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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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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便到筐边弯腰蹲下,翻了半晌,从里面拣出来一包橙,半簸箕的芋头,回身冲潘太公咧了咧嘴:“这两样,正好做一道橙饼,一道酥黄独。太公,烦你明天去那陈记干货铺买些榛子、榧子、杏仁、松子,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潘太公巴不得一声儿地连连答应了,好似完成一件大事一般长舒一口气。两人复又回到堂屋入了座。
“这老头子,哪有饭吃到一半就强拉人下桌的道理?”潘太婆嘀咕了一句,摸索着夹了一只红汪汪亮油油的烧鸡翅,放进花小麦碗里。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远远看去,整个火刀村就像是被笼罩在了一片红绸子里,融暖而柔和。从土路上传来的噼里啪啦炮仗声不绝于耳,半大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扒了两口饭,便相约跑了出来,想趁着开始守岁之前,再好好地玩一玩。
花小麦和潘太公、潘太婆也算是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将菜碗收拾停当,仍旧围坐在堂屋里的火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老年人不习惯晚睡,亥时刚过,二老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等好容易熬过子时,两人都困倦得仿佛丢了魂儿,走路都摇摇晃晃起来。花小麦想笑又觉得不好,拎起一挂炮仗在院子里放了,又将二老送回房,检查了厨房的灶眼和堂屋的火盆,确定应是无纰漏了,才静悄悄地回了隔壁。
景家小院里仍然一片漆黑。
花二娘摆明了是不想在婆家过夜的,如若不然,她也用不着三番五次地跟景泰和确认强调。此刻早过了子时,即便从村子南边慢慢吞吞走过来,也应该已经到了家,花二娘和景泰和为什么还没回来?
花小麦并不曾将这当成一回事,只想着,十有八九是景老爹和景老娘舍不得儿子,强将人留在了那边过夜,也并不出奇,于是自顾自锁紧院门回了西屋睡觉。
……
潘太公记挂着做蜜饯点心的事,初一一大早,花小麦还没起床,他便已然去将那松榧杏榛四样干果买了回来,趴在墙头一声声叫唤花小麦的名字。
这就是当老人的一片心吧?花小麦被搅扰了好梦,却也并不恼火,笑嘻嘻接了他递来的纸包,就立刻忙碌起来。
所谓橙饼,是以又鲜又大的橙子连皮切成片,再去核捣烂,加水与少许面粉一同熬煮,一边快速搅拌,一边加入砂糖,待得熟了,再快速倒进大瓷碗里,在屋外冷空气中放置一天一宿,凝结成块,便可以切片食之;
至于那酥黄独,则是将松榧杏榛四样干果炒熟,研磨成粉,与面粉充分搅拌成面糊,再将那蒸熟了芋头切成片,在面糊里打个滚,淋淋漓漓地下锅油炸。干果的清香加芋头的糯香,再配合油炸的酥香,一口咬下去,就让人登时张不开嘴,生怕将那带着油滋滋香气的碎屑喷出来哪怕一点。
“这酥黄独是要现做现吃才最好,我今天做了,不过是给您尝尝味道,看您可喜欢。”花小麦将锅里的炸得金黄的小饼盛出,抬眼对墙头上的潘太公道。
她忙了一整个上午,潘太公就一直牢牢扒在墙头,眼巴巴地望着厨房的方向,花小麦怕他摔着,几次让他会屋去歇息,并再三保证一做好立刻端过去给他看,他也只是不依,简直让人疑心,他其实完全是自己馋嘴。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从花小麦递来的盘子里拈了一小块酥黄独,送进口中,面上的表情骤然急剧变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只说好吃就行了。”花小麦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将手里的盘子整个儿塞进他手里,“这个您和太婆吃吧,等您两个孙孙来那天,我再现给他们做。”
潘太公欢天喜地地端着盘子下了墙头,身影消失在堂屋门口。花小麦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抬头望了望日头,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已经是中午了,花二娘和景泰和仍旧没有回来。
********
拜年拜年~
第三十六话 坏事的甲鱼汤
正午时分,太阳周围镶着一圈薄云,就像带了一个毛茸茸的围脖,摇摇晃晃升到中天,火刀村南边的景家老宅,却仍然关门闭户,闻不见一丝声响。
