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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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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和笑着应了,说只要遇见孟郁槐,必定要跟他说上两句。只是自这天起,孟郁槐却是许久都没有再回火刀村。
房后那一块菜畦里播下的菜种,陆陆续续都发出嫩芽来,花小麦视若珍宝的番椒,更是已经抽出好几片新叶。看着越发茁壮。花小麦虽不至于还像第一次看见番椒发芽那般亢奋异常,却仍是一点不肯懈怠,拔除弱苗,剪去坏叶,忙得不亦乐乎,不两日,又弄了些豆饼渣回来浇进土里,照料得十分精心。
摆放在景家小院里的大缸小坛,逐渐飘出浓郁的酱香。日子如水一般的平静。这天清晨,花小麦起床之后,正要按照惯例去房后瞧瞧自己的番椒,却被花二娘给叫住了。
“你姐夫昨晚睡下之后才告诉我,关家妹子病了。”她缓缓道,“她爹昨儿个去铁匠铺修农具,跟你姐夫闲聊时顺嘴说了出来。你姐夫说,瞧他那样,好像挺发愁。”
“蓉姐病了?”花小麦倒是真有两分惊讶,皱了皱眉,“病了多长时间,严重吗?”
“总有十来天吧。”花二娘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听她爹说,春日里她那气喘病原本就尤其要严重些,有天夜里不当心,又着了凉,自此便躺在床上没起来,一直也不见好,这两天还发起烧来。我想着你俩平日里关系挺好,你是不是该去瞧瞧?”
花小麦低头思索片刻,咬咬嘴唇道:“我是得去瞧瞧,不过,这两日她发烧,家里人肯定手忙脚乱,我去了帮不上忙,还得要她爹娘拨出空来招呼我,反而给她家添乱。索性过两日,等她好一点了,我再去瞧瞧,陪她说话解解闷。”
“那也行。”花二娘思忖着也的确是这么个理儿,也便点头赞同,顿了顿又笑着道,“既如此,反正你在家闲着也是白淘气,不如趁着这会子还早,随我一起去趟河边。你姐夫昨晚跟我絮叨,说是那天潘平安在咱家时,你做的那碗鲢鱼豆腐汤特好吃,他又犯了馋了。”
景泰和这个人,真算得上正经吃货。从前是没那个条件,花小麦来了之后,立刻勾起他对饮食的浓厚兴趣,每日里变着法儿地提要求,而且对于花小麦做的菜,永远十分捧场。给这样的人做饭,对厨师来说,实在是身心愉悦的一件事。
“行啊。”花小麦也跟着笑了,“回来的时候,顺道咱们再去买块豆腐。”
姐俩挎了篮子立刻出门,很快去到河边。
天气暖和,河水也渐渐涨了起来,冬日里只有一两个摊档卖鱼,这时候,却足足有五六家,整整齐齐排在河岸上,面前的大木盆里,一条条肥美的鲜鱼活蹦乱跳。
花二娘领着花小麦找到经常光顾的摊档,选了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鲢鱼,转头正要走,却被花小麦拽了一下。
“二姐,孙婆婆的糖水摊子,夜里就是摆在这儿的。”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转过头去对花二娘道,“我觉着这里挺好的,从早到晚都是人来人往,无论往村里哪个方向走,都算是必经之地,地方也宽敞,孙婆婆挺会选的。”
“干嘛?”花二娘睨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话说在头里,那事儿我可还没答应呢,你再跟我废话也是白搭。”
花小麦心中有点小失望,却又很快笑了笑:“谁跟你提那个事儿了?我是想说,孙婆婆的糖水真的挺好吃,反正最近咱家也不忙,要不今晚叫上姐夫,咱们一块儿再来尝尝?”
“哼。”花二娘似笑非笑地撇撇嘴,“你既喜欢,咱们再来一趟就是了,那日你端回家的那两碗,虽味道不错,到底是凉了些,想必在这摊子上坐着趁热吃,会更香甜。”
话音未落,身后那卖鱼的徐二顺便偏过头来搭腔:“景大嫂,你们说那卖糖水的孙婆婆?咳,她早几天前,就已经没在这儿摆摊啦!”
“咦,她已经走了吗?”花小麦张了张嘴,“那么快啊?”
“可不是,说是又去了隔壁村子了。”徐二顺就点点头,“每次只摆半个月,到时候立刻就走,你们若还想吃,就得再等上三四个月咯!唉,要我说啊,她一个老太太,还四处折腾什么?咱火刀村的老老少少那样照顾她生意,她就在咱们这儿扎下跟来得了!”
