胸中涌动的,又是古北口血战的景象。女真南下铁骑不过千余,就要靠着整个北伐大军拣选出来的菁华才能堪堪抵挡得住。他们在古北口血战,十余万北伐大军却还在白沟河左近打转,自家互相牵制得动弹不得。最后呼啸而来,将他们从绝境当中拯救出来的,还是眼前这个萧言萧显谟!
比起现在朝中当道诸公,只怕自己最信任的,还是萧言罢…………不管他行事多么肆无忌惮,张扬出去是多么的骇人听闻…………可是岳飞坚信,在最后关头,当自己拼杀得剑甲俱残的时候,始终站在他们身前,回身招呼他们上前的,还是萧言这瘦削却始终站得笔直的身影。
岳飞默然拱手:“只愿将来大敌南下之际,显谟能让俺们毫无挂碍的厮杀。其他所有事,飞自然是奉命唯谨…………”
萧言一笑,露出六颗白牙的模样是神武常胜军上下都看得熟了的。他又拍拍岳飞肩膀:“鹏举,别死了!将来我用得着你的时候,还长远着呢!”
招呼完岳飞这一句,萧言目光就越过了他,投向正在不远处静静等候的队列深处。在队伍中间那辆大车车窗里露出的俏脸之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萧言和郭蓉的目光,隔得远远的就这样碰上。
萧言默默一扯坐骑缰绳,向着大队走去。队伍当中的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同样默默的为他让出一条路来。蹄声得得,就见萧言离郭蓉所在之处,越来越近。
大车之上,郭蓉清澈的眸子里面,闪过一丝纷乱不舍的表情,在这一瞬间,似乎就要放下车窗帘幕,躲起来不与萧言照面。但到了最后,她还是坐在窗前,痴痴的看着萧言策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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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夜商定和自家要随甄六臣等北上河东,借小哑巴的名义在河东边地与云内诸州招揽辽人流亡,暗中助力萧言行事之后。郭蓉就搬离了别院的内宅,去外间郭家族人聚居之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这北上的具体事宜,都是甄六臣或者和萧言方腾,或者与韩世忠岳飞商议。郭蓉就自己默默的骑马练刀射箭,让这半年来在汴梁都显得有点柔弱的身子再矫捷起来。
汴梁虽好,萧言身边虽好,可却不是她能安心所在的居所。郭蓉早就想明白了,萧言不欠她什么,郭药师最后败亡,也是乱世枭雄该有的命运。不过她身为郭药师女儿,却早就应该离开萧言身边,从此再和他没有什么关碍了。
可是一想到离开萧言身边,郭蓉就觉得自己心仿佛绞在一处,痛苦得连呼吸的气力都没有了。然后她就对自己说,这份不舍无非就是萧言对自己的情分,让自己觉得欠了他什么,所以才舍不得。只要还干净了,自己岂不就能毫无挂碍的离开萧言身边了?
这次北上河东边地与云内诸州,冲锋冒雪为萧言奔走行事,就是最好的还干净欠他的情分的机会。她在塞外努力为萧言厮杀,萧言在这个繁华富丽的大宋立住脚,从此公侯富贵,与小哑巴过着快乐的日子,她也许就能笑着离开了罢?
那日夜里和萧言的一吻,就是诀别,从此以后,自己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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