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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之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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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佳音洗完澡换衣裳,从包袱里翻出陈之祺的玄色披风,便觉刺眼,犹豫着要拿出去扔了,思忖半晌,揉成一团又压在最底下。
既然打着顺天府的招牌办事,佳音在王婆前过了明路,出门就方便多了。她还惦记香草的事,遂和秀秀说一声,又去了婚介所。
原来,香草的嫂子托几个媒婆给香草寻人家,也只有两家富户愿出十五两银子,香草嫂子贪心,非要二十两银子不可,一时半还不曾谈妥。香草嫂子听说佳音愿出二十两银子,自然喜出望外,她根本不在乎买主是做什么的,只关心银子,因此一大早就和香草来婚介所候着。
佳音进门,张婆朝她努努嘴,示意道:“香草哥哥嫂子来了,已请人写好卖身契,就等你了。”说着在中间介绍,旁边还站着似悲似喜的香草。
那两口子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看样子日子的确不大好过。
香草的哥哥是个老实人,唯老婆之命是从,木讷地站在那里不说话。香草嫂子两眼精光,陪着笑脸讨好道:“佳音姑娘,早听闻姑娘的大名,日后香草跟着您,我和她哥哥都放心。”
婚介所的几个姑娘都听说香草的事,皆一边忙着接待顾客,一边偷偷翘望。
佳音道:“过来说话吧。”说着,她径直走去静室。
香草和她哥哥嫂子跟在后面,佳音也不请他们落座,只道:“我既然买香草,就是要死契,你们两口子可都想好了,以后香草无论生死,与你们家再无干系,也不得替她赎身。”
佳音深厌香草哥哥嫂子卖妹妹的行径,所以说话并不客气,香草嫂子却唯恐这档生意做不成,忙道:“我和她哥哥都商量好了,绝不反悔。”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找个中人作保,省的日后起口角。”说着,佳音提声叫人过来,店里的一个姑娘在门口应道:“佳音姑娘。”
“你去铺房请赵二哥过来,就说我有事求他。”
“是。”
佳音自顾自悠闲喝茶,也不管香草哥哥嫂子站立不宁。等了半个时辰,赵二哥匆匆跑来,进静室,一面搽汗一面笑道:“佳音姑娘,什么事?”原来赵二哥在衙门当差,快三十岁还是个光棍,因采花案子认得佳音。后来佳音开婚介所,三番四次地他做媒,终于说成一家闺女成了婚,赵二哥因此对佳音十分感激,有什么事一叫便来,从不推诿拿架子。
佳音起身含笑道:“赵二哥,您请坐,请你来也没什么要紧事。”
佳音亲自替赵二哥添茶,待他身上暑气渐渐下去,才道:“这是香草的哥哥嫂子,他们要卖妹子,我请你来做个中间保人。”
赵二哥是认识香草的,当即张大嘴:“啊,香草,是真的么?”
香草含泪点点头。
赵二哥呆愣半天,挠挠头:“其实佳音姑娘人不错,你跟着她,不会吃苦头。”
香草道:“我愿意伺候佳音姑娘,做牛做马绝不后悔。”
佳音冷冷地看向香草哥哥嫂子,道:“这就签字画押吧。”
笔墨纸砚都是事先准备好的,香草哥嫂不会写字,在事先写好的卖身契自己的名字处按个手印就成。
佳音细细看一遍卖身契,见上面已写着死契,此后香草生死性命皆由买主做主,与家人无关。她点点头,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请赵二哥画押。
佳音叫人从柜台支出二十两银子给香草哥嫂,这桩人口买卖就算成交。
香草突然跪地放声大哭,将佳音吓了一跳:“香草,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我绝不会强迫你。”
香草气哽声噎不说话,反而她嫂子怕佳音反悔,忙道:“佳音姑娘,既然签下卖身契,香草就是您的人了,她要是不听话,您要打要骂随意调教,且莫由着她性子胡闹不晓本份。”
香草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铁青怒视她哥嫂,半天才指着门道:“滚!”
她嫂子脸上下不来,骂道:“死妮子疯了,我和哥哥养你这么大,到最后也不落你个好!”
