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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碧玉-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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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愣了一瞬,随即眼珠子一转,心里乐呵呵的,只觉得浑身都不冷了,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扯了扯衣领子,脚下生风,飞快地奔出去寻了个小厮,仔细交代了一阵,这才折身去了书房。
卢平刚进了屋,两个儿子便找了过来。
大儿子卢成安脸上还带着些担忧,吩咐小厮下去了,一边服侍这卢平解了斗篷,一边急急地问道:“父亲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对账。”那么多掌柜,铺子和马场庄子,就这么两三个时辰就完了?
卢平面色沉静得让人心慌,只疲惫地应了一声,卢成安见状便讪讪地住了口,没再问。
小儿子卢进言面容还有些稚气未脱,长得算不得清秀,眼睛却极为明亮,不声不响地地奉了热茶上来,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轻轻扯了扯卢成安的袖子。
卢成安不明所以地望了弟弟一眼,刚要开口询问,卢平却在此时出了声。
“怎么了?”
见父亲问了话,卢进言索性上前笑道:“父亲,先生说我这一年学问大有长进,只是光在渭源城待着难免少了几分见识。因此劝我到各处去走走,开开眼界。儿子也想着到北边各地去看看。”
看着儿子晶亮澄澈的眸子,和那眼里流露的向往和期待,卢平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良久才睁开了眼,面上显出几分疲态来,声音疲惫而无力地叹道:“这事儿过了年再说。”
卢进言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却又极快地敛了脸上的不敢和落寞,笑着应了。
卢成安张了张嘴,看了看弟弟和父亲,到底还是没再说话。
父亲是卢家的大管事,深得王爷信任。他们家在北边风光体面,谁都得忌惮着几分。
他和弟弟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虽说比不得王府的主子,可也没受人欺凌,就连北边各大世家的少爷们也是以礼相待的居多。
可弟弟要读书想上进,就这一条却是难上加难。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地,卢成安看着自己父亲的脸色,心里一凌,明显地察觉到有几分不对,踟蹰了片刻,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那些大掌柜们也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卢平抬手揉了揉眉头,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静,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事一般,目光平静地看着卢成安嘱咐道,“你管着的几个铺子,账册都理好,让掌柜们仔细做个总账,回头给二少夫人送过去。你记住,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卢成安眉头皱得更甚,敏感地捕捉到卢平语气里的那一丝不对,心里咯噔一声,急急地又问了一句:“父亲是打算把北边的生意都交给二少夫人了?可父亲先前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卢平抬手打算了卢成安的话,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脸上渐渐有了些笑意,这是这笑意里却透着些落寞和悲凉。“先前送过来的消息,都说这位少夫人性子好,待人也和善,可外头的生意却一件说得准的都没查到。今儿我才看明白,那么个小丫头……也难怪王爷当初同意了她进府。”
卢平自嘲又欣慰地叹了口气,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嘱咐卢成安,“她手里的生意只怕不小,有见识,也有手段。怪不得王爷说把北边的生意交给二爷。只是年纪轻,到底还是急躁了些。罢了,她是北地的主子,总得有几分脾气才对……我老了,也该撩开手享享清福。可你和你弟弟……”
这感叹有些混乱,却让卢成安听得心里一酸,还没等卢平感叹完,外头小厮急匆匆地到门口喊了话,气喘吁吁地说二爷遣了人过来。
卢平眼眶骤然一缩,随即吸了口气,脸上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挺直了脊背,慢慢走了出去。
ps:
有点晚了,没改错字~
…………2014…2…20 17:32:25|7419860…………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巴掌与甜枣(下)
卢成安和卢进言将卢平送了出去,看着马车无声无息地在雪地里驶远了,卢进言原本清凉的眸子也黯淡了下来,眉头紧锁,半晌才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卢成安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哥,你老实跟我说。王府的生意,父亲先前是不是生了他心?”
