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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4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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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最终还是让步了,以梁师成接应奉天家事,准备将萧言抛出来。
虽然现在只是萧言,可是身在局中,谁不明白这个道理。以大宋现在党争之烈,对政治对手的打击,从来没有放对手一马这一说。哪怕赵佶再不情愿,最后还是要牵连到赵楷这里。不管最后落下个什么错处,时势一旦失去,嫡位就再也无分了。将来就当一个闲散王爷罢…………
单单是闲散王爷,赵楷也未必不能接受。可是这些年自家与这个哥子结怨之深,赵楷自知,一旦赵桓即位,天家骨肉之间,从来就没什么温情脉脉可言!
可是又能如何?难道时间还能朝前翻一个月,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拼死也要当上圣人的好狗,对着满朝旧党清流汪汪?
后悔之后,就是怨愤。从圣人最后对旧党清流一党的退让,怨恨到自家那个哥子毫无一点骨肉亲情。还怨到王黼童贯等辈坏事,最后去位,让自己少了最大臂助。甚而还怨到梁师成这个老阉货,在自家薰灼鼎盛的时候,往来频繁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现在却是绝足不上门,被圣人安排给自家撑腰却变着法的来收拾萧言,谁不知道萧言倒了下面就是他赵楷?
到了最后却是咬牙切齿的再念着萧言的名字。
直娘贼的这个南来子,若不是他,童贯怎么会倒霉?王黼怎么会去位?若不是他,怎么会生出个应奉天家财计事,让自家兴冲冲的扑上去?若不是他,怎么会生出个河东乱事,让满朝士大夫跟疯了也似,嗷呜嗷呜叫着扑上去连嘶带咬,让他赵楷也跟着脱不了身?
这个囚攮的南来子,就是生出来祸乱大宋的!祸乱他这个风标绝世的嘉王赵楷的!
赵楷满脸胡茬子坐在一堆碎瓷片烂宣纸当中,自怨自艾了不知道多久,又猛的抬头,双眼血红:“寻着第八先生了么?”
在他身边随侍的一名心腹内使,看着赵楷的红眼睛,吓得忍不住退了一步,勉强站定了,垂首颤声道:“哪里也寻不着第八先生,他的宅子里面无人,往常爱去的酒肆瓦舍也无人,现在正去城中开市的几个地方寻第八先生…………”
赵楷一下跳起来,狠狠一巴掌就扇在那内使脸上,啪的一声,打得他顿时一个踉跄。
“孤现在还提举皇城司!怎么不把使臣都撒出去?圣人还没收了孤这个差使!现在一个个都敢轻慢与孤了?哪怕本王就是落难,收拾你们几个贱奴,不过也是一翻掌的事情!”
那内使腿一软就跪下来,连连磕头:“三大王息怒,三大王息怒!皇城司使臣早已派了出去,只是今日马前街处左近要皇城司使臣照应,南薰门外也要不少皇城司使臣巡梭。不少人也还在各处当值,现在能调得出来的不过十余名使臣,小人已然给他们下了严令,让他们不眠不休也得将第八先生寻到,有什么错处,总是小人等效力不周,还请三大王恕罪!”
赵楷一怔,红着眼睛喃喃自语:“马前街?”
接着就是一股怒意不可遏止的涌上心头。
自家已然惶恐成这般模样了,圣人还有心临幸马前街那个姓李的粉头。在他心中,有一点念及他这个三儿子么?往日宠爱,看来全是虚假,这位圣人心中哪有一点骨肉之情,所思所想,无非全是他自己!