堂屋里还摆着昨日晚间吃剩的年夜饭,过了一夜,菜肴中的汤汁有些凝固了,在盘子边缘滴出一排浑浊的小圆点,愈发显得桌上狼藉一片。
“哎哟,我的肚子喂,可疼死人了……”
左手边的大屋内,景老爹和景老娘都斜倚在榻上,各占了一头,抱着肚皮不住呻唤;西侧的厢房里,花二娘和景泰和同样满面痛苦地伏在床边,脸色白惨惨得吓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往下落。
至于那景老太,却是早窝在自己房里,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昨晚景泰和领着花二娘回到老宅守岁,年夜饭吃到一半,几人便先后都感觉到肚子疼。
乡下人养得粗,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不当一回事,这么一点小毛病,自然也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是饭桌上吃得太多积了食。几人甚至还照常放了炮仗,围在火盆边,捂着肚子强颜欢笑守岁,一直撑到了子时以后。
因身体不适,景泰和便与花二娘商量着在老宅住一宿,明儿一早再回自己家。花二娘当然不愿意,可架不住肚子里实在肠儿搅痛得慌,也只得勉强应了,与景泰和在西边的厢房歇下,只盼着明天一早起来便神清气爽,立刻回家去。
岂料隔日天光,肚子里那疼痛不单没消失,反而愈加厉害了。
“老这么着不是办法,我还是得去请个大夫来瞧瞧……”景泰和挣扎着撑起身体,替花二娘抹了抹腮上的冷汗,刚坐起来一点,肚子里就又是一阵大肆翻搅,五脏六腑都好像挪了位似的,噗通一声又栽回被褥里,苦笑着低声道,“这肠子肚子,怎么就跟缠在一块儿打架似的?”
花二娘忙搀了他一把,着急上火地扯着喉咙道:“请什么大夫,这大节里,哪个大夫轻易也是不会随你出诊的,你老老实实躺着罢,好歹省省力气……”
话音刚落,就听得大屋那边传来景老娘声嘶力竭的吼叫:“小娼妇,贱蹄子,还装什么好人?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你往那菜里落了毒,你这黑心东西,是想要我们一家几口的命啊!老娘今次要是活下来,非上衙门告你,让青天大老爷打杀了你不可!”
“你放屁!”花二娘战斗力陡然升高,也顾不得疼痛了,拼尽全力高声嚷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是娼妇,你儿子是什么?哼,别骂我不成,最后惹得自己一身骚!我连你那厨房都没踏进去一步,看我好欺负,屎盆子就往我头上扣是怎么着?做你的白日梦!趁早歇了吧你!”
两人隔着空气对骂,一时之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景老爹和景泰和两个被吵得心里烦乱,不约而同地摁住了自家媳妇,低斥一句:“消停点吧!”
花二娘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拽住景泰和的手,半是埋怨半是委屈地道:“我就说不回来不回来,你偏是不依,如今怎样?好好一个除夕,弄成这样……咱俩这时候还没回去,不知小妹会急成什么样!”
……
花小麦在景家小院里转了好几个来回,等了又等,眼看着午时已过,花二娘两口子仍然不见回来,终于按捺不住,回房换了一件簇新的蓝底红花棉袄,又将头发重新梳了梳,锁上院门,一溜小跑着去了村子南边。
这还是她头一遭往景家老宅去,只知道那里离铁匠铺不远,具体是哪个院子,心里却没个准儿,左右无法,只得跑到关蓉家问了一声。那关蓉倒很是热情,二话不说,领着她便来到了老宅门外。
院子里听不见人声,唯有散养的几只鸡因为饥肠辘辘,挤在一团十分哀怨地叽叽咕咕乱叫。关蓉亲亲热热拉着花小麦的手,朝里张了张,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这都甚么时辰了,怎么还门窗紧闭?大伯和大娘还没起身吗?”
花小麦人已经来到了这里,就懒得再胡乱猜测,抬手“砰砰砰”在门上拍了几下,高声叫道:“景大伯、景大娘,我是花小麦,二姐姐夫,你们在吗?”
厢房里的花二娘听到动静,一把攥住了景泰和的手:“小妹来了,你看,她果然在家等得着急了不是?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开门啊!”
景泰和强忍腹中疼痛,挣扎着扑到院子里,取了门闩,将花小麦和关蓉放了进去。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又涔涔地出了满头满脸地冷汗,往后大退几步,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见他这样,花小麦倒给唬了一大跳,伸手就想拉他起来,一面急急问道:“姐夫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大伯大娘和我二姐呢?”