卢成安拍了拍卢进言的肩膀,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回避了卢进言的话题。
“生意上头的事你就别多问了,你读书要紧。”
卢进言暗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卢成安,脸上表情平静地出奇,与卢平先前沉静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让人看得心里没有来地一慌。
卢成安下意识地躲开了卢进言过于清澈的眸子,掩饰般咳了一声,目光移向外头漫天的风雪。“你别多想,父亲替王府管了那么多年事,知道轻重。今儿是到北荣院去交账了。你没听父亲感叹?那位少夫人也是个极和善的人……”
卢成安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被卢进言一双黑亮的眸子盯得再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讪讪地住了嘴,眼帘垂了下来,遮住眼里的担忧和焦急。
卢平的马车一路飞快地驶到了北荣院,长寿在门口笑眯眯地迎了卢平进院子,边走边笑道:“爷等了好一会儿呢,大管事快请进吧。”
卢平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仍旧是衣服温和的笑意,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
外院书房里,韩四正一脸笑意站在卢俊昭跟前。夏日里被晒得黑黝黝的脸颊此刻也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白净,眼睛却极亮,且天生一副斜长的眉,这么站在。看着倒是比先前还多了几分英气。
“这几天雪大,两边书院的工人们都让他们回去了,围墙也撤了些。夫人说这书院建得大,不拘是四书五经还是诗词歌赋,若是有好的先生,能请来就请来。夫人还说了,也不一定全都得教人读书,若是能教出个能建海船的能手也不错。嘿嘿,小子也觉得夫人说得有理。小子这些年游历南北,见过的奇人异士也不少。那些个技艺当真有让人叹为观止的。若是真能建个海船。那也不得了……便是日后两军对战。没准儿也能起点作用……”
韩四眼里一片亮堂,脸上笑意十分柔和,眉间却是神采飞扬。显然是极其欢喜:“对了,前儿小的走前,夫人才拟了个单子,让小子照着人一个一个去请。”
“你倒是会说话了!”卢俊昭原本紧绷的脸这会儿也不得不拉了下来,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挥手打断了韩四的话,显然是被韩四这絮絮叨叨念得有些不耐。
韩四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嘿嘿笑着转了话题:“前几天书院那头扯了会儿围栏,过去游玩的学子们倒不少。小子还去凑了回热闹,真是盛况空间,倒比往常春日里还要热闹些。”
卢俊昭冷着脸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韩四见状也住了口,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还是洋溢着笑意。
卢平刚进屋便见韩四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划过一抹诧异,转瞬间又极快地敛去了脸上的诧异,恭敬地上前跟卢俊昭行了礼。
“小的见过二爷,那账册,小的……”
“你还知道我是爷?”卢俊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丝耻笑,脸色却阴沉地要下雪一般。
卢平听得脸色微变,低着头没敢起身,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冷,声音却仍旧十分平静:“二爷息怒。小的行事有失,还请二爷责罚。”
他先前低估了那位二少夫人,行事是有些过了,落到二爷眼里,只怕是倚老卖老。
卢俊昭阴沉的目光落到卢平的身上,良久才冷哼了一声,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动,不紧不慢地吩咐道:“你在北边多久了?”
“回二爷话,快二十年了。”卢平依旧低着头,平和的声音中能明显地听出几分感慨。
“二十年,你也该歇着了。”卢俊昭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几分喜怒来。
卢平却听得心头一颤,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一阵冰寒,面上却极快地恢复了平静,依旧弓着身子答道:“小的明白,多谢二爷体恤。”
自始至终,韩四都规规矩矩低头敛目退在角落里,半个字没多说,连眼神都没往卢平身上看,仿佛木头人一般,定定地立着,出了呼吸之外绝没有半分声响。只心里却诧异地动了动,猜到卢平的身份,再想起那位少夫人,随即暗自笑了一声。
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连几人的呼吸声都极轻,只听得外头风雪呼呼拍打着门窗的声音。
卢平僵着身子,心头一阵一阵发凉,良久才恍觉自己是真老了。正要告辞是,却听得卢俊昭极其冷淡地说了声“坐”。
卢平心里一紧,有些恍觉自己听错了,直到卢俊昭略带不满的第二声“坐”传过来,卢平才收了脸上的诧异,瞄着卢俊昭的脸色,提着心坐了。
卢俊昭冷冷地扫了卢平一眼,声音依旧凌厉:“这一回,夫人不计较,爷也不计较。”
“夫人聪慧过人,极会用人。小的汗颜。”卢平目光滞了滞,随即忙笑着回了一句。
卢俊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平平地让人听不出情绪来:“北边商事不比南边,夫人手底下那几个掌柜你看到了?个个都是经商的好手。由夫人管着北边,王爷和爷也能放心。”
卢平心里一阵错愕惊诧,随即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好半晌才垂了头,脸上也不再是先前的平静温和,取而代之的恍然和感慨,连带着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
“小的明白。二爷放心,小的……只盼着卢家,盼着王府好。”
等卢平身影寥落地离了书房,卢俊昭面无表情地盯着书桌上的一堆战报看了半晌。幽深晦暗的眼眸中谁也看不清半点情绪。
直到韩四站得脚有些僵硬了,卢俊昭才微微动了动眸子,点着站在角落里发呆的韩四蹙眉道:“还杵着干什么?坐吧”
“多谢爷。”韩四嘿嘿笑了两声,又跟卢平行了个礼,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屁股挨着凳子边沿坐了下去,眼里泛着丝亮光。
“夫人说你今年十九了?”卢俊昭目光冷冷地扫了韩四一眼。
韩四笑得春花灿烂,忙点头应道:“是,小子还等着夫人替小子做媒呢!祖父也点了头。”
卢俊昭面色不善地盯着韩四看了一眼,“韩老爷子到永安城了?让你传话来了?”
