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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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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下,嬷嬷粗鲁地把佛堂的小门关上,顿时屋内一片昏暗。

崔琉娘揉了揉被嬷嬷捏疼的手腕,抬头环顾四周。这间佛堂平日有人打扫,还算干净。

离屋顶的位置有一个小窗,目测只有五六岁的小童才能钻出去,她也没心思当蜘蛛侠,更没有张无忌的缩骨功,只能找了个破旧的垫子坐了下去。

嬷嬷们存着坏心,佛堂里虽然有蜡烛,却没留下火石。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佛堂里也越发漆黑,崔琉娘苦笑,还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把几个垫子都凑在一起,临时搭起一张小床。

既然看不见,那就只能睡了。

崔琉娘闭上眼,还真有些累了。这个身体之前在佛堂跪了两天才发高烧,足足躺了五六天才缓过来。

如今佛堂阴冷,嬷嬷们也没给她吃食和床褥,只怕明早起来,她不是冻着了,就是饿得半死不活。

也怪自己多嘴,原本想脱掉黑锅,谁知道好像踩着了崔老爷的尾巴,闹得崔老爷直接把自己又丢进这个佛堂小黑屋里。

她打了个哈欠,手脚冰凉,在垫子上蜷缩成一团,昏昏欲睡的时候,竟然听见门口传来一点轻微的声音。

崔琉娘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估计自己是睡糊涂了,居然听见有人开门。

按照崔老爷的性子,没关她个三天三夜,是绝不可能消气的。

外头守门的嬷嬷都是向着崔明珠的,更加跟自己不对付,哪可能会让她好过?

只是“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崔琉娘再不能自欺欺人,佛堂的小门真的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她借着月色,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

“……叶公子?”

崔琉娘目瞪口呆,猜着所有人,绝想不到来人竟然会是叶纪泽!

难不成她摔了叶纪泽准备换盘缠的玉佩,他这是出气来了?

她连忙坐起身,警惕地看着叶纪泽踩着月色慢慢走近。

只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

崔琉娘吸吸鼻子,看见叶纪泽手上的食盒,立刻双眼一亮。

所以这位叶公子不是来找晦气的,而是以德报怨?

叶纪泽也知道崔琉娘给关了大半天,估计没吃什么东西,二话不说就打开了食盒。

里面是一碗肉粥和两个菜包子,还有一碟腌菜,瞧着有些寒酸。

崔琉娘却是挑眉看了叶纪泽一眼,她这些天因为躺得久了,油腻的东西吃不得,这事只有身边的芳春才知道,叶公子这是误打误撞,还是了如指掌?

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清这位叶公子了。

他真的只是一个没有盘缠,想要卖掉古玉的穷秀才吗?

叶纪泽深夜前来,估计是有话要问她。

想到这里,崔琉娘也不客气,把食盒里的东西扫得一干二净,惬意地眯起眼问道:“叶公子特地过来,不会只是给我送吃的这么简单吧?”

叶纪泽看着她,勾起唇微微一笑。比起在崔明珠跟前,这笑容少了一分拘束,多了一分洒脱,更是有种说不清的味道。

“崔姑娘果真聪慧,小生只是想讨个明白,那枚玉佩真是假的?”

崔琉娘摇头,对上他的目光低声解释道:“这玉佩是真的,不管玉质还是雕工,都是上上之品。唯独这血沁,却是人为的。”

这样一说,叶纪泽是明白了。

玉是真的,只是没有添上血沁后的价值。

这样上好的玉石,加上精细的雕琢,上百两银子是可以,但是再往上添就难了。

若是加了血沁,价钱就能翻上好几倍。

如此用心,倒是没用在正途上!

崔琉娘也不免可惜,这样出色的雕工,如今也只能给假的血沁玉做遮掩了。

龙凤呈祥的玉佩雕琢极为不错,可惜坏在了这个仿造的血沁上!

她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又听叶纪泽幽幽道:“崔姑娘又如何能证明,这血沁是假的?”

崔琉娘眯起眼,不悦道:“叶公子这是不信我了?我跟叶公子无冤无仇,没必要骗你。”

叶纪泽却是轻轻笑了:“的确没必要骗我,只是小生不远千里赶来,祖父又把玉佩小心珍藏,如今却要告诉他,这枚龙凤呈祥是假的,叫祖父情何以堪?”

将一个假玉小心翼翼地珍藏十数年,最后却被告知是仿玉,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而且崔姑娘虽说生在崔家,到底是个大门不出小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言下之意,连崔老爷这样接触玉石几十年的都看走了眼,更何况是一个不问世事的的小丫头?