这个时候,赵楷竟然连自家老子都恨上了。
恨意是如此之盛,反而让赵楷的头脑清醒一些。顿时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协助他提点皇城司的心腹内使说的是实话。
皇城司从来就不是类似后世锦衣卫东厂西厂内厂之类的特务机构。市井相传,可以说得夸张。其实就是皇帝身边用来采风的一个机构而已,并没有执法权和行动权。而且这个采风范围,仅仅限于汴梁一城。在大宋其他地方,用的是派出去的走马承受,也不过是要紧地方有一两人而已。
大宋士大夫很明白特务机构在皇帝手中会有多大威力,对他们士大夫团体会有多大的威胁。从这个机构设立之初就盯得死紧,编制经费都是卡得不能再严了。
整个皇城司,在编的使臣,包括内使充任在内。不过寥寥一百余人,两百人不到。加上他们自己还掌握着一些不占编制的帮闲跑腿用的喽罗,也不过就是千人之数。撒到汴梁这么大一个城市里面,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现在马前街那里用了不少——赵佶每次临幸李师师,总不好将散指挥禁中押衙之类的遍布满街,用整日在市井内打滚的皇城司使臣散布外围是最不惹眼的。
监视萧言又用了一些——梁师成也能插手提举皇城司事,不少皇城司使臣干脆就是内使充任的,从来都是隐相的号令排在他这个嘉王的前头。
再加上大宋现在各个官僚机构德行一样,能每天准时来应个卯画个到就算难得的忠诚勤谨。皇城司使臣不少人也是难得看到,谁知道他们镇日在汴梁这个花花世界哪里耍子。
种种桩桩原因凑起来,赵楷现在能调用的人手着实有限。
他此时此刻希望完全都寄托在那个总有点神神秘秘的第八平身上了,这个人如此经历,就凭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就还能在汴梁城活得好好的,见事之明,遇事之机变,不问可知。可是这位第八先生,虽然在太子和他之间,稍微对他这个嘉王亲近一点,却怎么也拉不上船。
上次出了一个主意,就让自己糊里糊涂的就过关了。现在局势更是险恶,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再为自己筹设一谋,哪怕自己在他面前磕头,也是心甘情愿的!
偏偏现在连这位第八先生,也寻不到踪迹!
赵楷粗重的喘息着,立在那里,一时间突然就觉得天旋地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大王。突然之间,就觉得万念俱灰,踉踉跄跄的转身,就要寻一个安静地方躺下来,最后落个什么结果,听之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贴身内使提着衣襟一溜小跑的冲进来,也顾不得行礼了,满脸喜色的大声回禀:“殿下殿下,第八先生前来拜会!”
赵楷浑身一震,不敢置信也似的缓缓转身过来。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了气力,刚才的颓唐沮丧不知道抛到哪里去,还掐了一下大腿看自家是不是做梦。
以前每次自己想见这位第八先生,不知道要遣人上门求多少次。现在这位第八先生却自家来了,难道自己还有气数?还有机会?
他忙不迭的挥手:“快请快请…………不,孤亲迎出去!你们一个个小心伺候着第八先生,要是惹得第八先生有半点不快,孤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到沙门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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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王殿前,第八平一身臃肿的皮衣,摇摇摆摆的直入而内。这一身皮衣反而让他显得越发的清瘦,加上倒吊眉和晦气脸,更让整个人就显出猥琐两个字。在他身上怎么也瞧不出赵楷对他的看重。
在他身边,几名内使宫娥蹑着步子小心翼翼的跟着伺候,还举着张盖为他遮风。第八平好笑的挥手让他们退开:“何必这么乔模厮样的?某孤身一人自了惯了,享不得你们赵家的福分,在身边反而让我眼晕,退开些是正经。”
一个一脸可喜模样的内使满脸堆笑:“第八先生,就不要为难俺们这些奴婢了罢,殿下吩咐,谁要敢慢待第八先生半点,就得去沙门岛走一遭。俺们谁吃得下这个?先生多包容一点,就是成全奴婢等几个苦命人了…………”
第八平失笑一声:“苦命人?赵家人身边,苦命人还当真不少!”
他说这个话,身边几个伺候人都不敢接话。第八平又笑一声:“沙门岛牢城关闭久矣,现在已经去不得了,要去也就是去琼崖天涯海角,批把荔枝都是新鲜的,海蓝沙白,土人纯朴,周遭噩噩,仿佛上古,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远离人世喧嚣,有什么不好?”
那名内使勉强笑了一下:“第八先生,就莫拿奴婢等耍笑了……
正说着这些没营养的话,就听见脚步声响动,举目望去,就看见赵楷也没人伺候,换了一身衣服,梳光头发戴正冠带,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迎上来。离着第八平还有十来步,就深深长揖下去。接着起身就趋前几步来到第八平面前,再叉手不离左右,又见了一礼,满脸堆笑道:“第八先生,小王实在违教久矣,今日先生登门,小王喜何如之,却有劳先生贵步,惭愧惭愧。”
接着就开始呵斥第八平身边围着的那几个伺候人:“先生此来,有没有慢待举动?要是让孤知道了,一个个都仔细一些!”