“爷料事如神。”韩四脸上笑意融融。忙不迭地点着头。瞄着卢俊昭的脸色咳道,“祖父说,在定安城住得久了些。如今想搬到永安城终老。再有,爷也知道,韩家分支多,有几个韩家子弟读书还算灵光,先前倒是中了举。如今,咳咳,也想到渭源城来谋个前程,这不,小子特来请示请示爷。此外——”
韩四说到此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瞄了眼卢俊昭的冷脸,支支吾吾地迟疑道:“小子这趟出去,在平梁府听了几句没头没尾的闲话,就说……夫人,插手外事……小子这回回来还没见着夫人,也没敢跟夫人递话……”
卢俊昭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面上却仍旧是没几分表情,韩四干笑着住了口,也不多问,见卢俊昭目光越来越沉,屁股离了凳子,拱手长揖告了辞,屏气凝神转出了书房,又踩着雪花咯吱咯吱地一直转出了垂花门,这才深吸了口气,裹着雪末的冷风霎时窜进口鼻中,吃了满口的冷风,韩四打了个寒战,裹紧斗篷,加快脚步出了北荣院。
正院里,林晚已经醒了过来,葛三娘笑眯眯地站在窗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朝林晚笑道:“我前头弄得那个笼子好了,还真捉了个大家伙。回头让外头的小厮收拾了,给小厨房送过去,给你炖汤喝。”
林晚眉头微挑,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这葛三娘先前大约是在南边四处跑惯了的,性子又爽朗。在这天寒地冻的北边憋了小半年,也憋不住了,整日里倒想些法子来消遣。偶尔还过来跟林晚说话,林晚倒听得十分有趣。
正说着,卢俊昭进了屋,葛三娘撇了撇嘴,朝林晚笑着眨了眨眼睛,点着卢俊昭又开始数落了起来:“你这么老不让人出门怎么行?虽说外头有冷风,可你是男人,不知道挡着些?要是闷出病来怎么办?再说了,夫人要适量走走才好……”
卢俊昭紧绷着脸听着,也不反驳,等葛三娘絮絮叨叨念得差不多了,一开口就是赶人:“三娘该走了。”
葛三娘气闷地跺了跺脚,斜睨着卢俊昭转身出了内院。
林晚好笑地嗔了卢俊昭一眼,末了自己又笑了起来,任由卢俊昭将自己揽进了怀里,低声笑道:“听长寿说你见了卢大管事?大管事脸色不大好?”
“嗯,”卢俊昭点了点头,“他年纪大了,难免糊涂,也该歇歇了。”
林晚怔了怔,心里温暖的同时又有几分无奈。好歹是替卢家管了二十年事的大管事,当主子就这么让人撩开手,总会让人有几分不满……
转念间想起先前长寿说的话,目光微闪拉了拉卢俊昭的胳膊,巧笑嫣然,眼里光彩浮动,看得卢俊昭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记得卢大管事的大儿子也管着几个铺子,人虽说不怎么机灵,好在还算守本分。小儿子倒是个会读书的,韩老爷子好像到了永安城,书院总要明年才能建成。说起来,让那孩子跟着韩老爷子读几年书兴许也不错。爷不如就给大管事一个恩典?”
