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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甄宓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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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玖一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听我这么一问,回过神来,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背影眼熟,许是我认错人了。”
我笑应一声:“哦。我也是今天才听说你要来。”
他握住我的手,道:“这玉佩?”
“这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我不好意思的抽回手,只感觉脸上一阵滚烫,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绯红脸颊。偷偷抬眼瞄他,他正看着我,脸色也有些微红。
他将手收回,道:“我……我……我们回去用饭吧。”
我点头:“哦,好。”
回去之后甄梁和甄锦缠着我道:“姑姑,老祖说你去给我们桃酥去了。”
被刚才的事一闹腾,我便和袁熙一起回来,桃酥的事一时忘记了,袁熙凑过来道:“什么桃酥?没听婉若提起啊?”
我:“额……”
第3章
甄梁对我做个鬼脸,扯着甄锦便跑出去,还不忘回头喊道:“我和妹妹去拿,姑姑你们先吃饭吧。”
我看着他们两个消失在院子的月洞门外,笑道:“小心看路。”
回头才发现袁熙竟一直看着我,不好意思笑笑,走到桌边帮忙摆放碗筷。
不过多时饭菜已经盛上,二哥和二嫂他们坐在母亲旁边,依次下来是三哥三嫂、再来是袁熙和我。
母亲看看一桌子的人,脸上笑意融融,对着袁熙道:“你母亲身体康健吧?”
袁熙敬然回道:“家母身体康健,烦劳您惦念。”
听罢母亲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道:“熙儿年纪轻轻,就是幽州的刺史,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婉若性子懒散,日后你还要多多担待才是。”
这个时候不应景的说点什么又不好,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看看母亲又看看袁熙,索性什么也不说,叨着眼前一盘青菜低头吃饭。
能感觉到袁熙的目光在我身上稍作逗留,继而挪开,只听他道:“婉若贤惠的很,袁熙自当好生相待,绝不会让她受苦。您放心好了。”
母亲听罢,直点头,说袁熙这孩子懂事,做事又有分寸,合她心意。二嫂三嫂也是随声附和,直夸袁熙一表人才。
二哥让小厮将他三年前埋在后院桂树下的一坛杜康挖出,决意要和袁熙不醉不归,袁熙似乎不愿推却盛情,趁着兴致也就喝起来。觥斟满一杯又一杯,眼见着一坛酒见底,三个男人也都趴在桌上。
三嫂唠叨两句:“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回来又得吐得不成样子。”
母亲看看三嫂,笑道:“俨儿难得回来,兄弟相逢高兴,喝醉了就喝醉了,没事。”
三嫂急忙应道:“是,母亲说的是,是儿媳大惊小怪了。”
母亲方才点点头,道:“去,让丫头们收拾收拾,叫几个小厮把他们扶回房去。剩的饭菜给你大嫂和甄巢送过去些。”
三嫂应是,便嘱咐下去。
二嫂扶着母亲回房休息,才踏出门槛母亲又回过头来,看看我道:“婉若,去了邺城,要好好服侍公婆,当尽好自己的本分,要牢记在心。”
我回道:“婉若记下了,母亲慢些走。”
百戏班子用完饭食领过赏钱便都离去,我便嘱咐佟儿送送。佟儿回来的时候递给我一把吊白玉坠的扇子。
我奇道:“哪里来的?”
佟儿坐在桌边的木椅上,两手撑腮眼神空洞。听到我的话极不情愿地开口,“可不就是那个蓝衣公子,边地多萧萧,其木何戚戚的那个呗。”她转头看着桌子上的茶杯,叹口气继续道:“那个公子还说,不日定会与小姐再见,说这个扇子留给小姐,也好做个信物。”
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手里的扇子格外烫手,随手扔到一边,道:“我与他又不相熟,这个人怎么这么轻薄。”
佟儿一副被秋雨摧残的挫败模样,“我要是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一辈子都无所求了。不过他中意小姐,却是万万不行的,他的身份顶多也就是娶个丫头。”
我有些尴尬,呐呐道:“你是我的陪嫁丫头,后日便要嫁往邺城,以后也必当为你寻个好夫婿,他……他若以后功成名就,我才放心把你嫁给他呢。”
她撅撅嘴,娇羞道:“不跟你说了。”
次日正午,懒洋洋的日头窝在云层后,只露出一圈白光,看着天色,怕是下午要有大雨。
袁熙未时醒来,幕僚早已在院外候着。我和佟儿端着清粥过来,想赶在他们走之前再见袁熙一面,另外也不想他饿着肚子赶路。
幕僚见我前来,便要退下。恰巧袁熙从屋里出来,月白衣袍看上去有些褶皱。他看看我,又看看我端着的粥,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便顺手将我手里的粥捞过去,站在院子里就吃起来。
我一时愣在原地,还从未见过他这样随便过。
他喝完粥看着我愣怔的样子,笑道:“没见过我这样?以后有的是时间见到。”
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登时脸上一阵发烫,结巴道:“嗯,我……我先回去了。”这样的场景,却被他羞得狼狈而逃,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大方呢?
