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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甄宓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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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六号房在三楼,伙计将我们带到房间便下去沏茶水,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发现楼下竟是繁华的街市,这会正值中午,路上行人不多。对窗楼下是一家当铺,沿街有卖包子馒头的,也有卖一些布匹绸缎、瓜果小菜的,一阵风吹进来,我感受着迎面的惬意,对阴姬道:“我看街上有卖纸鸢的,在巷口那里,你快过来看看。”

她停下整理包袱的手,欢快的跑过来观望,把睿儿也吸引过来,我们凑在小窗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顿觉热闹。睿儿指着巷口那个卖纸鸢的文士,叹道:“又是一个潦倒的文人,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我疑惑:“不是说百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么?”

他颇是不赞成道:“才不呢,我观看如今,武夫可以名扬战场,文人却无法得志,早先在许昌,我就见到好些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倚靠贩卖字画为生,多半穷困潦倒。”

我摇摇头,“春秋时期,孔丘游学,诸子百家,哪一个不是文人?睿儿,你这般相轻文人可不好。”

他默了一阵,道:“是,孩儿记下了。”

我希望睿儿不是一个只尚武的孩子,并非是觉得习武不好,只是习武之人脾气容易暴躁,做事易武断,如果适时的文武双修,对于修身是极好的。希望这些他都能懂得,并且多多练习。

街上一阵嘈杂将我还要继续叮嘱的话压回去,阴姬失声道:“哎呀夫人,那几只纸鸢被风吹断线了。”

睿儿一伸手,恰巧抓住一只被风吹过来的纸鸢,是上了彩的蝴蝶,用竹撑糊的很是精致,墨色上的艳丽。

我接过来,正想让阴姬给那文士送回去,窗外人声已至,“这位姑娘,那是再下的风筝,还请归还。”

我低头看去,因距离较远,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但是声音好听斯文尔雅。他身着一袭白衫,看上去有些消瘦。睿儿接过话回他:“叔叔,你的纸鸢怎么卖?”

那书生一怔,随即笑道:“你若喜欢,我便送你吧。”说罢自顾转身朝回走去,还摇着头念叨着什么。

我赶忙掏出三枚五铢递给阴姬,道:“你把这三枚五铢给那文士送去吧,我看他挺落魄的。”

阴姬接了钱币下楼。因为无事,我则和睿儿继续趴在窗台观望。很快阴姬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朝那文士的纸鸢摊位走去。

睿儿无聊的拨弄着蝴蝶纸鸢垂下的长尾,道:“这纸鸢做的倒是好看,可是尾巴这么长,不像蝴蝶的了。”

我扭回头来看看,又继续看着街上的景象,回道:“那个好像是做的燕尾,但是花哨的看不出来是燕尾,和蝴蝶的前身结合在一起,却也不显得奇怪。”

听我这么一说,睿儿仔细打量起来,半晌恍然大悟,道:“果然是燕尾。”

阴姬很快走到巷口,正在和文士说着什么,那文士起初推了推阴姬递过去的钱,二人交谈一阵之后,似是有些意见不一致,阴姬伸手朝我的方向指指,又说了些什么,那文士点点头,朝我的方向看了看,将阴姬放在桌上的钱币收入囊中,对阴姬做了个请的姿势。

阴姬作个揖,便朝回走来。我很好奇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隔得太远只好等阴姬回来问问。

阴姬回来的时候,曹丕和曹真也已经回来,曹休和流云也一并跟着,吩咐阴姬伺候茶水,就把想问阴姬的话忘了。我迎上前去道:“刚才听曹休说你们遇到老友了,我可认识?”

曹丕摇摇头,“是我们小时候的世家弟弟,你自然不认识的,不过明天倒是可以让他来见见你。”

曹真拾起桌上的茶杯,啜一口茶水道:“这里离益州还尚远,哥哥打算在这住几天?”

曹丕回道:“过了明日便走,若不是遇到夏候尚,还不知道有人背地里给咱们下刀子,你我果然还是算漏了。”

我惊道:“什么背后下刀子?遇到什么危险了?”

曹真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朝桌子上一放,“千防万防没想到他来这一招,只怕从此之后,咱们兄弟情义也断的差不多了。”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曹休叹口气低下头去,躲避我的询问。琉云开口道:“我去下面喂马。”

屋中一时沉闷,我顺手捉起茶壶给曹真添上些茶水,继续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曹丕摆摆手,对我道:“没什么大事,夏侯尚说父亲头痛病发作,母亲让三弟照看,三弟在父亲面前说了些话,惹得父亲很是生气。”

我虽然对曹植有些余悸,却觉得曹植不是那种背后搬弄是非之人,莫不是他说了些话惹得曹操对他不满,继而累及其他兄弟?

