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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流年暗偷换-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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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他迁怒于我。

想着无缘无故地便被搅人这烂泥里,生下来便是父皇不疼,没娘爱的人,不觉眼眶里含出了一泡泪。

“可怜我一个父皇不疼,没娘爱的人。我等了你们一整夜,竟现在才来。”我的声音压低了七分,添足了十分的委屈,硬生生地把那一点点心虚给摒除在外。

“蛮儿… … ”他眼底有悲凉,“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身子还好吗?”

啊?

确定他是问的是我身体方面还好吗,而不是问昨夜那人技术还好吗。

我委屈地扁嘴。

“他用东西顶我。”

“很疼… … ”

“还流血了。”

我一项项数着旁人的罪行,却被他突然拥人怀里,搂得很紧,他的怀抱暖着我,用自己的磨将我拢了个结结实实,一道便咽的声音响起:“再也不会了。”

他说:“我不会再让人伤你。”

语气那么柔软,化入空气。

我眯起了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准备了数十项开罪的理由,居然还没用便逃脱了。

我实在有些小幸运,忍不住抚着他的背肩,安抚之。

他竟将我搂着,恨不能掐人骨揉人肉内。

真是憋得够戗。

后来本宫才知道了原来有失贞这一词。

听闻民间的女子失了贞洁要浸猪笼,淌若未有婚约在身的姑娘私自生子,还要施火刑。

银魅的口风很严实,竟也没泄露一丁半点儿。

只是经过那件事之后,皇官里我所住庭院的戒备又严实了不少,只能进不能出,别说男人了,连只公蚊子都要阉割了才肯放进来。

黄昏落日,望着飞在我头顶一团黑漆漆闹春的母蚊子,我挠挠手臂,很是惆怅。

我靠在栏上喂鱼儿,摸摸腹部,低头叹了叹。

我虽是爹不疼,娘不爱,但幸好是个公主,以后也不怕招不到驹马。

只是我翻了翻失贞必备的春宫图,觉得多少有些调怅,里面三十多页,只偏偏对第二十五页有印象,前面的未试后面的也没尝。

不得不说,有些遗憾。

“你若身体好些了,本君不妨陪你一个个试个够。”一个人轻声说,暖暖的热气吹在耳朵上,我一阵哆嗦,半边身子部麻了。

我腾地站起来,将书卷收在身后,羞红了脸颊:“来者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演闯皇宫。”

他眉毛抬起,眼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清风吹过,拂起鬓角恍惚有阵淡淡的花香,这股气味似曾相识。

“闯了又不止一次两次了。”

我胸膛的那一阵上涌之气,嗡地沸腾了,目光扫向那个五官甚为俊朗的少年,他笔直地站着,拱手垂首微鞠躬:“姑娘身子可好,我们又见面了。”

我顿时醒酬灌顶了一遭:“原来是你。”

他闻言一笑,秀雅惊人的眉眼舒展:“姑娘的解毒之恩,我定舍命报答。”

我以为毁我贞操之人是个俗骨凡胎,怎么也没想到,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宛若神仙一般的男子。

当下便觉有些扼腕,这位公子生得这般姿色拿去浸猪笼委实有些可惜。但想起他在我身上种下的种种恶行,不由得有些愤愤然:“你怎么进来的?”

“爬进来的。”

他手指的是一株参天大树。

一本正经的表情,后又略微补充,“枝丫探出宫外,顺着树爬进来的。”

不得不说,是个人才。

“今日宫内有些不太平。城外大街小巷都在追捕异族,你还是少来的好。”

他眼珠转动,望向我:“你们将军捉了一个南纳人,本君此番是专程来解救他,顺路来看看你。”

原来是顺便。

我点点头,略带调怅之色地转身。

他却忽而一把捉住了我的手,嘴角含笑:“想着顺道要见你,所以在街上顺便买来的。”

好一个顺便又顺道,难为他一番话下来,还能把舌头抨直,字字分明。

他递给我的东西是一个厚油纸袋,我斜觑一眼,发现是民间的小吃,粒大圆润的煮栗子,还呼呼往外冒着热气。

一时间,胸膛里仿若过了热油,把那肝脾肺煎得毗溜响。

原来,本公主的贞操就值几铜板的爆栗子?!

