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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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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潘平安笑骂了一句,又长叹一口气,万分感慨道,“我忙啊,纸扎铺子生意好,我原该高兴才对,可……一想到我做的是死人生意,这心里头,总不是个滋味。人嘛,谁不希望能多活些时日?忙得我昏天黑地,心中还不舒坦,啧,早晓得,当初就该换个营生做才好!”
他一边说,一边就直勾勾地往摊子上张望:“这一向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口中淡出鸟来,吃甚东西都觉没滋没味,好容易得着空,这不就立刻想起你来了?快快,给叔做口好吃的,慰劳慰劳我的五脏庙——吔。你这里有青虾和田螺?”
入夏之后,花小麦的摊子上便常备着各种便宜的河鲜,反正摊子就摆在河岸边上。要买鱼虾也很方便。今日摊子上的青虾和田螺,都是徐二顺特地给她留的。个儿大又新鲜,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滋味肯定好。
“可不是?”花小麦笑着道,“这青虾和田螺,是今日上午我二姐才来河边买的,乔大叔想怎么吃?”
“哎呀呀!”乔雄咂了咂嘴,仿佛口水已要流了出来。“这天气,若有一碟香喷喷的醉青虾,和一盘子稥爆爆的炒田螺,那便再好也没有啦!”
花小麦登时失笑。
听听。口味算不上刁钻,偏生就是折腾人。那爆田螺倒还好说,醉青虾么,做起来也并不难,只是却得用那上好的花雕酒来腌渍。味道才最佳。这小小的火刀村,又是大晚上的,让她到哪儿去寻花雕酒?
“怎么了丫头,有困难啊?你莫要诓我,你的厨艺我可是知道的。就这么两个菜,于你而言还不是信手拈来?怎地,嫌麻烦,不肯给叔做?”乔雄朝她脸上看了一眼,半真半假地道,言语间,竟有两分耍赖之意。
花小麦更是笑个不住,抬手来摇了摇:“乔大叔,你别开玩笑了,你这样爱吃的人,肯定知道那醉青虾得用好酒来浸泡。咱火刀村拢共只有一间小酒坊,卖的不过是些……”
她蓦地将声音压低:“说句不合适的话,那酒坊卖的不过是些村醪,还都是掺了水的,如何能拿来做菜?”
乔雄闻言便是一拍大腿:“咳,却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早说啊!我家就有几坛上好的花雕,是年前人家送我的,到现在我还没舍得喝。你的本事我信得过,那样好酒交到你手上,也不算亏,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说罢转身就跑,走出去两步之后又陡然回头,不放心地高声嘱咐:“你可等我回来,千万不要收摊!”
为了尝一口好吃的,这人还真不怕麻烦。花小麦无奈地笑笑,点头应了,果真没一会儿,那乔雄就抱着两个小酒坛跑了回来。
他如此心心念念,花小麦也便不再含糊,将酒坛子接了过去,又吩咐罗月娇跑一趟景家小院,取一些紫苏叶回来,便立刻忙碌起来。
活青虾在水盆中养了一整日,早已吐尽泥沙,花小麦拣了二三十只个儿大的,剪去虾须虾脚,放在一个深口的盘子里,倒入大半坛上好花雕酒,使虾完全浸在酒中,立刻盖上盖子。
紧接着,她又拿来一只小碗,在里面调入葱姜末、醋、盐和芝麻油,最后再加入一勺腐乳,等待一盏茶的功夫,揭开盘上的盖子,将已醉晕过去,飘着酒香的青虾和小碗一起放到乔雄面前。
热油锅,先下葱姜爆香,再将剪去了尾部末尖的田螺一块儿倒下去爆炒,依次放入蒜苗和葱段,再撒上些许花雕酒、盐、豆酱油和紫苏叶,然后舀一勺现成的鸡汤入锅,盖上盖儿焖烧片刻,香味便立刻飘散了出来。
乔雄就着剩下的那坛花雕酒,一边吃着醉青虾,一边还眼巴巴地直朝这边张望,待得那紫苏爆田螺也上了桌,一张脸立时笑得如花一样,也顾不得烫,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连声道:“唔,唔,真个好吃,香,香死人了!不行啊小麦丫头,你这手艺我吃惯了,往后看那老赵百般不顺眼,迟早是要将他赶出去,不许他再掌管我那厨房!”