曹真接口道:“他竟然会以我们兄弟暗地勾结,图谋不轨为借口,让叔叔对我等削除军权,重用丁仪、丁廙兄弟,同是兄弟,为何步步相逼?”

其实说曹植有这等心思,我是万万不信的,曹操确实宠爱曹植,也对曹植寄予很大厚望,仅凭此,就算曹植不愿意接替世子之位也是不能,又何必这般费尽心思?世子之争并不比皇位之争好多少,兄弟之间尔虞我诈也司空见惯,但是曹植心思是很聪明的,怎么不知道在兄弟背后捅刀是最差的一步棋?曹操不喜欢结党营私,对自己的儿子们结党营私更是深恶痛绝,这个时候在曹操面前诋毁兄长,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策,何况他推荐的还是自己的人,纵使曹操对他再怎么喜爱,也很有可能会对他严加责罚。

我将手里的茶壶放下,捋捋思绪,开口道:“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曹丕疑惑的看着我,“怎么?”

我拢起耳边的碎发,幽幽道:“子建身边有谁能帮他出主意?一个谋士杨修,除去丁仪、丁廙兄弟二人,还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司马懿,我虽然与他们并无接触,却鲜少听到这几个人肚子里有什么坏水,比起来你身边的吴质,这几个人实在没几道花花肠子,何况,司马懿还是一个未表态之人。你觉得在父亲面前告状这么蠢的事情,子建他会去做吗?”

曹丕沉思一阵,捉起面前的茶盅放在鼻前闻着,不多时文雅的放下茶盅,道:“也许是兵行险招也说不定?你也看得出来父亲对他的器重绝对不是一点,为自己坐上世子之位更加有把握,或者也顾不得是笨法子还是蠢法子了呢?”

也许曹丕说得对,我额首,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便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曹真回道:“岂可让他乱说?我们自然有法子,他既然可以游说叔叔,我们也可以游说,只是我们比他高明,万不会自己跑到叔叔面前再去诋毁他。现今咱们在外面,大可以就做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叔叔那边自然有夏侯叔叔应对。”

夏侯渊、夏侯淳,没想到几乎和曹操半生戎马、征战沙场的两位大将军,原来也是站在曹丕一边的?心中虽然踏实,却也格外替曹植担心,起初那个在我床边扑簌着大眼睛说:“我听说嫂嫂这里有鸽子,就来讨一只炖了吃。”这无害的面孔陪伴很多岁月,一路走来,纵使岁月变迁,他也慢慢长大,却依旧在我心里,是个天真的孩子。

曹丕重又拾起茶杯浅浅喝着,曹真起身道:“我也确实乏了,这就回去歇息。”又对曹休道:“九弟,你也一并回去吧。”

曹休这才站起身来,露了笑意:“我这会子早就犯困了。”

待送走曹真和曹休,我嘱咐阴姬带睿儿也先去歇息歇息,等酉时再过来用饭。阴姬带睿儿退下,我起身将搁在床上的包袱拾起放于一旁,又吩咐伙计准备热水,自顾梳洗一番,坐于铜镜前梳头。

曹丕搁下茶盏,起步走过来接起我手中的桃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替我梳着,一边缓缓开口:“我也希望这次的事情,跟子建没有关系,毕竟他是我的亲弟弟,比起曹真他们,我和他才是一母所生,身体里流的是一样的血,可是婉若,有的时候,亲弟弟要将你置于死地,最难过的,不是要跟他反目,而是心痛。”

他说这话,说的苍白,说的无奈,说的我心中一阵发抖,是啊,如果曹操真的听信了曹植的这番话,那无疑是要断掉曹丕的左膀右臂,任他如何想飞也怕是不能了。而我却还在这里,满心满意的替他开脱。

第41章

没有回答曹丕的话;我沉默的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颊,有些模糊不变;似乎最近确实胖了许多。

曹丕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顺手抄起妆台上的白色珠花簪在刚刚为我挽好的发髻之上,道:“这样很好看。”

铜镜里的妇人发髻被高高挽起,细一看那挽起的发髻好似一条灵蛇翘首;我点点头:“是好看,这是什么髻?”