这事关叶纪泽的祖父和上京的盘缠,自然不能轻率。

崔琉娘不在意地笑笑,摇头道:“叶公子信也好,不信也好。只要我爹说这玉佩是真的,自然就是真的。叶公子想要更多的盘缠,又或者让我爹用别的玉佩来赔给你,都是一句话的事罢了。叶公子没必要在这个事上纠缠不休,倒不如多费些功夫在我爹身上。”

叶纪泽盯着她,正色道:“这枚玉佩是祖父的心头好,祖父自问也是识玉之人。如今被蒙在鼓里,却不弄个明白,回去后小生自是要被祖父责备。”

“再说,这样的仿玉不可能只有一枚,难道崔小姐就不担心这样的仿玉会坏了崔家的生意?”

“崔家的生意如何,跟我一个闺阁小姐没有半点关系,自有爹爹这个顶梁柱撑着。而且我如今被罚,关在佛堂里,也做不了什么,除非……”

崔琉娘话音一顿,意味深长地道:“要是叶公子能让我明天就从佛堂出去,我就亲手给叶公子做一枚相似的鸡心玉,如何?”

第四章 假玉

崔琉娘并不觉得叶纪泽真能让崔老爷改变主意,崔老爷其人最爱面子,出尔反尔的事肯定不乐意,就算是看在他求情的面上,也得缓个两三天才可能让自己离开佛堂。

她扯了佛堂的桌布,裹在身上艰难地熬过了一晚。

好歹没冻着,只是被桌布底下的灰尘给熏着了,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崔琉娘正揉着鼻子,没想到佛堂的小门再次被打开,却是最不可能出现的崔明珠站在外头。

她用帕子捂着口鼻,厌恶地瞥了眼昏暗的佛堂,示意门外的嬷嬷把崔琉娘弄出来:“愣着干什么,大哥已经允了,你不用担心离开佛堂会被责怪。”

崔琉娘木着脸,被嬷嬷扶着踏出佛堂。

她可是一天没吃过东西的人,哪里还有力气起来,自然要嬷嬷们代劳,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旁边瘦削的嬷嬷身上,压得嬷嬷气喘吁吁,直叹瘦巴巴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瞧着不胖,却是坠得很。

一边走着,崔琉娘一边琢磨,叶纪泽倒是厉害,竟然哄得崔明珠出面。

崔老爷最是宠爱这个最小的妹妹,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不过让崔琉娘提前离开佛堂,这么点小事,崔明珠开了口,崔老爷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她好奇,崔明珠每回都恨不得崔琉娘在佛堂里呆个三五天,狠狠受一番罪,这回居然心甘情愿地开口求情就算了,还亲自过来?

出了佛堂,阳光刺目,跟昏暗的佛堂对比鲜明。

崔琉娘伸手挡在额头遮了遮,就见身边的崔明珠一脸喜形于色,撇下她赶紧上前。

她眯了眯眼,不远处站着的青衣人,不就是叶纪泽?

那身换洗的衣袍,显然跟昨天穿的不是一个档次。

看得出也是一品斋做的衣袍,用的是上好的锦缎,没有繁复的刺绣,只在衣襟绣了几支青竹,却是衬得叶纪泽玉树临风。就连乌发上戴着的玉冠,也是价值不菲。

显然,这都是崔明珠的手笔。

不然像崔老爷那样的生意人,吝啬倒是不至于,但是还没看见利益之前,绝不会舍得出手如此阔绰。

“叶公子昨晚睡得还好吗?伺候的小厮,用着还顺手吗?要是有哪里不妥当,公子不妨告诉我。”崔明珠酡红着双颊,细声细气地关怀了叶纪泽。

后者规规矩矩地退后一步,向她团团作揖道:“多谢崔姑娘的关心,小生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崔琉娘在后面听着,险些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这叶纪泽真有意思,故意装作看不明白崔明珠满眼的仰慕之情,倒是正儿八经地装傻。

崔明珠这样问,不过是个借口。她特意交代下去的,哪个下人敢怠慢了叶纪泽?