“咳,他们也好不到哪去,这会子都在屋里歇着哪。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东西,这肚子疼得……唉!”
景泰和少不得将几人同时腹痛的事说了一遍。
花小麦听得眉头直拧。
好好的一顿年夜饭,全家人都吃的是一样的食物,若单单只有一个人不舒服,或许还有可能是食物过敏,但几个人同时腹痛,还闹得这样厉害,那就必然是菜色出了问题。
她费力地将景泰和拉起来,扶到堂屋里坐好,捎带着就回头打量了一下满桌的剩菜,目光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中央的一盆甲鱼汤上,凑过去仔细嗅了嗅,心中便有了数。
在厨师学校读书时,老师们会讲解一些与食品安全有关的问题,包括哪些食物相克,不能一起吃,哪些食材容易变质或是引起中毒,烹饪使用时需要特别小心等等。这甲鱼,就是其中很精贵,却又很不好伺候的一样食材。
她心中有了计较,也不忙着去看花二娘了,径直走到左手边的大屋里,冲着榻上叫苦连天的景老爹和景老娘行了礼,笑着道:“大娘,桌上那碗甲鱼汤……”
景老娘摆明了看她不顺眼,饶是疼成这样,仍然忘不了冷嘲热讽,哼一声道:“怎么,你想喝?”
大妈你不要闹好不好,你的思维为什么跳跃得如此不规则?
花小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仍是笑着:“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只甲鱼,您买了几天了?”
“什么买了几天?”景老娘满面不耐烦,“你和你家二姐怕是一辈子也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吧?我好心好意让她除夕夜过来开开荤,她倒好,居然敢在饭菜里给我下毒!”
“大娘,我二姐不会……”
“你等着,等我好了的,我非弄死她不可!”
“大娘,咱们先说说那甲鱼……”
“你们姓花的没一个好东西!”
花小麦无语望天,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咬了咬牙,忍住想要给她一拳的冲动:“大娘,那甲鱼可能就是你们闹肚子疼的原因,您赶紧告诉我,究竟买了几天了,杀的时候还是活的吗?”
景老娘一听这话,立时有点呆,也顾不上乱骂了,怔怔地道:“那不是我买的,是咱村的齐寡妇送我的。”
“她送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剖洗干净斩好了块儿,直接就可以下锅?”花小麦心中愈加了然。
“你……你咋知道?”景老娘倏然睁大了眼,景老爹也翻身坐了起来。
“大伯大娘,你们别急,若我估计不错,这甲鱼送到你家来之前,已经死了两三天,怕你们瞧出来,才特意在家先就处理干净了。殊不知,这死了几天的甲鱼吃进肚子是要中毒的!”花小麦一丝不乱地道,“你们不用害怕,这样的事我以前见过,有法子解毒——不过,想解这种不新鲜甲鱼的毒,还需要一样东西。”
她忽然阴恻恻地一笑,朝屋外努了努嘴:“咱们得先拣点鸡屎回来。”
第三十七话 解毒
景老娘见花小麦一来,就轻而易举点出了他们一家人的病因,又说得头头是道,心中先就有几分信了,咬牙切齿恨恨道:“我就说嘛,那齐寡妇怎会如此好心?!早两年我便与她有隙,她突然送了这甲鱼来,又剖洗得干干净净,我还以为她是借此示好,却没想到,她心肠竟这样坏,拿死了好几天的甲鱼来害我!我……”
说到这里,忽然回过神来,猛然抬头望向花小麦:“你说要……要拣鸡屎?那玩意拿来干什么用?”
“解毒呀!”花小麦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那雄鸡屎上,有一点白色的部分,便叫做鸡屎白,那可是解毒泄热的一味良药!在我们老家有一种土法,若有人偶然吃错了东西,闹肚子疼或呕吐,就用那鸡屎白来治,百试百灵!大伯大娘你们别怕,我知道这东西该如何使用,绝错不了的,你们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拣些回来,啊?”
说完,转过身捂嘴偷笑,抬脚就往外跑。
“那个……小麦丫头你站下!”景老爹和景老娘听说要用鸡屎解毒,心里就是一阵膈应,忙将花小麦叫住了,迫不及待地要问清楚,“你……你说那鸡屎白能解毒,怎么解?”