他摇摇头,“不知道;我随意挽上的,不若你来起个名字?”

“巧结发髻;如灵蛇翘首以待之?不若就叫做灵蛇髻如何?”我浅浅答道。

“灵蛇髻,灵蛇髻…灵蛇髻;是个好名字。”他低低重复几句,喜上眉梢。

我起身与他对视,“子桓,我记得你和子建似乎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也知道在众多兄弟当中,唯独你、仓舒、子建三人最是受到推崇,你的才学和远见一点也不输他们二人,仓舒和子建不论做什么,父亲都会高兴。可唯独你,无论做的再好,始终也得不到父亲夸赞和器重,这么些年我陪着你走过来,这条路你走的多辛苦我都能感同身受。可仓舒的死,多少是和我们有关系的。我知道这些年你心中一直在自责,如今,子建又和你这样相争,我知道你心里苦,以后,有什么事情别自己一个人闷着,说给我听吧。”

我是希望和他同甘共苦的,希望和他相知相许的。

“我不苦,婉若,我身边有你,怎样都不苦。若这天下负我,兄弟负我,我大可斩尽杀绝。可是,婉若,你不能负我,你若负我,我该怎么办呢?”他喃喃的说着,我若负他,他该怎么办。

*************

酉时

晚饭的时候,阴姬过来叫我们下楼用饭。曹丕正和我商议,晚上要出去走走,说是在这里的地下赌场约了个人。我觉得一个女子出入赌场实在不好,他却一定要我跟着。

我开口对门外的阴姬回道:“晓得了。”便和曹丕起身下楼用饭,此时正是饭点,大堂中用饭者颇多,伙计穿插忙碌在食客中间。天色还未上黑影,门外的大红灯笼却已经点着了。

一行人落座,伙计就过来问我们吃些什么,曹休回道:“给小爷先来二斤酱花生,几年没吃正宗的酱花生了。”

伙计应道:“好叻,二斤酱花生。其余客官要点什么?”

曹丕看看桌上摆着的菜谱,道:“婉若你想吃什么?”

我接过菜谱,一行行字扫下来,回道:“豆腐、虾仁、酒酿丸子,还有。。。寿面吧。”把菜单重又递回给他,问身边的睿儿,“你要吃些什么?”

睿儿很喜欢吃些鱼和糕,我开口道:“绿豆糕、清蒸东江鱼?”几乎和睿儿异口同声。

店伙计连连点头,冲着柜台喊道:“炖豆腐、爆炒虾仁、酒酿丸子、寿面、绿豆糕、清蒸东江鱼各一份~”继而又问曹真和曹丕:“二位,您吶?”

曹丕合上菜谱道:“寿面。”

曹真也附和道:“寿面。”

我点的菜色差不多都是曹丕平日里爱吃的,曹真喜吃什么,我倒真是不知道。菜点完上桌,我才发现阴姬一直站在一边并未落座。本来没有那么多规矩,我开口对她道:“你也一起吧,在外面不讲这么多的,对了,琉云呢?”

阴姬回笑道:“夫人不用管我们,我和琉云之前在街上买了包子吃过了。不过夫人要是这会不用奴婢伺候,奴婢可不可以先退下?”

既然已经吃过饭,再留她在这里看我们一桌子人吃饭确实不好,我点头道:“那你就先退下吧。”

她应声退出去,我们便开始吃饭。

用过饭后,睿儿说是撑了,想出去转转,我就暂且先将他带出来,此时夜幕刚刚笼上,街上灯火辉煌。

曹丕拿着斗篷出来,替我和睿儿披上,自己也披上斗篷,道:“天凉。走吧。”

晚上的街道依旧有着摆摊的、叫卖的,卖包子馒头的已经收摊,却出现了很多卖首饰珠钗、琳琅玉饰、古玩字画的小摊子。

我们漫无目的走着,时不时看看街边摊位上一眼就能看出是次品以及赝品的珠玉古玩,曹丕从一个小摊位上挤出一人大的缝隙,招呼我和睿儿过去。

这是一个贩卖首饰盒子的摊位,不大的摊位上摆放的都是极精致的、手工雕刻的首饰盒,上面雕工细腻,有的雕刻着牡丹、红梅,有的雕刻着白鸽、苍鹰,我却独独看中躺在角落里,上面什么也没有雕刻的红色首饰盒,暗红的颜色在灯光映衬下显得极是好看。

曹丕似乎和我心有灵犀一般,指着那只盒子问道:“店家,这个首饰盒子怎么卖?”