闻言,崔明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口,搜肠刮肚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好继续亲近这位叶公子。

好在叶纪泽也没想让她难堪,看见崔琉娘,微微颔首道:“都说崔老爷是大度慈爱之人,果真如此。听闻崔小姐刚刚病愈,在阴冷的佛堂里呆上几天,怕是要难受了。区区一枚玉佩,到底是死物。”

他话音一顿,又看向崔明珠道:“两位崔小姐也是感情深厚,崔小姐早早就来佛堂,也是担心侄女在佛堂里受了罪吧。”

“这是自然,”崔明珠被夸得心花怒放,虽然心里巴不得崔琉娘在佛堂给冻得三五天都下不了床榻,如今在叶纪泽跟前自然是装好人:“我跟流霞素来感情好,而且耳根软,要不然也不会答应昨儿带着妹妹去大哥的书房了。”

她面上又露出内疚的神色,轻声道:“倒是累得叶公子的玉佩坏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在这里替妹妹给公子赔罪了。”

“崔姑娘言重了,这是意外,也怪不了谁。”叶纪泽瞅见崔琉娘苍白的脸色,便没有再多言:“崔小姐在佛堂里呆了一晚,连惊带吓的,还是早些歇息为好,小生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看了崔琉娘一眼,转身离去。

崔明珠捏着帕子,恨不得撕成两半。对着叶纪泽的背影跺跺脚,她心里不痛快,回头对崔琉娘也没什么好脸色,挥挥手道:“赶紧送她回梨香苑,再叫个郎中来瞧瞧。”

说完,她再不看崔琉娘,想要循着叶纪泽方向追去,想到龚丽馨说了,跟得太紧了,怕是要让人厌烦的,便只得抬脚往霜华苑走去。

接下来要怎么做,还是请教娘亲为好。

崔琉娘被送回来,芳春几乎是喜极而泣了。

平日自家小姐被押去佛堂,没个两三天都不能回来。

如今倒好,没受多少罪,前后不过呆了一晚。

芳春张罗着让人送来热水,又准备了清淡的吃食。

崔琉娘梳洗后,吃饱饭足,便叫来芳春:“准备文房四宝。”

“是,小姐。”芳春奇怪崔琉娘从佛堂出来,竟然还能大发诗瘾,麻利地把纸笔都准备妥当。

崔琉娘看着手里的紫毫笔,以及桌案上的上好宣纸。

原身的穿越前辈倒是不亏待自己,虽说爹不喜,娘不爱,身外之物却都准备得齐齐整整的。

她扫了眼一本上个月在诗集上留下的标准,细细记住了笔画走向,握着紫毫在宣纸上写写停停,低头吹了吹,又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这些东西,入夜之前都给我准备好。银子自己去箱子里取,对外只说去拣点药,只说给我去去晦气。”

芳春接过宣纸,还有点愣神。她懂得几个大字,还是崔琉娘兴起的时候教的。

血竭、紫草、透骨草……

小姐突然之间要这些药草做什么?

打发掉一脸疑惑的丫鬟出门,崔琉娘又去妆匣里翻了翻。

到底是崔家的独生女,虽然在家里受爹娘不待见,但是出门后那些长辈的见面礼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崔明珠看不上这些小东西,杜吟秋是全然不管,只让崔琉娘都收在妆匣中,平日换着把玩就是了。

她掂量着一枚羊脂玉平安扣,玉质虽说不算上等,也是中上等。握在手里,温润微凉。

崔琉娘可不舍得用好东西来做假血沁,没得便宜了叶纪泽。

不过叶纪泽说到做到,今儿就把她从佛堂里捞出来了,自己也得有所回报。

她是小看了叶纪泽,其实就算后者什么都不做,只需要稍稍暗示一番。

崔明珠为了能让心上人留下好印象,当然装出姑侄情深的模样,还可能趁着叶纪泽在,特意在崔老爷面前求情。

就算受崔琉娘连累,依旧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样子。相比惹事的崔琉娘,崔明珠自然是心胸宽广,如白玉般高洁。

有一张好皮囊,就是容易办事。

叶纪泽这算不算是为了帮她,不惜色、诱崔明珠?

思及此,崔琉娘脑海中涌现出叶纪泽衣袍敞开,香肩半露,一脸羞涩隐忍的样子,另一边却是满脸色迷迷的崔明珠,伸手挑起叶纪泽的下巴,低头想要一亲芳泽的画面,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等芳春匆忙赶回来,看见的便是自家小姐歪在软榻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

脸颊绯红,双眼还含着水光,倒是乐得不轻。

“小姐这是怎么了?”芳春满脸担心,以为崔琉娘一整天被关在佛堂里,受了不少的惊吓,如今是魇着了,不然怎会大笑不止?

“没事,”崔琉娘好不容易收了笑,可不想被身边的丫鬟当作女疯子来看待:“东西都买齐了?”