佳音沉下脸:“香草既然卖给我,就轮不到旁人教训她,请走吧。”
香草哥哥到了此时也满脸不忍,嗫吁道:“香草,你莫怪哥哥狠心。”说着,搽把眼泪,拉着自家老婆走了。
佳音去扶香草,却无论如何也扶不起来,香草朝她端端正正地磕三个头,道:“小姐,香草就是做牛做马也无法报答您收留之恩,从今往后,奴婢定好好的伺候您。”
佳音哭笑不得,硬将她拉起来,道:“谁说我要做丫环了?你好好在婚介所干,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佳音顺手从桌子上拿起香草卖身契,放在红烛上,片刻,一张纸化为灰烬。
不止香草震惊,便是旁边坐着的赵二哥也“呀”地一声:“佳音姑娘,这是为何?”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五十五章 富家女光顾婚介所
佳音解释道:“赵二哥该知道我是王婆家的丫环,我自己尚不由自主,如何忍心让香草沦落同等命运。?这种事,我不屑为之,买香草只是帮她不至于被卖给别人而已。”
香草回过神又要磕头,被佳音拦住:“香草,你再磕头我就恼了,做什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我们的骨头软么?”
香草饮泣不已,自此,更将佳音视为救命恩人。
送走赵二哥,佳音在婚介所巡视一圈,见店里的姑娘们都各司其职忙着招呼顾客,便和张婆说要逛街给秀秀买块衣料做衣裳,刚打算出门,就听有人找她。
佳音还以为是陈之祺兄弟,欲回避,香草过来道:“小姐,来人是一位姑娘,非要见您不可,我要别的人招呼她,她偏不肯听,看样子不好打发。”香草仍旧固执地喊佳音为小姐,佳音劝不住,只好由她。
听是一位姑娘非要见她,佳音不免诧异,道:“那你领她过来。”
张婆笑道:“估计是听说你大名的,咱们婚介所不少顾客都非要你亲自招呼,都让我们推挡了,这一位恐怕难缠,你小心应付着,可千万别意气用事,随便答应人家什么条件。”
说话功夫,香草领着来人进静室。
来人蒙着面纱,衣裳服饰皆上品,淡绿色罗纱裙上绣着彩蝶翩飞,做工十分精致,腰间垂下的同心丝结上系着一块碧玉,玲珑剔透,价值不菲,看样子应该是富裕人家的小姐。
佳音越发觉得疑惑,来婚介所的顾客大多数都是普通平民百姓,还很少有衣饰这般讲究的,且她只身而来,身边没有家人仆从陪同,折实蹊跷。
佳音本着顾客都是上帝的原则,收起满心纳闷,起身迎接:“这位姑娘,请坐。”一面吩咐香草上茶。
“你就是佳音姑娘?”来者的声音清脆悦耳,极为动听。
“是。”
来者见静室里还另外有人,又道:“佳音姑娘,我可否单独与你交谈?”
张婆是伶俐人,忙道:“我还有别的事,先去了。”
待静室里只剩下佳音,来者方才款款落座。她虽带着面纱,不知长相如何,但一举一动优雅舒缓,可以看出家教极好。
佳音含笑道:“姑娘,不知你找我何事?”
明显可以觉察出来者的迟疑,佳音又道:“姑娘,你蒙着面纱,我们这样交谈恐怕不妥,你若信我,不妨放下负担,我不会和人多嘴的。”
良久,那姑娘伸手轻轻卸下面纱,一张清丽的面庞露出,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目如画,秀色嫣然,她轻启朱唇:“我叫初兰。
整日游走于市井中,佳音见过太多蒲柳之质,乍见如此空谷幽兰一般的人儿不免失神,怔楞片刻,好感顿生:“初兰姑娘。”
初兰点点头:“你一定奇怪我为何贸贸然一个人过来,非要见你是因何事?”
佳音含笑不语。
“佳音姑娘,我听说一些你的事,你足智多谋,仗义爽直,在女子中很少见。”
“姑娘过奖。”
“能想出妙计亲自擒住采花贼,且不畏世俗,开婚介所,促成好多对有情人的婚事,这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我实话实说,并没有奉承佳音姑娘的意思。”
佳音赫然:“呵呵,其实,我也就是胆大而已。”
“我正是看重姑娘的胆大,才来相求。”
佳音一愣:“初兰姑娘,我能为你做什么?”
