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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3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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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给他的命令,是城中万一有所抵抗。看起来杀伤会难以控制之际,干脆掉头就走。只要张出声势,也就足够了。城中官吏,这等要紧军情,岂能不报上去?
说实在的,这般矫情且束手束脚的举动,让甄六臣这等杀伐汉子有些不屑,不过默默领命就是。却没想到,大宋边地,兵事废弛都到了这等地步。没有丝毫抵抗,麾下军马就已经漫入了城中!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沿街而过,只能听见他们搬动重物抵住门扇的声音。偶有孩子哭闹也赶紧被捂住。
到了后来,除了几百马蹄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轰隆响动之外,城中就如死一般寂静。
经历了在北地数年的血腥厮杀的甄六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大宋如此富庶,却这般毫无防范。却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是怎么平平安安熬过来的?不要说女真鞑子南下了,就是当年他们全盛时期的常胜军南下,只怕横扫几百里,都毫无抗手!
怪不得为了攻伐燕地,还要将远隔几千里,对着西夏戒备的那支西军调过来。那个大小姐倾心的萧言,只要能切实掌握住神武常胜军,只怕将来在这个大宋,直可以呼风唤雨!
这些都不必去想了,自家早已不是那常胜军大将,只是一名家臣奉命行事而已。看来今夜用不着杀一个人,就能将大宋境内的一处县治掌握在手中!
蹄声轰鸣之中,甄六臣直领之百十骑甲士,已经卷到了县衙之前。
县衙前面,是一片空地,只有一堵照壁横在那里。此刻县衙大门紧闭,已经有几个火把灯球挑起。墙头上站着几个弓手模样的人物,身上衣衫不整。只有一个人套了半领皮甲。有人手里抓着棍子,有人握着把佩刀,只有那披着半领皮甲的汉子抖抖索索的张开一张角弓。
马蹄轰鸣,甲叶碰撞声中。突然看到百余铁塔也似的甲士风一般的席卷过来,如林般持着的长大兵刃在月色下反射出带着寒气的光芒,墙上顿时就有人惊叫一声,掉头就朝后跳。只有那个张弓汉子有点胆色——也有可能是吓得吃不住劲了,拉着弓弦的手一松,一箭就有气无力的奔向甄六臣。
甄六臣连用手中马槊拨打箭矢都懒得去做,左手一伸就抓住了来箭。随手折成两断一扔,冷冷喝了一声:“想死么?”
那披着皮甲的汉子最后一点勇气都烟消云散,一声不吭的掉头就朝下跳,也不知道朝什么方向跑去了。县衙当中哭喊声顿时响成一团。
甄六臣摆手下令:“打开门!”
顿时就有甲士下马,互相搭把手就翻过不高的风火墙。从里面打开了县衙大门。甄六臣也跳下马来,带着十来名心腹直入县衙当中。韩世忠就怕繁峙县令殉城来着,千叮咛,万嘱咐让甄六臣动作快些,保住这县令的性命。
甄六臣内心里面说实在的不大在意这县令死不死,不过此刻还是脚步飞快。在县衙中响成一团的哭喊声中直入后院,随手就抓着一个人问:“这鸟县令在哪儿?”
倒霉被甄六臣揪住的家伙衣衫凌乱,抓着一个胡乱裹起来的包裹没头苍蝇也似的乱转。给甄六臣铁钳般的大手一拿,顿时就软倒半边。还好脑子灵醒,看来是个聪明人,忙不迭的求饶下拜:“县尊说是要去正堂殉节,结果被四太太抓住,腿软行不得,给拥到了书房去。俺不过是个下人,但求饶命!”
甄六臣丢开他,挥手吩咐跟上来的甲士:“散开各处,有人逃命,放他们便了。有人欲厮并,擒下来就是。留一伍随俺去见那县尊。其余人等,分散城中弹压。县库,仓场,商铺所在多加人手,有人趁火打劫,就都拿下。塞到这县衙来…………”
他摇摇头,又叮嘱了一句:“不要杀伤人命!”