“不要。”

还未等我缩手,他便先一步撤手,往后退步,望着我笑,身形隐入灌木丛里不见了。

我气愤难耐,望着那圆滚滚香喷喷,颗粒又大的栗子,盯了几许,恨恨然之间,新了壳儿,撮了粉儿喂鱼。

池里金鱼嘴一张一合,我恨不能把他也揉搓成粉儿丢进池内!鱼儿争先恐后,红白金黄在池内翻滚着,我喂着喂着,皱皱鼻子,手不听使唤地又伸向了纸袋,咬着栗壳儿,径自嚼了起来。

嗯,还别说煮得仁成金黄又香又甜,满嘴儿粉。

也不晓得他在哪儿买的……

第二日,他又顺便路过。

“本君一番心意,希望姑娘收下。”

“哼。”我抱着食物,喂鱼。

第三日,他依旧路过。

“本君送你。”

我默默地拿来喂色。

依次重复,直到第七日,他方在我面前站定,我目光嗖嗖地在他身上滑了一遭,还未等他递,便契机而动,一把抢了。

“本君没打算给啊。”

我怔了怔,望着手里的一截木簪子发愣,发觉这玩意儿就算扔池里,它们也没法吃,于是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红成了一片。

“一池的金鱼托梦与本君说吃撑了,求我这几日莫再折磨它们了。”他一把抢回了我手里的木警,细细地瞧着,按住我的肩膀,俯身亲手将它斜插人我鬓,眼弯弯wrshǚ。сōm,“此番本君是特意来看你的,不准你再恼了。”

我悻悻然,手伸在半空,扑哧笑了。

“你总是本君本君的,你是修道之人吗?这么久了还不知你姓啥名啥,我叫卿名言,你呢?”

他嘴唇隐上翘,露出笑容。

见他迟迟不说,我很体贴:“近日在彻查异族,不方便说也就算了,公子仙人温润如玉,不如叫你温玉可好?”

他笑容温暖宁静,有着说不出的柔雅:“本君算不上是神仙,也不想做修道之人,我还有妻要娶。”

他指骨纤长有力的手,握住了我。

很暖,我顿觉圆满。

就像天雷碰上地火。我们二人的奸情就这么诞生滋长的,燎原野火,一发不可收拾。

我没有跟他说我是谁,我也只当他是个南纳人。

直到有一日,皇兄突然说南纳族想与本朝联姻。因为南纳主公玉华要娶乾国的公主。

此言一出,满朝轰动。

我这几年甚少在皇宫内露面,自父皇死后,许多老臣都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公主。

据闻南纳主公玉华是神族后裔,他要娶的乾国公主,可不就是我吗。

我有些惊慌,摸着微微隆起的子,低头神思了片刻,惊惶又加了一层。我是不介意嫁给那劳什子主公,只是不晓得他介不介意,当个挂名爹爹。

而自始至终,温玉一直没再来。

于是我抱恙了。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装病,却仍抵挡不了来势汹汹的两个人。

皇兄在我榻边,握住我的手道:“皇妹,我不舍得你嫁。”

我在心里边应了一声,皇兄,我也不敢嫁。

一时两目对上了,默默流转着悲伤与惆怅。

悲的是他。

愁的是我。

一旁的银魅沉默了许久,心事重重道:“想必南纳族人听到我国公主有一半南纳神族后裔血统的传闻,才有此联姻之举,既然他们不曾见过公主容貌身姿,不如让微臣代劳。”

“由你?”

“由微臣,皇上。”

皇兄的手重重一拍大腿,深表钦佩:“我怎么没能想到这一点。”

君臣开始筹谋了起来,越说越投机。

“魅啊,虽然你长得漂亮了那么一些,不过让你扮作女人,委实有些过了。”我这个当事人终于出了声。

他们二人双双望向我,异口同声让我闭嘴。

于是我当真闭了,愤懑之余,不仅闭了嘴还闭了眼。

待我醒来后,银魅守在我榻边,一双眼望着我,深不见底。

他摸着我的眼角,声音柔软:“此次联姻只是一步棋子,走得好的话乾国必有出头之日,我不能让你孤身涉险。皇上已经答应我了,此番我若成功,便下旨赐婚,允我娶你过门。”

“你当真要代我出嫁?”我捉住他的手。

“嗯。”他眼角顿时柔和。

“可你分明是男儿身。”

“我自有办法,别忘了我也是南纳人。”他从上到下摸着我的发,怅然一笑,“反倒是你,身子好些了吗,需不需要召太医?”