坐在一堆首饰盒子旁边的女人抬头瞅瞅曹丕,凉凉道:“十个五铢。”

曹丕又道:“麻烦你拿过来给我夫人瞧瞧。”

那女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道:“自己过去拿。”

曹丕有些生气,脸色不是很好,我笑着摇摇头,拉着要上前去的他道:“算了,我去拿便是。”

本以为这盒子是木头所制,却万万没想到触手温润,竟是红玉所做,浑然天成的玉石色泽肌理都是上乘,我托着它走到曹丕跟前,道:“这首饰盒子实在是珍贵之物,你看看。”

他接手过去,掂量掂量,道:“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能搜罗到如此贵重之物。这店家竟十个五铢便卖,实在暴遣天物。”

我柔柔发笑:“那遇到夫君如此识货的,觉得应当花多少钱来买下?”

曹丕未答话,对那女人道:“我夫人很是喜欢这红玉所制的妝盒,我们便买下。”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到卖首饰盒的女人手中。

女人拆开钱袋一看,登时傻愣在原地,也不知她在那愣了多久,我和曹丕、睿儿都已经转过巷口,才听到她高兴地大喊着:“孩子他爹,一袋五铢钱,一袋…”

也许是普通人家平日里见不到这许多钱,一时兴奋,也许是这些钱能让他们过上更好些的日子,心里高兴,但是那已经不是我能想象的场景。我只觉得这个玉石盒子,能阴差阳错跑到红木妝盒堆里还被我碰到,实在是我运气很好。

走过街口,前面越来越是热闹,敲锣的声响似要震天,睿儿朝人群里挤着。我揣揣妝盒,伸手拉住他,道:“人这么多,小心被冲散了。”

他才放慢脚步,道:“母亲,你看前面那是耍百戏的,他们带的面具都好奇怪。”

我抬头看看前方搭起的高台,上面几个带着狰狞面具的男子正在跳戏,脚上绑着串串铃铛,跳起来铃铃作响。怎么看怎么像老子口中所说的恶鬼。

曹丕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因我一手揣着妝盒一手牵着睿儿,实在无法再跟他牵手,他只好抓着我的肩膀,好不至于让我们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人群不停地涌动,我们也被迫挤在人群里随人走动,最后竟被挤在百戏台子最前面,甚至伸手就能触摸到跳戏的人的脚。被挤到台前我还未站稳,眼前就飞过一簇火光,接着身体倒在曹丕怀中。反观曹丕身后,已经是四仰八叉躺倒一片,睿儿却在此时被人群冲散出去。

曹丕将我放好,还未来得及说话,场景已经一片混乱,台上跳戏的人忽然抽出长刀,围观的群众惊慌四散,我抬头四处张望,却再也看不到睿儿去了哪里。焦急的抓住曹丕,喊道:“快去找睿儿,找睿儿啊。”

我才喊完,戴面具的几个人就已经将曹丕围住,二话没说劈刀就砍。我惊叫一声,“子桓,小心!”

曹丕将我推出很远,力道大的直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看着和刺客厮杀在一起的曹丕,无力感遍布全身。曹真、曹休你们在哪里?快来啊。

睿儿,我的睿儿又去了哪里?眼前除了打斗在一起的曹丕和刺客,就只剩下不管不顾奔逃的众人,我趴在地上,手指被踩的好痛,终于挣扎着站起来,却被人挤得东倒西歪,而最宽阔的地方,却是正在打斗的戏台。

本来是出来逛街,曹丕身上并未带兵刃,在几个人的围攻下,他只能躲了再躲,我看着他在刺客刀下险险躲过,心都揪在嗓子眼。睿儿又不知被人群冲散到哪里去,真盼望刺客只有眼前几个,莫要伤害到睿儿才好。

在奔逃的人群里用力的挤着,我不能走,我不能撇下曹丕自己在这里,就是死,也要一起。我知道,若是曹丕死了,我便再没有安定可言。

就在我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时候,一个刺客到真是猜透了我的心思助我达成心事,一柄弯刀直直向我袭来,我清楚地听到曹丕嘶哑的喊声:“不要!”