花小麦愈加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情状,眉间轻轻一蹙,仿佛很困惑似的:“当然是内服了!将那鸡屎白搁进锅里,先用文火慢慢焙干,再加入些许白酒,服下去很快就能起效的!”
景老爹和景老娘不约而同发出一阵干哕,使劲吞了一大口唾沫,才将那股子恶心劲儿给压了下去。
虽则他们也听说,鸡屎白的确是一味中药,但那样腌臜的东西,如何能入得口?!还要用自家的锅子焙干……
“呕!”又是一声。
花小麦才懒得管他两个是什么反应,已飞快地跑了出去,先跑进院子,跟仍等在那里的关蓉道了谢,送她出门,又绕到西厢屋子去探花二娘。
从景泰和的口中,花二娘已然听说自家小妹要用那鸡屎白给他们治病,这会子也觉得有些恶心,冲花小麦使劲招手,心急火燎地将她唤到床边,贴住她耳朵小声道:“喂,你该不会是真要用那……那玩意给我们解毒吧?让我吃那个,我还不如死了干净呢!”
“二姐你放心呀,那鸡屎白真是能治病的,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哪敢诓你?”花小麦故意大声道,接着觑了门口的景泰和一眼,倏然压低声音道,“你当我傻的吗?我自然有别的办法,吓唬吓唬他们而已,谁让他们刚才说是你给饭菜里下了毒,还骂咱姓花的都不是好东西?”
她虽不是真正的花小麦,但借了这具身子,就得对原主负责。做了好事,未必一定要留名,但那坏事,却绝对不能迷迷糊糊地就往自己身上揽。
花二娘这才放心了一点,拍拍花小麦的肩,又一脸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翻身滚入棉被中。
花小麦替她掖好被角,又让景泰和也再休息一阵,自己跑去厨房里找了一双长筷子和一个簸箕,捂着鼻子从鸡圈附近随便捡了几坨鸡屎,然后,就那么捧在手里,一脸慌张地又跑进大屋中。
“大伯大娘,我四处都找过了,这鸡屎白十分有限,只怕是不够哇!”她愁眉苦脸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暂且替您二老和老太太解了毒,我姐姐姐夫到底年轻力壮,能忍得,我再另外想个别的法子吧。”
语毕,将簸箕往桌上一丢,一溜烟地又跑回西侧厢房。
再……另想个别的法子?景老娘没花多少工夫,便从她这句话里咂摸出些许滋味来,也顾不得肚皮疼了,从床上跳下来,跌跌撞撞追着花小麦也来到厢房中,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急吼吼道:“小麦丫头,你方才说,这死甲鱼肉的毒,还有别的法子可解?”
花小麦回身眨巴了亮瞎眼睛,仿佛不解其意:“您是什么意思?您放心呀,那鸡屎白用来解毒见效是最快的,别的法子全比不上它!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
景老娘像捞住救命稻草一般,将她拽得更紧了,一叠声道,“却不知那是什么法子?”
“有现成的好法子,为什么偏要用那慢的?”花小麦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无可奈何地道,“用紫苏叶煎成浓汁,再加入十滴姜汁一起饮下,起码要喝上两天,才能将那死甲鱼的毒完全清除,所以我就说,这种法子慢得很哪!”
“就……这么简单?”景老娘大松一口气,“不紧要,不紧要,我和你大伯、老太太也都一起就用那见效慢的罢!”
“唉!”花小麦一声叹息,“我不是正经大夫,只是略通皮毛,您是病人,就您说了算吧。只是,您家里可有那紫苏叶?”
景老娘低头思索片刻,怔怔地摇头:“没……没有,这……”
景泰和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腔,这时便突然道:“小妹,你说那紫苏用来做菜尤其香,咱家就常备着一些,要不,你受累回去拿一趟?”