我闻言一惊,含糊拒绝了。

他一反常态,没再坚持,坐在榻边守了我会儿,发了会儿呆,掖好被褥悄然关好门,我整个人缩在被褥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顿觉惆怅。

诚然,与我待在一起,时间最长、最久、最亲,事无巨细,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人,就是银魅。

他若走了,把我一人留在这皇宫。

我叹了口气,手慢慢挪到隆起之处。

肚子总会有显形的一日,到时候东窗事发,又被皇兄知道,我该如何是好。于是,我作出了一个甚为伟大的决定。

第十五章 往事不可追忆

我朝“公主”联姻那日排场很大,也多亏这么大的阵仗,我才有幸混入和亲队伍之中。

这个私奔私得委实有些悲怆,我琢磨着既然温玉是南纳人,想必也住在仙鸣谷,我要去找找孩子他爹。

可我万万没想到和亲队伍居然走的是水路,而且居然一个陪嫁也不留,卸下嫁妆便走了,于是我不幸溺水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船板上,银魅满眼惊慌,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他的手按在我的胸部上,压了压:“感觉好些了吗?”

我憋了一口气,呛得咳嗽了起来。

“乾国君王好生大方,来了个夫人还多了个陪嫁。”一只手,搀扶住了我,玉华捞着帕子擦着,柔雅一笑,“水寒,别着凉了。”

我怔了怔,那一眼仿若经年之久。

我只道他温润如玉,唤他温玉。没料到却不及玉华一词。却是玉貌花容,芳年华月。

原来我腹中胎儿的爹爹,竟是他。

好一个大乌龙。

就像皇兄所说,治理国家就像下棋,凡事要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来不得半分急躁。

我不晓得他筹的是什么,营的又为哪般?

但他约莫是谋错了。为我一臭子,生生糟蹋了一盘好棋。

因为,玉华似乎从头到尾都晓得我这个混入船上的丫鬟是公主。那么大抵也该晓得银魅扮的公主是假的。不过他却装得气定神闲,仍旧不动声色。我也乐得安心养胎。

想来他们算来算去都算不到我与玉华的奸情。

我委实很想等到喜宴的那一日,他能跃过我朝“公主”的面,当着众人捞起我的手,说一句,本君要娶的便是她。

到那时候我便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道:“就算不娶也不成,我已怀了你的种。”

每每想到这儿我便又欣慰又有些小激动,每日要温习许多遍才能安心人睡。

可是,那一日,并没有到来。或者说,它还来不及到来,便夭折了。幸福戛然而止,离大婚只剩三天。

有人说,卿儿聪慧,这场苦肉计设计得真是好。玉华君防了我这么久,让我无从下手。还是你说得对,一掌打在你身上,他果然会来救你。果不其然,当真受了我这十成功力,如今看来,只怕离死也不远了。

还有人说,皇妹你这事做得干净又利落。你与银魅的婚事,朕应允了。我往日什么都记得很清楚,唯独这一段却记不得,脑子里依稀浮现一个场面,

硝烟四起,毒雾里南纳人哀声不断,千万凡人士兵占据了仙鸣谷,那一边两个士兵模样的人压着玉华,肆意的调笑声越发的大了,一个粗俗的士兵甚至一边摸着,一边迫不及待地解了裤头,掏出了那恶心的东西,倾身凑了过去,叩着他的下巴,要塞进去……

玉华满是尘埃的脸上,虽是被践踏在脚下,可在扬起的尘土下那一双眸子极是清亮,这么冷冷毫无感情地望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像是被作践的不是他。

哀大莫过于心死。

他说,待我们再一次见面,我便向族人宣布,我要娶亲。那个明朗的少年,微笑着,将我的手捂在他的胸膛上。而在我手下怦怦跳动的,是一颗日趋柔软的真心。

只是如今,往昔已随着那场大劫,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原来,我是银魅嘴里的蛮儿。

是玉华的妻子卿言。

亦是南纳的千古罪人……

我睁开眼,脸上已泪湿大片。

那些小纠结悲凉地在心底翻滚着,茫茫然间,只晓得在梦中酣畅淋漓地大哭了一场。

醒来后胸口郁结难当,直愣愣地低头那么一瞅,小狐狸趴在我胸脯上,耳朵聋拉,眼眯成条缝,一副深度昏迷的小模样。它柔光华亮的皮毛已被我的泪浸成东一撮毛,西一撮毛,稀疏极了。

我方觉有些对不住它,然又做不得其他,只得拿袖子蹭蹭梳理了一番。它从胸腹处呼出一口气,抖抖尖耳朵,又闷头睡了。

我微微有些欣慰。

眼下似乎已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别说枝蔓缠绕的金莲了,连那青莲灯与镇墓兽都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我抱紧怀里的小狐狸,惊惶了一阵。几尺开外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人站在亮处说:“人还没死,可以接回去了。”