卢俊昭眼里先是诧异,随后是恍然,在之后则溢满了笑意,低头吻了吻林晚莹亮的眼眸,低声应了声好。
林晚笑着推了推卢俊昭,扬声让秋梓叫了长寿进院子,仔细交代了几句。
长寿闻言眼珠子瞪了出来,随即答应着奔出了院子,一边艳羡卢进言那小子真是命好,一边又暗自得意,看看他家主子,那就是一个字——好!
马车上,卢平面色沉寂,眸光深沉,盯着面前略略摇晃的厚重帘子一直看出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外头赶车的小厮低声唤了好几声,说是长寿骑着马过来了。
卢平顿了顿,掀开帘子朝外头看过去,一眼便见长寿盯着一头一脸的雪末笑得贼溜溜地凑了过来:“爷和夫人让我给大管事带句话!还好赶上了,这大冷天的,也省得我来回跑一趟。”
“倒辛苦你了。”卢平眼里浮现出一丝诧异,又飞快地暗了下去,笑着招呼长寿进马车坐。
长寿忙摆手摇头辞了,笑得白晃晃地一排牙齿:“我就不坐了。是这样的,韩家老爷子到了永安城,正闲着。夫人和爷说不如让您家老二,就是卢进言那小子,咳咳,让他跟着韩老爷子读一年书,等永安城的书院建好了,正好也可以跟着各地的士子们一起入院。哦,还有,”
不等卢平脸上的诧异和惊喜消散,长寿忙笑着补充了一句,“先前那个先生,夫人也说了,不如一并请了去永安城,那书院大,还差好多先生呢。回头就让韩四爷写个请柬过去。大管事只怕还不知道,韩四爷如今跟着夫人办事,这事儿交给他准成!”
ps:
我错了。这章发晚了好多,错别字没来得及改~不过字数比较多~
谢谢自由梦幻百合的粉红票
…………2014…2…21 0:29:09|7423591…………
第二百一十九章 父母心
“韩四爷学问好,人又好亲近,性子也爽朗。先前本来在各地游历,前头才跟着爷和夫人一处过来的。夫人还笑过韩四爷,若不是看他年纪小,还想让他教两个学生呢。韩四爷这几日刚回来,也得闲,先前听夫人说起您家二郎的事,还说想见一见呢。”
韩四爷?卢平心里蓦地一震,想起先前在卢俊昭书房里见到的年轻人,又想起小儿子卢进言黑亮的眼眸和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心里翻涌着,百般滋味,最后却都归于了沉寂,面上还是先前那副温和的笑意。
“多谢你跑一趟。爷和夫人……”卢平眼里目光沉静无波,声音却鲜见地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竟笑了起来。有感叹有心服有自嘲,复杂难言,最终都归于一声绵长的叹气。“这是爷和夫人恩典,也是二郎的福分,我跟你一道回去……”
未等卢平说完,长寿忙龇牙咧嘴拍开了一道冰风卷起来吹进领口里的雪花,一边躲着风一边挥手,嘿嘿笑道:“不用不用。爷说了,这天寒地冻的,可别让大管事来回跑。这年节下事情也多,大管事回家定有不少事儿——哎,这风也太渗人了!”长寿打了个哆嗦,忙跟卢平告了辞,“话我也带到了,大管事请回吧。我这儿也走了,这风吹得人都站不住!”
“多谢你,你坐这马车回去吧?”卢平声音温和,笑容里带着些长辈看小辈的慈爱。
“这哪使得?我皮糙肉厚,就这么一段路。也要不了多久,大管事慢走,我就不送了。”长寿缩了缩脖子,脸上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一边摆手一边翻身上了马,不等卢平再出声,将头裹进斗篷里,扬起马鞭驾着马顺着积雪很薄的街道一路又跑了回去。
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行人罕见,四周的店铺都关了门,偶尔有两三家酒楼还听得见些许人声,可被寒风一吹,便飘飘散散的,不成声了。
卢平的马车孤零零地摆在空旷的街道上。外头赶车的小厮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忙一个哆嗦将帽子拉了拉。又搓了搓手。
车厢里,厚重的帘子挡去了外头大半的光,卢平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偶尔有风卷起车帘子呼啦呼啦地一阵摇摆。外头的亮光透了进来,车厢里忽明忽暗,卢平脸上也是光影变化,看不清情绪。良久才听得卢平深吸了一口气,吩咐赶车的小厮驾车走了。
卢成安和卢进言在屋子里相对而坐,卢进言黑黝黝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卢成安,直盯得卢成安无处遁形,忙摆手咳道:“二爷找父亲,也不过是问些生意上的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父亲在北边管了近二十年的生意,难不成还不知道轻重?”