转出月洞门,还能听见他的笑声,沙沙的,让人心里悸动。
未时一过,果然开始飘起雨丝,我持伞站在门外,担心袁熙就这样冒雨赶路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所幸在家等了两天后,天清气爽。喜娘由姐姐带着前来给我梳妆,红色的广袖对襟翟衣穿在身上,头戴珠凤冠,胭脂点的格外好看。佟儿笑说小姐今儿个极美。
我淡然抿唇,将那玉佩放在手里细看,也不知为何,心里这般期盼着与袁熙相见。
因无极一带习俗都是要男方亲迎,起初因为此事袁熙也曾与母亲商议过,本是决定路途较远,便由二哥三哥相送。但是回去后被袁老夫人责备一番,说若是把亲迎的礼数省掉,怕日后被人笑话,堂堂邺侯的公子娶妻这般小气。
母亲倒是没有什么看法,只说既然邺侯夫人都如此说了,那便照办就行。
喜娘搁下桃木梳子,站在一边默不作声。二嫂端详我一会,直夸喜娘手巧,扯过我的手再度叮嘱一番,“婉若,你是个有福气的,袁熙要人才有人才要样貌有样貌,你那公公又是邺侯,虽说已过世。。。可袁家的名望还是在的。你嫁过去可一定要好生侍候,要通情达理、孝顺婆婆、从一而终……”
我看她再这般叮嘱下去,也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便道:“嫂嫂说的,婉若都记住了,嫂嫂未说完的,婉若心里也都知道。”
她还欲说些什么,外面已经噼噼啪啪燃气炮竹,甄梁和甄锦先后跑进屋来,冲我发笑。后面跟着小厮忙不迭的喊道:“五小姐,姑爷到了,姑爷到了。”
二嫂笑着打趣他:“瞧你急的,到了就到了,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喊魂子的。”小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站在门口傻笑。
二嫂将我扶起,对着喜娘招手:“盖头,快点。”
喜娘随手扯过床上的红盖头替我盖上,我便由二嫂扶着迈出门来。佟儿跟在后面和甄锦不知在嘀咕什么东西。
迈出家门的时候,才听到母亲正和袁熙说话,见我出来,一双黑色长靴就停于脚前。二嫂将我的手交到眼前人的手中,道:“袁熙,这话是替我母亲交代你的,婉若就交给你了,请你一定要珍重她。”
手被他攥在掌心,一股温温的热流以手相传,他握着我的手,像是在承诺一个誓言,声音坚定有力,“二嫂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婉若,珍之重之不离不弃。”心里忽然就很踏实,一个女人一辈子只嫁一个男人、从此后这个男人便是她的生命、她的一切。
一路虽然颠簸,却因为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而感到愉悦,到达邺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早晨。琴声喜悦,一曲凤求凰中未过,他已牵着我的手,走过礼孝忠义四座牌坊,拜了天地行了大礼。
喜娘将我送入房中,外头的喜宴是如何场景,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我的婚礼到底有多少人在祝福,但是有他在我身边就足够了,我所期盼的是与他夫妻同心、恩爱白头。待百年后我们是要葬在一座坟墓里的,我这样想着,就觉得屋中的喜烛也万分可爱。
喜娘一直候在一旁,终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他嗓音柔和,吩咐喜娘退下。我等着他过来挑起盖头,从此我们便双宿双栖,永不分离。
他静静立于床前,轻轻揭开盖头,好整以暇的看我,脸上浮现的满是笑意,“婉若,你今天很美,我想……”他突然面色微红,神色有些慌乱,没了方才的气定神闲。
我抬头看他,问道:“你想什么?”