初兰攥住茶杯,一只手微微地发抖,似在下决心一般,突然道:“佳音姑娘,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来求你想办法。”
“请说。”
“我是京城子轩玉器行闵家的女儿,我们闵家也算是做大生意的,就是宫里好多玉器都是由我们闵家供给,但仍旧是普通百姓。”
佳音点点头。她知道昭月朝的平民百姓和士族之间的差别。
“我……与礼部尚书的公子许由仁……情投意合,却因门户之见,无法求父母应允提亲,所以才来找你想办法。”
佳音的脑子半天转不过弯,咦?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亲口承认喜欢上高官士族家的子弟,这是什么状况?在昭月朝她见多了扭捏害羞的姑娘,即使喜欢什么人也藏着掖着担怕人知道,怕被骂不守妇规,不懂羞耻,这闵初兰实在是太胆大,太让人吃惊。
佳音傻愣愣地说道:“那么,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么?”
闵初兰羞涩点头:“我们情投意合。”
“那是好事啊,你该和父母讲明,找个官媒为你们提亲,对了,我们婚介所的张婆就是官媒,要不然你和她说说。”
“佳音姑娘。”闵初兰蓦地苍白了脸色:“许公子的父亲是礼部尚书,他家是士族!我朝平民与士族不得通婚,姑娘不知道么?”
“啊,是,是有这么一说。”佳音一拍脑门:“我糊涂了,那怎么办,你来找我,也不中用啊。”
闵初兰咬唇道:“佳音姑娘,我知道这件事很为难,可是没人商量,所以才悄悄跑出来找你。”
“我能有什么办法?”佳音失笑:“我只是个普通的媒婆,犯法的事我可做不来。”
“可是,我听说你促成一对不被父母双亲同意的婚姻,大家都说你是月老下凡。”
“哦,你是说巧儿和陆大哥吧?”佳音耐心解释:“先开始有点麻烦,但经过一些事,他们两家父母最后想通,便应承了儿女婚事,说起来还是父母之命,我在中间周旋只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并不如市井所传的那般神奇,什么月老下凡的传闻你千万别信。”
闵初兰难掩失望神色,仍旧不甘心,求道:“佳音姑娘,我实在没有办法,求求你,替我们想个法子。”
“那许公子的意思呢?你应该和他商量。”
“他不敢违拗父母的意思,身为朝廷重臣,他们如何会同意我们的事?不说出来,我们尚可偷偷见面,要是被他父母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佳音叹口气:“是啊,你们都清楚后果,就该早些放手,何苦为难自己也为难对方,若执意任性纠缠,谁都不会好过。”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五十六章 心痛难耐佳音伤情
“连你也这么说,可是,你不明白,我和许公子情定三生,我已是他的人了,非他不嫁,他也说非我不娶……”或许因为佳音的语气表情令人信服,闵初兰失魂落魄般低声喃喃,在她面前竟忘记掩饰。
佳音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那个,初兰姑娘,你先别伤心,让我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佳音实在不忍心给人家伤口上撒盐,遂拿话搪塞。
闵初兰眼神一亮:“那我过几天再来,佳音姑娘,拜托你了。”
佳音只恨自己多嘴,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苦笑道:“好,你先回去吧,莫教家里人发现。”
送走闵初兰,佳音头疼不已。
象闵初兰这种家境富裕,涉世未深没有吃过苦头,被父母长久拘束闺阁之中,表面矜持内向的少女其实最死心眼,一旦钻进牛角尖就拔不出来。她初尝情事,以身相许私定终身,完全不计后果,唉,在昭月朝,这可是浸猪笼的死罪啊!
张婆过来问佳音原故,佳音道:“总之这件事我们管不了,她再来张妈妈且好生招呼着,千万不要多问。”
张婆知道进退,见时间不早,便命店员们关门収业,吩咐厨子和茶博士关好门户,小心火烛,遂领着香草和佳音一起出门。
香草拿着行李行走不方便,佳音叫张婆雇一辆马车,目送二人走远,这才慢慢地往街市上走。
原来秀秀十分俭朴,给佳音做了好几件新衣裳,她自个却仍旧穿原先的旧衣裳,无论怎么劝都不听。佳音怜惜她,便想着专门买块衣料送去叫裁缝悄悄做好,再送给她。
佳音在布庄里看中一匹嫩荷绿棉布衣料,请店伙计估计好尺寸裁下一块,提在手里经过青衣巷裁缝铺,将衣料送进去,请裁缝按秀秀的身样做一件夏装,并叮咛道:“婶子,我多付给手工钱,麻烦您精心些,。”
青衣巷的裁缝本就和秀秀熟悉,道:“阿音,你放心罢,秀秀针线上本就出色,婶子绝不敢马虎应付,要被她挑拣出错来,婶子的脸没处放去,这裁缝铺子也不用开门了。”
佳音笑道:“我就知道请婶子做活放心。”遂付给工钱,这才回王婆家。
却不想门口站着一身黑衣的夜影,佳音看见他已经迟了,避之不及,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道:“夜影大哥,你等我么?”