“是,药铺的掌柜还奇怪奴婢买了这么些属性相冲的药草,千叮万嘱说是不能混在一起煎药,不然得坏事的。”芳春真担心崔琉娘想不开,打算买来这些药草报复崔明珠。

崔明珠可是崔府的掌上明珠,要是出了事,崔老爷可不会顾及父女之情,第一个就拿崔琉娘开刀!

夫人又是不多事的,这些年来崔琉娘被崔老爷关在佛堂,一次都没求过情,更是指望不上。

“放心,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小命来开玩笑,这些东西不是拿来吃的,而是拿来泡玉的。”

崔琉娘叫芳春翻出一个破旧的药罐子,在丫鬟目瞪口呆的眼神里,把手里的平安扣扔了进去,又把芳春带回来的药草一样一样放进去,再倒了些清水,便拍拍手道:“把药罐放在炉子上,帮忙看着,别让火熄了。”

“小姐这是想做什么?”芳春面上疑惑,还是盯着火苗,时不时添上石炭。

“等做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崔琉娘笑笑,难得卖了个关子:“这三天,炉子的火都不能灭掉,记住了吗?”

芳春只得应下,一门心思盯着炉子,生怕火给熄了:“对了,小姐,刚才奴婢在院子门口碰上姑奶奶身边的嬷嬷,说是给小姐请了郎中,被奴婢打发了。”

她心知自家小姐要做隐秘的事,要不然也不会叫自己偷偷借口出府买药草回来,便三言两语就打发掉崔明珠身边的人了。

“你做得很好,回头赏你。”崔琉娘有丫鬟看着火,伸了个懒腰,昨晚没在佛堂里睡好,枕着垫子,浑身都快散架了。

事情一了,她索性钻入被窝里,美美得睡了个回笼觉。

第五章 神出鬼没

芳春不够聪明,却是够忠心和沉稳。

炉子三天三夜都没熄灭过,她一颗心都扑在炉子跟前,一张脸弄得灰扑扑的。

等三天一过,芳春小心捧着药罐过来,崔琉娘看着忍不住笑了:“先去洗把脸,这东西不着急拿出来。”

芳春应了一声,等打来冷水,对着谁盆子看见自己的脸上一块白一块灰,就像街上脏兮兮的小乞丐似的。想到刚刚在小姐面前也是这副狼狈的样子,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三两下把手脸洗干净,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裙,她这才回到屋子。

崔琉娘把药罐的药水给倒干净,用帕子捡起掉出来的平安扣,正左右端详。

芳春凑前去一看,不由满脸诧异。

明明放进去的平安扣是平常的白色羊脂玉,怎么泡了几天药水,表面却满是漂亮的血沁纹痕了?

“小姐,这……”

崔琉娘用帕子擦干净玉佩,又放进水盆的清水里,扭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你知我知,不要让别人知道。”

她把药渣混在泔水里,将之前写好的清单和帕子都扔在火盆里,看着烧得干干净净,确实没有留下丁点的蛛丝马迹,这才吁了口气。

忙乎了三天,余下的,便是怎么在崔明珠的眼皮底下,偷偷把平安扣送到叶纪泽的手上了。

这几天崔琉娘休养生息的时候,也没忘散了些大钱,让那些跑腿的小丫鬟买些零嘴,然后在她有意无意地提醒下,叽叽喳喳提起崔明珠。

据说这位小姑姑看上了叶纪泽,不顾姑娘家的矜持,对叶纪泽是展开了火热的攻势。

都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崔明珠锲而不舍地献殷勤,就只差明说了。

府里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唯独叶纪泽一直在装傻。

崔老爷也是焦急,可是他也不好开这个口。

一说出来,戳破这层纸,就是崔明珠倒贴,显得太掉价了。

只是话里话外不知道暗示了多少遍,叶纪泽直接关上门苦读,压根没有搭理崔明珠的意思,叫这个崔府的掌上明珠在自己的院子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觉得丢了面子,还跑到龚丽馨面前哭闹了一番。

崔琉娘听得高兴,又散了好些大钱给这些小丫鬟。

小丫鬟年纪不大,做不得粗重活,精细得更不可能了,素来得不到什么赏钱。

崔琉娘忽然改了性子,招呼她们到院前来伺候,只动动嘴皮子,就能换来赏钱,她们自然乐得更是用心将关于崔明珠的事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芳春看着那些小丫鬟抱着赏钱,高高兴兴地走了,只觉得肉痛:“姑娘,这月钱眼看着是越来越少了……”

崔琉娘除了吃穿用度,每个月下发的月钱是有定数的,不像是崔明珠,还有老夫人和崔老爷另外补贴着。那些昂贵的文房四宝要花钱买,一季府里做两套衣裙,要是出门赴宴,这些衣裳是不够的,其他首饰也得另买,更别提是平日用的零嘴,给厨房的打点,给嬷嬷的孝敬,哪一样不是要花钱?