第八平一笑,这才慢悠悠的还了一礼:“殿下,不必如此。俺既然来了,就是有事。如若没事,自然就是绝足不至。就是你遣皇城司使臣大索汴梁,也是寻不着我这个晦气人的。能在你们赵家的汴梁过了二十年平安日子,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赵楷顿时尴尬,挥手让伺候人退去,自己在前面恭谨引路,将第八平直延入内院的内书房当中。
一路上第八平也不开口,只是笑吟吟的左顾右盼,似乎是十王殿中风物极是值得观赏。
内书房左近伺候人,早就给遣得远远的。方圆十余丈内,就赵楷与第八平两人而已。
才入内书房当中,赵楷就转身过来,也不要什么前戏了,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先生救小王一救!”
第八平站在书房门口失笑:“殿下,近来每次与你相会,就是这么一出?”
此时此刻,赵楷的所有颜面都赶紧抹下来揣荷包里面,这个时候抓着救命稻草就死也不肯撒手了。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救命稻草到底靠得住靠不住。
现在他已然算得上众叛亲离,除了这位神神秘秘的第八先生,还能指望谁去?
看第八平似笑非笑的模样,赵楷跪在哪里转动心思,却自觉拿不出什么让第八平动心的筹码。现在他所求,就是能过这一关,不要为萧言所牵连到。对于将来夺嫡,说实在的赵楷自家都没多大信心了。既然不能正位,他作为一个闲散王爷,还能满足第八平什么心愿?要知道可是圣人将这位晦气脸的第八平放在眼皮底下,就为随时随地能盯着他!
想到这里赵楷又有点疑惑,盯紧第八平的手段无非就是皇城司遣人而已。正因为这个差使落在了他的头上,赵楷才和第八平勉强算是有了一点交情。原来第八平时时刻刻都在皇城司视线当中,现在看来其实这个手段也不大靠得住。既然第八平随时都能从皇城司使臣的监视当中消失,怎么还顿在这汴梁城大囚牢当中?
这点不相干的念头转眼之间就被赵楷抛开,他又诚心正意的再拜一拜,凄声道:“第八先生,小王现在也没有别的期望了。就指望以后能做一个闲散王爷。最后不要为东宫那位兄长折辱了去!但求先生能设一谋,能保小王将来余生还能平安度日,若然如此,则先生将来,都是小王奉养了,先生后事,也是小王一手经办,绝不让先生就这样孤苦伶仃的弃世!”
拿不出筹码交换,就只能以情动人。要不是自家老子还在,天家儿女没法过继给外姓人。将来为第八平抱盆打幡的话赵楷都说得出口。
看着眼前这位凄惶得不能自已的三大王,第八平终于收敛了脸上笑容,神色冰冷,紧紧的盯着赵楷,眼神凌厉,有若实质。
赵楷正一半心有所感,一半卖力表演,万分投入之际。却看到第八平如此,眼光若针刺一般落在他的身上。渐渐就止住了悲声,疑惑的看向第八平。
第八平轻轻开口:“还想得嫡位么?”
赵楷一怔,苦笑道:“嫡位贵重,小王如何有这个福分?东宫正位已久,名分早定,小王如何敢有非分之想?”
第八平突然暴喝一声:“你就说还想不想在圣人百年之后,抚有这大宋江山?现在你还能指望继续做一个安乐王爷么?赵家又不是没有对自家人动过手!我告诉你,你还有机会!”
赵楷顿时就僵在那里,想点头却又不敢。自从他有了夺嫡之心以来,风光过,落魄过,近年来更多的还是折磨。一次次的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天位至重,但为皇子,如何有不想的?成年以来,赵楷无日不念兹在兹,就想让东宫换一个人住!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自己难道还有机会么?就凭第八平一句话?
近来风波,赵楷实有心力交瘁之感。可是就算急流勇退,他难道还有退路么?
看着赵楷神色,第八平何等样人,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赵楷也从来不是什么果决之人,让他豁出去做什么决断,是再为难不过。
第八平轻笑一声,缓缓摇头:“这些年来,殿下对我这个畸零人也算是照应。今日就最后为殿下献上一策,将来若是那萧言有什么举动,殿下就尽管从他行事便了。若然如此,则嫡位殿下还有指望!今日前来,就是这么一句话告之殿下,听与不听,在殿下方寸之间而已…………学生这就告辞了。”
说罢第八平真的就是随便一礼,掉头便走。
书房之外,自然没有人拦着他。而在书房之内,赵楷也被这句话震得忘记有什么动作了。
这南来子还能有什么举动?整个大宋满朝都与他为敌,圣人也放弃他了。不管向着哪个方向,无非都是一条死路。他还能有什么举动?