跟在他身后的都是心腹,此刻轰然应是。都散开了,只有一伍甲士紧紧跟着甄六臣。在那下人带路下,直奔内院书房而去。内院当中已经乱成一团,使女下人到处乱窜,甄六臣也不搭理他们。
繁峙不大,县衙衙署也小,没走多远就已经来到内院书房前面。甄六臣也不打话,一脚就踢开书房房门。这房门不大结实,半扇房门脱笋,哗啦一声就倒了下来。尘土飞扬间,甄六臣大步入内。就看见一名四十许的男子,肤黑微须,模样还算端正,就穿着一身中单。坐在一张胡椅之上,手里抓着一根绳子。身边却是一个妇人,抓着他脚哭嚎个不停。这男子手微微发抖,不住摇头。听到门被踢开,抬眼看了一下。苦笑道:“自家寻死艰难,降却是不能的,痛痛快快赐本官一死便罢…………既然你们自称大辽军马,不是盗匪,城中就少造些杀孽罢…………”
此人自然就是繁峙县尊了。千古艰难唯一死,这县尊自家动手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可也没多少奴颜婢膝之态,看起来就知道不会为了求活而降贼。甄六臣也没有瞧不起他犹豫不决之处。当下只哼了一声,打量着他,并不开口。
那县尊身边妇人看到甄六臣和几名甲士,凶神恶煞的踏入书房之中,顿时就哭嚎起来。那县尊这个时候却显得刚硬许多,一巴掌打翻她:“嚎什么嚎?和本官一起就死便罢。若想苟且偷生,也只随你,谁让本官无能,护不住你?”
妇人一下住口,那县令又看向默然的甄六臣,起身居然拱拱手:“北面自有神武常胜军在,却不知道你们这支军马,怎么就突然杀到繁峙城下?本官在这上头,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甄六臣冷哼一声:“俺们只是在边地盘旋,不曾有深入河东之意。却不知怎的,神武常胜军突然自乱起来,打探之下,才知道你们大宋河东安抚使断了这支军马粮草。军中以聚粮为第一要事,没了粮草,神武常胜军再强,又济得什么用场?俺们觑得便宜,如何不深入?大辽窘迫,你大宋背信弃义攻破燕京,俺们就来不得这一遭?俺也是奇怪,现在你这官儿倒硬气得很,一心求死。知道北地不稳,却怎么还要苛待自家军马?真以为你们所在之地,就如泰山之安不成?现在神武常胜军被俺们围在三关,眼看就要无粮自灭,这河东之地,还不是任俺们纵横?”
那县令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他自然也是接到了河东安抚使吴敏让他不要支应神武常胜军粮草的公文。神武常胜军在左近借粮,他也狠狠告了几状上去。这些武夫行事若此,作为文臣,他自然看不顺眼。也一心期盼着用这断粮的方法让这支不驯军伍最好自己瓦解掉。
在文臣士大夫阶层看来,最严重的事情,就是莫过于这些武臣之辈挑战他们这个阶层的权威。最严重的事情,就是莫过于大宋这些年内部统治体系的瓦解。什么边患,小事耳。反正以辽国如此之大之强,百余年来也只是和大宋相持承平,不曾动摇大宋半点,倒是有这么一支异类一般的神武常胜军,才是大宋的腹心之患!
可是当神武常胜军自乱,边关洞开,北面敌人呼啸南下,直踏入他书房当中。这县令才恍然明白。大宋周边,绝称不上河清海晏。就是强大的辽国,不也是被外敌击灭了么?河东安抚使断粮让神武常胜军自乱,却是自毁了长城!
可是这天底下,又哪里有后悔药卖?他不过是一个靠山不硬的文臣,要不然也不会到这缘边荒僻之地服官。就算他之前明白这个道理,却又哪里影响得了河东安抚使这等贵官?
河东边地,就这么一支神武常胜军在。这支军马全军瓦解之后,就再不防备。眼前繁峙陷落,也许只是开始。这北面敌人要是势大的话,说不定能一直冲到太原府。太原再告陷落,那就是真的大宋震动!
可是自家这番焦虑,如何能报于朝廷中枢?
那县令脸上显露出颓然之色,朝着甄六臣拱拱手:“惭愧,惭愧…………既如此,就再无什么说得的了。但求给本官一个痛快就是…………承情,承情!”
那妇人又是长长嚎哭一声,爬过来抱着县令的腿不肯撒手。
甄六臣上下打量他一眼,摆摆手道:“你去罢,俺放你一条生路。去告诉大宋皇帝老儿一声,河东俺们是准定要拿下的。若想河东无事,拿燕地诸州来换。反正你们也未曾真个将燕地诸州放在心上!再支应俺们二百万贯赎城费,三百万石粮草。俺们自退就是…………这些时日,也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去带这消息,河东北面所有大宋州县,都得为俺们大辽蜀国公主麾下奉天倡义复辽军,给大宋皇帝,带这么一个消息过去!”