“乔大叔你又瞎说话,那赵师傅做得好好儿的,你赶他做什么?”花小麦见他吃得开心,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抿了唇与他逗闷子。
正说着话,坐在桌旁的一众食客,忽然骚动起来。
“诶,看见吗?包下村东头脚店的,就是那几人!啊呀,他们往……往河岸上来了!”
第一百零二话 抢了人家的生意
河边一下子骚动起来,人人皆伸长了脖子,往那条小路上不停张望,口中不时议论上三两句。
花小麦原没什么心思管人家的闲事,然而见他们说得热闹,便有些来了兴趣,也偏过头去瞧了两眼。
那是四个年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的中年人,为首的那个看上去略微有些发福,天色已晚,看不清他的衣着,但在桐油提灯的照耀下,却仍能隐约觉察出,他那一身穿戴,应是十分富贵。
至于他身后那三个,则都是五大三粗的身材,一身腱子肉,沉着脸,看起来凶巴巴的,摆明了不好招惹。
那几人一面走着,一面还在高声说着话,被河风一吹,毫不费力地飘进众人耳朵里。
“他娘的,那间破烂脚店,做出来的吃食真是只能端去喂猪!”为首的那个富贵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怒气冲冲语言粗鄙地道,“他那菜,也不知是不是桐油炒的,老子明日若是闹肚子,非把他的店翻个个儿不可!”
花小麦闻言,心下暗道:你别闹了,若真是桐油炒的菜,保证你当时便将前两日吃的饭菜尽皆吐个精光,怎可能还在这儿好端端地说话?有点常识好吗大叔?
跟在他身后一个大汉看似彪悍,回话时却无比小心翼翼,赔着笑道:“不过是一间村子里的破脚店罢了,不值得朱掌柜您跟他置气。咱们左右只住这一两天,事情一办完,立刻就回省城去,您就权且将就些吧。”
从省城来的人?
花小麦也不知何故,心中竟当即起了两分警觉。
潘平安正是在省城张罗买卖的,该不会这么巧,这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弄了半天,原来那富贵人只是个掌柜的吗?啧啧啧,那派头。若是不说,还让人以为是哪家的大老爷大驾光临了呢!
那朱掌柜回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翻翻眼皮,口中又咕哝了一句,悻悻道:“你们可打听清楚了,那个摊子真的就是在这河边上?做出来的东西,真能入得口?”
“是是是。”他身后那人愈加谨小慎微,连连点头道,“说是整个火刀村。您若想吃些可口之物,也只能晚间来这河边寻了。”
“嘁。”朱掌柜很是讥诮地噱笑一声,大踏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敢情儿……还是冲着她这小摊子来的吗?花小麦咬了一下嘴唇。
她既是出来摆摊卖吃食,就万万没有挑选客人的道理。况且,以她的厨艺,应付这几个人,应当还是绰绰有余。她当下便也不再多想,只不动声色地将罗月娇往摊子后头塞了塞。嘱咐她不要随便出来乱说话,自己则照旧擀面炸虾,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须臾间,那四人便来到了摊子跟前。
那姓朱的掌柜似乎天生便是鼻孔朝天,眼角却向下耷拉着。朝摊子上随意一扫,用很嫌弃的语气道:“就是这儿?瞧着如此简陋,能有甚么好吃食?”
不消他吩咐,身后便立刻有一彪形大汉越众而出,冲着花小麦抬了抬下巴:“喂,你这里,哪样吃食卖得最好?嗐,你这种小摊,也禁不起挑剔,我跟你说,价钱不是问题,最要紧是得将吃食弄得干干净净,味道么,过得去就行了!”
他话音未落,乔雄当场便“啧”了一声,面上流露出“怎么说话呢”的表情。
花小麦忙冲他使了个眼色,扯出个笑脸来,指了指挂在摊子前面的木牌:“有面有馄饨,各种小菜也都能做,您自个儿瞧瞧吧,想吃什么,只需同我言语一声就行。”
朱掌柜果真朝那木牌子上瞟了一眼,万般不耐道:“啊呀,又是这些油腻腻,谁耐烦吃这个?也就是你们这些个山野村夫,没见过油星儿的,恨不得碗里堆着一大块荤油才是最好!”
花小麦心道,你瞧不上啊,那真是谢谢你,请赶紧麻溜儿地离开行吗?你这一嗓子嚎得自己倒是愉悦,我却还要做生意呢!
这些话,她自然是不肯说出来的,面上犹自带着笑,也不答腔,自顾自将面条利利落落擀好,丢进锅里,转头冲桌上一个食客笑道:“田大姐,你这面还是照旧不走葱对吗?”