紧接着一群仙婢仙童模样的人趴在门板前,打量着我,一双双眼珠子瞧着。我活到这么大岁数,从未像现今这般被人围观。

“都散了都散了,下月初三再来我殿看也不迟。”一个黑发黑眉,穿着墨袍浑身发黑的男子搀扶住我,“望小仙能转告各洞内的仙者君到时记得带贺礼。”“怎么竟选中她。”声音是从门外趴着的一堆仙婢中传来的,;几双眼睛眨啊眨,窃窃私语,“相貌平淡无奇不说,道行也不深。”

“等了百八年,终于有喜糖吃了!”一个座下童子眉一拧,故作老练地欷殻У溃档健疤恰笔保哿亮肆痢�

我一时不察,险些摔倒在地。我虽愚钝但也晓得喜糖一物用在何处他们说话时,饶有兴致地望着我,想来这些糖与我有些关系。仙婢童子与我不熟,但眼前这个恭恭敬敬搀扶我的墨衣人却是认得的。他是银魅君的贴身侍从。

究竟有多贴身?只怕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是黏在一起的。

我与他打过几次交道,都只被他斜着眼看,如今他单屈腿,低头搀扶我,毕恭毕敬。

用上了上界最为尊贵的礼仪。我受宠若惊。

原来书斋一事,苗女认了大半。可寻根究底我做的也都是那擦屁股的活儿,人是由我带入书房的不假,我掩护她偷盗不假,虽被她反咬一口,但也是活该,说不上有多清白。

经过这几场甄试与失窃事件,兆曌上仙对我印象极深。

听闻这个看似温慈却又严正的老神仙专程找到碧尘叹惋了一下,大抵意思是,素有良禽择木而栖一说,连畜生都知晓挑一挑,你若选了个良木也就算了,偏挑了块柴。仔细一看这柴还是潮的。

叹哉,生生扼腕哉,乃人生一悲。

他究竟有多悲我倒是不晓得。不过这位老仙友老前辈却用寥寥数字总括了我一番,细细想来委实精辟:废柴。

“如今你已嫁不了碧尘殿下,不过既然一介凡人能毫发无伤地熬过苦无涯,委实不简单。想必真应了三殿下的一番话,虽是废柴一根,又有些小过但并不是罪大恶极之人。”说毕他抄手望了我一眼,这会儿可不是斜睨,而是恭敬地敛眉颔首,“历经此劫,您修行高了不少,如今三殿下指明要您,过不了多久,您就是三娘娘了。”

三殿下就是银魅君。

他口中的三娘娘不就是银魅君的娘子吗。

想必这千百年来银魅君的娶亲道路走得甚为艰辛,此番我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又投胎附身了一两回儿,他仍旧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令人怅然不已,怅然不已啊。

我这厢正悲怆怆,忽然……

“姑娘。”

“嗯?”我抱着狐狸的手紧了紧。

“你走的路是通向玉华殿的。”墨色衣衫的侍人脾气极好,“我们这会儿该去三殿,银魅殿下正在等着您。”

“嗯。”我深以为然,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姑娘被关得久了,莫不是忘了三殿在后头?”我的手袖被墨色侍人捉住了,身子不情愿地被他拖了好几步。“我们得往回走。”

“我要把狐狸送回去,再好好向玉华君道道谢。”

“主公当下很忙,无暇顾及。至于玉慕卿少殿下自有人会带下去。”侍人说完单手一捞,趴在我怀里犯磕睡的小毛团被夺了,递给了旁边的仙蟀,那仙婢福了福,立马偷笑着走了。

“银魅君与主公相安无事地过了千年,上界里稍微通点灵性的虫兽都知晓他们俩不和,既然您是准三殿娘娘,就该凡事帮着银魅君才是。”

我没搭话,只是默默地听了,想来我放低姿态一副虚心的模样,让他很是受用,负手悠哉游哉地送我回寝殿,这一送竟将我送到了银魅的床榻边。榻边没有主人的影儿,只立着一个粉嫩的小童子。

“君上在这儿等了您许久,后来被二殿的人匆匆忙忙唤了去,不过走之前干吩咐万叮嘱,让小的伺候您用膳,方能离开。”小童子双手举过头顶,毕恭毕敬拜了我一遭。拜完之后,脏兮兮的手往灰扑扑的袍子上擦了擦,便要拿箸。看得我甚为惊惶:“我自己用膳便好。”