他蹲下身于我平视,轻轻拉过我的手,道:“我想亲你。”
被他一说,登时万分羞赧的低下头,羞涩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笑意融融看我,收我入怀,笑声透过胸腔直震着我的耳膜,那么暖和。
这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我们就像两个初尝人事的孩子,缠绵在彼此的身侧。我感受这他游走在身上的体温,承受他温柔地撞击。窗外月色朦胧,周围物什隐约不可细看。
天人交战过后,看着他温润眉目,呼吸均匀的躺在身边,心想:这是我的夫君,是我要倾覆一生好好珍重之人,袁熙。
清晨的鸟鸣格外好听,清脆悦耳。
袁府上上下下都透着喜庆,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着自己的家,大红灯笼挂于檐角廊柱,就连前来伺候的两个丫头也是穿着喜庆。
袁熙自起来之后就陪我一同前去给婆婆请安,敬过茶水又陪我赏起园子。
袁熙说东边的园子多有栽种菊花,我若是闲暇的时候就侍弄侍弄,打发打发时间。
我答应着,说:“好。”
袁熙待我是极好的,自成亲开始一直都陪着我,每日幽州都有快马送来公文,白天就窝在书房批阅,晚上搬回房里。我看着他面前几子上的一叠叠公文,便随手翻来看看。公文的内容五花八门,比如:哪个县的地豪霸占田地,哪个官员引咎辞职,还有些无关痛痒的文人发表什么学术文章,这些公文他都一一看过,批下解决方案,再逐次分类,捆好。
他看我站在旁边翻看,便笑:“婉若,你过来,帮我分下类别。”
我了然道:“好啊,以后我可以多帮你分担这些事情的。”便走到批阅好的一边,将其分出类别。
第4章
虽然说小别胜新婚,却没有想到分别来的那么快。
五日后幽州急报军患,袁熙身为幽州刺史,理应前去平乱。
几日夫妻恩爱,心下总有不舍,但是为了儿女私情,耽误他正事便是我的过失,左思右想,决定与他一同前去。
将自己的心思说与他听,他却有些吃惊,凉悠悠的看我一会儿,道:“不行,我不能带你去冒险,婉若,在家等我回来,我会回来的。”
我想了半天,眼睁睁看着他凉悠悠的眼神,捂着嘴唇委委屈屈退到一边,道:“那你早些回来。”
他叹口气将我拉回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还是那般温润,“我答应你事情办完立马就回来,一定。”
知道他既这么说,就一定会做到,将手环于他腰间,低声道:“我知道,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婆婆。”
天有微风,秋杜鹃满山,红艳动人。
一身银白铠甲穿在身上,手持长剑,他像睥睨天下的神,回眸看一眼,云淡风轻,道:“早些回去吧。”
我踏前两步,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挥手,一路追着直到脚下再没有盛开的杜鹃花。
袁熙离去的日子很长,长到没有像他离开的时候说的那样很快就会回来。他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年。
婆婆年事已高,却仍是康健之态,家里大小事宜也操办的井井有条。每日里我和佟儿都会去奉茶、侍候,婆婆甚喜,时有夸奖。我只道是媳妇本分,更加小心侍候。
家里的男子都远在外面,年除过的比较萧条,但终归是一年始末,府里还是张灯结彩的。
听上了年纪的齐妈妈说,除夕下雪预示来年会是喜庆年。齐妈妈在袁府伺候婆婆一辈子,常常谨言慎行,府里的下人都很敬重她,婆婆待她也极好。
今日里天色并不好,下午便扬扬洒洒下起鹅毛大雪,直到深夜仍是下着,佟儿坐在火盆旁边剪着几朵窗花,我则坐在书桌前看袁熙的来信。
吾妻安好:
近日幽州一带草寇流窜,为夫心系百姓,常常夜不能寐。思及政局混乱,宦官当道,时有发难,便心有戚戚焉。
离别一载,不知妻是否安好,母亲是否善待吾妻,但深知吾妻贤德善良,必与母亲两相和睦,夫甚慰。
吾妻,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之如何?
