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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铁匠手札-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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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被捆得像麻花般的欧阳谦,远看上去,他就像是一只吐好丝的蚕蛹,能动弹的只剩下两根白色的长发带,在夜风中起舞,他的嘴巴也被堵了上去,现在正睁着那双眼睛,一副无奈的表情。
另一边是昭震,他身后站了更多的士卒,但没有一人敢上前架住他的身体,由于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势,只见他直直地站在那儿,双手垂着。
“断哪个人的胳膊,你倒是可以选择。”池凌侯和蔼地说,“他们俩一个跑不了,一个不会跑,所以,你只管安心打铁吧。”
我从未这样恐惧地被推到铁架前边过,头一抬,池凌侯已经坐到了前方一块高台前,他惬意地将一支香插在炉上,双手轻轻一扇,那种特异的香味就摇摆着朝我这边飘来。
不能再多想了,我急切地将火钳拿到了手上。
大片的青石落到了铁架上,它们燃烧的效果还是那么惊人,我竭力让自己颤抖着的双手稳定下来,用火钳把那些青石反复翻动着。
站在两旁的士卒们手中的火把将这片土地照得火红一片,而躺在铁架上的青石也在迅速地发生着变化,我曾经亲手打过一次,在昭震的教导下,我死命地让自己的双眼睁开,不能凭借以往锻打赤石的经验来造剑,因为青石起变化的速度要快得多。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看着,青石贪婪地吮吸着火焰,石头本身开始泛出了红色,那种鲜红越来越深,是的,再过不一会儿,当它红得像鲜血一般的时候,昭震就洒下了墨石粉。
我瞅准了那个时机,将墨石粉铺了上去,在取墨石粉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池凌侯正悠然地看着我的动作,他右手举着一杯酒,用袍子掩着,一饮而尽。
墨石粉的数量刚刚好,那些青石贪婪地吞噬者粉末,逐渐互相凝结在一起,我的铁锤也适时地敲打了上去,那种美妙的触感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让我的掌心愈发火热。
我继续敲打着,可手下的铁块却以极慢的速度往外延展,就像一只已经蒸熟了的发糕一样,我奋力地往下敲打,那边缘也只是抖抖索索地往外弹个一两下,很快又缩了回来。
铁架上的那块东西越来越不受我的控制,它们下方的火焰继续燃烧,但根本融入不了那些铁块的体内,我知道现在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失败了,这铁定是一次失败的锻剑…失败后,池凌侯他就要…
一下又一下,我徒劳地挥着锤子敲打着那块无用的东西,敲击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死板,无论我怎么敲打,它还是一动不动。
这块铁,连放入水中冷却的必要都没有。
我总是这样,在关系到他人性命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挥动着我笨拙的手和那些铁块大交道,但这一次,连那些铁块也抛弃了我。
我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周围一直照耀着的火把,那种通红蒙蔽了我的双眼,昭震带我锻剑的时候是在白天,青石在这样的夜晚应该在变得更加通红的时候才可以开始锻打。
“铁花,打铁可不是单纯地用眼睛去看呢,是用心,用心去倾听那些可爱的石头在击打时发出的声音,这样才是一个好的铁匠啊…”爹以前这样说过。
而我忘记了这点,现在池凌侯已经放下了他杯中之物,那群火把跟随在他后面朝我慢慢聚拢。
“铁花姑娘,我是高估了你啊。”池凌侯这样道了一句。
“那现在你来选择吧,到底我是要断谁的胳膊呢?”他从背后轻轻地推着我,带我走到那两人面前。
欧阳谦的一支胳膊在被绕了很多圈的麻绳中找了出来,被一名小厮举着,上头是一把明晃晃的铁刀,昭震大致也是这个姿势,但欧阳谦被捂着嘴,眼含笑意地看着我,而昭震则别过了脸,在黑暗中我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来吧。”池凌侯捉住了我的手,轻轻地指向昭震,再将我手的指示游移到欧阳谦那边,“你指哪个,哪个人的手就会断掉哦。”
我拼命地往回缩着手臂,可池凌侯的气力却丝毫不容许我这样做,他挂着笑容,像摆弄一只玩偶般地将我的手往两边来回旋转。
“再来回三次,你还没选择的话…我就把他们俩的胳膊都砍下来哦…”我恐惧地迎上池凌侯的眼,他还是一脸平静。
“三………”他道。
昭震与欧阳谦倒还显得很轻松。
“二………”他接着道。
我看到那两把铁刀已经往上举起,再过一会儿,它就要狠狠地往下劈。
可欧阳谦与昭震,我都不愿他们死去啊…
“一…”池凌侯的眼旁闪过一丝笑意,我的脑子哄得一声,接着开始嗡嗡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主公!”一片更大的响动从背后传来,池凌侯没有说完那个“一”子,回头有些不满。
“什么事?”他蹙眉问道。
那些士卒都气喘吁吁,眼中满是惊恐。
“火鸿君!火鸿君带人已经快要攻下城门了!”