听得可以不死,那县令还恍若不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甄六臣若是迫他投降,这县令宁愿去死,大宋文臣士大夫,大多数这份气节还是有的。可是但有求生机会,却又怎么能轻易就死?守土固然有责,可自毁神武常胜军之事的罪责,却要怪在吴敏头上!河东边事糜烂至此,总要有人回报给朝廷罢?
一进一出,自家失土之责,也许躲得过。出身以来文字说不定还保得住…………这这这却如何是好?
心中犹疑不决之下,旁边妇人却猛扯着他:“你这狠心短命的,还恋着这里做甚?真要死在这里么?还不多多谢过大王,就离开这里罢!没兵没将,你总有个推托处!”
被那妇人搓揉一阵,这县令终于狠狠的一跺脚,拱手道:“只求你们,不要祸害这繁峙百姓!”
甄六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要保住治下百姓,须得你大宋自家兵强马壮。你们大宋的兵马在哪里?真是弄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想的是什么?快去罢,省得俺改了主意!”
那县令满脸愧色,将身边妇人扶起,一声不吭的踉跄而出。自然有人给他出城的凭证号令。几名跟在甄六臣身后的甲士,都是檀州出身。往日里将大宋想到了天上去,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摇头:“这就是大宋?有万骑在手,从北到南就打穿了…………再将西军调出来?一年之内,来来往往几千里奔波,还能济得上什么用场?有支神武常胜军还自家了断了,这些大宋官儿,真没见过俺们大辽所经历的兵火!”
话语入耳,这县令更是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时间倒转回去一些,不管河东安抚使那里是什么号令,自家先竭尽所能接济神武常胜军粮草,他们在地方借粮,自家在旁边摇旗呐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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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繁峙县城外间山上,韩世忠一直勒马于此,定定的看着月色下,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上千人马涌入城中,不曾听闻厮杀之声,这繁峙县城治所就轻轻陷落了。好在城中也未曾听见太多哭喊之声,也没有火光升腾,扰乱纷起。可见甄六臣稳稳控制住局势,果然如他严令一般,未曾有什么杀戮情事发生。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整个大宋,就要遭受空前震动。
可是韩世忠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不知道看了多久,才摇摇头咕哝一声:“就千余人,真正能厮杀的就二三百檀州兵…………若是没有俺们神武常胜军,真能就凭这些人马,就将河东路北面整个扫荡了!要是来的是几万女真铁骑,再加上数不清的仆从军马。俺们这大宋,真有抗手的余地么?显谟啊显谟…………来得及么,来得及么?”
他猛的一扯缰绳,就要从另一个方向下山。周遭冻得够呛的亲卫反应过来跟上,动问道:“将主,去哪里?”
韩世忠哼了一声:“甄六臣这里控制得住局面,鹏举也自不会让他胡来的。俺放心得过,可以赶回代州大营去了。马上边地急报,都要涌到俺们这里来。倒要好好和吴敏那厮,和朝廷中枢诸公打上一场官司!”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51章 惊雷潜生(四)
所谓现代人穿越回去,没事就上酒楼,一锭银子扔出去,就让小二将好酒好菜尽管将上来。而且动不动就在茶楼酒肆碰见大富贵人家女扮男装的美女,再碰上几个装B犯狠狠的踩一下。雅间进进出出之间,就能撞上若干大有来头的人物。从此风云际会,天下骚动。
总体而言,在大宋不算很现实。虽然在汴梁有所谓七十二家正店,坊巷之间更是小吃食店无数。这种经营餐饮产业,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的顶峰。
可是对于真正有些身份的人而言,正常宴饮,还是在家中陈设。市面中的酒楼正店,多是面向小官吏,往来商贾,市民阶层,甚而贩夫走卒之辈。还有一大宗客源就是那些负剑游学之辈,如整天在这花花都市当中闲得蛋疼的太学生们。呼朋唤友酒酣耳热之后,一篇篇诗文将出来,樊楼等有名正店,简直就给夸得如天上宫阙一般。
在真正高官,或者世家看来,就未免有些村气了。
正店酒楼,空间既不开阔,往来的人又乱纷纷的,服侍的待诏,切脍的女娘,也不如家中多少年调教出来的可意。更不必说多少珍稀食材,这些正店是难得备齐的。就是想瓦子里面的女伎佐酒,直接将入府中就是。何苦到市井当中,与人挤挤挨挨?