坐在桌边的女人含笑点了点头,孰料那朱掌柜,也不知是不是看花小麦擀面时手脚伶俐的缘故,竟将她又好好儿打量了一番,抽冷子一笑:“呵,似模似样啊,我倒小瞧了你了。动作如此麻利,想来那面,也不会难吃到哪去,你便拣你做得最好的,给我们各上一碗,汤要宽,料要足,你可不要看我们是外地来的,便拿那起上不得台面的糊弄人!”
花小麦笑答了一句“自然不会如此”,还想问他可有甚么东西不吃,却见那胖人已不住地吸着鼻子,顺着味儿走到乔雄所在的桌前。
“啊呀呀,你这爆田螺和醉青虾,瞧着委实不错嘛!”这算是他出现在河边一来,说的最类似于夸奖的一句话,“也是那丫头做的?唔,挺好,挺好!”
说着便回过头来,高声道:“那丫头,这两样菜,我们也各要一份!”
这下子,花小麦是不搭腔都不行了,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跟前,微笑着道:“对不住啊,爆田螺倒是好做,唯独那醉青虾,用的是这位大叔从家里带来的酒,我自己摊子上是没有的,您……”
“这算什么?”朱掌柜财大气粗,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往乔雄面前一丢,大喇喇道,“我瞧你还有一坛酒嚜,让给我如何?你莫打量着我是个不知行情的,平日里我做的,就是那拨算盘的营生,论价钱我熟得很。这一小块银子,足够买三五坛上好的花雕,你可赚大发了!”
乔雄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且也算是火刀村的富户,丝毫不缺钱,若搁在平常,这区区一坛酒,他大大方方也就让了出去,并不需要对方给钱。然而今日,他偏是看这姓朱的掌柜不顺眼,心头便百般不乐意,立时将那酒坛抱回怀里,淡淡一笑:“我知您出手阔绰,但我这酒是自家喝的,不打算卖与人,抱歉了。”
朱掌柜大概没料到他一个村夫,居然会对自己丢出去的银子视若粪土,讶异地朝他脸上瞟了一眼,嘬着牙花儿道:“哟,你还挺……”
挺怎么样,却又说不出来,低头冥思苦想了半日,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地道:“你真个不肯让与我?”
乔雄压根儿懒怠理他,甚至还端起酒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这才似笑非笑摇了摇头。
“你这人!”那朱掌柜身后的大汉当即便要撸袖子。
花小麦见状,暗暗在心里骂了个“烦”字,忙又从摊子后赶过来,微笑道:“您莫要动怒,实是我今日买的青虾不多,如今只剩下些个头小的,吃进嘴里滋味必定要打折扣。倒是那手指长的小鱼很是新鲜,油炸之后撒上些盐巴花椒面,椒麻酥香,也挺不错,要不,您尝尝那个?”
朱掌柜正愁下不来台,见她丢出个台阶,忙稳稳当当接住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气鼓气涨地拣了张空桌子坐下。
花小麦巴不得他们吃完了快些走,动作十分迅速地将他们要的面条和小菜一样样端了过去,回过头,见罗月娇也一脸气呼呼,忙冲她摆了摆手。
说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谁让她如今是个做买卖的呢?和气生财,这句话很多时候,包含的其实是一种无奈吧?
朱掌柜等四人端了面碗就吃,第一口送进嘴里,少不得挑了下眉,再看向花小麦的时候,目光中也便添了两分讶异,似是没料到,这样穷哈哈的小村,居然还有如此厨艺精湛的人,且还是个小姑娘。花小麦也不去理他们,自顾自地忙活,只不时朝他们那边瞟上一眼,盼着他们能吃得快些。
“小姑娘,我问你件事。”那朱掌柜面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你们这村里,是有一户姓潘的人家,对吧?那家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潘平安的?”
花小麦心中咯噔一下,手上擀面的动作,也不由自主滞了一滞。
果然……果然是冲着潘平安来的啊,还真让她给猜着了!不知他们所为何事,会不会,与那酱料有些许关联?
潘平安去省城做买卖之前,将自己的老父老母托付给了乔雄照应,想来他二人关系应是不错。此刻听人问起他来,乔雄也便立刻抬起头,与花小麦对视了一眼,目光之中似有问询之意。
花小麦此刻如何同他解释?只能轻轻对他摇了摇头,抿唇笑了笑,尽量淡淡地道:“哦,我来村里的时间也并不长,好像听说有这么个人——怎么,您找他有事?”
