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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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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所有伤员,萧言这个时候才去见伤卧衙署之内的郭药师,郭蓉早就在郭药师那里哭过一场了。
见到郭药师,就只能从他脸上看到枭雄气短的模样,有气没力地躺在榻上,努力地想起来却最后只能让郭蓉帮忙。脸上已经瘦脱了型,说话声音中气低微,只是断断续续。
开始郭药师就只是表示谢意,眼泪不受控制也似不断地从脸上滑落,说什么也要在榻上对萧言行大礼。到了最后,在萧言的拦阻下,郭药师只是一个劲地表示,他已经筋疲力尽,伤势沉重,愿意早早单身回归大宋,将伤势养好,将来再为大宋效力。常胜军的军号,存在与否,无关轻重,不管如何安排处置,一任萧言决断!他已经再无力统带这些生死弟兄,只有拜托萧宣赞萧兄弟照料,让常胜军真正成为大宋士卒!一旦北伐,只求肯让常胜军打头阵以自效,其他的,他郭药师再无所求。
枭雄气短,就是这个模样?难道郭药师真地聪明到了这种地步,有这种大智慧知道进退,明白什么时候就该果断放手?
萧言只是不信,原因无他,自己都切身感受到了掌握权力,纵横天下的醉人之处,郭药师也身在局中,怎么就舍得放手?
和郭药师一番应对,萧言只是淡淡地,不过表示了会早点奉郭药师东归,涿州安静一点,可以养伤。若然还不成,回大宋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宣帅绝不会慢待自己这个义兄的,至于常胜军全盘改编的事情,慢慢再说罢…………
对萧言说什么话,郭药师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靠在榻上不住点头。遥想月余之前,当萧言冒充使者站在郭药师面前的时候,双方地位,就这么戏剧化的倒置!萧言已经久历血战,倒也没有显得多么趾高气昂,郭药师也显得自然而然,仿佛两人地位变成这般高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郭蓉,只是在萧言和郭药师对话之际,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曾说。最后郭药师让她代替自己送萧言出门,她也只是听命行事,将萧言送到门口,浅浅一礼,便回去了。
最后,郭蓉还是只选择自己爹爹。
人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啊…………在此乱世,我们各人,都有各人的立场,在老天爷的棋局里头,奋力挣扎!
月色下,萧言并未回到自己临时歇处,那里反正没有一个可爱的小哑巴在等着自己,没什么吸引力。他只是缓步在庭院月色当中缓缓踱步,身边警卫,铁甲上反射着星月的微光,夜色当中,只传来伤员低一声高一声的呻吟之声。
我现在,真地就在易州了?直到此刻,萧言仍然觉得有点恍恍惚惚。他伸出手,看着穿越以来,整天握着缰绳,或者操着兵刃磨出来的老茧,看着手臂筋骨,也渐渐显出了结实的模样,只是怅然一笑。
自己再也变不回那个小白领了…………
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了马扩的声音:“郭氏如何?”
萧言一下收起了手,整了整脸上容色,回头笑道:“还能如何,两个字就一言而蔽之了…………老实。”
月色下,马扩仍然是那副精干而英锐的模样,眉头却深深锁着,却有些犹疑,没有过去萧言惯见的那种干脆模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一般。
他也朝萧言笑笑:“要是俺,现在也得缩头,这个时候再桀骜,想把着常胜军不放,那就不叫豪杰,叫不知道进退!只是萧兄,这老实二宇,未能轻许,还是早早将郭药师和常胜军隔绝开来为好,朝大宋一送,比什么都干净!”
萧言哈哈一笑:“马兄,我岂能不知!我这位郭大哥,是翻不起什么大浪出来了…………本来我还在犯愁,要是易州要据守的话,常胜军就要分为两处,毕竟相隔两百里,有点照应不大来,还怕其中有什么变故发生。现在一瞧,好家伙易州就成了白地!到处都干干净净,再不能做战守依托,我们明日,就返回涿州也罢!到时候,这位大哥,我自己伺候…………常胜军是好东西哇!几千百战余生的人马,缺的就是军资器械,补充起来了,这些人马人熟地熟,哪个坞壁都能扯上转折亲。到时候,为大军开路前锋,再合适不过!马兄,万一我们再碰上什么彩头,先登上燕京城头的,说不定还是我们!”