方腾酒楼会高衙内,萧言酒楼会常嗣昭。那也都是为了遮盖耳目,将别人引入自家宅院内,动静太大。别人也未尝不是心怀顾忌,难得应召。倒不是萧言方腾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
此刻在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虞侯使管勾侍卫亲军步军司事何灌的府邸当中,就是一派富贵家宴气象。
宴席开设所在,却在后花园当中。天气虽寒,可是四下里都张开了厚厚的帷幕。花园中不好设地龙,却升起了无数炭炉。每个炭炉旁边,都有青衣小厮在细心照料。炭既不能压住火,又不能生出太多烟气来熏着席间诸位贵官世家子。这也是一门需要长期实践才能锻炼出来的技术活儿。
帷幕一面开口,却是对着这后花园中的一处水塘。汴梁城中寸土寸金,哪怕以何灌快达到武臣顶峰的身份,宅邸也不甚大。花园中水塘规模未免就受了限制。可是巧手匠人,却极用心的装点过。四下一榭一亭,都是巧思独具。此刻天寒,水面冰封,雪掩霜遮,却是另有一番清奇景致。设席于此,足以让人胸怀一畅。
帷幕既然开口,就难免有风。此间宴席设的是独座。每座之后,都有两名垂髫清秀使女,张着羽盖为贵客遮风。风向稍稍有点变化,这些使女就乖巧的将手中羽盖转一个角度,都不必人说话提醒的。羽盖甚是沉重,两个娇怯怯的女孩子一直持着,还得脸上随时带着娇俏温婉的笑意,不必说,这等使女,也是世家大族费了心思好好调教出来的。
单单是这些使女,让暴发户侧身其间,只会觉得意气全消。世家气象,真是不知道多少代才能堆得出来的!
更不必说还有多少人,脚步轻盈的在席间传菜,在为贵客温酒,不断送上盥洗漱口的温水。帷幕一角更有一个器乐班子。贵客举杯之时,奏乐相陪。贵客说话之际,音乐声就渐渐低下来,隐隐回旋,若有若无,其间并无半点突兀。
加上席间那些难得的精致食材,那些钧瓷餐具。这一场家宴,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整治出来!
家中如此气象,又何必与那些措大村夫去城中正店酒楼凑热闹?没得丢了自家身份!
何灌就坐在主位之上,他身子壮健,不减当年。又是经历过北地刀子一般寒风的。只裹了一身轻裘,含笑举杯:“今次倒是占了别人的光,颇为惶恐。不过某是个穷官,戍边之时,也未曾积攒下来什么家当。比起那些跨黑虎而来,短短时日就富可敌国之辈,心里面也理直气壮得很…………道希叔通二兄,且满饮此杯!”
席间人都脸上堆笑,一起举杯。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就紧挨着何灌下首。两生,有些耐不得寒,身上裹得鼓鼓囊囊的,当下都含笑举杯。在更下首,就是一班都门禁军将门世家的头面人物,石崇义石老胖子也在其中,位分还颇不低,隐隐就是诸人之首。一个个脸上都笑得跟开了花也似,纷纷举杯相陪。
一声饮胜之后,量浅的也喝了一大口才放下杯子。自然有使女无声过来,将残酒取走倾了,新的酒爵奉上。再倾上一杯热好的温酒。若是席间诸位说话时间稍稍长了,冷酒就不断的撤下去,始终保持贵客举杯之际,手中犹温。
石崇义天生就会凑趣,一张圆胖可喜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对着何灌搭手道:“太尉清正,正是朝中风流砥柱。这般风骨,俺们是学也学不来的。天幸祖辈给俺们留下了些家当,家里有几个村钱,今日耿詹事与宇士两文曲星齐至,俺们孝敬张罗一场家宴,又直得什么?能让俺们侧身其间,沾点太尉的贵气与詹事和学士的文气,就是俺们的福分了…………当不得太尉这般客气,实在是当不得!”