还敢有什么举动?
难道在这个汴梁城起兵造反不成?
自己又怎么敢继续和这个丧门星也似的南来子再沾惹上半点干系?
赵楷在内书房当中发呆,而第八平已然大步而出,沿途下人,都恭谨向他行礼。赵楷对第八先生如此看重,谁敢动问第八先生飘然而出,一个人要去哪里?
第八平目不斜视,一直出了十王殿,再出亲王仪门,门口王府扈卫看着第八平既不骑马,也不坐车,就孤零零的这样走远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遭市声渐密,第八平才发觉自己已然信马由缰的走到了东十字大街上头。
街上人潮如堵,四下里都飘散着屠苏酒的香气。街边楼上,撒下一串串少女银铃也似的娇俏笑声。
汴梁以外,四下生烟起火。而在此间,仍安堵如常。仿佛在圣人治下,这种富丽风流,将千秋万代的一直持续下去。
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啊。
第八平忍不住向南看去。
姓萧的,这个时候你还能安坐在宅邸当中,度这花朝之节么?你也该有所举动了!要不然此前准备,通过方腾联络某这个畸零人,又为的是什么?
这一片繁盛当中,其实整个大宋,处处都是弱点,也许只要轻轻一推,眼前景象,就要轰然崩塌!
但愿我没看错人,你就是那个能搅乱赵家江山,让赵家人付出代价的那人。
你也该抬头昂首了!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73章 雷震(完)
马前街中,一处梅花掩映的小楼当中,箫声呜咽徘徊。四下里暗香浮动,偶尔一个娇俏使女轻轻走过,身上钗环相击,发出风铃般的声响。
在热闹的汴梁城中,这里幽雅清净得不似人间。
这里自然就是李师师居停所在。门外散布着禁中散指挥押衙班直,还有皇城司的使臣。虽然没有人着官袍,也没有呼呼喝喝的。可是汴梁人都知道,高高在上的圣人,今日又从禁中而出,驾幸此间了。
此时此刻,赵佶正一身轻裘,也未曾戴帽,斜倚在胡床之上,腿上盖着白叠布的遮盖。案头陈设着新鲜的荔枝,拈了一颗正朝口中放。双眼却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口倩影。
倚窗吹着洞箫的,正是李师师。一管白玉箫在她手中,真分不出到底是玉白还是她的手白。她青丝松松挽着,垂在肩头,光可鉴人。偶尔看一眼赵佶,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春意。
在这里听着李师师鼓瑟弄筝,抛开所有烦心的事情,赵佶只觉得乐不思蜀。
一曲既罢,李师师放下手中玉箫,白了赵佶一眼:“还是圣人呢,只是在那里用贼眼觑人,好没来由,乱了两个音,却不是奴的错。”
这一声抱怨,女孩子闺怨似有还无,能渗进男人骨头里面去。赵佶向来自以为作为皇帝,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当然不能免俗。
这几个月来,李师师的气质越发的清冷了,越来越向天上仙子的程度发展。这样美则美矣,未免却让人有点疏离感。就是下手调弄都有负罪的感觉。
今日却是久矣不见的风情若此,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赵佶身在其间,早忘记了自己姓赵还是姓柴。
他拍拍身边卧榻,笑道:“师师,到朕身边来。”
李师师又白他一眼:“奴却不去,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子呢,长远不来奴这里。一来却要奴这般恁般的,奴便这般轻贱?”
赵佶整颗心都疼了起来,忙不迭的从榻上起身,走到李师师身边,摸着她柔顺的秀发。李师师又把头扭向窗外,就是不看赵佶。
赵佶叹口气:“还不是朝中那些俗事多?那帮东华门唱出的大头巾,委实可恶,处处都要朕容忍退让。可是现在偏偏又离他们不得…………得用之臣,日渐凋零。就算新发掘一两个,也不是省心的,连河东乱事这等事情都生得出来!这等人,让朕怎么敢放心用,全力维护?只能从了那些大头巾的意思。但又怕这一退让就不可收拾…………朕不要做被群臣挟制的圣人!”