崔家财大气粗的,老夫人不至于在这上面苛待崔琉娘。只是就算月钱再多,也经不住崔琉娘这样乱花。

如今不过叫几个小丫鬟过来伺候,就散了一把又一把的大钱,芳春觉得叫这些丫头过来给崔琉娘解闷,那是她们的福分,哪里用得着赏钱?

崔琉娘看着身边这个大丫鬟心疼钱的小模样,忍不住失笑道:“她们年纪小,府里上下不会提防,总能听到些平日打听不到的事来。不过三言两语,不用费多少时间,就能清楚想要知道的。只是花几个大钱,这是值得的。”

“能用钱来解决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不能用钱打发的,才是**烦!

芳春听得似懂非懂的,只知道从今往后,自家小姐花钱的地方怕是要多了去。

“放心,文房四宝那些东西,以后只捡着平常价钱的来用,不必专挑最贵的来买。”崔琉娘听说那些纸笔的价钱,快比得上一块中等色泽的玉佩了,直叹那位穿越前辈还真是下足了血本。

别提那些诗词歌赋如何,光是这纸笔,就是少见的材质。

拿在手里,宣纸遇水不化,墨迹不散,光是看着,就觉得高大上了。

这种视觉效果,或许就是前头那位造势的手段。

不过这些,少不得要用银钱堆起来。

崔琉娘没那个本事,更不想继续剽窃别人的诗句来抬举自己。

这些昂贵的纸笔,自然是没必要继续买了。

芳春听着,心里头觉得惋惜。自家小姐有才女之称,如今病了一场,隐隐有些放弃的念头,这可要不得,压低声音劝道:“姑娘费了多少功夫,才让府外的人盛赞。就这么放下,实在可惜了些。”

当初崔琉娘是砸了不少银钱,才收买了角门的婆子,带着墨宝去文人雅士聚集的茶楼。

又是遮遮掩掩地送了几首诗词去参加文人的比试,一来二去才有了些名声。

崔琉娘知道那位前辈费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看着妆匣里不怎么满的首饰和银两,就知道当初花费不轻。但是特意造势留下来的,未必是好名声。

出身在书香门第就算了,在一个铜臭味浓郁的皇商家里,还吟诗作对,简直是异类。

没看崔老爷的目光,盯着自己就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崔明珠对她更是没有好脸色,都说树大招风,这位前辈当了出头鸟,得罪了一干子的人,别想在崔府好过了。要不然堂堂崔老爷的独生女,在佛堂冻得病了,期间没个偷偷送被褥和吃食的嬷嬷就算了,回头连请郎中的婆子也是推三推四,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取而代之。

“以前是我想岔了,反而在府里越发艰难。大病一场,我也想通了不少,没得让爹爹更加讨厌我。”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确想跟崔老爷搞好关系。

崔老爷到底是崔府的当家,一言九鼎。跟他相处融洽了,自己在府里才能过得更轻松惬意。

芳春红着眼圈,轻手轻脚把那些文房四宝都收好了,没让这些东西坏了崔琉娘的心情。

既然自家小姐下了决心,她这个做大丫鬟的,说什么都不能拖了后腿。

崔琉娘拾起一块角落的破布,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芳春连忙接过去,答道:“姑娘,这是擦拭桌椅用的,没得脏了您的手。”

“就用这个吧,”崔琉娘看着脏兮兮的破布,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把平安扣用破布包好,放在了窗棂的外头。

芳春纳闷了:“姑娘,把平安扣放在外面,会不会被不长眼的丫鬟婆子拿了去?”

崔琉娘好笑:“看看这破布脏兮兮的,谁也想不到里面有好东西,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视若无睹,你就放心好了,就是府外的野猫野狗瞧见,也不会碰的。”

“你去叫个面生的小丫鬟去青竹苑给叶公子传话,就说……”她瞥了眼窗台上的破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一首诗。”

“夜宿分曹阔,

万里访遗尘,

轩骑来相访,

切将稀取贵。”

芳春听了,细细咀嚼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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