何灌说他是个穷官,这句话的确不错。他也颇以他清介而自傲。除了俸禄恩赏之外,基本上是一介不取。当年在边军当中,因为是外来户,摆明了是中枢派来掺沙子的。公事上头西军诸将可以配合,但是在私事上却怎么也不会让他在西军自留地当中经营出一份家当出来。回返汴梁之后,何灌一心又想着的是掌三衙,甚而直入枢密为枢密副使。钱财上头没怎么用心。这场家宴他当真是摆不出来。他也懒得搞出这么大场面来。
然则今日不比平常,河东突然生变之后。萧言宠信动摇,地位不稳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前段时间在他手里吃了亏的都门禁军团体,顿时就有扬眉吐气之慨。现在名义上都门禁军团体奉何灌为首,当得要好生庆祝一下。
而且河东之事,是吴敏主持起来的。吴敏是旧党士大夫中的要角。整编神武常胜军,吴敏也要调多少都门禁军没有实职的军将去帮助行事。
原来在都门禁军军将看来,谁是白痴才调出去实领军马。好处不见得多多少,辛苦却是十倍。哪有在汴梁悠游度日舒服?然则时势已然不同,眼看得朝廷在武事上要有所整顿,这是大事,躲也躲不掉的。都门禁军因为在伐燕战事上表现太过丢人,才引得圣人恼怒,在坐粜事上痛下杀手,狠狠挖了三百万贯出来。这才让这些名义上是军将的人物们觉得,手里多少有支能打的人马,在将来就要变化的朝堂格局当中,大家的地位才能更稳固一些,手中的利益好处才能牢牢的保住,一代代的传下去。
吴敏要用他们将神武常胜军抓在手中,都门禁军将门世家难得的振作起来。清理夹袋,连自己家中子弟都选了不少准备派往河东,吞了神武常胜军。双方算是一拍即合。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与旧党清流士大夫,已经算是同盟军了。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是旧党当中紧要人物,今日联袂而来。与何灌还有些事情要商议。既然要庆祝阶段性的胜利再加上酒宴当中说话更方便一些。何灌干脆就召石崇义等一干人,说是要设家宴以为今日之会。
他一声话说出来,底下人自然识趣。各家的好厨子,好使女,好食材,好家伎,各般富贵陈设,流水一般送上来。各位禁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亲在现场要将一切布置的完美无缺。
往日里他们头疼的就是何灌在钱财上面不怎么和大家打成一片,现在要是能以富贵动之,何灌对钱财也更看重一些,闭着眼睛任大家发财同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这般才是上下和洽气象嘛…………今日有了这个机会,如何能轻轻错过?
石崇义这番话说出来,在座禁军将门世家主事之人虽然微微觉得有点肉麻,这石老胖子也未免将自家姿态放得太低。可都马上随声附和。一时间将何灌夸到了天上去。简直是当日开国名将,后来的大宋武神狄武襄都比不上。
何灌双目微闭,似笑非笑的摸着自己颌下长髯。最后淡笑一声:“诸君,这些话未免太过。何某人所长,唯忠勤耿直四字而已,其他的全然谈不上…………将来若是圣人畀以整练禁军的职事,到时候在公事上面,也难得有什么情面好讲。此番话说在头里,还请诸君勿怪了。”
这番话中,何灌已经理直气壮的将自家地位取代了还未曾病死的高俅。人人也都觉得理所当然。要领三衙,就得表现出镇得住这些禁军将门世家的本事。何灌在坐粜事上拿了高分,高俅一死,这三衙大权,还当真是非他莫属了。
如果河东事能顺利解决,神武常胜军为都门禁军将门系统所掌握。将来就算何灌不能掌主持都门禁军整练事的大权,可他仍然拥有极大的话语权。而与都门禁军将门世家团体联手的旧党清流士大夫这一党。在大宋未来的政治格局当中,份量也就极其之重,已经真正可以自立,直到在未来几十年将朝局真正掌握在手中。这个联盟,实力之强之厚,只怕不在当日蔡京权倾天下之时!
何灌和自家属下这一番对答,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都听得明白。两人对视,脸上也各自露出笑意。这个时候,还得哄着这些武臣才是。何灌要这般自矜,随他就是。
两人今日而来,的确是有要事商议。结果为一般凑趣的将门世家主事之辈弄成了欢宴格局,俨然庆功。耿南仲和宇文虚中都是聪明人,自不会嘲笑武臣之辈浅薄。反倒是随和之极,说了许多善颂善祷的话,一时间宾主尽欢。
不过再这样互相吹捧下去,看来就没个完了。耿南仲深沉一些,还是宇文虚中先开口。他略略沉吟一下,就抱拳向上首何灌一礼,朗声道:“太尉,因河东之事,而牵动都门之内。前些时日那新起幸臣气焰不再,朝中即将充斥正人,往日之失,自可一一收拾。此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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