欧阳谦哥哥学堂
池凌侯松开了我的手,我终于有力气使劲地吸了一口气。
天空已经不是深重的墨黑色,在天际的另一边,云朵已经开始显现出了边缘一些模糊的形状,那里的云变成了浅灰色,开始泛出一阵光亮来,那种夹杂在天空最顶端的光亮似乎蕴藏着无限的能量,要将白昼逐渐覆盖到黑夜上一般。
“火鸿君?他怎么敢攻城?!”我回头,看到池凌侯的脸被火光映出了愠色,他的嘴角不再挂着笑意,就像是从身上卸下一副坚硬的盔甲般,现在这样的表情才是他正拥有的。
他面前禀报的士卒已经喘得说不上话,他脸色铁青,终于道。
“狐岚,狐岚他居然在火鸿君的身边!”
我惊讶得睁大了眼,池凌侯也是与我一样的表情,他平直的眉微微挑着,眉头已经毫不遮掩地蹙了起来。
“也许他真的有奇术啊,我们可是亲眼看着他把靠近他身体的那把铁烙弄弯的…那些铁链…”
“是啊,那人看上去就不像是凡人,万一他真是天上的大神,我们死后会不会…”
“住嘴!”池凌侯喝道,打断了周围侍卫们纷纷而起的言论。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池凌侯瞪着那个禀报的士卒。
那士卒点头如捣蒜,连声道:“我敢肯定!就是他!他身上还有伤痕呢,就在城外不远的那辆马车里!而且现在火鸿君率军已经开始攻打城门,守城的弟兄们因为还没有接到侯爷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原地抵抗着,可再不行动,恐怕徐州城会失守啊!”
“怎么可能…”池凌侯默默自言道,突然,他眼神一扫,掠过我的头顶,往另一头看去。
“难道是你…”池凌侯快步走上前,我看他走路的步伐快了许多,一下子就走到了欧阳谦的面前。
他手一挥,就取掉了堵住欧阳谦嘴巴的东西,我看到他的眼眸变得十分可怕,一向胜券在握的那种神情已经全然消失不见,他盯着欧阳谦,几乎要将他吃下肚一般。
欧阳谦砸吧了下嘴,低头晃了下脑袋,再抬头,将掉在他额前的一缕长发甩到后边。
“尊贵的侯爷,我只是个玩小把戏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呢。”他的媚眼像新月般弯起,薄薄的上唇一抿,拉成一脸灿烂的笑容。
“啪”地一声,随着池凌侯的一挥手,欧阳谦的脑袋也歪向了一边。
“我最讨厌在我面前耍花样的人。”池凌侯一字一句说道,我觉得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了,他整个人已经开始慌乱,他卸下了笑脸,就是卸下了他防备的最后一道武器。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欧阳谦缓缓地拉起脑袋,他嘴角已经流出了一丝鲜血。
“你一直在监视我的行动,从在徐州城摆摊,在你面前表演那个小强复生的法术,再到我今晚偷偷摸摸来地牢要救狐岚却被你抓住,对吧?”欧阳谦不紧不慢地道来,突然对池凌侯做了个鬼脸。
“不过你有没觉得在那个英俊公子向你禀报后到我见到你,这段时间有些长呢…”欧阳谦看着池凌侯渐变的脸色,得意地说了下去,“不过也难怪,那段时间你在会客,对到底过了多久,你自己也不明白吧,一个拥有许多门客的主公可不用自己去记时间。没错,在那段时间我凭借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很轻松地就找到那间地牢的位置,你要知道,那些负责看守地牢的士卒眼中可是有与常人不一样的神色呢,要看守那样一个有奇术的名士,他们早就压力过大,怨气冲天,印堂发黑,成天听着牢内发出的铁链声音,不但会焦躁不安,还会耳聋耳鸣,失眠多梦,因为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想必侯爷你也不会放过他们吧。”