马扩淡淡地笑笑:“回涿州?正和俺不谋而和…………备多力分,不如专于一处。辽人的底子俺们也试探出来了,这个时候,还闹他娘的内乱!这常胜军,俺定助萧兄牢牢地掌握在手中,怎么也整刷起来,到时候只要萧兄不要忘了给俺留一个领军的位置就成!”
他神色显得越来越迟疑,说话声音也越来越慢,眼神也避开了萧言:“要整顿起常胜军来,宣帅可以,西军诸位相公可以…………却不知道萧兄,准备倚靠哪家?”
萧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马扩,良久良久,才是淡淡一笑:“不知道马兄想我倚靠着哪家?”
马扩神色郑重,既然第一句话都说出来了,下面的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萧兄,此功太重,哪方得之,就在北伐大局当中掌握主动了…………相公们和俺们厮杀汉想着的事情不全一样,还要想着将来在大宋的地位!背后还有其他更复杂的东西,只是俺懒得问,也懒得去想…………萧兄大计,无非克复燕云,标名青史而已矣,哪方都有可能成为萧兄助力,就看萧兄如何选择了!”
他缓缓摇着头:“…………要是初识萧兄之时,谁要说萧兄能走到今日,以一人之力,可以决定大宋举国之力北伐的成败气数,杀了俺的头俺也不相信!可是萧兄现在地位,真真切切就是如此,也直望萧兄,再三慎思之!”
萧言仍然没有表情地看着马扩,眼睛藏在深深的夜色后头,只是淡淡地又问了一句:“马兄,你到底想我选择哪家?哪家才能保我功业成就,哪家能保我在大宋将来的荣华富贵?”
马扩苦涩地摇头:“俺不知道,俺真地不知道,俺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算是哪方面的人!俺再不是熙河军那个单纯的厮杀汉了…………荣华富贵,俺从来不替萧兄担忧,萧兄本事,总能应付得来…………俺只希望,萧兄这个决断,在北伐大军当中少起内乱波折,能让大军尽早北上,能早日克复汉家土地,能让西军子弟,少一些抛骨在无定河边!”
言罢,马扩转身就走,再也不发多言,只留下萧言站在那里,只是苦笑。
仗打赢了,烦心的事情,就不稍停留地接踵而来…………要打赢这场北伐战事,自己要立下不世功勋,不仅得和辽人斗,和女真人斗,还得和大宋这个帝国当中各个派系争斗!
这选择,自己是老早就已经做出了…………
萧言站了一会儿,只是没精打采地耷拉下肩膀,朝自己临时下处走回去,嘴里还在嘀咕:“真他妈的没有打仗痛快,要是小哑巴在这里就好了…………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现在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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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药师的房间里,一灯如豆,郭药师伤的是肺叶,不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音。在萧言面前的可怜样,郭药师倒也不是完全装出来的,他的伤势本来就甚重,易州攻战最后只是强撑着调度军马死战,元气更是大损。
这个时候躺在榻上,因为剧烈咳嗽,颤抖得就如风中树叶。
郭蓉只是在那里不出声的忙碌,爹爹咳嗽,她就将热水奉上,让郭药师喝一口压压,又在那里调合伤药,准备明天到时候帮郭药师换药。这些事情,她做得不是甚惯,只是显得有点笨手笨脚,远没有她张弓而射的姿势舒展好看,可望向自己爹爹的眼神,还满满地都是依恋。
郭药师咳嗽一阵,招手让郭蓉过来。郭蓉听话地靠近,郭药师伸出大手就去摸她头发。郭蓉的头发又束了起来,英气勃勃的,被郭药师这么一碰,很是不习惯地扭了扭修长的脖子,最后只是抿着嘴唇不动。
“这一路,苦了你了…………”
郭蓉眨眨眼睛,勉强一笑:“爹爹你还不知道我?厮杀起来不比男人差,有什么辛苦?要是守在身边伺候你,还不如找个丫鬟都比我强。”
郭药师只是微笑,指着自己心口:“爹爹的意思,是你心里苦,再怎么样,你也是女孩子,孤苦无依,又要跟着陌生的宋人杀过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你老父最后一眼。我也是过来人,知道这种无处倚靠的感觉…………”
郭蓉眼眶微微一红,又倔强地昂起头,只是眼睛里头眼波流动,咬着嘴唇却不说话。郭药师当然说对了她的心思,说出了她的害怕软弱。可是郭药师却不知道的是,这一路过来,还有一个姓萧的无胆匪类在,只要看着他在马上东摇西晃的身影,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有了一丝安全感…………
郭药师仔细地看着郭蓉脸上神色,突然一笑:“…………当父亲的,总不能看着独女儿一辈子都和男儿一样厮杀罢!爹爹也倦了累了,对这世道,也有些怕了…………咱们去大宋好不好?将你在大宋托付一个好人家,我也就放心了,过点富贵日子就是,虽然有点对不起手下儿郎,可某的女儿,却是最重要的…………”
郭蓉眼眶又红了,想依偎过去,却又终是忍住,站起来低声道:“有的人想的就是夺回燕京,可是看他骑马使槊的笨蛋模样,真真能气死,偏偏又是胆大包天!我一日不在,这家伙不知道能活多久!我保着他夺回燕京,就陪爹爹在大宋安顿下来。再不骑马,再不使刀弄剑,可好?现在爹爹平安了,反正我也没什么牵挂了…………”
郭葬师只是看着自己女儿,微笑道:“萧宣赞?”