花二娘本就无可无不可,听见说孙婆婆已经走了,就推了花小麦一把,满不在乎地道:“走了就走了,这对你来说,算是什么大事?家里芋头、芝麻、核桃都是现成的,要是真想吃,自己动手做不就完了?”
“二姐,我偶尔也想偷个懒啊,自己做太麻烦了!”花小麦垂头丧气地道。
那徐二顺闻言,立刻点头称是:“景大嫂,你妹子说得没错!咱们每天干活儿已经够辛苦了,累了一天,晚上想吃点啥,还得自己烧火洗菜,想想都觉得烦,原本想吃点好的,到头来,也不过糊弄一顿罢了。孙婆婆在这儿摆摊的时候,晚上我们还能出来打打牙祭,她这一走,又是没指望喽!”
花二娘听了他的话,沉默一阵,扯着花小麦转身走了。
买了豆腐回到家,花小麦将鱼拿到厨房,搁进水盆里,然后立刻便跑到房后瞧她的宝贝番椒。
花二娘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盯着桌子角也不知在琢磨什么,过了许久,也跟着跑到菜畦里。
“花小三!”她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叫了一声。
花小麦冷不丁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回头哭笑不得道:“二姐,说了一万次了,我都这么大人了,你别再‘小三小三’地叫了行不行?回头人家都笑话我!”
“你别打岔!”花二娘一挥手,抬着下巴道,“花小三我问你,那摆摊卖吃食的事,你是真的想做?”
“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吗,我既然说了,自然是真的想试试,可你不是不答应吗,我有什么办法?”花小麦垂着眼皮嘀咕了一句,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呀,今天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花二娘竟主动提起这事——难道有门儿?
她蓦地抬起头,死盯着花二娘的脸,双眼之中全是神采:“二姐,你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别拿你那狗眼睛看我!”花二娘啐了她一口,磨蹭了一阵,方十分不甘愿地道,“那摊子你若真个想摆,我也不拦着你,只不过,你给我记好了,我至多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若这三个月里你光赔不赚,把自己累得半死还一文钱都拿不回来,那从今往后,你就再也不许跟我提这茬,你记住了?”
“真……真的啊?”花小麦有点不敢相信。花二娘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通情达理起来?
“什么蒸的煮的,你只说肯不肯!”花二娘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肯,当然肯!”花小麦笑得见牙不见眼,扑上去使劲搂了搂她的脖子,然后毫不客气地摊开手板心,“嘿嘿,拿钱来吧!”
第六十七话 卖面
花二娘被花小麦的胳膊勒得喘不过气,下死劲在她背上狠狠拍了一掌,然后横眉立目地翻了翻眼睛,一屁股将她撞开,仿佛万般不情愿地回到东屋,从床边箱笼的最底层翻出一个蓝布小包袱,小心翼翼捧了出来。
花小麦打开一瞧,见里面正是连顺镖局的柯震武给的两锭银,白花花,亮闪闪,沉甸甸,当场便笑了:“哪里需要这许多?二姐你也太大方了!”
“滚你的吧!”花二娘毫不含糊地赏她一枚白眼,掰着手指头嘟囔:“锅碗瓢盆、炉灶桌凳,还有各色菜肉,哪一样不得使钱买?这些银子原就是你挣回来的,你既死活都要摆那劳什子摊档卖吃食,手头宽裕些,心中好歹也能有个底。这两锭银留在我手里,平日里又用不到它,难道还指望它给我下小崽儿不成?!”
语毕不由分说就把那蓝布包袱往花小麦怀里塞。
“二姐你先别慌。”花小麦又是好笑,又觉得感动,忙拦住她的手,“即便是处处都要花钱,我一时也用不到十两这么多。要不这样吧,我先拿一锭,剩下的五两,照旧先放在你那里,若是钱不够,我再管你要,也省得我丢三落四,再把银子给弄丢了,你说呢?”
花二娘犹豫地拧了拧两道柳眉,手上的动作却是慢了下来。
“那……也好。”她想了一下,也便点了头,将花小麦推回来的另一锭银子照旧收回箱笼中,出来见花小麦仍站在院子里冲她笑。便扯了扯嘴角。
“哼,你别只顾在那儿傻乐,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十两银子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我不管你。但倘若你犯了蠢,一股脑儿将钱给我赔个精光,老娘就把你往死里揍。横竖也算是不亏了!”