“所以欧阳谦哥哥要告诉你,学会察言观色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呐,对了,还有对地形的观察,要建造隐秘地牢的地方总需要些杂草与其它建筑物来混淆视听,你可不是个有风花雪月那般雅兴的人,我小走了几圈,就在一堆亭榭中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牢。”欧阳谦笑眯眯地说着,唇形上扬,“然后啊,我只用了那么一点点的小把戏让那些看守认为我是奉命来给有奇术的狐岚再加上些铁链的…到了狐岚面前,你该知道就在我面前的那个狱卒腰中的钥匙已经是我囊中之物,所以…在他们看来我只是帮狐岚又加上了一条铁链,其实我已经用自己行云流水的手法帮他绑了一个容易逃生但他人绝对看不出来的结…啊…”
欧阳谦在说到行云流水这个词的时候双眼发亮,几乎是沉浸在自己得意的手法中。
“所以我命人抓住你时,他其实早就没有被铁链缚住了?”池凌侯似乎平静了些,道。
欧阳谦弯着眼角,点了三点:“侯爷,把戏可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呢。”
池凌侯最后深深地看了欧阳谦一眼,转身走上了高台。
他遥望着有些发白的天际,我隐约着听见了夹杂在风中那些厮杀声,铁器与铁器碰撞出的遥远的撞击声,池凌侯什么话也没说,他的目光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清冷,双手一挥,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卒们全都刷地列好了队。
突然,我的双手被身后的士卒架着,接着被架上来的是除了一只胳膊和一张嘴外全被缚住的欧阳谦,两旁呼地像潮水般涌上了几排士卒,他们全都穿好了盔甲,手拿兵器,千百只绑腿齐刷刷地一前一后交错跑动。
我被架着往前走,后来干脆被四只大手按住了四肢,腾地举了起来,我像只爬虫般惊恐地像四周张望,但除了灰暗暗的天空还有一眼望过去的头盔,我的耳朵已经被那些跑动中铁片摩擦的咔咔声全部充斥满了。
余光捕捉到一个黑影的掠过,我不会看错,即使他受了伤,行动还是十分敏捷。
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我看到池凌侯转身往后瞥了一眼,随着他眼角残留的那丝笑意慢慢晕开,我被缚住跟随队伍前行的四肢突然被松散开,一双手臂一揽,我就顺势跌倒了一个人的身上。
在接触到那衣物的一瞬间,我猛地抬头,就迎上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昭震行走的速度非常快,他一手拦腰抱着我,另一只手将我牢牢地箍着,虽然冷风在不停地往我们这儿吹,但他脖颈间的冷汗还是不断地往外冒着,隐隐地我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就像是在云端飞行一般,一转眼,我却看到池凌侯就在我左边。
我别开池凌侯瞥向我的那丝笑意,定定地看着昭震。
难道刚刚他不是来救我的吗?我心中猛地涌上一股抽痛,以昭震的速度,刚刚劫了我,大可直接往林中前去,谁也不可能追得上他。
池凌侯温和的眼眸中那丝得意给了我答案。
“好好看着她,这可是我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他眯着眼对昭震道。
我看到昭震的头微微点了一下,他没有看我,我面对着的只有那方冷冷的下颚。
天开始逐渐泛出亮色,刚出池凌侯府,几个挑担的菜农正抓着他们的担子奋力跑着,一路上满是抖索在地的菜叶,一个背上背着包裹的妇人正用力拉扯着旁边一个光腚小孩,最后干脆把他一把举在身上,边嘴里念叨着,边匆忙地往大街那头跑去。
“不好啦,不好啦,楚国的火鸿君就要攻进来了!”一个面色泛红的中年男子大声向还在路旁蹒跚的老者说道,那老者也许是眼神不好,歪着没牙的空嘴询问着。
大街上早已一片混乱,徐州城的百姓们推着一辆又一辆的推车,纷纷往另一边逃去。
池凌侯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手一挥,站在他右边的一个长须男子脸上就挨了一记。
不用等池凌侯说话,那个长须男子连滚带爬地跑到另一支队伍的前端,周围的杂音太大,我根本听不清他的说什么,只见他手挥动了几番后,一大队人马就从队伍中分散来开,几个队长样式的人站在那些推车后头,帮忙几个布衣将一车车的粮食往城的另一边推去,有些将那些已经像蚂蚁般乱转的人们集中起来,街道终于变得有序了些。