当生命变的如此脆弱的时候,仿佛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嘎然静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规律的心跳声,我想,我要死了。闭眼之前,我甚至看到曹丕的右臂被刺中,流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有一刹那,时间似乎是静止的。我没有感觉到来自弯刀带给身体的痛感。

怀疑的睁开眼,身前挡着的是阴姬,她握着胸前的弯刀回身看我,问我有没有事。

我颤抖的扶着她,告诉她我没事。然后看着她倒在我怀里胸口的血染红大片衣襟,大脑一片空白。

后来,那些刺客是怎么被杀死的,我们是怎么回到的客栈,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但我记得一个刺客的手和头飞出去很远,血肉模糊。我记得曹真的脸上溅上一层血浆,曹丕的手上拎着另一个刺客的头颅,他像是地狱的魔鬼,修罗的恶神,每想及此,我的身体都在颤抖。

睿儿一直在喊我母亲,其实我听得到,可我说不出话来,曹丕不住的喊我的名字,几乎像个疯子,我听得到,我多想告诉他我听得到,可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瑟瑟发抖。

大夫不停地忙碌着,躺在床上的阴姬似乎命在旦夕。

曹丕的手臂被白色的绷带吊着。

曹真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曹休不停的和伙计在换水,出去进来。

我木纳的动动嘴唇,吐出几个字:“救阴姬。”

或者是许久终于听到我说话,曹丕一下子欣喜若狂,喊着大夫过来。

大夫过来转转我的头,看看我的眼睛,问我:“夫人,你觉得好些了么?”

我很好,我想说我很好大家都不用担心我,可就是说不说来,只是木讷的重复着‘救阴姬‘三个字。

大夫对曹丕说,“夫人是惊吓过度,不用太过担心。”

我不是惊吓过度,我只是忍不住发颤啊大夫,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动作而已。床上的阴姬还在拔刀么?她会死吗?我好想开口问问,求大夫一定要救活她。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突然撞进温暖结实的胸膛,曹丕不管不顾的将我揉进怀中,他的声音哽咽着,他说:“婉若,你不要吓我,我的生命中,再也承受不住你出现任何差错。”

我也很想哭,我真的很想哭,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刺杀你?为什么要刺杀你??

床上阴姬的惨叫让我一下子跳起来,撞到曹丕的伤口,撞开他揽着我的手臂,我看到床单被血殷红,连医生的脸上都溅着血滴。一阵眩晕感袭来,便倒在了曹丕的怀中…

********

太阳似乎很暖,明黄靓丽,屏风外面恍惚有人在谈论什么,我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白色的帷帐,古香木的床椽,绣大红牡丹的被子,还有竖立在不远处的山水图屏风。

我动动嘴唇,却没发出声儿来。

屏风那面的人在对话。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这一次绝对不原谅。”

“宇文才一死,我们的马…”

“可以找到和宇文才做生意的人,顺藤摸瓜。”

我觉得口干舌燥,再也不能坚持下去,动动手指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尽全身力气朝床头上一撞,已经有些头昏眼花。

大概是听见我撞到床头的声音,屏风那边的人很快过来,是曹丕和曹真,曹丕的手上还吊着绷带。

我动动嘴唇,发出一个音节:“水。”

曹真赶忙点头:“哦哦,水,我这就去倒。”

曹丕欣喜地过来坐下,拉起我的手道:“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么?”

我甚至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等了一会,不见我动作,又道:“好点了就跟我眨眨眼也是好的。”

我听话的眨眨眼,意识里扯扯嘴角,却不知道有没有扯出来。

他收到回应,终于勾起嘴角。

我用口型告诉他:“不用担心我,阴姬怎么样了?”

他点点头,道:“大夫说她需要静养,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才放下心来。

曹真将水倒来,被曹丕接过先是试了温度,才递到我嘴边,我刚张嘴想喝,他蓦地笑起来,拿回茶盏,道:“躺着怎么喝?我都被你急糊涂了。”

他的右臂受伤,很不方便,却依旧坚持把我扶起来。曹真接过茶盏站在一边,曹丕腾出左手扶我起来,并将枕头垫在我的身后,才接过茶水喂我喝下。

我想这个人,他实在是个很好的夫君。

下午吃过饭,身体已经大好,也能说出话来,但是因为刚刚好,曹丕执意让我卧床休息。我心里担心阴姬和睿儿,也担心他的手臂,躺的很是难受。终于用过晚饭之后,他受不了我翻来覆去,同意让我起来到门口小坐一会儿。

为了表示我已经是个好人,没有颤抖没有说不出话没有缺胳膊少腿,从起来之后就开始和他侃侃而谈,从荒诞怪异的山海经,到流传至今的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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