卢进言的眼珠子转了转。眼底一片明亮,看得人有些晃眼。
“父亲前头不是说,是交账给二少夫人?二爷是外头男子,怎么管这生意的事?再有,大哥也别蒙我,我虽没管过生意,但也不是恁事不知。十几个大掌柜手里的账,半天不到就对完帐了?父亲回来,那脸色就不对!还说二少夫人心急了些……父亲先前是不是没想着把生意交给二少夫人?或者,是看不上……”
“好了好了,”卢成安烦躁地揉了揉额头,被自家弟弟这一连窜的发问问得有些发毛,蹙着眉头语气略带了几分严厉,轻喝道,“等父亲回来了再说。”
这个弟弟自小聪慧伶俐,读书上头极有天分,性子又开朗,只是到底年起小些,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
卢成安正烦躁地吐着闷气,却见卢进言眼前一亮,笑着站起了身。
“父亲回来了。”
卢成安忙哗的一下站了起来,奔出去迎了卢平进屋,亲手服侍卢平解了斗篷,又让人奉了热茶上来。
不同于先前让人心慌的沉寂,卢平脸上的笑意轻了些,平静而轻柔,目光慈爱地看着两个儿子,语气温和地笑道:“怎么还在这儿?大郎那头的账册备好了没有?”
卢成安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忙应道:“儿子这就让掌柜们重新理一理。”
“你亲自去看看,要仔细些,不能有马虎,也不用刻意粉饰。这账册,得赶在腊八前交了。”卢平声音平和,点着头吩咐了卢成安。
卢成安心头一凌,脸上平静,眼底却藏着些疑惑和不解,却未细问,只答应着退了出去。
见卢成安走了,卢进言黑亮的眼珠子又转到了卢平身上。
“父亲有话跟我说?”
卢平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看着小儿子,眼里有期待也有欣慰。
“嗯,你大哥脑子不如你转得快。哎,他像我……你就很好。”不同于先前的颓然和落寞,这感慨虽有些自嘲,但声音里明显透着些愉悦和欣慰。
卢进言愣了愣神,刚要开口说话,又听卢平声音温和地开了口:“你先前说想到北边各处去游历?”
“是。”到底是少年人,一听这话,卢进言眼底瞬间亮了一分,眉间神采奕奕,“先生说只有看过了万里山河才能真正胸有丘壑,才能知道世间到底是个什么样,不用拘泥于圣人之言,而是自己去想去看。儿子想着,我也没出过远门,倒不如现在北地各处看一看。先前听说永安城那边也建了书院,连城那头还有海船,还有寻城……儿子都想去看看。”
卢平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温暖而宽容,极有耐心地听卢进言神采飞扬地说着,末了才突然出声笑道:“我今儿在二爷那儿见到一个年轻人,是定安城韩家的少爷。排行第四,听说从小就在南北游历。”
“是韩家四爷?”卢进言黑黝黝的眼眸中起了几分兴致和好奇,“我知道,渭源城和永安城的书院都有他的功劳。先生还赞过他。听说他也不过弱冠?”
卢平看着卢进言眼里的神采和赞叹,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起来,眼底却多了一分坚定。
隔天一早,卢平带着两个儿子到了北荣院,神色恭敬地跟林晚和卢俊昭请了安。
恰巧韩四也在院子里,卢进言眼眸黑亮,脸上带着几分崇拜和欣喜。韩四言语温和,笑得如春风拂面,沉稳又不是少年的活泼。不过一会儿,两人便说到了一处。
卢成安惊讶地看着自家弟弟和韩四越说越得劲儿。自家弟弟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光彩流动。那神情里的崇拜和欢喜。让卢成安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怅然,暗自叹了口气。
林晚目光柔和地看着书房外头几个少年笑意飞扬的表情,声音极轻地朝卢平感叹道:“这般少年神采。如初升旭日,日后可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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