最后一句着实把我逗乐,诗经的《泽陂》竟被他拿来如此相用,脸上不自觉一阵发烫,随手扯出纸帛,自顾研墨,书写回信。
夫君承礼
婆婆安好体健,府内大小事宜操持有方,为妻深有敬服之。夫心系百姓,乃幽州千民之福,望夫能护一方百姓安乐,不负百姓所望。
妻日日思君,心有千言万语,只盼君归来与君诉相思。
夫君,妻若蒲草韧如丝,君当磐石无转移。
我能想象袁熙拆信时的喜悦,也能感同身受他夜不能眠的刻骨思念,因为我也如此。
将笔搁置,忽听院中有急切脚步声,继而有下人们的窃语。听到外面吵嚷,佟儿放下剪刀对我道:“小姐,我去看看什么事。”
对她点头,道:“去吧。”
她推门出去的空档,我将信装好封蜡,想着这是我和袁熙一年来第一次通信,心里都挂着甜丝。
佟儿推门进来,从门缝吹进来的风呜呜作响,带进一片飞雪,凉意渐盛。
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许是冻的,有些青紫,哆嗦着道:“小姐,齐妈妈没了。”
我一怔,昨日齐妈妈还与婆婆一同赏梅,看上去气色很好,喃喃道:“怎么说没就没了?”
佟儿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瘫坐在火盆旁,依旧浑身颤抖,道:“下人们说,是吞金而死。”
“自杀?”我惊了一跳,手里的信啪嗒落地。
不管有什么想不开的,她都不应该寻死,就算真的要寻死,也不应该在除夕夜里死在袁府,婆婆再怎么待她好,如今她让袁府添晦气,定是没有个安葬之所了。
我叹一口气,道:“佟儿,起来,我们去看看。”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哆嗦着站起身来,惊道:“小姐!”
我道:“莫怕,齐妈妈生前对我们多有照顾,我们应当去看看她。”
佟儿点点头,将挂在墙上的斗篷取来,道:“小姐说的是。”
门一被推开,整个院子的飘雪都打着旋吹过来,将斗篷戴上,心想只怕我们后知后觉,待赶过去,该到的人早就都到了。
顶着风雪赶到偏院的时候,果然铺铺排排站着一屋子的人,好几个跟着齐妈妈做事的丫头站在一边啼哭,婆婆由齐妈妈一手带出来的丫头嬗儿扶着,站在厅里。
我走两步替过嬗儿,对着她道:“母亲。”
她瞅瞅我,又默默转过去看着齐妈妈的尸身。良久沉默过后,她无力地踉跄一步,声音都虚弱万分,“婉若,扶我回去。”
我看看站着的下人们,对跟着齐妈妈做事的几个丫头道:“老夫人累了,这里你们先守着,其他人都下去吧,今天是除夕。”最后五个字刻意加重语气,意在警示他们各自回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转回身,婆婆对我点点头,我道:“母亲,我扶您回去。”
站在屋子里的人听罢也都散去,只留下几个丫头守着,临出门我见管家还站在门口,一想几个丫头难免害怕,便对他道:“你也留在这里。”
他明了的点点头,应是。
待将婆婆扶回房中,她已经是体力不支的瘫坐在椅子里,整个人看上去也没平时精神,我轻声问道:“婆婆?让佟儿去给您熬点粥吧?”
她轻轻摇头,示意我坐下,我搬过椅子坐在她面前,不知道她有什么吩咐。
她慢慢伸出手来将我的手拉住,声音轻飘,“婉若,我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齐贞就已经伺候我很多年了,我们姐妹相称二十八年,昨天她还说要帮我看着孙儿、重孙儿都长大,今天就……除夕啊,她这是要干什么啊。”
婆婆言尽于此,已是泣不成声,我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她,人各有志,生死也实在不能强求。我道:“母亲,既然齐妈妈已去,我们就把她好好安葬,您要节哀。”
建安六年,二月。
齐妈妈五七才过,邺城军报,曹操大军挥师北上,欲攻下邺城。
邺城是袁家的盘距地,守城内外虽算不上铜墙铁壁却也很难攻下。只是公公去世后,袁尚与袁谭为争夺邺侯之位而势不两立,他本留守邺城,却在不日前挥军撤离邺城,一路直逼平原,意图铲平大哥袁谭的势力。
婆婆的身体每况愈下,大哥和二哥的仇视对她打击比齐妈妈的死更大,本来还尚丰腴康健的身体越发瘦槁,每日守在她身边,突然就万分忧心。
之前曹操也曾攻打邺城,却败于袁尚手中,只听说后来曹操撤兵后,聘袁谭之女袁灵为儿妇,听着倒好像颇有联盟一说。