“哼,有事?”朱掌柜冷笑一声,他身侧那三人,也不约而同地对了对拳,瞧着凶神恶煞的,“那潘平安不讲规矩,在府城卖酱料,抢了我们店里的生意!老子已警告过他了,想想还是不放心,终究是要来看看才行。我听人说,他卖的酱料,是你们村里一户人家做的,小姑娘,你知不知道那家人姓甚名谁?”
第一百零三话 摊上事儿了
此话一出,整个摊档周围立时鸦雀无声。
潘平安常年在省城做买卖,从前大半年也难得回村一趟,最近这三五个月,却每每到了月中便准时出现,先是从景家小院里拿了各色蜜饯糕饼去省城售卖,没过多久,又看上了花小麦做来自家吃的酱料,欢欢喜喜使钱尽皆买下,一车一车地往省城运——这些事原本就不曾藏着掖着,村里人哪个不晓得?
不过短短数月,那潘平安眼瞧着整个人都红光满面起来,显是赚得不少,村中有那起眼红泛酸的,还在家中同自己媳妇嘀咕,说此番这姓潘的真真儿走了狗屎运。却不想,他如今竟惹上麻烦,人家都寻到村里来了!
在河岸上散步遛弯的村民们,原本正笑嘻嘻围在朱掌柜等人身后瞧热闹,冷不丁听他问起酱料是谁做的,都赶忙扮作无事,四散离开;至于坐在摊子上吃面的食客,来的次数多了,与花小麦关系也都不错,自然不肯多言,纷纷低下头去,盯牢了跟前的面碗,一根一根吃得十分专心。
花小麦在一瞬之间转了数个念头。
做饮食生意,与其他买卖并没有任何不同,说穿了,这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凭本事就能闯出一番作为的行当。
新手初来乍到,没门没路,如何才能让自己做的吃食被食客所认识并接受,已经足够让人抠破头皮,等到好容易有了点名头吧,又要担心会不会被同行寻上门,以“挡了人家财路”之名百般寻衅滋事,简直没个消停的时候。
她原以为,将自家做的蜜饯糕饼和酱料交给潘平安去售卖,便可免去这一应的麻烦,可她如何能料到,人家居然跟到了火刀村来。还四处打听那酱料的出处?他们山长水远地跑了来,总不会是为了当面表扬她酱料做得好吧?
虽无从得知面前这几个人是甚么样来头,可单看那朱掌柜的穿着打扮,以及他身后那几人满面横肉的凶相,也可大略猜到,他们绝对不是好相与的,若一言不合。保不齐就要拳脚相向。她只得一人,手旁也只有一根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棍棒。能打得过谁呀!
此事……唔,不妙。
她一时没了主意,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乔雄那边飘了去,刚巧看见他对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似是在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还在犹豫间,那朱掌柜见她久不答腔,却已是起了疑心,向她脸上阴森森瞟了一眼,冷声冷气道:“怎么,莫非我这问题。是难为你了?”
花小麦张了张嘴,刚想找些话来将事情混过去,桌边的乔雄却已打着哈哈开了口。
“咳,这事儿你问她有什么用?她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在村里住了才没两个月。人还没认齐呢,如何能得知村中谁家卖酱料?”
“是吗?”朱掌柜似笑非笑地再看了看花小麦,将一双绿豆眼挪到乔雄身上,“看来我是问错人了啊,你……应当是本地人吧,可知潘平安那酱料是从哪里买的?”
“嘿,我上哪儿知道去。”乔雄嘻嘻一笑,吊儿郎当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呢?也不清楚?”朱掌柜冷笑一声,那笑容还未散去,面上却已闪过一道寒光,阴沉沉地将桌边诸人尽皆看了一个遍。
众食客立即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些,只当做是没听到,一声儿也不出。
“哼,你们倒讲义气!”那朱掌柜见状就变了脸色,眯了眯眼,扬声道,“我也不怕告诉诸位,我家老爷,便是省城百年老店‘安泰园’的东家,我家出产的各种酱料,出了名的滋味鲜,香味浓,价钱也公道,几十年来,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但凡手中有些钱钞的,都愿意上我们那儿去购买各种酱料,好用实惠,传出去还有面子。”
他这话一出了口,摊子上的众人便交头接耳嘀咕开来。
“却原来是安泰园的人,怪不得这样出手阔绰!”
