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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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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柯震武禁不住笑了,“昨日他兴兴头头的,被你浇了冷水。你却直到这会子才醒过梦儿来?你婆婆那边,怕是费了不少唾沫星子吧?罢了罢了,你既要去,我这当叔的,总得替你安顿安顿才是,可巧这两日镖局里事也不忙,明日我便叫大忠送你一趟——你一个小媳妇,形单影只地往省城跑,如何能叫人放心?”
大忠站得不远。将柯震武的话都听进了耳里,痛痛快快地便一点头,笑哈哈道:“行啊,明儿我送嫂子去,没二话!”
“不用了!”花小麦忙摆了摆手。“原本就是我捅的篓子,若还让大忠哥跟着受累,我心里过意不去。说来也不过是一天的脚程,我雇辆车,傍晚时分也就到了,路上我也会尽量小心,不惹麻烦,不看热闹,一定能顺顺当当的。”
男人家心思没那么细密,见她心中已有计较,柯震武也便不再多话,笑道:“那也行,这样吧,我在城中认识个可靠的车夫,一会儿吃过饭,就让大忠先去传个话,好让他明天一早就来接你。那人是个可靠的性子,我再嘱咐两句,也好让他多照应你一些。”
花小麦想了想,暗忖这样的确是更妥帖,于是也就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同他道了谢。
当晚她就在连顺镖局中安歇,与左金香挤一间屋,一夜无话。翌日一大早,天还没大亮,与柯震武相识的那个张姓车夫果然已在大门外等候。花小麦抱着包袱上了车,同那人寒暄了两句,便立刻顺着官道,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在道上奔波,总免不了有些颠簸,加之花小麦又百般催促那姓张的汉子把车赶得快些,便更是左摇右晃,颠得人七荤八素,待得黄昏时进了城,她只觉得自己的肠子肚儿都挪了位置,胡乱搅成一团,委实好不难受。
马车在东安客栈门前停下,花小麦与那张车夫结了车钱,好心叮咛他一句,让他不要走夜路,索性住一晚再回芙泽县,然后便迫不及待地一脚踏入客栈中。
这东安客栈,在整个桐安城里算是中等,大约有七八间房,铺面挺敞亮,清扫得也干净。正是该吃夜饭的时候,店铺里三三两两做了几桌客人,瞧上去十之*都是行脚商。
立在柜台后的中年掌柜抽冷子见进来个独身的年轻女子,又见她梳着妇人发式,一时摸不清她是何来历,于是笑呵呵迎上前,和和气气道:“小夫人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就你……一个人?”
花小麦朝他脸上张了张,也还他一个笑容:“借问一句,店中可有一位从芙泽县来的孟姓客人?”
那掌柜的摸不着头脑,垂首琢磨片刻,突地反应过来:“小夫人是寻连顺镖局的孟镖头?您是……”
“我是他家眷。”花小麦点了点头。
“哦——”那掌柜恍然大悟,一拍脑壳,“您找对地方了,孟镖头正是住在我们客栈,昨儿大约也是这个时候来的,今天一早便出了门,眼下还没回来哩!您既是他家里人,要不……”
一面说,一面抬头看了看楼上。
花小麦心想,孟郁槐此番来省城为的是办正事,若是那姓袁的主人家挽留,或许会吃了饭才回来。赶了一整日的路,她腹中馋虫也闹得慌,索性便拣一张桌子坐下,抬头笑道:“烦掌柜的随便上两样你们这店里的拿手菜,我就在这大堂里等他吧。”
第二百一十四话 求管教
桐安城的夏天,比火刀村来得更要早些。尚未到五月,白日里立在大太阳底下,水腾腾的热气便直往人身上扑,夜晚起了风,才渐渐将那股子憋闷压了下去。
东安客栈的大门前悬着两串红灯笼,被风吹得扑啦啦响,火光闪烁摇晃。未到宵禁时刻,城中尚有行人走动,不远处的街边,卖糖水的小摊上挂着一盏提灯,将人影拖得又斜又长。
孟郁槐整一个下午都在那姓袁的府上盘桓,事情说得差不多,原打算早些离开,却不成想主人家十分殷勤,特特置了一桌酒水相请。他这人话少,又经不起人劝,少不得多吃了两杯,此刻回到东安客栈,脚步虽还稳当,身上却已是浓浓的熏然酒意,双眼也有点发饧。