袁尚刚刚离开邺城,曹操的大军便立刻掉回头来攻打邺城,府里的下人每日都窃窃私语,人心惶惶。我看着窗外压在红梅上的白雪,婆婆躺在榻上数日,今年似乎并不像齐妈妈说的那样,是个喜庆年。
大雪持续下了近七天,今日总算放晴,正是暖阳。婆婆躺在榻上数日,难得听到她说想晒晒太阳,我便让佟儿搬着椅子放在走廊,陪着她晒太阳。
一个上午婆婆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躺在椅子里,直到晌午她才睁开眼看看园子,叹息道:“若是袁绍还活着,又怎么会让尚儿和谭儿到的这种地步。”
我缄默在一旁,理理思绪,道:“只怕曹操是假借联姻,意图彻底毁掉袁家势力,只是尚弟他……“
婆婆摇摇头道:“这个道理我都看得懂,尚儿又怎么不懂呢,只是尚儿心胸太狭隘,容不得谭儿罢了,这件事也要怪谭儿,当初要不是他用人不善导致民心尽失,唉。。。。。。”
婆婆此刻的心情,一定很伤心很难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的落日很圆,也很红,像是一摊鲜血挂在西天,映衬得云彩也通红一片。
守城的兵士并没能苦苦支撑一个月,连半个月都没有。城破那日,我看到了什么是身在乱世、命似浮萍,满街上都是逃窜的人群,像是卑微的昆虫遭遇一场山洪,找不到承载生命的船只,也抓不到救命的稻草。
相反的,袁府上下仍是很平静,几日前婆婆就将府里的人全都遣散,发放些钱打发走了,如今府里除去管家还有几个不愿走的下人,就只剩下我们。
我像往常一样带着佟儿去给婆婆请安,侍茶,还特地命佟儿做了些桂花糕,那是我还未出阁时,很喜欢做的糕点。
婆婆端坐在明堂上,看我来了,好几日不曾见过的精神。她微笑着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提步走到她面前,道:“母亲。”
她点点头,看看佟儿手里的糕,道:“婉若,我昨晚上一宿没睡,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你留在这里。我这么大年纪,也活不几天了,可是你和熙儿才成亲一年,连个孙儿也没给我留下。”
她顿了顿,又道:“我方才已经吩咐管家送你去找熙儿。你走吧,去幽州找熙儿去。”
我慌忙跪在她面前,道:“母亲何以说这话,大难临头的时候,你让儿妇弃你不顾,这便是不孝,儿妇就是死也不能做如此不孝的事。母亲让儿妇去找熙郎,可知道若是熙郎知道婉若不顾母亲生死自己逃命,又怎么会原谅婉若?到时只怕他必不原谅婉若。就算熙郎可以不顾这些,婉若也会活在自责和内疚当中,一生都不能心安,母亲不能赶婉若走。”
她鬓间的白发似乎又增添几分,眉间渐渐软下来,哭道:“婉若,咱们娘俩却这般命苦,若是有逃命的机会,你就逃吧。”
虽说与婆婆相处时间仅仅一年,却是对她敬重万分,婆媳之情也是越加深厚,看她这般难受,一时也是声泪俱下,难以自持。其实更多的是,面对死亡和家破之时,不能言之的悲戚。
第5章
被这哭声一衬,气氛显得极是不好,佟儿立在一边,也是啼啼抽泣。
伏在婆婆膝上哭一阵,想一阵,最后觉得在生死面前哭成这样,给人印象实在懦弱,饶是知道自己哭的不是生死,而是离别。遂将头抬起,对着婆婆道:“母亲,若是身为袁家儿郎,在战场上面对生死,能哭不能?”
婆婆擦擦泪痕,道:“袁家的儿郎,从不会在生死面前落泪。”
我道:“那婉若也不哭,就算赴死,也当是熙郎的骄傲,很多年以后熙郎仍会想起,婉若临死不惧,没有给袁家丢了骨气。”
听罢这话,婆婆从椅子上站起,将我拉起来,定定的看着门外,擦掉泪痕面有笑意,声音坚定:“好啊,好。”
午时一过,城楼上的降钟嗡嗡作响,在这混乱的邺城上方盘旋回荡,听起来是那么震耳发聩。与此同时,袁府被层层包围,关的严实的门被人撞开,一道暖阳照射进来,晃得人眼疼,没有半分舒适感。
有人影挡住照进来的光线,魁梧的身姿如同索命的鬼魅,并不能让人看到他的英勇不凡。
他的身后带着几个士兵、其中一个,我认得。一年前的中秋,百戏班子里吹箫的玖一,那时候一身蓝色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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