不亏……吗?这账算得还真真儿离奇!
花小麦愈加忍俊不禁,也无谓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瞎扯,只笑嘻嘻地乖巧应了,自去了房后忙活不提。
黄昏时分,景泰和从铁匠铺回来了。见到饭桌上那一锅香气四溢的鲢鱼豆腐汤,乐得直搓手,匆匆跑去洗了手脸,立刻在桌边坐下。
花小麦今日心中自然也十分欢喜,饭桌上便将花二娘终于应允她摆摊的事,兴高采烈地说给景泰和听。
“唔。你二姐终于答应了?”景泰和嘴里叼着半块豆腐,闻听此言,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意。转过头去看了看花二娘,含糊不清地道,“怎么,想通了?”语气中颇有两丝调侃之意。
“我有什么办法?”花二娘就半真半假地打了个唉声。“小妹整天在我耳边像只苍蝇似的念叨,搅得我发烦,为了过两天清净日子,索性便应了她罢!她只瞧着人家孙婆婆卖糖水生意好,心中就发馋,却不知这摆摊,可不是一个轻省的火儿!咱不说别的。光是置办一套齐全的家什,就不知得花上多少钱,又要哪年哪月才能赚回本儿来!”
花小麦明白,自家二姐应允此事,是着实狠下了一番决心的,此时由得她唠叨两句也是应分的,于是也不还嘴,只嘻嘻一笑了事。
景泰和低头沉吟了片刻,也不知在思忖些什么,半晌,抬眼冲花小麦笑了笑,宽厚和善地道:“小妹,你预备卖些什么吃食?”
花二娘比他还急,紧跟着也道:“是啊是啊,你打算卖什么?咱总不能也学着那孙婆婆卖糖水吧?她虽然隔三四个月才来一次,但抢了人家的生意总归是不好——还有,你这摊子,打算几时开张?”
花小麦这段时间闲着没事净琢磨这个了,心下早有计较,登时便笑了笑,一丝不乱地开口道:“我想过,摊子刚刚支起来,还是卖些便宜实惠的吃食,更容易招揽食客。眼下正是春忙时节,咱村儿的人在田地里忙碌了一天,肯定特别容易饿,所以这一开始,我打算卖面,间或卖些馄饨、煎饺之类的小吃。”
“面?”花二娘挑了一下眉。
“对啊!”花小麦十分笃定地冲她挤挤眼,“我会做的面条可多了,不管热的凉的,清汤的浓汤的,鲜的辣的还是怪味的……只要你能想得到,我都能立马给你做出来。面条这东西,当正经晚饭使得,当夜宵也使得,既便宜又管饱,最容易被人接受了!等摊子的生意渐渐好起来,我再张罗别的吃食也不迟啊!”
“有理。”景泰和点了一下头。
见自家夫君也赞同,花二娘立时便有些坐不住,一把攫住花小麦的手腕子,一叠声道:“既如此,不如咱明晚就把这摊子支起来吧?对,明天一早,我便和你去多买些菜回来,然后……”
“二姐,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花小麦委实忍俊不禁,翘起嘴角道,“这事哪能如此心急?准备工夫最是紧要,若是到时弄得手忙脚乱,那才丢人呢!既然要卖面条,这卤子我总得先熬上,鲜汤也总得炖好吧?而且,眼下咱们既没锅也没炉,连桌凳都还没买回来呢!”
花二娘这才不说话了,只坐在一旁骨朵着嘴。景泰和琢磨了一阵,转身对花小麦道:“小妹,这两日你便只管照应熬卤子炖鲜汤的事,那锅炉桌椅,我去替你打听,好歹我在村里认识的人多些,或许能踅摸到那便宜好用的物件也未可知。”
“好。”花小麦笑眯了眼,忙跟他道谢,只觉得心里压了许久的一件事,终于尘埃落定。
……
接下来几天,花小麦和花二娘两人,便一直忙着做各样准备工作。
每日里,景家小院总有各种各样的香味飘散出来,或浓郁或鲜甜,勾得来往行人忍不住停下脚步,扭着脖子四处寻找香气的来源,片刻之后,方才万般失望地离开。
住在隔壁的潘太公,天天被这股子香气弄得坐立难安,得了空便要攀上墙头张望两眼,扯着潘太婆不住口地嘀咕。
“麦子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呐,从早到晚,香得人魂儿都没啦!那泰和,可是个有口福的人呐!”