他惯来不喜食甜,若搁在平时,遇上卖糖水的摊贩,大概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然而今晚在袁家,酒饮得过了,菜却没吃两口,此刻口中那股酒味实在重得泛苦,急需一点子清甜的滋味将其化去,眼瞧着路边那小贩像是要收摊的样子,他便疾步走过去,稍作踌躇,要了一小碗百合绿豆汤。
“我就住在这东安客栈里,等下进了店将糖水倒出来,再把碗送还与你。”他同那小贩商量了一句,听见身后灯笼被风吹得乱响,于是偏过头随意张望了一眼,偏巧就看见客栈临窗的桌边,有一个被放大了的身影。
只是个影子罢了,根本看不出五官面貌,他却偏生有点疑心,忍不住又盯着多看了两眼,不禁在心里笑话自己异想天开,自那小贩手中接过绿豆汤,抬腿就往客栈里走。
花小麦在客栈的大堂内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刚坐下那会儿人满为患,此时食客们却早已走得清光,四下里空空荡荡。
这一整日的奔波。原就是极费体力的事儿,坐得久了就难免犯困,她索性用胳膊撑着下巴打盹儿。柜台边的小伙计已哈欠好几回,歪歪斜斜晃过来,赔着笑小声道:“小夫人,您这菜都凉透了,要不我让厨下再给您热热,送去楼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看见孟郁槐。立刻如释重负。欢天喜地地道:“孟镖头。您可算回来了,这里有个小夫人说是您家眷,等了您一晚上哩!”
花小麦蓦地一个激灵,那点子瞌睡劲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抬眼一瞟,果见那高大的人立在门口,赶紧推桌子站起来,咧嘴冲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孟郁槐应声停下,一转头就瞧见了她,先是愕然不可置信,待得看清那的确是她,心头便陡然一热,大踏步走过来。也不急着言语,先左右四顾一番,见她身畔并没其他人陪着,眉心便是一拧,顾不得那小伙计还杵在那儿。压低了喉咙斥道:“你是自己一个人跑来的?简直胡闹!”
他并不是真的在生气,说不定反而心里正高兴,这一点花小麦清楚得很,又岂会怕他发怒?嘴角扯得更大些,嬉皮笑脸道:“你吃酒了吧?通身好大股酒气,一上来就训人,连个好模样都不给?”
“你还有脸笑?”孟郁槐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嘴角弯起来,一本正经地瞪她一眼,“这么远的路,你一个女人,倘使遇上危险,又或是来了省城却寻不见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生是好?你胆子太大了,春喜和腊梅嫂子怎也不劝着点儿?”
“不会的,我可机灵了!”花小麦得意洋洋地冲他抬了抬眉毛,“临来之前,我专门跟柯叔打听了那姓袁的府上在何处,如果今晚上等不到你,明儿个我就去他们家门前堵着,不信遇不到你!至于春喜和腊梅嫂子嘛……”
她眼珠儿一转,笑嘻嘻地道:“她们倒当真苦劝我来着,可无奈我一心只想找你,哪里听得进去?莫说她俩了,就算十头牛也拦不住!”
此番她来省城,本就是为了哄夫君高兴,嘴上自然跟抹了蜜似的。孟某人听了这话,果真再绷不住,嘴角一勾,只碍着大堂中还有个伙计在场,才没往她脑袋上敲一下。
其实那小伙计十分识趣,早就远远躲开,手脚利落地将他带回来的绿豆汤倒出来,巴巴儿地将碗给那小贩送了出去。此刻见两人只管说个不停,心下就有些发急,挠着头凑上来嘿嘿笑道:“两位,天儿不早了,您看这桌上的菜,还要么?厨房里还有火,那个……”
孟郁槐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柔声道:“你还想吃吗?”
“吃啊,今天走了一整日,方才实在太累,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我还饿着呢。”花小麦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你呢?喝了那么多酒,要不让厨子给你熬碗粥?”