“这个小兄弟,我跟你商量件事,如果你将我放了,我就告诉你今后十年的运程,怎么样?”欧阳谦有些标志性的言语从后方传来,我向后张望,只见那群黑压压的队伍中闪过了一丝白光,接着又什么也看不到了。
可现在我却不敢乱动,抱着我的这个男人身上还带着伤。
“别这么看着我。”他终于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我听到他沉重的喘气声,还有耳旁有些剧烈的心跳。
我等待着他接下去要说什么,可除了呼呼的风声,我依旧无法从他紧闭的双唇间听到只字片语。
我看到那片熟悉的城墙了,只是这一次是从里往外看,那些不时从天上掉下又在城墙边缘炸开的火箭已经让那一片城土起了灰白的烟雾,现在整片城墙就像是一个放在蒸锅中的大白馒头,袅袅地往上散着气。
那些箭虽然暂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已经让临近徐州城的那一带变得混乱不堪,无数名士兵手里提着一桶又一桶的水,忙着浇灭火箭射过而起的火焰,城墙上方无数的士卒正拿着长戟,纷乱地往下做着一个重复抽插的动作,我隐约瞧见了几个不同样式的头盔,带着他们主人的身体在长戟的一挑之下往城墙后方飞了下去。
池凌侯三两步上了城墙,他的嘴旁的笑容慢慢隐去,我看到他背过了身,从下往上看去,他被风吹开的袍子几乎将那片蒙亮的天空都遮蔽住。
一个士卒开始上下卷动着一个转轴,我看到连接着一直延伸满整排城墙的麻绳开始抖动,在一个个固定的间隔处,明晃晃地亮着一排排的钩子,一排士卒列在那排钩子的后边,将一个个灌满水的木桶挂在钩子上,只见一个高一些的将领手往下一放,那些木桶就齐齐地往城墙下方倒去。
一瞬间,一片惨叫声从城下传来,我的四肢不由动弹了下,耳边传来一阵闷闷的声响。
昭震的身体一闪,我感到自己下一瞬间就靠到了一条巷旁的白墙上,我身体突然消失了那道依托的力气,脑袋猛地往后一跌。
我的脑袋并没有敲到那片墙上,而是靠在了昭震有些柔软的掌心。
“快离开!”他的眼神终于看向了我,恢复了以往的凌厉,我的脸竟能感觉到从他手臂上传来的一阵温暖。
说罢,他转身又进入了那片杂乱的街道,我只看到他有些散乱的黑发映在那副锃亮的护腕上,晃得我眼睛一阵发酸。
作者有话要说:取消明后天半章更的通知,明天起依旧日更一章~~~
厮杀
一夜的捆绑让我手脚每个连接的地方一拉扯就能感到一阵疼痛,我双脚支地,两手扶墙,贴着冰冷的墙面,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但就在差一点点就能站定身子的时候,这条小巷口横冲过来一个人,我还没看清楚他的样貌,就被他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一甩,立刻又摔倒在地。
“啊,姑娘,你没事吧。”转过头来的是名个子稍矮的中年男人,他像抓大缸中的咸菜那样将我胡乱地扯起,这时背上的大包裹又连续出击地撞了我好几下。
“哎呦呦,再晚些,火鸿君就要攻进来啦。”他的脖子往后缩了缩,慌乱乱地将我往墙上一靠,接着将自己的包裹一紧,“哎呦,你也快逃命吧,要是徐州城被攻陷…”
男人说着,慌不择路地往前跑,突然被横过的树枝绊了一下,他揉着脚背,龇着牙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念叨着:“啊,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屠杀呢,哎,几年前啊,我可是看着我的老婆孩子死在那些人手下的,那些人真是没有一点人性啊,杀妇女小孩还要烧光我们的房屋…楚国的士兵一定也不会是善类,啊,想必和那些人都是一个样子…”
那个中年男人边自言自语地说着那番话,边紧张地往外瞧了瞧,他抡起双腿,接着他的人连同他背上的那个大包裹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我眼中。
几年前?我有些纳闷,难道几年前徐州城已经被占领过一次了吗,那个中年男子害怕时眼旁皱起的两道纹路不像是假装的,可他嘴中说的那些人会是谁呢?