那小人儿脸上红了两酡。

“君上平时吃饭沐浴都亲力亲为,如今来了个新主儿便方寸大乱,小的平日里只倒过夜壶,不晓得这吃饭该怎么服侍法儿,如今看来尚好。”

可不尚好。险些让我吃了屎不说,还惊出一身汗。

轰走了他们之后,我一人望着矮几上摆着的几碟菜和一盅酒,叹了声气。以前还不觉着什么。

现在回过头来看一看,朝西摆放的榻,绣着合欢花的屏风,一套紫擅茶具,这儿的摆设竟和我以前的房间差不多。小时候仗着年纪小,父皇又不管我,所以也没有一丁半点儿皇家的气魄,身子常犯懒,总爱腻在榻上吃东西。榻上除了被褥,就少不了这么一张矮几。

……如今能再一次看到这张架满酒菜的矮几,抚到熟悉的木质纹理,我委实有些感伤。

菜色虽都清淡,却没有我不爱吃的。

我夹起一片玉笋,嚼了嚼,却食之无味。

又酌了口酒。嗓子眼灌得火辣辣地疼,一股子热气从胃里往上涌,冲得我脸颊都热红了,逼得我眼泪止也止不住。

于是捞起榻上的一件黑袍抹了把脸,擤了把鼻涕。结果一看,是个婴粟纹黑袍,不觉有些怔,依稀记得,小时候曾夸他穿婴粟纹黑袍好看,没料到这干年来他就一直这么穿下去。

我心绪一时难以平静,趴在榻边被酒意冲得竟昏睡了起来。

梦中忆起过往种种,想着玉华,又努力回忆了一会儿银魅,心里莫名沉重。银魅与玉华君的不和大抵与我脱不了关系。

我也有过豆蔻年华,也干过思春的事儿。年少时幽静在别院内闲得无事之时,便拿了几个小钱打发宫婢,唆使她们去皇兄那儿偷几本书解馋。

诚然我要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那种薄皮子的禁书,每每看到穷书生夜里私会富家千金的段子后,便觉销魂不已。

可惜皇兄那会儿年龄也不大,被立为太子也没多久,被迫跟着太傅学那些有的没的,不常在街头巷尾走动,因此涉世不深的他,不晓得小太监为他带的是非全本,皇兄悟不到的事情,那我就更无从悟了。

因此几乎每本薄书,每本故事都在最精彩的月下幽会那处便戛然而止,扰得我很伤神。

书内经常会出现两个人。

一位是玉树临风,唇红齿白,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一位是待字闺中,春心荡漾的千金。

想必二人夜里的聚一聚,应该不只聚一聚那么简单。

每每伤神之后,就撑着爪子,蹲在墙角发愣,想着哪一天也能从墙那边爬进一个俊秀倜傥的小书生才好。

只可惜,事与愿违。

银魅不止一次地与我说,倘若我不是公主,只是平凡人家的女儿该多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总是有些憧憬与无奈。

可我却不以为意,甚至有些不理解。

平凡人家的女儿只能嫁农夫,商人,武夫,屠夫,而我偏爱白白净净的书生。在我看过的戏簿里,也只有丞相最宠爱的女儿,抑或是衣锦还乡的重臣之女才能配得上落魄书生。

我一公主,不受宠爱也就算了,父皇也没有衣锦还乡的意思,险险就有些对不住书生了。

他还让我生在平凡人间,这简直比咒我死,还来得让我伤心。

银魅并不知道我小脑瓜里想着什么,更悟不出这深层次的意思。只微微晓得我不待见他,其他便茫然得很。

说起这银魅,其实长得也不错,每每进来见我,便能引起不小的骚乱,那些宫婢颊染桃红,一个个心不在焉,只拿眼去斜觑他。

正应了我那时的一句话,长大后他定是我朝第一美男。

可是这第一美男不知从何时起就跟随了皇兄,然后舞刀弄枪了起来,平日里除了修些法术外,就爱在我别院的杏花下舞剑弄枪,剑光映着他的好相貌,身姿灵如银蛟,风一刮,落英缤纷。

我凭栏捧着杯热茶,望着他日渐挺拔的身子,再望一眼他强壮的手臂,从心底忆了忆羸弱书生该有的样子,约莫地估量了一下,又估量一下,不由得悲叹万分。

曾几何时这么一个妖烧标致的少年,如今全然毁了,在我理想夫君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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