话才刚说完,小伙计的脸便皱成一团。
“别折腾人了……”孟郁槐回头去看了他一眼,“把这几个菜热热,还有一碗绿豆汤,应是就足够了。上楼去吧,也好让这小兄弟早点歇着。”
说罢,又吩咐那小伙计送些热水,领着花小麦回了楼上客房。
……
这东安客栈的房间,与它楼下的大堂一样,虽不见得十分雅致精巧,却收拾得简洁干净,各色桌柜器皿,也都算是齐全。
两人回了房,不过须臾,小伙计便将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摆在屋子当间儿的桌上,然后很快又带笑退了出去。
临窗的案上点了一盏灯,光线不甚明亮,将周围零碎的物事映得影影绰绰。花小麦在桌边坐下,朝菜碟里扫了一眼,颇有点嫌弃地道:“再好的菜,热过一回入口滋味便要打折扣,亏得我肚子还没饱,要不然我真不会吃它。”
又抬头对孟郁槐笑道:“你们镖局还挺会选客栈,我也是晚间吃了一顿才知道,他们店里的菜色,居然是仿着孔府菜做的,这怀抱鲤和雨前虾仁,做得都还不算坏,你来尝尝?”
孟某人于是就在她对面坐下了,喝一口绿豆汤。摇头笑道:“你一身的好本事,再好的大酒楼做出来的菜,也未必能入你的眼,何况是这客栈的厨子?”
“话不是这样说。”花小麦一本正经地道,“他家的厨子,手艺真挺好呀,这两道菜我从前都不会做,幸亏我脑子伶俐,尝一口也就大概知道里头加了些甚么调料,等回去了。倒可以试着做做看。说不定我那小饭馆儿里。就又可添两样好菜。”
她忽然反应过来,摆了摆手:“对不住,我又三句不离本行了——你还是跟我说说吧,今儿去袁家办事。可还顺利?”
孟郁槐稍稍蹙了一下眉:“若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不顺,这活儿我们镖局能接,只是明天我还得再去一趟,与他们府上的人好生商议一下该如何布置。我估摸着,这一回镖局怎么也得出五六个人,如此一来,若再要走镖,人手便有些不够用。该怎么办,回去之后,我且得费上一番脑筋。”
他叹口气,接着又道:“其实这也还罢了,最让我头疼的还是那酬金的事儿。那袁家在整个桐安城。都是有名有姓的大户,谁知越有钱,竟是越小气。为了三五两银的零头,与我掰扯了足有半个多时辰,饭桌上兀自不依不饶,我实在不惯如此行事,论嘴皮子功夫又万万及不上他,若不是想到还得回客栈,真想把自己灌醉了事。”
花小麦低头思忖片刻,咬了咬嘴唇:“其实要我说,这事儿也不难。你如果不想每次都因为价钱的事儿跟人扯皮,倒不如索性明码标价啊!”
“明码标价?”孟郁槐抬眼向她望去,失笑道,“这又不是开饭馆儿卖菜肴,如何明码标价?”
“你们镖局替人押镖,自有一套规矩,我不懂,也就不多说了。但这看家护院的活儿,你们虽然也接,却到底不是常事,与其每次都为了如何收钱伤脑筋,倒不如将镖师按本领能力分成几档,明码标价,该怎么选,如何配搭人手,要安全还是要钱袋子,就由对方自己看着办呗!”花小麦一挑眉,笑呵呵地道。
“这也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孟郁槐微微颔首,继而又挥手道,“此时先不说这个,你且告诉我,如何过了娘那关,让她答允你前来找我?”
“哈,对了,说到这个,我倒真得提醒你。”花小麦一拍巴掌,坐正身子,认认真真地道,“我为了脱身,扯了个谎,说是有东西必须要给你送来,你可得把这话给我兜住了,莫在娘面前穿了帮才好。”
孟某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终究一个爆栗招呼了过去:“贸贸然独个儿跑来省城已是不该,你还在娘面前说谎?眼下竟有脸笑,胆大心大,肆意胡来,你可知道那个‘错’字该怎么写?”