可我脑中的这些疑问很快就被不远处隆隆的撞击声消了下去。
昭震放了我,可是欧阳谦呢,他还在他们手上啊,池凌侯的计划都是因为欧阳谦而败的事,他若认为他是个受重用的士大夫而来威胁火鸿君,火鸿君可能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让池凌侯把欧阳谦给杀了。
一想到穿着白衣的欧阳谦会笑嘻嘻地这样的清晨像只白蝶般从城墙上飘下,我就浑身打了个冷战。
外边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我蹑手蹑脚地上前,捡了个掉在路边的篮子,又往里面加了几件破衣裳,扎了块碎花头巾,往外边探了一步。
“别往这边来!危险!”一个眼大如铜铃的士兵一见到我,就冲我喝了一声,接着将我往路边赶。
“和那群人呆在一起,放心,池凌侯会保住徐州城的,到时候就能回来了。”那个士兵简单地说了几句,就往另一边跑去,于是我看到街上还有许多同他一样的士卒,有序地指挥者让慌乱中不识路的老百姓能集中到出口。
突然,我的背后被人搭了一记,一转头,我吓得刚刚硬了些的脚脖子差点又软下去。
欧阳谦一脸春风的笑脸摆在我面前,他脸上还残留着昨夜的伤痕,但似乎就像是浮在表面的一片灰尘,轻轻一拂就会掉了似的。
“你怎么逃出来的?”我问,他已经在外边披了件破旧衣,现在我们俩看上去就是十足的难民。
“啊,在你被逼着打铁的时候呗。”他眼睛笑得弯弯的,“那个猴精不是说要你选择断哪个人的胳膊嘛…”
“猴…精…”我打断了他的话,在印象中,在徐州我也没有碰上叫猴精的人啊。
“就是池凌侯呐,精明的池凌侯,我觉着叫做猴精比较恰当。”他有些得意地接着往下说,“他们总要在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我身上揪出那只胳膊吧,可说到绑绳,世上有谁会比我更懂呢,何况那些士卒根本就不懂那些绳子是否真的相连,于是在我的指导下,他们一步步的,就把我的右手找了出来,只要轻轻一脱,那绳子就已经缚不住我,然后只要我小费点心思,在那群人忙着迎战的时候,就出来了。”
我呼了一口气,对他笑笑,欧阳谦果然不是个让人为他担心的人,突然,他一个扑身,将我揽到了一旁。
“你怎么还是那么不专心,刚刚那把火箭差点就射到你的头顶了!”他的眉毛往上抬了几记,“不过想到你居然在断谁的胳膊这个问题上犹豫了那么久,我可是有点伤心啊。”
我看着欧阳谦的眼,也感到了一丝愧疚。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相识那么久的兄弟,哎,女人啊,在英俊的男人面前…”他叹气道,撇了撇嘴。
“我,对他,没有…只是他救了我…”我忙解释道。
欧阳谦的手胡乱地在我头上抓了一把,他的嘴角依旧挂着戏谑的笑容。
“好了,这个问题等我们都安全回去后,你再慢慢说给我听吧。”他说着,耳朵动了动,接着眼眸转向了城墙。
我这才意识到,一记又一记攻城的声音变得愈发响亮,城墙上已经出现了几个穿着楚国战服的士卒,当一个络腮胡子的强壮男人翻身出现在城墙上时,我的眼睛惊喜地睁大了。
“赵将军!”我心中念道,他手中的长戟就像是长在他手心一般,熟稔地在空中翻腾着,从一个齐国士卒的体内穿出,又挑倒另一名迎上前的士卒。
他浓眉一瞥,就见到了那一整排碍事的麻绳,我见他的长戟往上一挑,那根全部连接在一起的麻绳就瞬间断裂,几百只木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空中飘落,我心中一喜,这样一来威胁楚军爬上城墙的阻碍可以说瞬间小了许多。
后方传来一阵声响,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几排士兵就将我与欧阳谦拦在的外边,池凌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城墙上下来,现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齐军已经排成了一个凹进的半圆形,最前方是一排上了弓的射手,再往后看去,池凌侯已经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嘴边虽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但双眼却丝毫不放松地盯着那扇城门。
“准备—”他的声音扬了开来,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剑。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冲破了云雾,从天际射过的光线在这把剑上折射出一道墨青色的光芒,只消一眼,我已经能看出这是一把好剑,它的剑身比我为火鸿君铸出的那把要厚实很多,从中央向两边以一种极为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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