郭蓉脸都没红,只是点了点头,认真地迎着郭药师的眼神。
郭药师哈哈一笑,牵动了伤口,就变成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郭蓉忙抢过去帮他拍着背。郭药师只是一边咳嗽,一边大声道:“也罢!某的什么都交出去,安心在大宋当富家翁!只要萧宣赞娶了某的女儿!只要女儿归宿有着落,某就是从此默默无闻,又当如何?”
郭蓉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羞怯,不想听郭药师再说这个话题,急匆匆地出了房门:“我去着人再换一盆热水!”
郭药师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女儿高挑的背影,到了最后,那笑意中的慈祥,却已经渐渐变成了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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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城的都管衙署里头,只是回荡着更鼓的声音。
萧言去后,这里的戒备,却是加倍的森严。岳飞韩世忠,终于显出了他们被掩藏在下僚身份中的才干。
韩五豪爽,能得军心。常胜军降军,对他匾匾的服。他一声令下,干什么都成。
岳飞谨严,但处断极公,他要说什么话,大家都没话说。不论是自家兄弟,还是新依附降军,他都一视同仁,一开始就展现出了难得的统帅气度。
难得的是,他对涿州城中百姓,亦有一颗仁心,计点户口,宁愿省一点军中口粮,也要接济着百姓活下来。当兵的一天一合米粮,岳飞只是半合,毫不含糊。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此统军将领,怎么能不让人发自内心敬畏服从?
每天每夜,岳飞都忙得足不点地,只是到处巡视,整顿城防,士卒编伍已成,就毫不迟疑地开始令他们操演。
当兵的其实不怕吃辛苦,就怕的是约束不严。士心一旦涣散,那军队就不成其为军队了。岳飞如此对待常胜军降军,正是一副当作正规营头统带,将来要有大用的模样,正正是让常胜军人心安定之举。短短数日,常胜军降卒就已经有了模样,涿州城防也粗粗一新,城中百姓也安心许多,每日还自发地负土背石,协助军队修补城防。
有的时候,韩世忠都忍不住笑骂:“洒家总以为将帅是历练出来的,是尸山血海里头滚出来的,你岳家兄弟吃粮不过才几个月…………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天生的将帅!”
可岳飞饶是在萧言不在,做出了此等成绩,脸上却始终没有半分自得之色,整日披甲四处巡视的身影,也没有半点稍稍放松的样子——不仅他如此,就连言笑自若的韩世忠,也经常朝西而望,突然失神半晌。
萧言萧宣赞,就这么义无反顾带着四百弟兄朝西直扑萧干大军而去。他到底是带回来捷报,还是带回来噩耗,甚或…………再也无法归来?
这个时候,他们两人,却不能追随在萧言身边,尤其以岳飞为甚。心中苦闷,可想而知!(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牛皋几人,可以骂娘,可以发牢骚,短短几日,就无数次向岳飞提出,大家追上萧宣赞也罢,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省得在这直娘贼的涿州,每天两顿闲饭,只是吃得脸红,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追随萧言的!