花小麦没躲,老老实实挨了他这一下,一扁嘴:“我就是不懂事,不知分寸,成日胡闹,惹人发怒。我浑身都是毛病……你要教我呀——”
最后那个字尾音拖得极长,添了两分娇嗔,且怎么听,都好像还有别的意思在里头。孟郁槐喉间一梗,目光如箭一般,迅速朝四周一扫……
桌子,唔,被碟子碗霸住了,榻上……又离得太远些,整个屋子里,看来看去,似乎唯有那扇半开的窗户最为合适。
脑子里揣了某种念头的男人行动起来格外雷厉风行,一步抢上前,将小媳妇拦腰抱起,脚下只一旋,便来到窗边,把人往窗台上一放。
这一连串的动作委实太快,花小麦猝不及防,不由得惊呼一声,赶忙使劲拽住了他的衣襟。
夜深了,楼下空空荡荡,半个人也无,只有凉苏苏的风,将树叶吹得哗啦啦响。
“吓着了?”孟郁槐弯了弯嘴角,低头凑近她的脸,直看进她的眼睛里。
花小麦好容易稳住身形,朝楼下张了张,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臂:“牢靠着呢,我不怕。”
顿了顿,又道:“那个……好像我还不曾跟你好好儿赔不是。前天你是真的生气了吧?我不是故意……”
“现在没空说这个。”孟郁槐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腾出一只手绕到她身前,手指才刚刚一动,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阵敲门声。
“客官,客官,您的热水送来了……”
第二百一十五话 火把鱼翅
城中和乡村的各种相异之处,几乎是从每天清晨就开始展现的。
第一缕阳光才将将投上窗棂,街上便已是一阵喧哗声。东安客栈门口,卖早点的小贩卖力吆喝,宽阔的街道上,拉水的牛车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楼下的伙计们正在清扫,搬桌挪椅咣啷咣啷,住在楼上的行脚商早早便要离开,将楼板跺得当当响,高声呼唤自己的同伴快些出门。
花小麦昨夜睡眠严重不足,被这一通吵嚷闹醒,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顺手一摸身畔,却是空空如也。
“要是觉得累便多睡一会儿,我与袁家的管事说好了今日一早就赶去,耽搁久了让人等总是不大好。”
孟郁槐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屋内响起,听上去神清气爽。
不公平啊……
花小麦在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来了个陌生的地方,感觉格外不同的缘故,昨夜战况十分激烈。可真要说起来,更卖力气的那个明明是他,凭什么一早起来,他就能丝毫不受影响,精神头十足,自己却浑身都像要散架?
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坐起身,有点迷糊地抱着被子道:“你现在就去,什么时候才回来?”
“说不好。”孟郁槐走过来在榻边坐下,摸了摸她睡得毛烘烘的头发,“中午之前肯定不行,细处杂事颇多,需多花些时间。这样,下晌我回来接你,这城中有几间馆子,前几次我来的时候听人介绍吃过两回,觉得还不错,带你一块儿去尝尝——今儿还得忙上一日,明天应是就闲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四处走走。”
花小麦迷迷瞪瞪地点了点头:“那我总不能在这客栈里窝一整日吧?要不过会子,我也去城里转转。这省城中。有好些玩意儿咱芙泽县连看都看不到,干脆多买一点带回去,送人或自家用都好。”
“行。”孟郁槐应了一声,站起来预备往门边去,“你自己要逛,便诸事当心,莫瞧见热闹就往上凑,离那些是非远些。最多申时便一定回客栈来,可记住了?”
花小麦看他这架势,好似马上就要离开。登时就急了。跳下榻扑到他面前。不依不饶地一把揪住,摊出手板:“你不给我钱,我拿甚么买东西?”
“你没钱?”
“没有,这趟出门。除去车钱之外,我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你要养我。”
孟某人很吃这套,明知她是耍赖,仍旧一面笑,一面心甘情愿地掏出钱袋,从里面拣出几块碎银,其余的全一股脑丢给她。
“用不了这么多。”花小麦将那钱袋翻开瞧瞧,想了想。复又递还给他,从他手中将那几块碎银子抢了过来,冲他一笑,“有个意思就行,你外出办事。身上揣的银钱太少,让人瞧着也不好看——又或者要不你给我张银票什么的?”