“啊呀,潘平安这回算是撞在铁板上了啊!招惹上安泰园,岂不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朱掌柜面带得意之色,不慌不忙等大伙儿议论得够了,方接着道:“最近这两三个月,你们村儿的潘平安,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批酱料,竟使得城中五六间饭馆儿再不肯照顾我家的生意,据我所知,还有几间颇有名头的酒楼,也正在观望中。安泰园生意做得大,区区数间小饭馆,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我家老爷却难免因此觉得丢了面子,所以就打发我来瞧瞧,与那潘平安及做酱料的人家说道说道。”
他说出这样不讲理的话,花小麦因为心中早有准备,倒还不觉得怎样,一旁的乔雄却是听得火起,轻笑一声道:“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酒楼饭馆想选择哪一家的酱料,该由他们自己做主才是,与你安泰园有何干系?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天经地义,那潘平安……错在何处?”
“呵。”朱掌柜朝他脸上瞟了瞟,眼皮子一翻嘴角一扯,轻鄙地道,“与你们这班泥腿子,说话果真费劲,他坏了规矩,你不懂?”
“甚么规矩?”乔雄下巴一昂,搁在桌下的手,已是攥了起来。
“安泰园说的话就是规矩!”那朱掌柜撇嘴哂笑,手指不轻不重在桌上敲了两下,“要想在省城做酱料买卖,得先问过我安泰园,我们东家乐善好施,自然会倾力扶持。潘平安说都不说一声,上来就抢生意,这不是坏了规矩,又是什么?”
扶持?哈,恐怕所谓的“扶持”,便是被你这大名鼎鼎的安泰园收归己用,保不齐每月还要交给你一定利润,以保自家平安吧?说出这种话来,真真儿没的让人恶心!
花小麦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要镇定,饶是如此,却仍然有些忍不得,立刻便要踏出来与那朱掌柜辩个几句。然她脚下才一动,衣襟后摆却已被扯住了,回过头,就见罗月娇眉头皱得死紧,拼命地打眼色。
“小麦姐。”罗月娇将声音压得极低,战战兢兢地道,“你莫要冲动,如今他们只认得平安叔,并不认得你,你何苦自己走出去惹祸上身?”
现在不认得又怎样?火刀村一共只几十百来户人家,这朱掌柜有心要打听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像是应和花小麦的想法一般,那胖人高傲地将桌边食客看了一圈,蓦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一两来重的碎银,轻轻往桌上一搁,发出“咔”一声轻响。
“若有人肯告诉我潘平安住在何处,那酱料又是出自谁人之手,这块银子,我立刻便当做谢金送与他。”他阴笑着道,“你们可要搞清楚,即便是你们都不肯出卖村人,不出明日,我也照样能将事情查个清清楚楚,这银子拿出来,不过是想让你们过两天好日子罢了,机会稍纵即逝,你们可要懂得把握才好啊。”
这话分明存着侮辱人的意思,但足足一两银子,除了家境富足的乔雄之外,旁人又怎能不动心?当场便有人要站起来说话,幸亏被乔雄瞪了一眼,又悻悻然缩了回去。
朱掌柜等了一会儿,见仍旧没人开口,脸上就跟挂了寒霜似的,呼地一声站起来,一拂袖,冲花小麦道:“既大家嘴巴都这样严实,小姑娘,这块银子就归你了,你的面做得不错,赶明儿我还来吃。”
说罢领着那三人转身就走,须臾间,已踏上村间小路,去得远了。
方才还在桌边正襟危坐的众食客,立时呼啦一声围了上来,以乔雄为首,个个儿紧皱着眉头小声道:“小麦丫头,你看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这人如此财大气粗,咱今天忍住了没接他的钱,村里其他人却未必和咱们是一条心,他若真的找到你家去……唉,虽说你并没有任何错处,可他们眼见着就不是讲理的人哪!”
花小麦低头咬了一下嘴唇。
她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倒好了!谁能想到,不过是做酱料而已,居然也能摊上这样的糟心事?
沉默片刻,她抬头冲众人笑了笑:“无论如何,多谢大家今天没把我给拱出来,这一两银子,你们拿去分了吧。其实本来也不是我的钱,不过借花献佛,还请大家不要嫌少。”
众人闻言,眼睛就有点放光,唯独那乔雄板着脸一本正经道:“你把这一两银子给了大家,方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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