岳飞却始终没有半点失控处。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多大毅力,才没有跟着牛皋等人一起冲动地出发!他只是仍然每天督促牛皋几人带队操演,每天都要回涿州都管衙署看看王贵负责照应的小哑巴。
每到牛皋牢骚声大起来,他的目光就如冷电也似射过来:“俺们要替萧宣赞守好这后路,要为大宋守好这再度北伐的凭借倚靠之地。萧宣赞,也是为了涿州安全,才西进易州!宣赞胜,不用说,宣赞负,这涿州就是你我兄弟的死处!俺不会负宣赞,宣赞也绝不会负俺们!”
可是人人都看得出,这短短几天,岳飞已经急剧地消瘦了下来,只有腰后脊梁,任何时候都不稍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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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早就是下半夜了。涿州城中,一切都安安静静,除了巡守哨卒,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睡去。岳飞却还是顶盔贯甲,向都管衙署走来,铁甲上面,已经凝结了露水缓缓滑落下来,在他身后几名亲卫,都个个面带倦容,就在刚才,岳飞又带着他们去巡视了一圈城防,在城头西面,还撞见了蹲在那里打盹儿的韩世忠。两人对视一笑,都没说话。
到了都管衙署外头,岳飞示意身后人放低脚步声音,自己上前。衙署外头两个哨卒远远地就看见了他的身影,朝他施了一个礼,就放岳飞入内。一进大门,就看见王贵敦实的身影戳在黑暗里头,似乎在等候他许久了。
岳飞一怔,放轻了脚步,低声问道:“怎么了?小哑巴可好?没有整天泪汪汪的了罢?”
王贵摇摇头:“还有个不哭了?想着宣赞前头去拼命,就连俺也忍不住心里头发酸,这小丫头怎么还能掌得住?这些日子,就算是泡在眼泪里头了…………哥哥,倒不是这个…………小哑巴她…………”
“怎么?”岳飞缓缓活动着腰骨,只是反问。
“…………跟着俺来就是了…………宣赞将小哑巴交给俺,俺怎么能不守好她。小哑巴有点什么不对,回来俺也没脸见宣赞…………每天夜里,俺就是隔一个时辰,就出来巡视一番。那天却是起得早了,听见里头响动…………原来小哑巴早就算好了俺什么时候出来巡视…………”
王贵嘟囔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带着岳飞就朝内院走去。他抬头看看头顶月亮,算算时间,将脚步放得更轻,绕到内院后墙那里,那儿倚着墙壁有颗大树。王贵微微一示意,蹲下身子来,岳飞会意,踩着他的肩膀,就无声无息地上了墙头,只是将眼睛露出墙头,飞快地朝里头一扫。
这一瞥之间,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朝西而拜。一身青色的衫子,在月色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那身影正抬着头,面向西方夜空祝祷,那一双星眸,除了小哑巴还能是谁?
院墙里头,传来了小哑巴低低的声音,低回轻柔,若不胜衣。
“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若有持是观世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火不能烧,由是菩萨威神力故;若为大水所漂,称其名号,即得浅处;若有百千万亿众生,为求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珍珠等宝,入于大海。假使黑风吹其船舫,漂坠罗刹鬼国。其中若有乃至一人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人等皆得解脱罗刹之难。以是因缘,名观世音…………
信女余里衍,但求一切灾厄,加于我身。萧君此去,百无禁忌…………信女不知还能服侍萧君多久,只求在萧君身畔,常常见他舒眉展颜…………信女破家,萧君拯我于溺中,怜惜我,护着我,照顾我…………求观世音菩萨,保佑萧君能平安归来!若要此身奉于佛前以换萧君平安康健,信女何惜此身?菩萨菩萨,保佑他,保佑他!”
小哑巴的声音低低的,如一泓清清浅浅的溪水,就这样自然地萦绕在每个听到她声音的人心头。月色之下,她的星眸满满地都是虔诚的光芒,只是希望有哪位神佛听到了她的声音,保佑着萧言一路平平安安。最后几句,只是百折千回,直入人心。
小哑巴无比虔诚地低低念诵完了观音经,看看头顶月亮,算算时间,又悄没声息地回了自己屋子。岳飞这才悄悄地从王贵身上下来,看着王贵,王贵也点点头:“晚上小哑巴差不多就是俺回屋子,她出来。俺出来,她回去。
只是念佛求保佑宣赞,这个女娃娃…………”
岳飞低低自语:“不是哑巴,不是哑巴…………余里衍,余里衍…………”
王贵低声道:“怎么办?