然而事实上,别说吃了,景泰和压根儿连花小麦在做些什么都不清楚。
这几日,他那铁匠铺的活计仿佛更忙了些,每天上午都要提早一个时辰出门,到得下午,往往天已经黑透了,他才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吃过饭后立刻便上床歇了,面色瞧着好似非常疲惫。
花二娘疼惜夫君,饭桌上便让花小麦格外添了两样菜,希望景泰和能吃得好些,将力气补回来,夜里躺于榻上,更是一遍遍地唠叨,劝景泰和若是实在太忙,便不必将所有的活儿都接下,好歹顾惜些身子。
景泰和满口答应,第二天却依旧早出晚归。如此过了四五日,这天早晨,花小麦从房后看了番椒回来,正盘算着是不是应当去探望一下关蓉,却被景泰和给叫住了。
“小妹,你今儿若是得空的话,随我去一趟铁匠铺好不好?”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装了饭食的篮子,脸上带一点笑容,语气听上去十分平常。
“咦?”花小麦有些意外,抬眼看他,“去铁匠铺?姐夫你有事吗?”
“想让你帮个小忙。”景泰和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宽厚,“你若是不得闲的,明儿也使得……”
“不用不用,我有空的。”花小麦连忙点头,“正好我也想顺便去探望一下蓉姐。姐夫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景泰和笑着应了,花小麦便立刻跑到房后,从枇杷树上扯了一把老叶子,动作飞快地用冰糖熬了水,盛在碗中用食盒装了,与花二娘打过招呼,随景泰和出了门。
铁匠铺的墙壁在经过孟郁槐和孙大圣帮忙修葺之后,显得牢靠了不少。最近生意不错,屋门口横七竖八堆了好些等待修整的农具,稍稍一个不当心,便要踩上去扭了脚。
花小麦小心翼翼地跟在景泰和身后进了门,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四处转悠了一圈,回身见景泰和正在生炉子,便走过去在他身后道:“姐夫,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只要我能办到,肯定没二话。”
景泰和回头看她一眼,温和地说了一句“莫急”,稳稳当当地生了火,又将摆在门口的农具抱进来,放在炉子边,这才回头道:“小妹,你跟我去房后一趟。”
花小麦不明就里,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门,楞乎乎地跟了上去。绕到房后,却见屋檐下放着一堆鼓鼓囊囊的物事,用一张油毡盖住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景泰和立在她身边两步之遥的地方,并不上前,只用下巴点了点那堆物事:“揭开来瞧瞧?”笑容似乎拉得大了些。
花小麦愈加纳闷,咬咬嘴唇走过去,拽住那油毡往上一掀,登时眼睛里便放了光。
面前,是一整套新崭崭的锅灶用具,炒锅、蒸锅……甚至连锅铲都齐全,每一样不仅用料十足,且打造得边角圆润,看上去非常厚重,只怕足足能用上一二十年。
花小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方抬头睁大了眼:“姐夫,这是……这是你专门给我做的吗?”
第六十八话 探望
景泰和并不是一个十分善于言辞的人,至少在花小麦面前是如此。因他很少说话,刚来到火刀村的那段时间,花小麦还真是有些忐忑,担心他对于自己的到来并不欢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与她基本没有任何交流的人,不声不响地替她打造了一整套锅灶用具,这实在是……
许是被花小麦眼中亮闪闪的光晃得不自在,景泰和笑了笑,伸手摸摸后脖颈:“这些东西,花两个钱去外面店铺买,自然也使得,但到底是自家做的用料实在些,而且,万一有哪里不合适,也随时都能改。我平常很少替人打锅,也不知做得怎么样,你先试着端一端,要是不趁手,我再敲敲。”
花小麦果然将那几口锅都端起来仔细看了看,又握住锅铲舞了两下,笑着使劲点头:“不轻不重,端着正舒服,用这些锅具做出来的饭肯定特别好吃。姐夫……最近你这么忙,还得分神替我打造这些东西,辛苦你了。”
“这不算什么。”景泰和赧然地摆了摆手,“我也是想着,你刚刚准备将那摊子支起来,正是各处都需要用钱的时候,能省就省一点。这几样东西,我早晚多干一会儿也就给弄出来了,并不怎样花费精神。”
他最近明明很是劳累,下巴上青茬都冒出来了也顾不上刮,此时还这样说,花小麦心中除了过意不去之外,又觉得有些酸胀,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姐夫,谢谢你。”
她也知道这“谢谢”二字实在有些苍白无力,但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景泰和抿了抿嘴角:“自家人,不说这客套话,对了,那孙大圣你是认得的吧?他人面广,嘴皮子又利索。最会砍价,我便托他帮忙置办那烧木炭的炉子和木桌长椅,也就这一二天。应当就送来了,到时候我借个板车,将东西一并拉回家。”
花小麦轻轻点头:“哎。”
“行了,今儿不过是让你过来看看,你觉得合用,我也就放心了。”景泰和笑了一下,“不是说还要去看望关家妹子吗?赶紧去吧。我也该干活儿了。”
花小麦再应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屋里。将放在桌上的食盒抱起来。
将要迈出铁匠铺门槛时,她回了一下头。
景泰和除了外衫,坐在火炉边拉风箱。风挤进火炉,火苗蹭地窜起,将他的脸映得一片火红。
……
直到踏上村间小路,花小麦仍兀自在心中感概。
花二娘和景泰和这夫妻俩,一个嘴硬心软。一个敦厚善良,和他们在一处生活,不仅免去了无数糟心的麻烦事,更时常让她觉得幸福而踏实。
所以,她真算得上是一个很好运气的人吧?