夜影身材高大,面目严峻,鲜少多言,此刻奉陈之祺之命来见佳音,少不得多说几句,当下抱拳道:“阿音姑娘,大公子在茶楼等候多时,吩咐在下前来接您。”
“陈鞘呢?”
“只大公子一个人。”
佳音原还想着若陈鞘也在,两个人混笑胡闹几句,打打马虎眼走个过场,以后能推则推,和他们减少见面的机会,关系渐渐淡下来也就算了。此刻一听只有陈之祺一个人,立马心虚,强作笑颜推搪道:“夜影大哥,我今日在外面闲逛了一天,恐我家妈妈已经生气,回去少不得挨骂,实在不敢再出门了,烦你和陈公子说一声,阿音这厢给他赔罪。”说着,果真敛衽施一礼。
夜影赶忙侧身让开,他本是个讷言重行的人,挠头道:“阿音姑娘,这不行,大公子吩咐在下必须把您接过去,若不然,我去和你家妈妈说。”说着,就欲抢前进王婆家,佳音大急,忙伸手拦他。
这时,巷子里经过几个婆子媳妇,看见她二人拉拉扯扯,便道:“阿音,可是有人为难你?”
佳音忙赔笑:“这人是我婚介所的顾客,马上就走。”
待婆子媳妇都走远,佳音狠狠地瞪一眼夜影:“你赶紧走吧,和陈公子说一声,我近日事忙,就不打扰他了。”
说完,她大步走进门,咣当一声合上门扇。
一步步往后院走,佳音突然难过的直不起腰,她佝偻着身体,扶着墙慢慢地往前蹭,只是想哭,眼睛却是干涩无泪,哭不出来。
自从梅园回来以后,她一直在逃避,不敢去深想以后如何面对陈之祺。直到此刻才明白那个人已经进驻自己的心底深处,她信他,依赖他,甚至喜欢他,一旦发现他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正直坦然,便如遭受巨大的打击。
原来,她从未了解过他,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她根本一无所知,而唯一知晓关于他的事,就是他亲口承认害死过张书林的父母。
佳音不寒而栗,为自己长久封闭的感情堡垒轻易被他入侵,也为所爱非人而难过,近一年,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那种无声无息潜入夜,两厢默契的情意已成为心底最甜蜜的秘密。而现在,要把他从内心里完全拔出来,才知道,是如此的痛彻心腹……
感情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甚至没有机会说出悲伤,才是最大的悲哀。
“阿音,你怎么了?”秀秀见佳音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一样,不禁唬了一跳,忙过来扶她。
“我没事,怕是中暑了,躺躺就好。”
秀秀担心道:“才春末天气就中暑,身子太虚了,回头让赵大夫给你开几副药调养调养。”
“哎呦,这不是林掌柜的么?如今你挣大钱,动不动就头疼脑热的,身子也忒金贵了。”王婆在一旁冷嘲热讽。
“妈妈,我这就给您做饭去。”佳音咬牙道。
王婆冷笑:“我可不敢指使你干活,回头叫顺天府的李大人知道,还当我虐待下人。”
佳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秀秀,我们去后面。”
被秀秀搀进后院厨房,佳音强挣扎着挽起袖子准备做饭,被秀秀拦住:“你快歇歇吧,我来做。”
“秀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阿音,你和我还生分么?比起你拼死拼活的在外面开铺子,我在家里干这点活算什么。你别管王婆说难听话,只当没听见就是。”
见佳音低头不啃声,秀秀叹口气:“阿音,我知道你是怕我嫌你干活少,我干活多心里介意。其实我都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是想挣银子给咱们赎身。”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五十七章 一往深情书生出招
“秀秀……”佳音怔怔落下泪来:“你明白就好,咱们虽然是官奴,但总有办法可想,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做到!”