花小麦吭哧了半晌方期期艾艾道:“咱家……自然是有的,只是……”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爽利,有什么你就一气儿说出来呀!我们这肚子疼得都要厥过去了,你咋还不紧不慢的?”景老娘心焦得很,此时此刻又不好跟花小麦急眼,只得使劲跺了跺脚。
“大娘,不是我小气,我真是有点怕了……”花小麦为难地抬头看她一眼,“我之所以想用那鸡屎白给你们解毒,除了它见效快以外,也因为它是你们自家的东西,不至于让你们起疑心。那紫苏叶,我姐姐姐夫家的确是有,你们全家一起用,也尽够了,只是……我恍惚记得,方才你说是我姐姐给饭菜里下了毒,害得你们这样,又说,我们姓花的没一个好东西。我怕你用了紫苏叶之后,万一有个好歹,会怨我……”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景老娘暗暗咬了咬牙,只是腹痛难忍,即便再不情愿,这时候也得暂且低头,于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软声道:“小麦丫头啊,你这孩子真是个心重的,我生气时说的话,如何能当得真?那时候,我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现下明白了,你……你二姐是个好的,并不曾往饭菜里下毒,是我冤了她,你们姓花的……更不是那起奸猾的坏人。你就赶紧跑一趟,快把那紫苏叶子拿回来吧!”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差不多了,总不能指望景老娘真放下婆婆的身段,给花二娘赔不是,肯认错就好。花小麦偏过头,趁人不注意冲花二娘眨了眨眼,拔脚便往景家小院奔去。
景家老宅一众人,大年三十便吃了死甲鱼肉而中毒,前后折腾了三四天,方才算是缓过来。景老娘不是好欺负的,自跑去跟齐寡妇算账拼命不提,花小麦大年初四将花二娘与景泰和接回自家院子,眼见着潘太公的大儿子即将领着孙子们回来,忙又张罗起来,在自家厨房折腾了大半日,将新做好的橙饼和酥黄独送了过去。
潘太公的儿子当天傍晚便回来了,接下来几日,隔壁始终非常热闹,花小麦虽未曾亲见,耳朵里听见那欢声笑语,也替潘太公潘太婆二老觉得高兴。
到得初八那日上头,一大早,就有人敲响了景家小院的门。花二娘慌慌地跑去开了,却见潘太公和他那身材敦实的儿子,正笑呵呵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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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了同学出去,更新晚了,抱歉o(╯□╰)o
第三十八话 鸡肉松
潘太公的儿子大名潘平安,年纪总有四十余,论起辈分来,花二娘与景泰和见了他,是要叫一声叔的。他常年在省城做买卖,并不常回火刀村,与景泰和也甚少往来,这会子突然跟着潘太公一齐到访,花二娘便有点愕然,忙互相见了礼,将人让进院子里,又急急将景泰和唤了出来。
这日阳光好得很,几人便在院子里坐了,手中捧上茶,潘平安便笑呵呵地对景泰和与花二娘道:“我不常在家,听我爹娘提起,平日里全赖二位照顾,我就想着,怎么也该亲自过来道一声谢。原本早两日就该来的,只是听闻两位除夕那日吃坏了肚子,尚在休养中,便不好过来打扰。”
这潘平安在省城做的虽不是甚么了不得的大生意,但许是因为在商场浸淫许久的缘故,眉眼间很有几丝精明气,见人三分笑,只那笑容中到底有多少真心,却是说不一定。景泰和跟他不熟,少不得搭讪着笑道:“叔,你这话太客气,该是我和我媳妇感激太公太婆才对。自打我们搬到这边来住,没少受他二老的恩惠,我……”
潘平安连连摆手,潘太公也在旁笑着道“不必再提”,这当口,院门外忽地探进来两颗小脑袋,试试探探地张了张,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那是……”花二娘朝门外瞟了一眼,潘平安顺着她的目光回了头,随即便笑了起来。
“呵呵,那是我家两个不成器的小东西。”他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溺爱之情,侧过身去冲院子外招了招手,柔声道,“躲躲藏藏成何体统?既然过来了,怎么不跟景大哥和景大嫂问好?”
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那两个孩子正你推我,我推你,磨蹭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手牵着手一同进来了,垂着头小脸儿红红地对花二娘夫妻俩行了礼。
“这两个小名唤作大虎二虎,都是他们的娘平日里太惯着,在家淘的没边,见了人,却这样上不得台面,见笑,见笑了!”潘平安半真半假地在那两个孩子额头戳了戳,转而对景泰和与花二娘笑着摇摇头,仿佛很不好意思。
花二娘性子凶,然与外人相处还是很懂礼数的,忙将两个孩子拉到自己面前,摸了摸头脸,抿唇道:“长得可真是伶俐呢!小孩子嘛,还不都这样?我像他们这么大时,见了人也都是要躲的!”
一面就牵着两个小男孩儿的手,轻言软语道:“可想吃什么?嫂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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