岳飞脸上也难得显现了为难的神色,低低叹气:“让宣赞回来料理罢。这事情,俺们作声不得…………”
王贵认真地看着岳飞:“宣赞…………他能回来么?”
岳飞回视过去的眼神,同样无比认真,甚或有一点萧言对着老天爷那种狂热的眼神:“宣赞当然会回来!俺只相信,宣赞只是为了挽此末世而来!”
第一卷 燕云乱 第077章 两方
“旗号!西军旗号!”
城墙上头值守士卒一声大吼,顿时在涿州城头激起了巨大的响动。南门口负责值守的带队军官正是汤怀,还有两三名胜捷军甲士,再配以数十名常胜军降卒。还有百余名百姓正是喊着号子,将大木石头运上来,修补城垛,补充城头守具。
涿州南门,也是被堵得死死的。这些日子,内外交通,都是缘绳入城。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注意着四野景象,重中之重的配置是在涿州西门,韩世忠几乎就整天地蹲在西门口。牛皋嗓门儿大,也抢了西门的位置,除了每天带常胜军士卒操演,几乎也就守在城门口了,只是对着易州方向望眼欲穿。
汤怀老实,话又不多。瞧着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模样,谁也不知道他是一个罕见的神射手。西门这样要紧的地方,他自然是争不到手,每天只是上南面值守,上了城墙话也不多,就是反复调校他那口步弓,弦挂上,又摘下来,然后总是不甚满意地摇摇头。
听到一名胜捷军甲士的大呼,汤怀一个激灵跳起来,放眼南忘,他眼神极好,就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数面旗号,色做火红。辽人旗号,多是黑旗,这火红之色,正是西军旗号!
胜捷军甲士已经涨红了脸,如颠似狂地大呼:“俺们西军上来了,俺们西军上来了!俺就知道,西军带种,只是前头没机会让俺们使出气力来罢了!”
胜捷军甲士在那里大呼,常胜军降卒也涌了过来,只是挤在城垛朝南而望。他们算是投降了,可是心里总是没底,就几十名宋军现在统带着他们镇守涿州,其他几百人居然北进易州,去挑战萧干的如云铁骑。大家可是在涿州惊变那日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大辽最后精锐!
最后大家伙儿结局如何,还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是大宋人马先到,还是萧干大王的人马先到。
却没想到,易州那里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大家忐忑等待的萧干大王的军马一直不见消息。大宋那个同样姓萧的宣赞一去也是如泥牛入海,到现在还未曾有消息传回来。最先看到的,还是大家都以为一向行动得笨重缓慢的宋军!
百姓们也丢下手中土石,和常胜军混杂在一起看南面景象,发出了大大小小的惊呼声音。汤怀涨红了脸,摆着手大喊:“戒备!戒备!不要是假的!”
他不善言辞,这句话也丢了几个字,可是大家都还明白他的意思。不要是萧干所部回师,特地绕到南面来冒充宋军,准备也学萧言故事,再混一次城!
从西面城墙上,就听见脚步声响,却是韩世忠长大的身影带着数十人沿着城头跑了过来,他同样严厉地挥着手,同样扬声大呼:“直娘贼,你们是兵还是百姓?守垛口,备守具,张弓!不明身份,天王老子也不许靠近涿州!”
韩世忠这一声令下,人人都是凛遵。百姓们顿时被驱赶下城,守卒全部就位,城中四门,都是号角呜呜响动,让全城戒备。大捆箭札搬了上来,人人操弓在手。金汁灰瓶,顿时从城下屯处朝上搬。韩世忠手扶在垛口,只是直着腰朝南而望,神情凛然。
城中也开始动了起来,在营的常胜军在胜捷军甲士统带下,纷纷向四门援应。马蹄声响动,却是岳飞带着数骑,还有牛皋几人朝南面驰来,在城下就朝着韩世忠大呼:“如何?”
韩世忠回头凛然道:“现下还不知道真假!其他三面都没有动静。要是西军,俺个个都熟,这里交给俺了,你照应其他三门!”
岳飞在城下也不多话,顿时掉头向西而去,韩世忠犹自在城上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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