“别胡闹,我再不走真来不及了。”孟郁槐将她捞起来,一把塞回被窝,“总之你注意安全,若不认得路,可先跟楼下掌柜的打听打听。”
又嘱咐了几句,开门走了出去。
花小麦原本是真打算多睡一会儿的,然而自打开了小饭馆儿,每日里早起便成了家常便饭,逐渐养成习惯,冷不丁闲下来,竟然睡不着,勉强多躺了片刻,干脆爬起来,要了热水洗漱干净,然后便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上一次来到省城,是为了参加八珍会,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离开时又走得匆忙,压根儿没来得及好生看看这府城的风貌。今日算是彻彻底底的无事可做,即便是将一整日时间都花在闲逛上头也没索性,她便将脚步放得极慢,一路走,一路啧啧地感叹。
话说这省城不仅人多,老百姓的购买力也委实惊人啊,无论是闹市区那些装潢得富丽堂皇,令人不敢轻易踏进去的店面,还是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铺子,一大早的,居然通通挤满了人,其间还有不少大姑娘和年轻妇人。掌柜的和小伙计忙得陀螺也似,嘴角咧到耳朵根,一大把一大把的铜板不断往柜台上丢去,发出当啷当啷的清脆之声。
花小麦一向不爱往人堆儿里挤,光是瞧一眼也替他们觉得热,只瞅了瞅便走开了,漫无目的地四处闲晃,寻了间人少的绸缎庄信步踏入去,东张张西望望,摸摸腰间银钱还充足,便很大手笔地给自己和孟郁槐挑了些布料,没忘记替孟老娘也捎带上几匹素雅的,心想讨她高兴之余,或者还能将自己那一箱子颜色鲜亮的尺头给换回来。
女人逛街,一旦被激起购物欲,后果不堪设想。这银子从口袋里不断往外掏,逐渐就有点刹不住,不但越买越起劲,还使她产生了一种丰沛的满足感,顾不得脑袋顶上日头烘烤得厉害,也丝毫不觉饿,一口气将这桐安城中繁华处逛了个十之七八,眼瞧着时将正午,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她便让笑逐颜开的店家帮忙给送回东安客栈,自个儿也乐颠颠地跟在后头,慢吞吞晃悠回去。
东安客栈虽是个住宿的地方,但每每到了饭点儿,前来打尖儿的客人也委实不算少,将那还算宽敞的大堂挤了个满满当当。小伙计捧着托盘,飞也似地在人丛中穿梭来回,掌柜的这会子自然也不可能闲在柜台后头,不断地拱手与人寒暄问好,或是将人客客气气地送出门外,时不时笑容满面地吆喝一声“哟,您来了?里边儿请里边儿请!”然而背过人去,却立刻换了副模样,跺着脚蹙着眉小声嘀咕:“啊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花小麦盯着送货的店家将物件一样样搬进客栈里,与他们结了钱,转过背,正巧看见那掌柜的愁苦情状,莫名挑了挑眉,笑嘻嘻与他招呼:“邓掌柜!”
“呀,小夫人回来了,还买这么些东西?”那掌柜的立时扯出笑脸来,殷殷勤勤迎上前,乐呵呵道,“如何,进了这桐安城,便觉管不住自个儿的钱袋子了吧?嗐,你家那孟镖头,是个极有本事的,能赚钱,媳妇花两个,不打紧,不打紧。”
“可不是?说起来我平日里也并不十分爱瞎买东西,可方才真真儿见甚么都想要。”花小麦笑着道,又朝他脸上张了张,抿唇道,“我瞧您脸色不大好看,这东安客栈上上下下被您安顿得如此妥帖,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您?”
她原也不过是随口问问,没真个指望深究,却不料那邓掌柜一听这话,竟是陡然一拍大腿,冲楼上努努嘴,长叹道:“呀,甭提了,这事说来我便悔得肠子都青了!店中现下有位住客,喏,同您一样,也是昨儿个来的,说是专门来城中买些水产干货,因是头一回来,摸不着方向,便同我打听,哪个干杂铺子的货好,做买卖实在。我便与他推荐了城东那间——我是好心呀,谁成想竟摊上事儿了?”
“怎么了?”他如此大倒苦水,花小麦也便不得不多问一句,“敢是那买回来的干货有问题?”
“能有甚问题,好得很!”那掌柜的使劲摇了摇头,“那位住客也算是个阔绰的,专拣贵价货买了好些,却偏生是个疑心重的,回来之后,就百般猜疑,说总觉得店家卖给他的是假货,三言两语,又牵扯上了我们客栈,非冤枉我们与那干杂铺子勾结,诓他的银子。我的个老天爷,我们东安客栈在省城里做了好几十年买卖,向来最是讲良心,他不能这么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啊!”
花小麦“唔”了一声。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那位住客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冷不丁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谨慎点总是没错。不过,那人好似找错了重点,若真觉得买回来的物事不妥,难道不该去与店家掰扯?与一个客栈掌柜的百般纠缠,又有什么用?
她这么想,也便问了出来,邓掌柜唉声叹气道:“那位客人也真叫异想天开,说他的嘴巴最是刁钻,不计甚么食材,只要往口中一送,便立辨真假,因此便将买回来的鱼翅、鱼皮都丢了出来,非要让我们店里的厨子当着他的面做成菜肴,他一试便知。喙,要我说,他要是真买了假货,还敢往嘴里送,中了毒才有他好受!”
这想法,还真是离奇……花小麦有点想笑,好奇心也给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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