本来满心的柔情,说起朝中事,赵佶忍不住又烦恼起来。
李师师悄没声的伸手过去,握着赵佶的手。她的小手冰凉柔软,让赵佶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
这位圣人放软了语调,轻声道:“不说这些没来由的…………今日已经饮了屠苏,算是消散了一下。朕就是欲在你处停留久些,也是为难。还得回到禁中时时看着有没有什么事情突然生出来,累朕修行不浅啊…………”
李师师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稍停少顷,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下来。却没有哭声发出。
这等模样,让赵佶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李师师今日是火力全开,本来这般作态已经足以让赵佶意乱情迷了。她更拿着赵佶的手,在自己柔嫩的脸颊上面摩擦,一副不胜依依的模样。
此时此刻,已经不必用什么言辞,赵佶就算是生了八条腿,也离不得马前街李师师居所。
他长叹一声:“师师,你又何苦如此?要知道你心中只有朕,朕心中何尝不是只有你?今日不去了!就留在此间,与你说一宵亲密话。你有什么要求,朕无有不从,好不好?”
李师师抹抹眼泪,坐直身子勉强一笑:“奴也读了几本书,现今朝中事情多,奴这般留下圣人,岂不是成了狐媚惑主?奴如何担得起这个罪名?”
赵佶冷笑一声:“你一个小女子,从来未曾向朕要什么东西,怎么就成了狐媚惑主了?偏生那些读尽了书的人,又要在朕手里要功名权位,还要在朕面前摆出耿介模样求一个好名声。有此还是不足,甚或在朕儿子身上用功夫,要保一家几十年上百年的富贵!什么事情,都怪在女子头上,这些须眉士大夫,愧也不愧?只情不必理他们。朕只深恨,先祖太慈,将养得这些文臣尾大不掉,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朕就欲稍有振作,也被重重掣肘…………今日就不想这些烦心事情了,还有屠苏否?将出来,朕与师师你一醉!”
赵佶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将朝中文臣骂到了骨头里。
现今朝中文臣,固然不堪。可赵佶深恨群臣掣肘,无非就是恨不能让他如以前一般为所欲为,还要有诸多顾虑罢了。乌鸦不必笑猪黑。
可这番话,总算是难得有点君王气概了。
李师师静静听完,破涕展颜,嫣然一笑。
周遭一切,在这笑颜当中仿佛都失却了颜色。
此时此刻,赵佶哪里还有半点想离开此间,回到禁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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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歌舞升平的汴梁以北,云内诸州苦寒之地。
在应州迤西的崇山峻岭之间,一行人马,正在山道间逶迤而行。
汴梁已然隐隐有了一些春意涌动。可是在云内诸州,仍然是一派风刀霜剑景象。山岭之间,大雪没脚,鸟兽绝迹,山风如刀一般在破碎的山石崖壁上呼啸碰撞。
就是在这等天候,这等险峻难行的道路上。这一队人马,丝毫没有畏难停步之意。只是沉默的向南而行。
这队人马在山间道路蜿蜒曲折,拉出去好长一条。人不过只有四千人左右的样子。用的骡马却有万余头。行列之长侧身其间,头尾皆不可见。
大队骡马身上,都累累的扛着驮着兵刃甲胄,干肉奶酒。压得这些驮畜都吐着长长的白气,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了,一步一步的艰难向前。
身上裹得厚厚的牧奴,错杂在骡马大队之间,步行跟随,差不多也有二三千人。这些牧奴前后奔走竭力驱赶着这些已然筋疲力尽的骡马驮畜,不时有鞭花炸响之声,呼斥吆喝之声传出,震得身边山崖上的白雪不住簌簌的落下来。
队伍前面已经上了一个险峻山岭的半山腰,这山道是依着崖壁在半空中凿出来的。宽仅一人一马而过,向来是悍不畏死,只求富贵往来边地贩卖茶马的行商们惯常走的道路。可是哪怕是他们,在这种天气,也绝不会走在这冰寒湿滑的道路上挣命。
在这等山道上,队伍向前挪动得极慢,小心翼翼的几乎是在向前蠕动了。突然之间队伍前后就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就看见一匹驮马长嘶惨叫着从山道上摔落,一个牧奴跌坐在山道边上,牢牢抓着掩埋在雪里的一根枯藤,脸色比身边雪堆还要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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