秀秀点点头,亦是红了眼圈。
佳音歇了一会,胸口憋的一口气渐渐缓过来,脸色也好多了,给秀秀打打下手,做好晚饭,端到王婆房里。
王富贵居然回来了,和王婆谁都不理谁,别别扭扭吃完一顿饭。
佳音秀秀收拾完厨房,回房里说话。
佳音问:“秀秀,你说要是士族与平民结亲,会有什么后果?”
秀秀道:“我也不大清楚,总之很严重吧。”
佳音皱眉道:“难道就没有变通的法子么?平民也是人,以门第界分,未免失之平等。”
“阿音,你就爱胡思乱想,难怪身子弱。”
“秀秀,王婆不是官媒么?怎么我没见她往官宦人家走动过?”
秀秀撇撇嘴:“怎么没有,不过是背着我们罢了。”
“却是为何?”
“她怕我们与官宦人家的仆从结交,不好管教。”
“哦。”
佳音为闵初兰的事发愁不已,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只得撂下。
佳音并不知道,她推辞不见陈之祺,夜影去品仙居茶馆复命,陈之祺听完后神色郁郁良久不语。
他直身伫立窗口,凝视天际五彩流溢的霞光晚照,江山如画,万民安康,而他的心却无尽苍凉。
那天在梅园,佳音连一句话也不肯和他说,他就知道事情完全背离他的掌控。
一直以为,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可以由他控制,但是预料不到他唯独控制不了自己心情。那一刻,一扇门关闭,眼睁睁地看着她决然离开,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他的心脏,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流逝而去,他没办法阻止,只能任由她无视他的存在。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佳音的情形,她帮他抓偷玉佩的小乞丐,然后又慷慨直言,替那个小乞丐出头,之后她在茶馆痛斥虚伪世情,设计舍身擒采花贼,帮别人做媒,似乎她一直都那么善良,可以帮助任何人,不论卑贱,都能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
唯独,对他,她是那么残忍,因他无意一句话就抹杀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意。
情意?或许,她从未对他有过情意吧?只是他一厢情愿,以为那些默契,那些会心微笑都真实存在过,而现在,全部被她弃之不顾。
她甚至不肯来见他,不肯给他机会解释,就认定他有罪。而自己,一向骄傲,自负的自己,居然在这里黯然伤神,多么可笑可悲。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放不开!至最后,刺客来袭,佳音不顾性命抱住他转身,他就沦陷了,此生此世,他再不能舍开她。
“林佳音,就算要选择放手,也只能由我来做!”
夜影垂首站在陈之祺身后,暗暗觑探陈之祺几乎化为石像的凝固身影,他不敢出言相劝,也不知从何劝起。夜影从来弄不清自己的主子心里在想什么,或许习惯使然,他只擅长服从命令。
“夜影。”陈之祺突然开口。
“是。”
“派人去查查林佳音的相貌和谁相似。”
“是。”
陈之祺转过身,凤目炯炯如暗夜里闪烁森寒光芒的星子,令人不敢仰视:“还有,最好查清她的来历,和张家有什么关系,不得出纰漏半点。”
“是。”
这日,张书林来婚介所找佳音,被香草请进静室,见佳音正埋头做账,他凑前一看,见是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不禁奇道:“你写的什么东西,怎么我一个字都不认得?”
佳音抬头见是他,笑道:“你来啦,请坐,我正说抽空去看望你,伤养的如何?”
张书林抬起手臂:“还行,就是裹着布不方便写字。”
佳音见他的手掌仍旧密密麻麻缠着白布,顽皮心顿起:“你别动,让我在上面留几个字作纪念。”说着,拿起笔就凑过去。
她一只手抓住张书林的手臂,头埋在他胸前,毛茸茸的碎发拂过,皂角的幽幽草香与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扑鼻而来,张书林的心蓦然一动,不禁涨红脸,却舍不得往后退让,强自凝神看她认认真真地在他手臂上写字。
佳音一笔一划写道:大恩不言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阿音留念。写完后莞尔笑道:“我的字可有进步?”
张书林看后不禁失笑:“什么大恩不言谢,我可不是你的恩人。”
“当然是,你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抓住刺客的剑,说不定我的命就没了。”
香草送茶进来刚好逮住最后一句,忙啐几口:“呸呸,小姐,你福大命大,千万莫说不吉利的话。”
“就是,童言无忌。”张书林也说。
“什么啊,你才比我大几岁就冒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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