走到关家院子门口,花小麦停住了脚,探头探脑地往里张了张,然后屈起手指在敞开的院门上敲了两下。
堂屋里立刻传来一声答应,紧接着,关蓉她娘便快步走了出来:“谁啊?”
花小麦展颜冲她一笑:“大娘是我,听说蓉姐病了好些日子了,我来瞧瞧她,眼下她可有好一点?”
“是花家小妹啊!”关蓉她娘抬眼一见是她,立刻堆起笑脸来,“我们家阿蓉这两日总算是好了些,前几天烧得厉害,瞧着都有些犯糊涂了,可差点没把我吓死!难为你还记挂着她,来来来,快进屋,昨儿刚买了些橙,可甜呢,我去拿两个你尝尝。”
“别忙了大娘。”花小麦忙拦住了她,“我就是想来看看蓉姐,陪她说两句话,她十天半个月出不得门,只怕也怪闷的。她如今可醒着?”
“刚睡醒,在屋里呢,就是还下不得床,你能来陪她聊聊,她肯定高兴。”关蓉她娘便指了指左手边的房门,“我去给你倒碗水来。”
说罢,转身腾腾地就跑进厨房。
花小麦走到房门口,先在门板上叩了叩,然后推门进去,迎面就见关蓉斜倚在床头,正虚弱地冲她笑。
不过大半个月不见,她整个人瞧着像是生生瘦了一圈,头发乱糟糟,脸色惨白惨白,连嘴唇也都没了血色。
满屋子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想是怕她吹了风再着凉,窗户也都关得死死的,连一条缝隙都不留,显得有些憋闷。
“你一进门,我就听见你的声音了。”关蓉咳嗽了两声,含笑哑着嗓子道,“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怎么可能?”花小麦赶紧正色道,“我原本早就想来看你的,可听我姐夫说你发了烧,想必那两日你家里人也很忙乱,我来了帮不上忙不说,可能还会给他们添麻烦,所以才耐着性子多等了两日——你说的我也太没良心了!”
“我跟你闹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关蓉笑眯了眼,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床板,“我这次虽病得重了些,却是不会过给人的,你过来这边坐啊!”
花小麦果真依言走了过去,将食盒中那碗枇杷叶子煮的水端出来送到她眼前:“听说你是又返了那气喘病,我便用老枇杷叶和冰糖熬了水。这玩意儿算是我们老家的土方,虽不是药,对止咳平喘却很有些效果,味道也许不大好,但为了身体,你捏着鼻子也得灌下去。回头我把做法告诉给大娘,你每晚睡觉前喝上一碗,多少能觉得舒坦些。”
关蓉很感动,立刻便接过碗来喝下大半,又握住花小麦的手指头,切切道:“小麦妹妹,你对我可真好,竟这样替我的病操心。我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你还是头一个来家里看我的人呢!”
“干嘛这么客气?”花小麦笑着朝她眨了眨眼,“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关蓉便长叹一口气,眼皮也垂了下去:“我这气喘病,每年春秋天总要闹上一回,我都习惯了,不算什么大事,至于那发烧,却纯粹是我自己不当心。夜里睡不着坐起来发呆,也不知道披件衣裳,就这样着了凉,病上加病,第二天一早便昏昏沉沉下不得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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